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水族館
《與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戀人之上的事。》 · 持崎湯葉 · 3590 字
每個人都有過「不走尋常路的我好帥」這種其實不怎麼帥的想法佔據意識的時期。這是在不諳世事的年輕時期常見的症狀。
如果對尋常路瞭若指掌,那倒還可以理解,但連尋常路都不懂,卻只想着「不走尋常路」,那也太愚蠢了。最重要的是,這樣太浪費了。
因爲尋常路之所以是尋常路,是有其理由的。
我有自信這麼斷言。
不瞞各位,我直到剛剛纔察覺到這件事。
「好厲害……」
「好厲害呢。」
魚兒們在鈷藍與白沙的對比下,彷彿在跳舞般在水中游動。
我和皆瀨望着切割出大海的大水槽,一同發出感嘆。
在還能忘記大學的暑假中旬。
我和皆瀨來到池袋的水族館。
第一次約會是新宿。第二次約會是在大公園散步&在咖啡廳聊天。
然後迎來第三次約會,我刻意不走尋常路,暗中計劃。我想讓她覺得我是個有意外性的男人。
刻意去樸素的三溫暖。明明住在狹窄的套房,卻去宜家。明明未成年,卻去居酒屋。
我摸索着各種變化球約會。
但是,我還來不及說出自己的計劃,皆瀨就透過LINE傳來「因爲是夏天,所以想去水族館」的要求。
約會地點是經典中的經典水族館。儘管我對此有些猶豫,不過我還是決定拋開自我,去皆瀨想去的地方。
結果,我對自己感到羞恥。」
「水族館超好玩的……」
「呵呵,山瀨同學玩得開心就好。」
即使是這種小事,也能讓心靈逐漸變得豐饒。
「自拍嗎?」
「嗯,不會。要是這麼想,感覺對活在當下的那些魚很失禮。」
「唔……」
再次確認皆瀨對食物的無止盡講究後,我離開章魚的水槽。
「嗯……」
企鵝游泳的巨大水槽在頭頂上呈現大弧度的彎曲。從下面往上看,構造上簡直就像企鵝在天空飛翔一樣。
「那麼……看到這個呢?」
話雖如此,我不會像第一次約會時那樣,急着想做。
來到離地四十米的高樓屋頂,那裏有最後的重頭戲。
「章魚。」
「你很勉強我耶。」
我們兩人將身體湊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我拼命伸長手臂,舉起手機。
「哦哦~」
「噁心生物展啊。剛纔的海報預告說冬天會舉辦。」
「拍到了嗎?」
「你看,大家都在拍……在這種地方拍照,是一定要的吧?」
我勉強裝出平靜的樣子,點了好幾次頭。
照片中的我因爲緊張,笑容十分僵硬。皆瀨的臉頰微微泛紅,背景則是悠遊自在的企鵝。
緊實的身體。活力十足地擺動的八隻腳。
「啊,不過我還滿喜歡恐怖電影的。下次一起去看吧?」
「…………」
皆瀨雙手貼着玻璃,用宛如想要小喇叭的少年般的眼神注視着章魚。
「聽說這個水族館在盛夏的夜晚會辦試膽大會。」
所以別想着初吻,單純享受水族館約會吧。
我們依依不捨地轉身背對水族館,等待回到地上的電梯。
「好啊~我也有興趣。說定了哦?」
「水母。」
「哦哦~第一次從下面看企鵝。」
於是,我和皆瀨第一次自拍合照。
「至少皆瀨看到活力十足地在海里游泳的樣子,不會覺得看起來好好喫吧。」
我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對於平常不自拍的人而言,在大庭廣衆之下自拍合照,是高難度的任務。
那裏是水母區。大水槽裏漂浮着好幾只水母。
「不過老實說,光是看到它們游來游去的樣子,應該不會覺得看起來好好喫吧。畢竟我們平常喫的時候,都是已經調理好的那些魚。」
「看着游來游去的魚,不是都會說『看起來好好喫』嗎?」
「這就是所謂的上鏡吧。」
我忍不住將手機朝向皆瀨。
「我對那個有點興趣。開始之後再來吧。」
在禮品店,皆瀨買了約三十公分長的花園鰻布偶。她本來還很想要更大的尺寸,但遺憾地嘀咕着:「買太顯眼的東西會被父親發現……」
那是一張充滿青澀感,令人不禁發笑的照片。
我和皆瀨約好未來的事。換句話說,我們理所當然地約定,到時我們還會繼續維持男女朋友的關係。
「對吧?章魚光是長成這樣,看起來就很好喫。」
通過那裏之後,漫長的室內路線就結束了。
難怪會成爲約會的經典行程。
皆瀨頓時臉紅了。
於是皆瀨害羞地點頭。
「哇,好漂亮。」
「對對。」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在海底散步的天使。
「好像是。我討厭恐怖的東西。」
「那我要拍了哦。」
八月的太陽依然活力充沛。在涼爽、昏暗又浪漫的空間裏,和女朋友一起欣賞美麗的魚兒。這段時間是多麼美好啊。
白皙纖細的手臂、端正的側臉,奪走我的視線不放。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放棄。我想把和皆瀨的回憶留在手機裏。
白色襯衫與水藍色長裙,與背景的水槽相映成趣。
我對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羞恥,同時也深深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帶皆瀨去什麼海洋吧。
我假裝在拍水母,偷偷地將皆瀨拍進照片裏。
皆瀨凝視着大水槽,低聲說道。
都市的水族館設計真不一樣,我不禁感到佩服。」
「在都市的天空,遊得好像很舒服呢。」
青澀的大學生情侶的第三次約會,差點被人類罪孽深重的食慾玷污。
我先一步看了下一個水槽。皆瀨也追了上來,和我一起看着那個。
皆瀨拿出手機,專心地將天花板的水槽拍進照片裏。
「皆瀨,我說啊……要不要兩個人合照?以企鵝爲背景。」
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抱着膚淺的願望,期待說不定會有奇蹟般的流程或時機,讓我們發展到初吻。」
皆瀨轉頭問我。
「看到它們活力十足地游來游去的樣子,就覺得看起來好好喫,有點恐怖呢。」
不過,那個污點在下一個區域一口氣消除了。

「這是水族館常有的事。」
「說得也是……既然是一定要的,那就拍吧……」
經過短暫的沉默,皆瀨一臉懊惱地坦承。
「哇~是企鵝~」
「嗯。該說是固定句型嗎?這是常見的感想。」
「這算是潛移默化嗎……我開始回想起章魚的那種彈性了……」
什麼海洋吧啊,十八歲的情侶去那裏做什麼?
參觀路線的盡頭連接着水族館的售票區。
最重要的是,這種話題該用認真的表情說嗎?
「好可愛,好可愛。」
「我現在正在思考,那八隻腳要怎麼分,才能做成生魚片、水煮章魚、炸章魚腳、章魚飯和章魚燒。」
「你怕鬼屋嗎?」
首先,暑假人潮擁擠的水族館,根本不可能接吻。
「對啊~這一定要拍下來~」
「人類的食慾真是驚人。」
已經調理好的那些魚。這種稱呼方式,感覺更恐怖。
「還有,這裏也有展示奇怪的生物。」
「……嗯。」
隔着玻璃,大章魚就在對面。
「嗯,章魚。」
題外話,根據不知道從哪裏取得的問卷調查,初吻的時期最多人是在第三次約會。
「嗯,你想說的我懂……嗯。」
「應該說,我怕故意嚇人的那種。」
我對皆瀨的頭輕輕使出手刀,她一臉開心地說「好痛~」。
「啊~原來如此。我可能也怕。恐怖電影我根本看不下去。」
已經陶醉的皆瀨,又把手機朝天拍攝。
這時,我心中突然湧起某個願望。
「怎麼辦,山瀨同學?看起來好好喫。」
忽然,皆瀨以漂浮水母的大水槽爲背景,開心地仰望天花板拿着手機的模樣,奪走了我的心。
不僅如此,還有隧道型的水槽。彷彿水母在頭上飄來飄去的錯覺,營造出夢幻的氣氛。
「你已經想到那麼遠了啊……」
「…………」
「真好玩。」
「是啊。東京的水族館好時髦哦。」
我們沉浸在非日常的餘韻中,開心地閒聊。
「山瀨同學,你今天最喜歡的是什麼?」
「這個嘛……應該是皆瀨對章魚的執着吧。」
「喂,你這個——」
皆瀨立刻拍打我的肩膀,然後鼓起臉頰抗議。
「那是山瀨同學的誘導,是誘導性提問,是你逼我說的。」
「就算是我逼你說的,可是章魚料理卻一道接着一道上桌耶。」
「不要挑我語病。」
「你說把章魚腳炸過之後會怎樣?」
「可惡,感覺好好喫!」
總之,待會兒找個地方喫章魚燒吧。
「哎呀,先不說這個,其實還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像是企鵝和水母。」
「水母很棒耶,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你拍了好多照片。」
「因爲很漂亮啊。山瀨同學你也……對了,剛纔的合照也給我看一下。」
「哦哦,好啊。」
正當我翻開相簿時,電梯抵達了。
暑假期間水族館內人潮洶湧,但前往地上的電梯內卻奇蹟似的只有我們。電梯門關上的同時,我將剛纔的合照拿給皆瀨看。
我與皆瀨彷彿融入清澈的海洋,接了一個琉璃色的吻。
畫面上顯示的是同樣在水母區仰望水槽的我。
「…………」
畫面上顯示的是在水母區拍的皆瀨的照片。我操作失誤,不小心顯示出來了。
「這、這是……抱歉,不小心拍到了。」
我只是注視着她的眼睛,叫了她的名字。
「皆瀨。」
大概是水槽中的印象吧。電梯裏漆成魚和企鵝的圖案,營造出昏暗的氣氛,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看。」
我心想是怎麼了,一看手機,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皆瀨露出害羞又愧疚的苦笑。
皆瀨一副困惑的模樣。
「嗯……咦,這是……」
胸口一陣發熱。我幾乎是無意識地握住皆瀨的手。
「我、我……是不是也偷拍了……」
「這是偷拍吧,是的……」
即使如此,皆瀨也像是理解了一切,「嗯……」地輕輕點頭。
「咦,這個……」
不過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拿出自己的手機,舉到我面前。
皆瀨的臉變得比拍合照的時候還要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