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與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戀人之上的事。》 · 持崎湯葉 · 2244 字
從賓館屋頂回到房間後,我們立刻被空虛的倦怠感襲擊。
日期早就過了,醉意還在,身體也累了。可是還不困,無法好好說明自己爲何還醒着,爲何不睡,是一段難以言喻的時間。
絲在牀上,我在沙發上躺着,彼此看着手機。
「明天二十五度耶,得洗衣服纔行。」
「啊~我也想曬棉被,得在中午前回去纔行。」
「嗯。」
基本上我們都不說話,偶爾發生的對話也只有這種程度。
不過,這並非令人不自在的沉默,而是令人想一輩子維持下去的奇妙氣氛。
話雖如此,明天要曬棉被的任務浮現後,就由不得我們這麼說了。
「那麼,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對於我那不知是提議還是自言自語的話,絲髮出「嗯~」一聲,表示肯定或否定。
不過,當我當場脫起衣服,絲就歪了頭。
「你剛纔說要洗澡嗎?」
「咦,只衝澡不就好了嗎?」
「咦,你剛纔不是說要去洗澡嗎?」
「不,剛纔的意思是沖澡……」
這裏的「一起洗澡」是「一起沖澡」的意譯。雖然以日語來說很奇怪,但感覺上差不多。
就在我猶豫着該怎麼解釋這個複雜的問題時,絲這麼說道:
「我還以爲你要跟我一起洗澡。」
「咦……啊,原來如此。」
「怎麼突然要衝澡?」
「……我們剛纔在聊什麼啊?」
這個流程似乎還深深烙印在絲的腦海裏。她以爲之後理所當然會一起洗澡。
「這一點就見仁見智了。」
「你明明就很臭。」
「怎樣?」
「哦,這樣也好。你真的很臭。」
「在公共場合聊妖精傳說纔是最幸福的。」
「仔細想想,我從早上就到處走動,剛纔又聊了妖精傳說,全身粘答答的。至少把身體洗乾淨吧。」
「哦。」
離現實最遠的,就是Fairy Tale。
結果,絲露出有點奇怪的表情。不是普通的奇怪。
「……唔。」
我和絲並不是情侶。那麼,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好好說明。
我嚇了一跳,但馬上就理解了。
我們各自衝完澡後,匆匆忙忙地鑽進被窩。
絲瞪了我一眼,但似乎中途就忍不住了。她的臉頰漸漸扭曲,最後終於笑了出來。
「你果然覺得幸福啊。」
「因爲啊,早上的性愛最幸福了嘛。」
我露出這樣的表情,於是絲無奈地補充道:
一開始絲相當害羞,但一起洗了幾次澡之後就習慣了。不知不覺間,我們彼此都不再說話,拖着疲憊的身體一起走到浴室。
雖然不重要,但早上聊妖精聽起來好像別的下流省略法,真討厭。
隔天早上,我們做了個妖精尾巴的夢。
「嗯~我應該會去沖澡吧。」
「……………………」
「沒想到會這麼空虛……」
如果絲認爲和我共度的時光,是足以讓她從現實抽離的童話故事,那對她來說一定是一件好事。
只不過,那是我們還在交往的時候。
「哦什麼哦。」
我和絲交往的時候,也來過幾次賓館。基本上是因爲沒錢,所以次數屈指可數。
「怎麼辦,要先進去嗎?」
她已經能省略了。
「所以不要再講什麼做愛,講Fairy Tale。」
絲自言自語似地嘟噥着。她可能已經半夢半醒了。
就像剛纔在這個房間裏的氣氛一樣,有點低氣壓卻又莫名舒適,輕飄飄又曖昧不清,像棉花糖一樣的關係。
「那,以後講Fairy Tale就是做愛,要收你一千圓。」
把至今爲止的漫長猶豫化爲言語,實在讓我感到厭煩,所以我打算用這句話來回避。
在從窗簾射入的白色光芒中,在牀上頭腦尚未清醒的嬉戲般時光。我喜歡那種在做壞事的感覺,以及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講起來比較夢幻,不是比較好嗎?」
「我不太喜歡做愛這個詞,感覺很強烈,而且很露骨。」
「好啊,一言爲定。」
我們睡在同一張雙人牀上,但兩人之間流竄着虛無。
比起情侶,我們之間似乎更不用顧慮太多,但感覺只要稍微不小心,就會瞬間瓦解。
「要我說幾次做愛啊?」
仔細一看,絲的手裏握着不知何時打開的檸檬汽水罐。那似乎是放在飯店冰箱裏的飲料。看來絲的睏意、疲勞和酒意已經讓她昏昏欲睡。
這也是當時的習慣。無論是愛情賓館還是我的房間,過夜後的隔天早上,幾乎都會從起牀開始做愛。
「也就是隱語吧。以後不管在哪裏,都可以講Fairy Tale。」
「因爲明天早上絕對會尿牀啊。」
經過深夜的莫名其妙,我們帶着難以言喻的後悔,慢慢進入夢鄉。
但這個世界,就是存在着只能以「不對」來救贖的人。
「是絲說的吧。」
她並沒有繼續追問,但也沒有贊同。兩者都不是。
或許有人會認爲,爲了忘記現實而做愛是不對的。
「……………………」
也就是說,不能太過接近。
「做愛這種事,講成那樣就夠了。」
「不要在公共場合聊妖精傳說。」
該怎麼說呢,她露出「嗯~」的表情。
Fairy Tale【名詞】童話故事
「喂,你剛纔說的跟現在不一樣吧!最幸福的是早上的妖精傳說吧!」
「這樣啊。」
這應該是絲的感性問題吧,我不太能理解。
老實說,我覺得現在的我們最好不要一起洗澡。
「咦,爲什麼?」
當時我家浴室很小,只有去賓館的時候纔有機會一起洗。所以我經常拜託她。
「欸,我說啊……」
「可以不要一直說做愛嗎?」
絲對我的發言露出明顯的不滿表情。
絲從牀上起身,慢吞吞地經過我面前。
「我已經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了。爲什麼是Fairy Tale?」
咦,這裏?
因此,我迎合了她。
「嗯~」絲用這種表情回應,就只是這樣。
「做愛這個詞,對於做愛這種行爲來說,太強烈了。做愛這個詞很強烈,我覺得做愛可以更輕柔一點。」
絲髮出「啊——」的叫聲,走進浴室。
在那裏有個固定流程。就是做完之後一起洗澡。
「……所以呢?」
「早上聊妖精是吧~感覺有點慵懶呢~」
當時絲還說過「我懂~」,但現在的她或許已經不同了。
「夢幻……」
「我去衝個澡。」
「哎呀~還是算了,不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