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與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戀人之上的事。》 · 持崎湯葉 · 7247 字
過去我和絲之所以分手,原因非常微不足道,甚至無法寫成故事。
我們彼此都是大學四年級生,在還算漫長的冰河期成爲求職生,以忙碌爲由疏遠彼此。即使偶爾見面,兩人之間也瀰漫着連互相舔舐傷口都算不上的微妙氣氛。
我和絲的目標太過不同。
我追求成就感,想進入新進與老手雲集的遊戲公司。
絲則只選擇穩健的企業,彷彿在害怕什麼。
我以爲這種意識上的差異,會往好的方向運作。我和絲在電影與音樂等所有興趣上截然不同,反倒讓彼此對彼此保持興趣。
然而,唯獨在求職上,一切全是負面影響。
一見面就互相談論彼此的主張,不知不覺間變得像在說教,最後甚至語氣強硬。我們曾經那麼幸福的時光,回過神來卻成了最痛苦的時間。
我不想再討厭絲,提議保持距離。絲也像是覺得應該這麼做,爽快地答應。
於是,我們自然而然地不再是情侶。
當時,我感到不對勁的是絲的求職方針。
絲是個以自身價值爲最優先的人,不是會被金錢或將來不安束縛的類型。儘管如此,爲什麼在求職時卻只拘泥於後者呢?我無法理解。
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是父親擅自打電話給其他公司,辭退了內定。』
聽完這段告白,我察覺了一切。當時的求職,多半也受到父親的影響。
既然我知道絲的家庭狀況,仔細想想就能明白。
就算不明白,也能多陪陪她,多陪陪她。
不過,當時的我,也爲了自身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每當收到祈禱郵件,都彷彿被告知自己不被社會需要,內心受到打擊。
假如當時我能更有自信,精神更從容,腦袋更靈光,社會對我們更友善——
未來或許會有點不同。
「我想抽雪茄。」
***
「咦~是這樣嗎?如果是我,光是這樣就會覺得是命中註定呢。」
喝醉的絲毫無脈絡地低喃:
「莉莉是誰啊?」
我這麼說後,市川小姐眯起她的大眼睛,咧嘴一笑。
「你沒抽過Cherry嗎!? 這樣人生會少掉五成哦!」
「好,走吧!絲夏絲夏!」
我點頭後,女子便招手要我過去。絲說:「好~~正妹!」興奮地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我仔細地向誤會連連的市川小姐說明,當然避免提到太露骨的情報。
「Cherry很好啊!沒有香菸那麼有害,而且香氣很放鬆!最重要的是拍起來很上SNS,很受女生歡迎!」
事情的開端,是前幾天與山田的聚餐。
我差點把傾斜的罐裝咖啡噴出來。我驚慌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市川小姐就嘻嘻笑着告訴我。
「下次我帶你去我常去的Cherry酒吧!我介紹莉莉給你認識!」
當山田取消時,我就沒打算去了,但絲這麼一說,就沒辦法了。於是我和絲就在這種狀況下結束工作,體驗海夏蛙。
「我是今天第一次喝,所以有點緊張。」
「什麼意思?」
「我也要我也要!」
我們坐在無人的吧檯座位,眼前是與正妹並排的酒瓶。雖然我的感想像小孩子,但感覺這真是大人的世界。
雖然我討厭死「人生會少掉○成」這種說法,不過還是先老實回答他吧。
「原來如此。」
「總覺得來到很不得了的地方……」
總之,我點了果香口味的西打,也點了低酒精度的酒。
『我會變成女性公敵哦?』
「哦~你要去Seeshaver啊?」
老實說,聽到錫西巴時,我以爲會是「呼~!呼欸~!」這種感覺的上流社會場所,但這裏反而有種地下社會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來酒吧。」
『抱歉,我和女朋友約好去晚餐!你一個人去Cherry酒吧吧!』
這麼一想,絲夏就值得考慮了。比起煙,絲夏更容易抽,似乎還有放鬆的效果。比起去雪茄店抽一口雪茄就被說「好難抽」,絲夏的CP值應該比較高吧。
「哇~非日常。」
不久之後,我和金特尼克一起被放在一座細長的宮殿前。這就是席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沙發座位都坐滿了,可以坐櫃檯嗎?」
就算她這麼說,在沒有同伴的情況下突擊難度還是太高了。畢竟這是海夏蛙。海跟夏我都沒什麼概念,一旦合體就完蛋了。
「不、不是啦!」
「不過,應該說正因爲這樣,纔沒有變成那樣嗎?」
客人坐在三組沙發座位上,表情平靜地吸着錫西,談笑風生。
「小哥,你接下來也會變成這樣哦……呵呵呵。」
這傢伙還是一樣很迷。
「哎呀,這樣啊。那得讓你們留下美好的回憶纔行呢。」
市川小姐用夢幻的語氣說「就是這樣~」,擦着便當盒上的水滴。
「我也喝過幾次哦,席夏。很能放鬆心情呢。」
「和女朋友一起喝嗎?在這棟大樓裏,那個感覺很可愛的女生。」
被絲從背後推着走下樓梯,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板狀巧克力般的褐色門扉。
「我上次看到你們一起走進定食餐廳哦。那件制服,絕對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吧?你該不會是去搭訕吧?山瀨先生,你真有一套呢。」
「爲什麼你也變成這樣啊?」
『那跟我一起去吧?是說,我們走吧!』
「什麼嘛,原來是大學同學啊。」
一知道我喜歡,絲就要求要菸斗。她兩眼發亮地抽了起來。我該不會是試毒的吧?
看來絲對煙總是抱持着模糊的興趣。
她頭上戴着薄薄的頭紗,穿着色彩鮮豔的民族服裝,簡直就像住在沙漠宮殿的公主。獨特的妝容讓人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齡,看起來像十幾歲,也像三十幾歲。
這讓人很難分辨是哪一種吧。
聽她這麼說,我重新客觀地審視,再次體認到那次重逢果然不尋常。
和山田提供的情報一致。知道是這裏之後,絲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知道絲知不知道我的想法,下班後,我們在公司大樓的入口大廳碰面,絲的臉上寫着「從早上就期待這一刻!」。
「說得也是~山瀨先生不可能去搭訕別人吧~啊哈哈。」
不過,市川小姐所認知的命運,與我所認知的命運有所出入。
嚇我一跳,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目擊到了。
正如絲的第一句話,那裏是宛如非日常景象的地點。
「啊,這個不錯耶。」
最近,我常這麼想。
昏暗又帶有甜香的空間,內部裝潢就像電影裏出現的東南亞咖啡廳。壁紙、地毯、傢俱,所有的一切都點綴着不可思議的幾何圖案。吊燈從天花板垂下,播放着悠揚的音樂。
她手肘靠在吧檯上,「嗯~」地看着菜單,仔細地爲我們解說幾種口味的西打。雖然她面無表情,但說話的語氣很溫柔。
「再來,就忘記時間,慢慢以自己的步調抽。雖然量很少,但裏面加了尼古丁,抽太快會頭暈。」
這時,我忽然想起幾周前和絲的對話。
「對對對,是同好會的朋友。」
不過,一起去西沙巴的人,就是這種可愛感覺的人。
我瞄了沙發座位一眼,客人正從細長宮殿般的物體上吸着管子,吐出大量的白煙。
「我和那個女生不是那種感覺,只是好朋友。」
我告訴她今天下班後的計劃後,市川小姐意外地感興趣。
「是這樣嗎?」
二十四歲的上班族說出這種初中生般的話。
「是的。應該說……」
老實說我對Cherry沒什麼興趣。雖然有點在意那個叫莉莉的,不過我並不想積極地去。
「咦……爲什麼?」
我在卡拉OK對絲說的話浮現在腦海,效果真的超羣。
「這裏地下一樓……啊,有招牌。」
那名女子非常漂亮,但並不親切。她用細長的眼睛打量般看着我們,面不改色地拿出菜單。
『咦,你有興趣嗎?』
「你們是第一次來嗎?」
我照她說的抽了一口,甘甜清爽的風味從嘴巴到鼻子擴散開來。沒有像煙一樣嗆喉嚨的刺激感和煙臭味,難怪女生會喜歡。
該怎麼說呢,她的說法有點失禮。
我們搭電車前往五反田,那是一棟距離車站徒步五分鐘左右的複合式大樓。因爲附近是飯店街,絲感觸良多地說了:
當我用聊天室對絲抱怨時,她做出意料之外的反應。
那天,如果選擇喫便利商店的便當或公司餐廳,或許就會坐在其他廂型車上了。
這種地方真的很像山田。
話雖如此,說出這種話的絲並不罕見,反而令人懷念。
我去茶水間買罐裝咖啡時,遇到正在清洗便當盒的市川小姐。我們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我是投機取巧的蟋蟀!』
「嗯嗯,好可疑哦。」
「就是那間酒吧的調酒師!她長得超漂亮,人又很有趣!」
市川小姐的表情有點掃興,但聽我說完又覺得可以理解。
「因爲這不是命中註定嗎?竟然會在公司搬遷後重逢。」
「哦哦……」
從櫃檯向我們搭話的,是令人屏息的美麗女性。
大學時代,我偶爾會抽根菸,絲就會說「好想抽看看」,然後搶走我的煙,抽個兩口就說「好難抽」,把剩下的煙塞給我,還說「幸好有間接接吻」。這樣的機會大概有過五次,我大概連一根菸都沒抽到。
然而,在約定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晚上,山田傳了信息給我。
「啊,是的,沒錯。」
「歡迎光臨,兩位嗎?」
「你有抽過煙吧?用那個要領稍微多抽一點,從嘴巴和鼻子吐出來看看。不用吸進肺裏沒關係。」
「很帥啊。」
即使如此,大學時代的朋友很久沒見了,拒絕的話或許有點寂寞,煩惱到最後,我決定接受他的邀約。
酒喝了不少,心情大好的山田,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我這麼說。
「嗯~好棒……比煙好喜歡~好棒哦~」
絲對第一次抽的席夏似乎相當放鬆。
我聽着席夏傳來的噗通噗通水聲,以及從耳朵慢慢傳進心裏的民族音樂,環視異國般的景色,品嚐着風味柔和的煙。
非日常感強烈到麻痹五感,彷彿置身幻想之中。
「怎麼樣?喜歡嗎?」
「嗯,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玩。幸好有來。」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她第一次微微揚起嘴角。
當絲和席莎享受完印度式按摩時,我問出一直很好奇的問題。
「姐姐就是莉莉嗎?」
「對啊,你聽誰說的?」
「山田那傢伙,在保險公司上班,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
「……哪個山田啊?他是什麼個性?」
「超級囉嗦的笨蛋山田。」
「哦,是那個山田啊。」
「山田好厲害哦,不是看外表或職業,而是靠聒噪程度讓人記住。」
話說回來,她這個人充滿不可思議的氛圍。
如果有人說她是女演員或歌手,或是哪裏的千金小姐,我就會信以爲真。缺乏表情變化這點,也說明她不是普通人。
「我臉上沾到什麼嗎?」
「啊,沒有……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好有氛圍。」
「這樣啊,我自己不知道……或許是以前的工作,營造出這種氛圍吧。」
「那您爲什麼離開呢?」
「真、真是壯烈……」
「不,現在道歉也沒用。」
「常有人這麼說。」
她小聲地重複。
話題回到『虛構』上。
我真的很想在她面前坦承一切。
「咦……是嗎?」
我思考着該怎麼矇混過去,但抬頭一看,莉莉的眼眸是如此美麗,反而讓我感到害怕。我感受到一股壓力,彷彿在說「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撒謊」。我害怕地心想,原來不笑的美女近距離看會有這種魄力。
「這裏收訊不良,我們到上面去聊吧。」
「哈、哈哈……」
莉莉吐出席莎的煙,眼神茫然地望向遠方。
「喂!」
「大家好,我是小香♪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
所以一開始她只是在旁邊聽我和莉莉的對話,但不知不覺間,她開始加入話題。她一定很喜歡莉莉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絲的心房這麼快就打開。
看到我們這樣的互動,莉莉似乎完全被我們嚇到了,她抱起肚子說:「你們兩個真笨。」
「你現在還是有點喜歡小絲吧?」
話說,那絕對不是話題吧。而且有必要連納豆都提出來嗎?
「…………」
她似乎也很享受酒和吸吸霜。我自己對吸吸霜有點抗拒,但就結果來說,這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心底深處,一直喜歡着絲。」
我保持笑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因爲喜歡上一個人的契機,其實是很小的事情呢。我好像有點能體會,那會變成連自己都會嚇一跳的重要回憶。」
她不惜破壞形象,也要證明這是真的。這個人意外地配合呢。
「……我……」
「虛構就是虛構,跟畫在紙上的大餅一樣。虛構總有一天會結束,有形的東西什麼也不會留下,會像煙一樣消失。」
「真的嗎?我討厭說謊。」
「不過,對前女友或前男友的感情,多半是這樣吧。」
「說起來,情侶這種關係,只是麻煩的契約關係而已。」
「瞭解!」
而且對方還是氣質強烈的美女,讓我心跳加速。
「之後我乾脆豁出去,開始直播介紹A片,這成了我離開的關鍵。營運公司宣佈開除我。」
絲其實還滿怕生的。
「你覺得我在說謊吧?」
「我們只是前男女朋友啦,不過該做的都做了。」
就在這時,絲若無其事地說:
「關於納豆,我有點能體會鼕鼕的心情呢。」
「不是喜歡對方,而是喜歡喜歡這個人的自己,或是喜歡成爲情侶的自己。這種自我意識,用『戀愛』這種美名隱藏起來。」
「這、這樣啊……真意外……」
「我忘記關臺,在臺上看A片,結果就燒起來了。大家誤以爲我直播完就立刻高潮了,真過分,連推的聲優都聽不出來。」
「絲?」
吐槽點也太多了吧。
「是啊,男人總是忘不了以前的女人,女人卻相反,再也不想見到前男友。小絲,你能找到對象真是太好了。」
不過,這反而加速了不能外傳的信賴感。至少,情報不會透過莉莉姐姐泄漏給山田知道。
莉莉姐姐突然自言自語似地低語。
莉莉姐姐吐出白煙,露出嘲諷的笑容,彷彿在測試我。
「是真的,只是好朋友。」
我不禁沉默。她真是唐突的人,一開口就直搗核心。
「啊,沒事。哎呀,被莉莉姐姐這麼一說,我好像比較有自信了……」
「我想也是。」
「虛構……」
莉莉姐姐的話,有種生物本身的重量。
莉莉姐姐從陰沉的低語,突然變成讓人腦袋融化的聲音。她像是在說工作結束似地眯起眼睛,喝了一口威士忌。
「沒有,我們沒有交往,只是好朋友。」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那麼相信別人的人。如果這是事實,那還真是愉快的經歷,不過我反而認爲正因爲如此,所以是編出來的故事。
「啊,抱歉,我得接一下。」
「你們交往多久了?」
「以前……你做過什麼工作?」
「嗯,我在這裏等你。」
我心中最接近體溫的那句話化爲聲音,脫口而出。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的關係不會延續到未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樣你滿意嗎?」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沒發現呢,對不起哦,鼕鼕。」
「聲音超萌的!」
「這樣啊,可是你們距離很近呢。感覺好像比情侶還親密。」
「咦?」
絲輕快地回答,莉莉露出小小的驚訝。
她的話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飛來,絲和莉莉又看了她一眼。
莉莉的反應就像確定我們是情侶一樣,我歪着頭說:
「確實很好玩。」
這陣沉默有一半是因爲驚訝,另一半是爲了整理自己的心情。
「有什麼關係嘛,莉莉姐姐不會在意的。」
莉莉姐姐重新述說對我們關係的感想。
「嗚……不,該說太沒有證據了嗎……」
我這麼問絲,但她突然一臉嚴肅。
「…………」
這是至今從未告訴任何人的祕密,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我們儘可能詳細地說明從重逢到成爲這種關係的經過後,莉莉姐姐緩緩吐出西沙,低聲說:
莉莉姐姐在矮玻璃杯裏倒了一根拇指高的威士忌,邊聽我們說話邊喝。
「所以,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我坦率地說出真心話,莉莉姐姐彷彿看着我們至今的互動,滿意地點頭,溫柔地笑了。
「比起欺騙自己勉強成立的關係,你們這種忠於自己內心與身體,以脫離現實的『虛構』爲前提的關係,更讓我有好感。」
莉莉姐姐與其說是善於傾聽,不如說是善於說給別人聽。坐在她面前,就會很不可思議地想對她說一切。我稍微刺探她知不知道演藝界或政界的驚人祕密,她就說「不知道」。
莉莉突然往前踏出一步,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我們便坦率地談論起彼此的關係。
「很好玩~」
「YouTuber。」
咦,爲什麼提到那裏?
「哈哈,聽你這麼說,感覺安心多了。」
她突然把一切都招了出來,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忍不住用頭撞她。絲一邊說「好痛」一邊按着額頭,同時嘻嘻笑道:
順帶一提,絲一邊吸着吸吸霜,一邊看着我和莉莉的互動,覺得很有趣的樣子。當莉莉發出萌聲的瞬間,她終於「啊——」地叫了一聲。
這絕對不是因爲山田。
這時,絲放在吧檯上的手機開始震動。畫面上顯示的是我也認識的她女性朋友。
我們三人原本在聊天,突然變成兩人獨處,這情況有點尷尬呢。
莉莉姐姐緩緩搖晃着玻璃杯,繼續說:
面對毫不愧疚的前女友和爆笑的美女,我小聲地說:「算了。」
「冬,你能裝假到什麼時候呢?」
於是絲離開咖啡廳,快步爬上樓梯。
絲說,她和我重逢的時機好到有點狡猾。如果時間稍有不同,命運或許就會改變。
「有什麼關係,一起逃避現實的關係,感覺很好玩。」
然後她補上了這麼一句話,讓我一下子敞開心胸。
「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的語氣一模一樣。偶爾就是會有這種語氣很像的情侶呢。」
在異世界般的西塔帕店內,眼前的人美得不像同個世界的居民,一切就像在夢中。
她待在離現實最遠的地方,有如虛構的象徵,將現實擺在我面前。
我和絲約定好不去正視現實。不只是工作和家庭,也約定好不去正視戀愛和結婚等麻煩的現實。我們只是停滯在原地。
在那前方或許是一片虛無。即使如此——
「我現在還無法考慮再次交往。我自己,還有絲一定也是。」
絲因爲前男友的事情對戀愛感到疲憊,對喜歡上別人這件事感到無力。
而我也沒有能包容絲那種感情的度量。也沒有能因爲戀愛而亢奮起來的體力。更不想去考慮被拒絕時會造成多大的精神傷害。
因爲認真起來會很累。
考慮到戀愛對體力的負擔和風險,我選擇維持現狀。
最重要的是,不管要說幾次,我和絲現在這種關係很輕鬆。
不去考慮喜歡或討厭,而是考慮這樣是不是會很輕鬆,這應該也是重要的選項吧。尤其對於大人來說。不過,也有四五十歲還像笨蛋一樣轟轟烈烈地談着戀愛的人呢。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笨蛋嗎?
「因爲我曾經失敗過一次,讓絲得到幸福。也明白失去絲的可怕,所以目前維持虛構的關係就好。」
因爲知道價值,所以害怕。害怕待在名爲絲的女性身邊。
因此,爲了深愛虛構的她,我也讓自己染上虛構的色彩。
莉莉姐姐吐出煙霧,在半空中形成圓圈,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你真的很沒自信呢。」
「是啊,我從以前就沒什麼自信,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改變吧。」
「說不定你會後悔,覺得『這次一定要讓她幸福』這種想法太沖動了哦?」
「是有這種可能……不過絲應該不會想跟一個沒根據就亂說話的傢伙在一起吧。」
莉莉姐姐笑出聲來。因爲很少看到她這樣,坐在沙發上的其他客人也瞪大眼睛看着我們。
這一幕也引起某個女孩的嫉妒。
絲似乎打完電話,皺着眉頭走回來。莉莉姐姐則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讓絲的心情更差。這個人是故意的吧。
在那之後,我和絲又稍微享受了一下和紗夏、酒、莉莉的對話。
「什麼嘛~你們兩個好開心哦~!好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