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提拉米蘇

九月中旬，大學第一個暑假即將結束。

回想起來，我敢斷言這是人生中最充實的夏天。

雖然一週有一半的時間在打工，不過跟男性朋友做了不少蠢事，社團也舉辦了夏季合宿。

最重要的是，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跟女朋友相處。

從第一次約會的新宿開始，還去了水族館與電影院。在咖啡廳喫鬆餅，在公園散步，聊着稀鬆平常的對話。也接吻了。

非常有大學生風格，令人愉快的暑假。

話雖如此，若要問有沒有遺憾，我無法斷言沒有，真是丟臉。

獨自一人的夜晚，打工累得半死的我，忍不住搜尋了這個。

『第一次做愛 契機是』

我發誓，不會勉強自己，要純粹地享受與皆瀨的戀情。

可以說這兩個月實現了這個誓言吧。儘管如此，我卻感到鬱悶，可悲的是因爲自己還是處男。

沒有必要着急，而且我絕對不想因爲着急而傷害皆瀨。

即使如此，男人就是笨蛋。下半身一定有另一個大腦。非常愚蠢的大腦。

於是，在那個炎熱的夏日，我看着皆瀨純真的笑容、滲出汗水的頸子、撐着陽傘的白皙上臂、透出背部的胸罩……內心深處的本能如此吶喊。

吶喊着，想將她的身心都佔爲己有。

我用心靈擊潰、抹殺、消除那份情感。

而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夏天即將結束。

＊＊＊

「皆瀨同學，暑假今天就結束了。」

「雖然很長，卻也很快呢，山瀨同學。」

我和皆瀨在大學的咖啡廳，進行這種毫無生產性的對話。

不對，首先是要怎麼邀請對方來家裏，告訴我邀請對方來家裏的契機啊。當時我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皆瀨低下頭，視線遊移，像是要掩飾紅通通的臉。

因爲是發薪日前，錢包輕得像高級羽毛被一樣。雖然有信用卡，但我已經開始害怕下個月的賬單了。

至於我，到現在還靜不下心。

這比想象中還要有趣，不知不覺就做得入迷了。

「的確，每個地方都很可愛呢。不過可以的話，我想做做看。」

「不行，忍耐一下。」

我突然回過神，思考爲什麼會這樣。

「雖然很亂……」

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多。就算做完提拉米蘇，距離門禁也還有充裕的時間。

「在西點中，提拉米蘇算是簡單又好喫的。」

相對之下，我今天穿的是胸前有口袋的白T恤和黑色短褲，這種「總之看起來不土的普通穿搭」。這種土氣的穿搭。

然後每次都會改變話題，想聊更開心的事。到這裏爲止都是固定的。。

皆瀨的體貼，讓我忍不住假裝流淚。

因爲是星期日，所以即使是下午兩點，店裏也冷冷清清。我和皆瀨一手拿着便利商店的咖啡，悠哉地閒聊。

皆瀨也興致勃勃地要臨時做提拉米蘇。她接過超市的袋子後，便將買來的材料和調理器具一一擺到廚房。

皆瀨的門禁是晚上九點。就算大家一起去喫飯，也差不多在晚上八點多說再見。該說是理所當然嗎？她沒有得到參加暑期集訓的許可。而且也禁止打工。

「可、可以哦……？」

一提到家人，我和皆瀨就會陷入有點憂鬱的氣氛。

事情發展成那樣的準備和前置作業都完成了，接下來只要發展成那樣就行了。

不過，我玩得比工作還勤。和皆瀨約會、社團的合宿、和男性朋友及打工同事聚餐。錢這種東西，愈用就愈少呢。

關於前述的「初體驗 契機」的搜尋結果，許多答案都跟左邊一樣。

總之，現在不享受和皆瀨一起做提拉米蘇的樂趣就虧大了。

「打工真好。我也想試試看。」

「好熱……我現在開冷氣。」

「山瀨同學，攪拌盆在哪裏？」

「欸——真好！」

所以我和皆瀨在熟悉的風景中喝着茶。

「通宵真好。我也想去合宿。」

以暑假的最後一天來說，這是一場索然無味的咖啡廳閒聊約會。而且還是在大學的咖啡廳，真是小氣。

這種心情總是像一小匙的量，跟在我身邊。。

意想不到的發展，讓我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哦～我想喫喫看耶……呃，等一下。」

在我心中完全沒有做提拉米蘇的想法。

不可思議的是，多餘的緊張感逐漸淡去。雜念和邪念在不知不覺間從腦中消失。

「咦？」

「我來幫忙，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皆瀨想做什麼樣的打工？」

「嗯，在家裏做過幾次。」

「的確，常有人說點心之類的，自己做出來剛出爐的最好喫。」

「抱歉，我喫掉了。」

「皆瀨，我可以嘗一口嗎？只嚐鮮奶油。」

接下來只要把事情發展成那樣就行了。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麼把事情發展成那樣，雖然我從來沒學過，但這是應該在義務教育中學習的項目吧。

「第一次喫的時候，我受到很大的衝擊呢。原來有這麼好喫的甜點。」

「皆瀨也來，啊——」

和我相反，她就算不工作，似乎也能拿到不少零用錢。即使如此，受到這麼多限制，我也不太羨慕。

我這個準備得莫名周到的人，在暑假前就買了保險套。我在準備考試的期間在藥局買了保險套，有段時間還把它放在桌上，讓它肩負起激勵我的一部分動力。我是笨蛋嗎？

「不過好像很有趣。我也很羨慕可以在學校以外的地方交到朋友。」

第一次去對方家，或是第一次邀請對方來自己家。

「咦，在我家做嗎!? 」

「嗯～這個嘛～還是書店吧。還有面包店跟蛋糕店也不錯。在那種香味中工作，我覺得棒透了。」

我不禁思考。

「哈哈，那我做給你喫吧？」

「嗯。啊，那我要開咯～」

皆瀨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雖然音調變高了，但絕對沒有誇張。也不是爲了討皆瀨歡心。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純粹的食慾反射性地化爲言語，而那句話碰巧是邀請她來家裏的字眼。

這種窮酸、土氣、不懂得體貼、下半身笨蛋的男人，到底哪裏好？

我差點就直接帶過了，但聽到了不能當作沒聽到的字眼。

我慌忙動腦思考，想解釋這是誤會。但皆瀨搶先一步，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爲什麼願意和我這種人交往呢？雖然我害怕得不敢問。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在大學的咖啡廳也無所謂吧。便利店的拿鐵咖啡很好喝。而且和其他店家不同，這裏很空。」

「很累哦？現在的便利店要記的東西很多，補習班的小孩又不聽話。」

今年夏天我工作得很勤。分別扮演便利商店店員和補習班講師兩種角色。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廚房那邊？爲什麼？」

她真的很憧憬打工吧。皆瀨雀躍地說道。

不過，意外順利地邀請對方來家裏了。契機是提拉米蘇。

「咦，皆瀨，你做過提拉米蘇嗎？」

「呃，那請你把鮮奶油……」

剎那間，我「啊」了一聲。但想完已經太遲了。

之後，我按照皆瀨的指示，攪拌、混合、鋪平各種材料，還幫皆瀨加油。

對打工戰士的窮學生來說，那是連說出口都嫌狂妄的西點，不過以前在補習班打工的夥伴曾經請他喫過知名西點店的提拉米蘇。

皆瀨待在我住的破爛公寓房間，這幅光景非常不協調。

這一切都是因爲沒錢，所以無可奈何。

真是實用至上的志願理由。正可謂重質不重量。

我提到和補習班打工的同事去喝酒，皆瀨說出這樣的感想。

「沒這回事～」

而且完全是無意識的。硬要說的話，目的是提拉米蘇。

「西點的話，我喜歡那個～提拉米蘇。」

我剛纔拐彎抹角地邀請皆瀨來我家。

「咦，我都說不行了！好詐！」

雖然這筆開銷出乎我的意料，但也沒辦法，因爲這是皆瀨來我家的重要理由。至於害怕看到信用卡明細的下個月的我，就交給他自己去面對吧。

「咦————真的嗎!? 好厲害！」

雖然是開玩笑，但也不能斷言是謊言。

皆瀨今天的穿搭是清爽的藍色花紋連身裙。頭髮也綁了起來，從後頸垂下的幾根頭髮很可愛。皆瀨在這個夏天，穿搭和髮型經常出現變化。

「因爲可以學到食譜啊？」

大家瀨應該要找個更從容、更溫柔、更帥氣的男人才對。

皆瀨興致勃勃地環顧我住的房租四・五萬圓的套房。雖然路上有點緊張，但現在的好奇心似乎更勝一籌。

「好孩子……我配不上你……」

皆瀨也愣住了。皆瀨應該是以「下次做給你喫」的語意說的，所以纔會大喫一驚。連說出口的我本人都說不出話來。

「麪包店跟蛋糕店的制服也很可愛呢。」

「啊，嗯，在這裏……」

「哇～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我和皆瀨終於要上牀了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心急是大忌。我好幾次這麼告訴自己。

「提拉米蘇很棒呢～那個做起來意外地好喫哦。」

「啊——好好喫！再一口！」

「不行吧。」

「啊——……啊哈哈，抱歉。」

因爲光是這段時間，就足夠幸福了。

回想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做某件事。沒想到會這麼開心。因爲對象是皆瀨，所以纔開心。

我知道自己心中那股強烈的慾望逐漸軟化。

就算第一次找她來家裏，也不用做那件事吧。

那種氣氛總有一天會自然到來。彼此渴求彼此的時候。

最壞的情況，雖然還要很久，但聖誕節一到，社會上的氣氛就會變成那樣。或是聖誕節前的我的生日也可以。

如果硬是強行開闢道路，讓現在幸福的氣氛變得不自然，那就算了。

因爲情人不是做愛的關係，只是可以做愛的關係。

我做出這個結論，心情突然輕鬆起來。

「OK。接下來只要把這個放進冰箱冷卻凝固，就完成了。」

「哦哦——要等多久？」

「嗯——大概三小時吧。」

「啊，滿久的耶。」

「嗯。晚餐後喫可能正好。」

皆瀨似乎也會做簡單的意大利麪當晚餐，材料也買好了。原本只是在學校餐廳閒聊的約會，這下已經變成正式的居家約會了。

這時，皆瀨不知爲何「好！」地重新振作起來。

「那麼在晚餐之前，要不要打掃一下？」

「山瀨同學的社交能力很強，想必會很受歡迎……」

那真的是爲了皆瀨的行動嗎？不是爲了自己的行動嗎？

橘色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事到如今，兩人還是覺得全裸看對方或被對方看很害羞，於是用毛巾被裹住皆瀨。皆瀨不知爲何「嘿嘿」地輕笑，用臉頰磨蹭毛巾被。

「我想也是。」

「我總不能讓第一次來家裏的女朋友打掃吧。」

我反問，皆瀨露出「糟糕」的表情。

這個暑假，我自認已經向皆瀨傳達了滿滿的「喜歡」。

我至今爲止，都把戀人當成朋友的延伸，內心某處是這麼想的。

兩人並排躺在狹窄的單人牀上。

我又再一次，對自己的愚蠢有所自覺。

我去了皆瀨想去的地方，一起喫了她想喫的東西，讓她看見了不會讓任何人看見的笑容，爲了不讓她感到厭倦，從前一天就開始思考聊天的話題，總之我非常拼命。

我原本以爲這樣就夠了，但完全不是。戀人是必須跟朋友歸類在不同範疇的存在。

「…………」

我等待皆瀨開口。

看來皆瀨不找點事情做就無法安心。我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故意開玩笑笑着說：

「咦，不用啦不用啦。我們邊看電影邊放鬆吧。」

「不、不是的！山瀨同學很溫柔，和你在一起很開心……！」

雖然生硬，卻柔軟又舒服，兩人開始的時間就在這裏。

「所以……剛纔那些話，還有你在咖啡廳說的『配我太浪費了』之類的話……都刺痛了我的心。對不起，我說了這麼麻煩的話。」

「…………」

確實，自從開始交往後，我在和皆瀨見面時，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不過，我當然喜歡她，只是因爲害羞才說不出口吧。

「嗯……」

我以爲光是那樣的行動，就能傳達出喜歡的心情。

嘴脣交疊，嚐到淚水的味道。

「不，我才該道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咦……？」

不過現在想想，那不是傳達喜歡的行動，而是爲了避免被討厭的行動。

「…………」

「皆瀨你是這麼勤快的類型嗎？」

「每次都這樣……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嗎……」

「可是，讓你進到家裏卻什麼都不做，這樣很不好意思……至少讓我打掃廚房之類的。冬同學你好好休息沒關係。」

皆瀨爲什麼願意跟我交往呢？有沒有其他更適合的對象呢？

「可是，如果不喜歡就不會交往，也不會這麼常在一起，更不會接吻……」

「！……我也喜歡山瀨同學。」

皆瀨用顫抖的聲音，訴說她一直以來的心意。

「不過啊，很幸福。全裸身體交疊很舒服呢。」

「皆瀨，我有件事拜託你。」

「感覺好像事不關己……」

「我既不可愛，又不熟悉流行，而且很怕生，還有門禁……而且還畏畏縮縮地思考這麼沉重的事情……山瀨同學爲什麼會和這樣的我交往呢？」

「嗯……可以哦。」

『我想和你一起喫各種東西，一起去看各種東西。不用出遠門或是去旅行也沒關係，只要儘可能地待在一起，直到晚上九點。』

我原本以爲她會害羞，或是笑着說「好像大叔哦」，但是皆瀨的反應出乎意料。

聽她這麼一說，我試着回想。

「……不，只是我缺乏自信而已……」

回想。那是大約兩個月前，夜晚的拉下鐵門的商店街發生的事情。

「我想叫你絲。」

「可是，你心裏有疙瘩對吧？」

「皆瀨，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喜歡着你。」

「每次都這樣？」

「咦？」

「而且山瀨同學因爲打工之類的關係，和其他女孩子有交流，暑期集訓時看起來也很開心……要是你有了其他在意的人，那該怎麼辦……」

不管要等幾年、幾十年，我都願意等。如果你不說，我就不讓你離開這個房間。我用帶着這種想法的眼神，持續凝視着皆瀨。

「咦？」

最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與其說聽過，不如說是我反省過。

「…………」

戀人是應該隨時傳達愛意，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知道……抱歉，我都知道……可是，我有時候還是會感到不安……」

「全裸。」

「……沒有，抱歉。我被無關緊要的事情絆住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度過奇蹟般的「普通」時光。』

皆瀨垂下眼角，難爲情地笑了。

「嗯——會。還有奇怪的感覺。」

「可是，我在告白的時候……」

「是、是嗎？」

「不，只是我太在意一些小事了，每次都這樣……」

我硬是讓皆瀨坐到沙發上，從廚房拿裝在玻璃杯裏的麥茶過來。

皆瀨說出對第一次做愛的感想。

這個問題出乎我的意料。

於是，皆瀨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

明明在那天的新宿發誓要更加了解皆瀨，結果還是太自以爲是了。我明明發過誓的。

啊，真的耶。我沒有說。

「當、當然喜歡啊。這還用問嗎……？」

「那種事情……」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那不是男朋友該說的話。縱使沒有約定將來，被男朋友這麼說，或許還是會感到寂寞。

「咦……？」

「不是那樣的。絕對不是。因爲我也一樣不安。」

「你做得到嗎！好了啦，你好好休息，來，坐沙發。我去拿麥茶過來。」

「會痛嗎？」

見到她那副表情，我心想不能放過她。

「…………」

「所以我想，應該有比我更適合的對象……」

「那個時候……我也沒有說。」

「咦咦……？」

「什麼事？」

互相抱怨家人，一起合作打電動，共享想看的電影。

我一次也沒有明確地對皆瀨說過我喜歡她。

「沒有反應」。她雙手祈禱似的捧着玻璃杯，凝視着裏面的麥茶，一動也不動。

正當我因爲預料之外的沉默而心生動搖時，皆瀨小聲地嘟噥。

＊＊＊

「因爲……你從來沒有說過。」

感覺好像事不關己。聽起來確實像是這麼回事。

「我以爲光是行動就能傳達。不過，說得也是……傳達不了呢。」

「哈哈，這下子，將來成爲皆瀨老公的人會很幸福呢。」

這也是我耳熟能詳的形容。與其說是耳熟能詳，不如說是親身經歷。」

「山瀨同學……你喜歡我嗎？」

皆瀨牽起我的手，顫抖着雙脣，像是擠出心聲般說道。

「皆瀨，抱歉……我絕對不該問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喜歡到想要把你的一切都佔爲己有的地步。」

「全部給你，全部請收下……」

『皆瀨，我們交往吧。』

雖然希望能在某天的某個時候自然地叫，但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

這是枕邊細語。沒什麼好害羞的。

「沒有男人會叫你絲吧？」

「嗯。只有家人。」

「那就讓我叫。只有我是特別的。」

「呵呵，好啊。那我也叫你冬兒。」

「不叫名字嗎？」

「嗯——叫名字也可以……不過叫冬兒比較柔和，我喜歡。」

「這樣啊。那我就叫你鼕鼕。」

「或是冬將軍也可以。」

「鼕鼕是唯一選擇。」

「啊——……哈哈。」

「還有一件事。」

我捏着絲的臉頰，用力揉捏。

「不要忍着不笑。」

「唔……被發現了嗎？」

「那當然。」

我一直都有發現，但我想她一定很害羞，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要永遠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我想看絲的一切。

「忍着不笑對身體有不良影響。這是有醫學根據的。」

「什麼？」

「那麼……我想在這裏多聊一下。」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

「我不是說會害羞嗎？想聽的話就讓我笑啊。」

雖然是相當低級的下流哏，但成功地讓她笑了出來。出乎意料豪爽的一發，連聽的人都覺得舒服。」

這就是暑假的結束。

「有什麼關係。有人說過，枕邊細語講些無聊的話題最好。」

「有醫學根據啊——那就沒辦法了——」

「不，應該還不要緊。」

「算了，既然被發現了。不過我還是會害羞哦。」

「解、解禁了？」

我和絲兩個人，一起分享甜甜的提拉米蘇。

「咦——那這個就送你當禮物。」

「嗯，是山田傳來的。不重要。」

那天晚上，我和絲兩個人做了萵苣和香菇的意大利麪。

忽然間，變得有些昏暗的房間裏，有一瞬間的燈光。是我的手機。

「啊——！」

「快五點了。離提拉米蘇做好還有兩個小時左右。你要做什麼？」

「這樣啊。那就來聊天吧。」

聊着一些沒什麼大不了，明天就會忘記的瑣碎話題。

「太好了——那馬上來一發吧。」

「好過分——現在幾點？」

絲一根一根地確認我的手指，同時嘟起嘴巴。

「LINE？」

「剛纔用過的保險套。」

喫完之後，我們兩人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從冰箱裏拿出變涼的玻璃容器。

「嗯——肚子餓了嗎？」

第一次的枕邊細語，比第一次做愛的時間還要長上許多。

另一方面，也像是總有一天會不經意地回想起來，宛如寶物般的時間。

「那是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