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過夜

我和小絲升上二年級了。

也就是說，我們交往已經快要一年了。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認爲我和小絲的關係相當順利。

聽說情侶交往經過三、六個月後，就會進入所謂的倦怠期。但我和小絲連倦怠期的預兆都感覺不到。

我們沒有特別恩愛的時期，也沒有感到厭倦的時期。

更進一步地說，我們甚至沒有吵過架。雖然我們在電影和音樂等所有價值觀上都不合，但還是相處得很融洽。

即使如此，雖然不是不滿，但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這果然是小絲家的問題。

門禁時間是晚上九點這點依然健在。因爲禁止在外過夜，所以也不能去旅行。

因此去年的聖誕夜，我們爲了不被小絲的父親發現，彼此都乖乖地待在家裏。然後在兩天後的二十六日，兩人一起喫着便利商店賣剩的蛋糕。

十二月我的生日，我們在一起待到門禁時間快到。但三月小絲的生日時，我們卻見不了面。因爲生日必須和家人一起過。雖然幾天後有慶祝就是了。

就像這樣，這一年有許多地方都必須忍耐。

然而，就在我們交往剛好一年的六月。

堪稱是神明給我的獎勵，最棒的機會降臨了。

＊＊＊

那天我從早上就興奮得難以自持。

因爲課程只到第三節，所以我下午三點就回家了。

我哼着歌拍打曬好的棉被，把房間每個角落都打掃乾淨，連浴室和廚房等用水的地方都徹底清除溼氣。心情好到不行。

絲要來我家。雖然她已經來過我家好幾次了，但這次的意義完全不同。

絲要來我家過夜。

聽說絲的父親因爲工作，要去國外好幾天，母親也要跟着去。所以她才能趁這個機會和弟弟一起外宿。

這過於悲傷的光景閃過腦海，回過神來時，我的眼眶已經熱了起來。

「真的，時機太不湊巧了。難得的過夜……而且還是第一次，明明是難得的機會……」

我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擦身而過，各自抱着自以爲是的不安。事到如今，我用力抱緊她，像是要磨合彼此的不安。

還是說，她已經不想跟我做愛了？這樣簡直就像……

「我不會失望啦！畢竟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那爲什麼……」

然後我感到錯愕。

先不說這個，我也很期待第二個夏天。

「今天早上來了。」

雖然我們做過愛，但沒有一起睡到天亮。她對此感到抗拒嗎？

我想到一個可能。第一次過夜，她很緊張吧。

我一提起被子，氣氛好像變得更陰鬱了。

我慌慌張張地擦掉眼淚，拼命地思考藉口。

絲哭着喊出所有想法。我就像她剛纔對我做的一樣，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難道她不想跟我一起睡嗎？

「可是，你不是喜歡做愛嗎……」

「沒事的，絲，沒事的。」

「所以我纔會覺得不安，擔心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她的話比平常少，表情也有些僵硬，不太願意和我四目相對。

絲不斷摸着我的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因此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交往一年後，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嗚嗚，嗚——……這身體是怎樣……我受夠了——！」

然後這次換絲用顫抖的聲音說：

剛和小絲交往時，我曾如此警惕自己。連我都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教訓。

難道說，絲對這次的過夜感到倦怠了嗎？第一次過夜的日子。不，反而是第一次過夜卻沒有感到興奮，她從內心察覺到倦怠期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不是很可愛嗎？沒錯，肯定是這樣。不然開心的第一次過夜，氣氛不可能變得這麼憂鬱。

我們交往正好一年。

「明明是第一次過夜卻感覺是這樣，我心想，你是不是已經膩了……還是所謂的倦怠期……」

「因爲……今天的絲好像有點沒精神，看起來不太開心……」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我立刻上前迎接。

畢竟離開日本後，父母的監視就鞭長莫及了。絲和弟弟說好要趁這個機會外宿，於是計劃了這個計劃。

絲一副難以啓齒，又不知爲何顯得很不甘心的樣子，開口說道：

絲睜大眼睛。大概是因爲被說中了，她顯得很動搖。

「沒、沒有……沒什麼……」

所以她纔會一直情緒低落。因爲身體的狀況，以及告訴我的憂鬱。

我從來沒想過倦怠期，那是情侶關係結束的預兆。

絲靠過來，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也就是說，倦怠期危機這道障礙已經迫在眉睫。

「歡迎光臨！」

「……好的，我很樂意。」

「來了？」

與絲的離別。

「……啊！」

「在暑假的某個地方，包括今天的份在內……我們盡情地做吧。」

「要是有另一套被子就好了。不過睡同一牀被子，更有過夜的感覺，不錯呢。順帶一提，枕頭我之前換過一次，舊的還留着，我用那個吧。」

做愛是用來確認彼此的愛，是非常美好的行爲。但表達愛意的手段不只如此，不如說，兩人一起摸索其他方法，纔是最重要的吧。

「一想到要和絲分手，我就忍不住哭了……」

難得的過夜，她有什麼想法嗎？

我本來想說先喝杯茶，但絲說要準備晚餐，立刻站到廚房裏。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但她回答現在還用不着，要我坐着就好。

我用力抱緊絲，不讓她再說下去。

「你想象到那種地步了嗎……」

我爲了儘量緩和緊張的氣氛，尋找話題。

『倦怠期是對於伴侶感到厭倦而變得一成不變的時期，一般來說是在交往半年、一年或三年後到來。』

一起喫晚餐，一起打電動、看電影，當然還要在睡前做愛。早上起牀後和絲一起喫早餐，然後一起上學。

戀人不是用來做愛的關係，而是可以做愛的關係。

「絲……」

「……其實啊……」

然而現實卻是交往一年或三年後也可能會到來。

這時，我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打掃完之後，我反覆檢查面紙和保險套是否還有剩，爲求慎重起見，還把電腦裏的色情資料夾備份後刪除，然後等待絲第四節課下課。

時機真不巧，絲髮現了我的臉。

我原本以爲倦怠期是交往三個月或半年後到來的情報，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來的。只要跨越這個階段就沒問題了。

「……哦哦。」

當要做比較費工的料理時，絲都會自備圍裙。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不會有倦怠期。大概吧。

「……！」

倦怠期。所有網站都像雨後春筍般被搜尋出來。我打開其中一個網站，試着閱讀。

我怎麼可能不興奮呢？

互相擦乾眼淚後，我們像是擺脫了束縛般，全力享受過夜。。

絲抱着有點大的行李過來，臉上雖然掛着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表情卻有些陰鬱。

我坐了下來，注視着正在烹調的絲的背影。

「打擾了，今天請多指教。」

「是啊。人生偶爾會遇到非常倒黴的事情呢。」

「生理期。」

「唔……」

我驚覺不對，用手機搜尋某個單詞。

我們親吻到煩人，不停誇獎對方的睡衣，手牽着手一起睡覺。

顏色雅緻的絲線讓線看起來成熟一點。我喜歡她這個樣子，忍不住盯着她看。不過現在的絲，散發着有點不可思議的氛圍。

「可是，我一直沒辦法說出口，也害怕說出口……結果害你這麼擔心，真是……」

這種機會可不多見。這可能是我大學生活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啊……嗯，沒關係。」

「我太倒黴了——！我生在這樣的星宿之下嗎——！」

是的，我喜歡。對不起。

「纔不是沒什麼吧！怎麼了？」

「不是的，鼕鼕，我完全沒有想過那種事……」

「OK，事前準備完成了……呃！你在哭什麼啊，鼕鼕！」

「對了，今天睡覺的地方，睡同一牀被子可以嗎？睡這張沙發牀。不過兩個人睡可能會有點擠。」

「啊啊，真是的，好乖好乖。」

我恍然大悟，眼淚一口氣縮了回去。

「嗯，謝謝。」

「咦咦……？」

絲肯定也很期待。她的臉頰應該已經軟綿綿到無法恢復原狀了。

就算不做愛，也沒有任何不足之處。這是個從心底被填滿的夜晚。

半年、一年……一年？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