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Sakura語言模型機翻版，介意者請返回

小時候那麼羨慕的大人，實際成爲大人後，才發現大人很無聊、很拘束，而且很沒面子。

我以爲大人是小孩的進化版，所有能力都會提升，但事實並非如此。我覺得小時候還比較好。

例如逃避討厭的事、期待自己、期待別人、交朋友的方式。

這些都可以從以前學到。

如果像小時候一樣，可以自然而然地做到這些事，我們的關係或許會更健全，或許我也能成爲值得驕傲的人。

我們原本可以保持適當的距離，建立美好的關係。

一起抱怨上司、一起玩電玩、分享想看的電影。

由衷祝福彼此的戀情與婚姻。

我和絲只要維持這樣的關係就好了。

＊＊＊

如果連喫飯都變成這樣，就完了。

基於這種想法，我每週至少會在平日中午買一次廚房卡。

我們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大樓底下並排的數輛員工餐車，到了中午就會形成小小的隊伍。由於大樓裏有着各種各樣的企業，排隊的人服裝也各有不同。

有人穿着筆挺的西裝，有人穿着兩件套，看起來就像體育系企業裏性騷擾的界線徘徊不定的人，也有人穿着「接下來要去水族館嗎？」這種休閒風格的衣服。

後者大多數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家公司的人，因爲掛在他們脖子上的員工證上畫着代表公司的遊戲角色。

我也是屬於後者，不過今天不是去水族館，而是「去一下那邊的便利商店」。

我站在排着烤牛肉蓋澆飯的隊伍最後面，露出「這樣不是更清爽嗎？」的表情，這時感覺到背後有人站了上來。對方應該是女性。

我下意識地扭動身體，偷瞄了一下女性的臉。

我起了雞皮疙瘩，差點停止呼吸。

「絲……絲？」

不，如果她把我當成普通朋友，那或許無關緊要。

「唔哇～～好像很開心，好好哦～～」

「你還好嗎？那是眼睛疲勞哦，你有好好讓眼睛休息嗎？」

「如果符合你的期待。」

話雖如此，我可不能讓她看到我奇怪的一面。

「可是，如果一直重複這種狀況就危險了哦？來，這個給你。」

我立刻掐掉「如果不是跟公司的人，那你是跟誰一起來？」的疑問。

和絲交往的那段期間，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雖然有很多特別的回憶，但不經意想起的，是和絲毫無脈絡的閒聊。

絲說，她喜歡我一聽她說話就會回三句，還會在伴手禮上加上芬尼斯。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懂。

啊～～又回來了。話題又回來了。機會太短了。

「啊，抱歉，我和公司的人一起……」

雖然我跟在交友APP上認識的女生來過一次，但沒必要說出口。那天晚上，我請她喫了昂貴的晚餐，之後她就音訊全無，也不知道她姓什麼，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活得好好的。深爪白癡。

以劣根性爲原動力的思考，在腦中盤旋。

山田那種事情怎樣都好。

「哦、哦哦！」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我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我立刻收回自己的聲音。

「啊，呃……我今天有加班，改天可以嗎？」

男朋友！

絲一臉不安地遞出東西，那是一次性的溫感眼罩。

因此，對於這場堪稱奇蹟的重逢，我沒有任何一絲陰霾，滿心歡喜。由於氣氛並不尷尬，絲應該也認爲這是一場正面的重逢吧。

我的腦袋有些飄飄然，我對自己比想象中還要緊張感到驚訝。

「幾乎沒見……不過，我們每年都只有男生去旅行，像內田同學、植木還有山田。」

「拜託你啦，山瀨同學～～我很期待你哦～～」

「原來如此……絲的公司也在這裏啊。」

電梯裏，我心中充滿驚訝、喜悅等各種情緒，最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

今晚是絲主動約我，所以現在是單身嗎？

「抱歉抱歉，沒事。只是最近眼睛深處有點痛。」

「抱歉，冬兒，讓你久等了～～」

「我有聽過！有拍廣告對吧，很厲害嘛！」

這是一間可以享用鮮魚與日本酒的和食餐廳。或許是氣氛成熟，即使客滿，也沒有客人大聲喧譁。大家都很有分寸地享受週五夜晚的美酒。

「輔助社羣遊戲的總監。」

「啊，難怪上個月開始，穿便服的人變多了！」

我們都二十四歲了，成爲貨真價實的大人。因此，期待感也格外高漲。

「偶爾吧，跟小桃還有小春。」

絲穿着襯衫、格子背心、裙子，一身標準的辦公室裝扮，用髮夾固定咖啡色的頭髮。她的妝容比過去更成熟。

絲的員工證上畫着建築顧問企業的商標，和我畢業前在社團夥伴的最後一場聚餐上聽到的就職公司一樣。

在點餐、拿到餐點之前，我下定決心邀請絲。

「說到山田同學啊。」

抱怨我的工作一點價值也沒有。收起來收起來，這種話。

聊着聊着，我們已經來到隊伍最前面。

「要不要一起喫？在那邊的長椅上。」

這時，我遭到意料之外的攻擊。

同時，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我從四月開始搬到這裏。」

我正想趁她講出絕妙的字眼時深入追問，但絲比我更快問：

我順利地和她約好要去喝酒。

老實說，我無法抹去私心。前男友和前女友一起喝酒，就算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吧。期待一下也無妨吧。

「嗯～好好喫～」

「不說這個，你有跟社團的人見面嗎？」

「冬也在這裏？我完全沒發現。」

我有點驚訝，沒想到她這麼擔心我。

說得也是。我努力維持笑容，不讓她看到我失望的表情，打算笑着答應她。但絲搶先一步開口：

「可以啊。那就——」

「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去喝一杯吧。你今天有空嗎？」

「沒有啦～～不過，我們變得很少見面了，她們兩個都跟男朋友很要好。」

我預約了在我所知的店家中，氣氛最沉穩的餐廳。

「咦，冬兒，你怎麼了？」

我和絲的對話節奏意外地合拍。

我——山瀨冬，是在三年前和皆瀨絲分手的。那是大學四年級的夏天。

咦？我和絲說話的時候，都是這種感覺嗎？

她到底想讓我抱怨什麼負面的事情啊？

絲也睜大了眼睛，我們幾乎同時看向彼此的員工證。

「這點程度不要緊啦，再說只要睡一覺就會好了。」

「冬兒呢？你有跟社團的人見面嗎？」

「你在公司做得怎麼樣？現在負責什麼業務？」

儘管我們不是那種重逢後只會開心慶祝的關係，絲還是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表情。她的笑容令人懷念到想哭，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我和她都是科幻研究社的社員，從大一的夏天開始交往，大約三年左右。

「咦，冬？」

我以決勝內褲隱藏這種淡淡的慾望，在車站前等待絲。

「哦～～果然還是三個女生一組的關係呢。」

絲穿過人潮走來，穿着白色毛衣與嫩葉色的喇叭裙。該說理所當然嗎？她的穿着與色彩搭配，都比當時成熟許多。

「誰啊？」

絲的視線飄向另一輛餐車，她的同伴似乎在排隊。

「你這家餐廳真不錯，是跟公司的人一起來嗎？」

「哎，畢竟副總監是方便行事的協調者，總是左右爲難……」

「好痛！」

不知道是因爲週五晚上，還是她依然嗜酒如命，絲看起來有些興奮。雖然她穿着陌生的成熟打扮，但說話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

「不，不是跟公司的人……啊～是跟朋友來的，嗯。」

因爲忙於找工作，以及價值觀的差異，我們在時間上與精神上都有過一段落差，最後導致分手。至少我並沒有因此討厭絲，反而是不想討厭她，才選擇分手。

不不不不，女人偶爾會做出驚人的「切割」哦，別大意。

絲對我來說，是大學時代快樂的象徵，也是我人生中最純粹享受戀愛樂趣的對象。

絲喫了一口紅肉，臉上綻放笑容，喝了一口豬口杯。

不不不，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跟前女友成爲朋友吧。

我和絲已經三年沒單獨喝酒了。

她現在有男朋友嗎？或是有沒有感覺不錯的人？跟我分手之後，又跟幾個人交往過？我試着把話題往那方面帶。不，最後那個有點尷尬。

我心情浮躁，無法專心對話，感覺就像在玩撲克牌比大小。我眼冒血絲，尋找機會，思考該如何把名爲戀愛話題的A塞進牌組。

我們當場道別。絲最後揮手的時候，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這間店不錯耶～～是賣日本酒的店吧？」

我喜歡絲獨特的用字遣詞。

好險。和前女友去喝酒，不能穿成便利商店店員的樣子。

一股刺痛從眼球貫穿至大腦。因爲我最近每天都盯着屏幕看，這陣子已經痛過好幾次，但我沒特別在意。

然而，絲卻做出意外的反應。

我一說完遊戲名稱，絲就「哦哦！」地發出讚歎聲。

她從手機中抬起頭，果然是絲。

光是面對面，我和絲之間就會源源不絕地冒出話題。

幸福的三年曆史，是建立在兩人不經意的對話累積上。

可是，爲什麼我現在要加速呢？爲什麼我要一個人緊握心中的A呢？

自從重逢後，我們之間就進展得如火如荼，讓我一直誤會了。

「眼睛疲勞，很多都是因爲壓力造成的。」

「是嗎？」

「是啊。所以我才擔心，好久沒見到你的臉，看起來好疲憊……」

「咦，是嗎？」

「是啊～所以我纔想說要不要緊，想說你有沒有人可以傾訴討厭或難過的事情。」

擔心是擔心，但管太多就傷腦筋了。

看着絲複雜的表情，我頓時全身無力。

絲一直非常擔心我，從重逢到現在。

一旦察覺到這一點，我立刻腳踏實地。久違地感受地面的觸感，一股強烈的羞恥心油然而生。

我得意忘形什麼？我逞強什麼？我抱着什麼僥倖心態？

前女友這麼擔心我，我到底在想什麼？

啊啊，好丟臉！好想殺了幾分鐘前的自己！

「鼕鼕，你怎麼了？還痛嗎？」

「不，眼睛已經沒事了。只是……我有點高興。」

我一面感到羞恥，一面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幸福。

絲從以前就對他人的感情變化很敏感，連我無法說出口的痛楚都能察覺。

我和絲之間，只有這樣的關係，這樣就夠了。

我抱着頭，把臉埋進枕頭裏。我不想再看到絲這樣的表情，也不想再面對這樣的現實。

「不是啦，是因爲對象是你。該怎麼說……一想到能和你說話，我就很開心。」

「我是笨蛋嗎……」

「沒錯沒錯。營運團隊和設計團隊都只顧自己，高層的人又忙着開發新項目，對底下的事情不聞不問。就在前天的星期三，我即將和絲重逢的前一刻，製作人居然對我說『助理的工作很輕鬆，真好』……」

之後，我就像潰堤般，開始抱怨起職場的事情。明明久別重逢，又有美酒佳餚，我卻只顧着發牢騷。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所以呢，冬兒，你眼睛腫腫的原因是什麼？」

對我來說，這比聽到她說「我沒有男朋友」還要令人開心。

絲有些害羞地開玩笑。

我確信自己已經完了，這是最糟糕的早晨。

「什麼嘛，真奇怪。」

「哇，好痛苦。難怪你當時會露出那種快死掉似的表情。」

但是絲一直親切地聽我抱怨。她感同身受，有時還加入一些輕鬆的玩笑話，營造出讓我容易吐露心聲的氣氛。

一起抱怨上司，一起玩遊戲，分享想看的電影。

「只是稍微被溫柔對待就開心……你平常到底過着多嚴苛的生活啊？」

我們同時壓低音量，像是在互相警告。接着，我們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湧上心頭的，是令人想立刻死去的強烈後悔。

「和你說話有種類似玩接龍的感覺。」

「好痛……！」

我小聲地喃喃自語，不讓絲聽見。

醒來後，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符合身體尺寸的牀鋪與枕頭。

不需要顧慮太多，也不需要裝模作樣。正因爲是前男友前女友，才能毫無顧忌地展現出脆弱的一面，這是最棒的朋友關係。

一看到這幅光景，我的眼睛深處就劇烈疼痛。從後腦勺到眼球，彷彿被千刀萬剮。

「啊～……顧此失彼，是這個意思嗎？」

絲裹着棉被，露出的雙腳、脖子與胸口，只要輕輕一碰，似乎就會立刻毀壞，白皙的肌膚與當時一樣。

「啊，我玩過！原來那個是鑽石接龍啊！話說你居然記恨到現在！」

由衷祝福彼此的戀情與結婚。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強烈的不對勁。絲就在我身旁，發出細微的鼾聲。

「什麼跟什麼啊，接龍是什麼？我又沒有玩過鑽石接龍。」

「啊～嗯。我剛纔也說過，擔任社羣網絡遊戲的製作人助理，根本就是如坐鍼氈……根本就是大家的沙包。」

我享受着絲的體貼，漸漸不再在意她有沒有男朋友。

「五年前，你瞞着我一個人去『恐怖的昆蟲展』，我可沒忘記。我明明也想一起去。」

「啊……」

絲也醒了。她用棉被遮住裸露的胸口，緩緩環視四周，確認狀況。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甚至覺得，我和絲維持這樣的關係，或許比較好。

絲還是一樣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