第十四話

「不，前YouTuber再怎麼說都是騙人的吧。」

「誰知道呢～？因爲很可愛嘛，山田的圓♪」

「那真是嚇了我一跳……晚點再問問山田好了。」

我和絲離開席席邦，在目黑川沿岸的長椅上喝着罐裝啤酒。

絲似乎還想細細品味與莉莉姐姐相遇的餘韻，說還想喝。因此我們直接經過五反田車站。我們沒有足夠的錢去居酒屋，於是到便利商店買了罐裝啤酒，來到沿岸的長椅上打擾。

雖然這樣不太好，但我們會乖乖喝完，把空罐帶回家，所以請原諒我們吧。皎潔的月亮也俯視着我們，我們不會做壞事的。

梅雨季剛結束不久的七月夜晚，光是坐着就會流汗。正因如此，啤酒纔會沁入五臟六腑。絲攝取了今天不曉得第幾杯酒精，心情愉悅地搖晃着。

「我們真是不行呢。」

「真的呢。不過這種悖德感很棒呢。」

「話說，你之後回得去嗎？」

回家的路程，從我家到絲的家只要徒步十五分鐘，但絲必須搭電車。我擔心她喝得這麼醉會不會出事，絲卻用罐裝啤酒抵着臉頰，笑着說：

「我今晚要住下來♪」

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對了，鼕鼕和莉莉姐姐，你們回去的時候也偷偷摸摸地講悄悄話吧？」

「是啊……」

絲戳着我的臉頰，我回想起那番對話。

結賬時，莉莉姐姐用找錢的手握住我的手，確認絲離得有點遠後，她小聲地說：

『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可以讓她從虛構變成現實，而且簡單快速。』

『咦？』

她提出的方法，是犯規級的招數。

莉莉姐姐的表情很冷漠，不曉得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我回以一個笨拙的陪笑。

「在找工作的時候，我比現在更羨慕以成就感爲優先選擇公司的你，後來甚至演變成嫉妒……」

「哪裏可疑了？」

絲一定也有想做的事情。

這樣啊。看她那麼疲憊，難怪說不出口。

不過，我和絲兩人，說不定有一天會將虛構化爲現實。

絲到最後依然把那張卡收在手牌裏。說不定那張卡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現場。

「你可以說出來啊。」

「哦哦，怎麼了？怎麼突然像陽光角色一樣。」

「雖然我本來不想說……但我有時候很羨慕你。羨慕你有機會從事自己想做的事情。」

現在還是維持虛構的狀態比較輕鬆，比較方便，比較舒服。

啊啊，雖然很不甘心，但虛構就是虛構，真有趣啊！

她回的話不是關於自己，而是關於我。

或許，現在也是——

「去跟努力做家事和育兒工作的全國主婦們道歉。」

「我沒那個膽。」

「…………」

這段對話是多麼尊貴而虛幻啊。

「能夠成爲製作遊戲的人，你應該覺得很幸福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回想起來，我雖然會對絲說我想做的事情，但絲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她想做的事情。

「嗯？」

「我……想要成爲……」

「也對，啤酒也變溫了。」

我們輕鬆地交談，顧慮到鄰居而壓低音量。雖然和平時與絲交談的時間一樣，但或許是因爲被莉莉姐姐說了那種話，讓我有點在意。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再待下去會熱死人的。」

「老婆～～！」

「你們在聊什麼啊～」

「你覺得你現在在做以前想做的事嗎？」

因爲這樣，我們分手了。正因爲彼此都明白，所以誰也沒有說出口。

絲的視線依然落在地上，同時放話：

絲停下動作。

夏天的夜晚，在河邊的外頭喝酒。即使在這種輕飄飄的氣氛中，我依然輕易地劃清界線。彷彿在說「別問我」，我拉回虛構。

那麼，爲了迎接那一天，我打算繼續寫這個七排。

「我說不出口。因爲你看起來總是很累。」

「麻煩你了～鏘鏘～」

「我一直很想進一次Don Quijote的大人玩具區看看呢～如果有什麼中意的，就買下來吧。」

莉莉姐姐似乎說過自己是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前CIA。

「那絲的夢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

「聽到莉莉姐姐以前是Vtuber，讓我覺得，工作到底是什麼呢？」

爲了讓當時無法獲得幸福的絲獲得幸福。不論那時的我，對絲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是什麼樣的關係。

「啊，原來如此。在SISYPHUS工作的莉莉姐姐，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冬，你好像很擅長。」

「確實很不像話。」

我將兩個空罐放進塑料袋，兩人一起喝起事先買好的瓶裝茶。夏季夜晚的賞月活動就此結束。

「欸欸，接下來要不要去唐吉？」

順帶一提，我向山田報告去了一趟SeeShaper時，順便問他有聽說什麼關於莉莉姐姐的過去。

「什麼嘛～～當老婆有什麼不好！可以一直待在家裏吧？」

『哦哦……』

「啊～～我快氣炸了。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絲大口喝着罐裝啤酒，同時「對不起～～」地道歉。

爲了這段七排。

「好，我來回收空罐。」

就算不是戀人，我也能讓絲獲得幸福。

「是啊，我從事的職業，應該是我從小時候就夢想的職業。雖然就了業之後，才發現工作很辛苦。」

「真的嗎～好可疑哦～」

「話說回來，這樣違反規範吧～～你有看到現實吧～～」

「沒什麼，她只是問我席莎過得好不好而已。」

「哇～～好貴。你是在哪裏實施那種規範的？」

我打出一直猶豫要不要打出的牌。

「說到絲啊。」

山田相信了。

『直接跟她生小孩。』

絲望向遠方。不知道是在想什麼，她茫然地仰望沿目黑川的高樓大廈，小口喝着罐裝啤酒。

「的確。」

「啊，對哦。那罰金就當作是住我家的住宿費。」

「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跟莉莉姐姐親親啊～？」

「咦？」

「你是說今晚要進去看看嗎？」

可是我知道，掌握着將這個令人厭惡的狗屎般現實稍微改變成稍微像樣的關鍵，就是那張卡片。

絲事不關己地說着，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她低頭看着昏暗、只聽得見流水聲的目黑川。絲一動也不動的側臉，就像人偶一樣可愛，卻醞釀出詭異的氣氛。

「嗯嗯～不知道耶～？」

突然的問題，讓絲髮出怪聲。

即使如此，如果哪天失去絲，我或許會後悔。既然如此，爲了不讓那一天到來，爲了不讓自己後悔，即使只有一點點，繼續前進或許也不錯。

絲似乎看到了我們的互動。

這個夜晚，這份感情，逐漸染上虛構的色彩。虛構總有一天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完，絲將罐裝啤酒一飲而盡，連最後一口都不剩。

「因爲你從大學時代就一直說想在遊戲公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