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我聽見蟬鳴，它們在窗外大聲地叫着。

我醒來時，發現絲就在我身邊。我們睡在同一張單人牀上，依偎着彼此。

這是我第二次在這個家裏看到絲的睡臉。

第一次是去喝酒的隔天早上。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我重新建立關係的分歧點，但當時看到那幅幸福的景象，我心中卻充滿沉重的罪惡感，感到絕望。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令人懷念。

第二次，比起上次，我醒來時精神更加清爽。

至於肉體，則是全身都在哀號。

「……我做得太過火了。」

昨晚，我醒來時，是因爲潛藏在心中的野獸，讓我產生想觀察絲在聯誼現場的模樣。絲應該也沒想到，我居然會因爲她的輕率提議而興奮到這種地步。

結果，我們的妖精尾巴一直持續到早上。而且激烈到像動物一樣。

雖然我不敢說，但我覺得應該能拿下來。

窗外開始變亮時，我們就像斷了氣一樣，沉沉睡去。

「嗯啊……嗯嗯……」

過了中午，我因爲肚子餓而醒來，但絲還在呼呼大睡，翻着白眼，脖子以下也呈現不堪入目的模樣。

「抱歉，絲……你好好睡吧。」

我輕輕放下絲的眼皮，至少讓她睡個漂亮的臉。

接着我打算幫她蓋上毛巾被，把散落在腳邊的那個拉到絲的胸口。

「哇啊……」

映入眼簾的是散落在牀上的各種保險套。雖然是我帶來的，但那活生生的景象還是讓我退避三舍。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種顏色？是在撈超級球嗎？

我小心翼翼地不吵醒絲，把那些全部收起來，丟進垃圾袋。

這時肚子豪邁地叫了。我本來就是餓醒的。

「這樣不行吧。」

絲可愛地這麼說，走進浴室。

煩惱到最後，我踏出一步。

要是帶這麼多回去，絲可能會笑着說「你喫得完嗎～」。

就在我這麼想，準備走進鯛魚燒店的門簾時，我總算有了自覺。

隨着時間經過，氣溫逐漸上升，回到家時，我的臉已經像被水槍射到一樣大汗淋漓。

看到我渾身發抖，當時的絲以可愛的語氣說：

剛睡醒的隔天，絲會喫很多呢。

話說回來，之前曾和絲有過這樣的對話。

「別喫那麼可怕的鯛魚燒啦。」

「嗯嗯……要一起洗澡嗎？」

「還有鯛魚燒。」

幸好我想起來了。既然如此，就需要有體力的事物。

在那之前，我看了看絲的臉。

這是什麼夢話啊！

我手上拿着裝了兩個豬排蓋澆飯的袋子，以及一盒美素力，正打算去買鯛魚燒。

雖然她的說明毫無邏輯，但絲在起牀後有蜜糖甜甜圈可喫的狀況下，會感受到莫大的幸福，這就是當時發生的事。

絲從牀上爬下來，擅自穿上我放在旁邊的T恤，用睏意朦朧的眼睛一一確認擺在桌上的三個袋子。

絲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用軟綿綿的聲音道謝。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不禁露出微笑。

過去只有少數幾次過夜時，有一次她特別興奮。雖然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但記得那時也是到了早上才終於睡着。當時也編織了與現在相同的妖精傳說，現在的我應該也捨不得丟掉吧。

「鯛魚燒的知名度很高，但賣鯛魚燒的店卻很少呢。」

「哎呀——好熱。我去衝個澡。」

交往的三年期間，我和絲兩人單獨共度一晚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出來。而且還得謊稱是參加女生聚會，才能勉強實現。兩人單獨旅行這種夢幻般的事情，一次也沒有實現過。

即使我們是情侶，共度一晚仍然是一件特別的事情。

這麼說來，之前曾和絲有過這樣的對話。

絲閉着眼睛「嗯嗯……」地低吟，一股血液凍結般的感覺竄過全身。

好了，該買什麼好呢？剛睡醒的絲會想要什麼呢？

幸好我想起來了。既然知道這點，就需要鯛魚燒。

不過……說不定她會開心。我可以想象她一邊把責任推給我，說「變胖都是鼕鼕害的」，一邊津津有味地喫着鯛魚燒的表情。

「…………」

我正打算回家時，不經意地看到一家有名的甜甜圈連鎖店。

「嗯～我開動了～」

我忍住吐槽的衝動，當場癱坐在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不，不能忘記哦。鯛魚燒對日本人來說，應該很特別哦。如果家裏有的話，我就會馬上喫掉。就算是一個人住，就算是不認識的鯛魚燒，我也會馬上喫掉哦。」

幸好我想起來了。既然如此，就需要蜜糖甜甜圈的甜甜圈。

桌上只剩下空空的味噌湯盒、鯛魚燒的袋子，以及兩個豬排蓋澆飯的塑膠容器。一粒米也不剩。

「對不起，因爲……我肚子餓了。」

我提着裝着豬排蓋澆飯的袋子走進蜜糖甜甜圈。

光是碰觸就罪孽深重，純潔又美麗的睡臉。

豬排蓋澆飯和這些甜甜圈應該就夠了。我順便把老爺爺風格、時尚口味的甜甜圈和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也放進托盤，請店員結賬。

我喫下蛋包飯。

理由當然出在家庭方面。大學時代的絲是住在家裏，所以比現在更受到拘束。明明已經是大學生了，門禁卻設定在晚上十點，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咦？」

距離我家很近的週日戶越銀座商店街，因爲久違的晴天而人潮洶湧。看來梅雨季差不多要結束了。一對男女在等紅綠燈時聊着這個話題。

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冷汗幾乎同時從臉頰滑落，絲喃喃地說：

「不好意思，我要兩份紅豆餡。」

「我沒洗澡，你想先沖澡嗎？」

「我買了很多，儘量喫沒關係。」

而且那種青澀的感覺，現在也還殘留着。

「是嗎？不過，甜點業界的競爭也很激烈，所以應該很難經營吧？」

我氣得把冷凍飯丟到一旁。

兩碗豬排蓋澆飯、四顆甜甜圈、兩顆鯛魚燒，全部都被絲的胃給吞了。

其實從我們開始交往的時候，絲很少有機會來我家過夜。

所以即使我已經疲憊不堪，還是爲了還在睡覺的絲，興高采烈地去買糧食。一方面也是爲了表達「對不起，我剛纔太激烈了」的意思。

光是能看到她的笑容，我就覺得這一趟值得了。

雖然是很沒生產性的對話，但透過這段插曲，我知道絲是那種家裏有鯛魚燒就會馬上喫掉的女生。我們兩個都在聊喫的話題呢。

「啊……是麻糬。你買回來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賣豬排蓋澆飯的店。一般來說，剛起牀的人不會想喫這種食物，但如果是體力計量表已經歸零的絲，應該能輕鬆解決吧。於是我連自己的份也一起外帶了兩杯。

更正，是味道吵醒她的。

就算絲現在睡在我家裏，就算可以預料到她會爆食，這也買太多了吧。我簡直像是有孫子會來家裏的爺爺一樣。

絲一副「不用你說我也會喫」的樣子，打開豬排蓋澆飯的蓋子。

不管她開心還是嘲笑，只要能看見她的笑容就好。

「嗯……算了。」

「呼——我回來了。」

我在鯛魚燒店前猶豫。

「一想到早餐有蜜糖甜甜圈，就會立刻起牀。期待到睡不着的程度。」

我瞥了一眼幸福的絲，走向浴室。

我記得絲喜歡哪種甜甜圈。一個是巧克力口味，一個是椰果口味。以前我笑說「兩種都是巧克力嘛」，結果她走了一陣子就踩我的鞋跟。

「爲什麼？」

「咦……我的份……咦？」

那種事不重要。

「哎呀～我喫完了。那我也要去沖澡了。」

那只是小小的惡作劇。

隔天，絲想起自己剛睡醒時喫了很多。看到我家裏的冷凍食品和方便麪被她以驚人的氣勢吸進嘴裏，我心想她是不是星星的卡○呢。

「我認爲全世界最幸福的早餐就是蜜糖甜甜圈。」

我覺得這樣應該夠了吧，但突然間，鯛魚燒店映入我的眼簾。

我像小鳥輕啄般，在絲的薄脣上親了一下。

「…………」

「唔……好想要○爆小○……」

「等一下……咦？咦？」

我是不是太興奮了？

「嗯……豬排蓋澆飯的味道……」

她究竟能喫多少呢？應該會剩下吧，不過無所謂。

「謝謝，好幸福～」

等我洗好澡出來，絲已經帶着滿臉笑容，摸着肚子等我。

「這樣啊，那我進去洗澡了，你可以喫那個哦。」

冰箱裏只有生雞蛋，所以我帶着錢包和手機走出房間。

雖然絲還在睡，但我把買回來的各種食材「咚」一聲放在桌上，她似乎就被聲音吵醒了。

「因爲肚子餓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