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变话 骏河‧恶魔 013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2971 字
有人报警。
我在路中间哭着大笑,所以这是理所当然。
我向赶来的警察说明原由。但我不能说实话,只好解释自己慢跑时跌倒哭泣,又因为我是被虐狂所以同时大笑。后来众人投向我的目光像是看见怪物。
「最近的高中生真奇怪……有种隔世的感觉。我还以为只有阿良良木历是这种高中生……真怀念,不晓得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赐给我这样的意见。
唔~……
阿良良木学长太有名了。
总之我并不是在做坏事,左手的擦伤也不是很严重,因此我没被带到派出所,而是由警车送回家。
我第一次坐警车。
记得这种1500CC以下的警车,叫做迷你警车?
我没能达到晨跑里程数,有点消化不良,却也不能为了继续晨跑,不惜甩掉赶来的警察,所以很遗憾,今天的晨间运动非得就此中止。
我谢谢警察送我返家之后回房。在庭院浇花的爷爷,看到门前停着警车吓一跳,总之这部分晚点说明。我回房第一件事是挖出急救箱,仔细帮擦伤的部位消毒,贴上OK绷。
我贴上最新型,据说能和伤口同化,不晓得科学进展到何种程度的OK绷,再包上新的绷带。不知为何,感觉像是对小伤进行过度保护的处置。
接着,我一如往常吃早餐。
一如往常检视报纸与电视新闻,为自己未曾蒙上的冤罪证明清白。
今天没流汗,所以我省略淋浴程序,一如往常上学。
无论手臂变成何种状况,这部分目前为止毫无变化。
「哎呀哎呀,骏河学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坏事啊?」
上学途中,扇学弟说着完全落空的推测,和昨天一样来到我身旁。不晓得这孩子是否一直在埋伏等我。
或许他是去年底由阿良良木学长硬是解散(毁灭)的神秘组织──神原骏河非官方粉丝团「神原姐妹」的余党。
所以我对他说谎。
不过,看来顺利打马虎眼了。看似别扭其实意外率直的扇学弟,干脆地将我的说法照单全收。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他说得对。
「是吗?但扇学弟看起来不会对我的裸体感兴趣。」
「我做不了那么色情的事。」【注:日文「双载」的「载」和「屁股」同音。】
「我有点发烧,这个时期裸睡似乎还太早。」
「不然请学姐坐后面,我们双载上学吧。」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收手呢?明明有许多人受到『恶魔大人』的拯救……」
因为被我这个不是委托人,又不是谘商者的第三者──被『抱持半好奇心态』的我找到。
从上而下,抚摸左手的绷带这么说。
「人类与恶魔的身分,终究不可能共存。顶多只会是恶魔般的人类。」
然而,我不太希望亲口告知这件事的第一个对象是扇学弟。
「……骏河学姐,我是男生。」
如果是这样,他也太冒失了。居然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理由。
第一堂课是说明科目内容的班会时间,以最坏的状况,即使迟到也逼不得已。我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上学,不过……
「真过分,请认真听别人讲话啦。就是绝对能解决他人烦恼的『恶魔大人』。」扇学弟噘嘴露骨表达不满,接着说出这句话:「那个『恶魔大人』似乎消失了。」
「你要一个身体欠佳的女生骑脚踏车?你讲话都不考虑后果的。总之别管我,你先走吧!」
或者是……人类般的恶魔。
换句话说,是我。
我为什么能得到神──得到恶魔的赦免?我无法忍受自己被蒙在鼓里。
「世间哪可能有恶魔?」
「这……」
「嗯?不,忘记了。那是什么?」
会讲这种话的人,应该只有阿良良木学长。
恶魔般的人类。
这只是我目前基于独断与偏见的推测。
沼地真的「收摊」了。
「咦,因为我第一次看见神原学姐用走的。怎么会这样,脚受伤了?」
嗯……
可以的话,我希望首先告知的对象是阿良良木学长或战场原学姐,最理想的状况是同时告诉他们。
他继续和我交谈。
从阿良良木学长来的。这次也是他。
「您想重叠几个屁股啊……不然也可以由骏河学姐骑我的车载我。」
昨天我在意这件事而向日伞确认,得知似乎有种适合特技表演,名为BTM的脚踏车,和单轮车的构造相同,反方向踩踏板就可以倒着走。扇学弟骑的车,怎么看都是菜篮脚踏车,但肯定是相同构造吧。
不过,伤脑筋。这下子麻烦了。
那个人经常帮他身边的人取奇妙的称号。
明明自称是忍野先生的侄子,说话却完全相反。
……她当然不是想就此完全收手,这次清算也包括后续的伏笔吧。沼地守规矩地刊登「结束营业」的广告,我猜是避免和接下来「搜集不幸事迹」的活动起冲突。
沼地销声匿迹之后,就很难和她取得联系。那个女生虽然举止缓慢,撤退时却相当迅速俐落。原本今天放学之后,我还想再请火怜告诉我「困难模式」的约见地点,再去见沼地一面。
「……你与其说是冒失,更像是放肆。」
「所以是生理期?」
「这么说来!」
「…………」
但他毫不介意。
我的手臂恢复原状,或许和昨天接触沼地有关。
我自认尽可能走得很快,但要是继续加速会跌倒。
「嗯?」
我不打算苦口婆心劝她,即使她听进去了,也不会光是这样就受挫。
有可能。
「所以,号称韦驮天转世的骏河学姐,为什么用走的?」【注:佛教护法神,善走如飞,在释迦牟尼佛舍利子遭抢时迅速擒凶。】
「消失了?」
我看到扇学弟这样,就强烈觉得不懂得察言观色比较吃香。不对,其实我的个性也相当不懂得察言观色。
但我或许并非暗指沼地,是暗指我的母亲。
「双载是色情的事?您这种印象究竟从哪里来的……」
「不不不,没那回事。只要是女生,谁裸体我都爱。裸体的女生没有坏人。」
无论如何,这种骑法肯定危险,看起来就不稳到令人担心。
我这么说。
我讲出像是少年漫画角色会说的话,伸手向前摇了摇,如同在赶走扇学弟。
这部分无法瞒混。
「不,不是那样。」
因为左手恢复原状,左右失去平衡……不对,应该是恢复平衡,没习惯之前不能跑步,否则会跌倒。我瞬间犹豫是否该对扇学弟说明这个隐情。
「听起来很像我叔叔会说的话……但那不是人,是恶魔吧?」
虽然是自作自受的惩罚,但能从这个惩罚解放,我感到非常开心。其实或许不应该高兴,但这份心情是真的。
韦驮天转世?
我并不是没有因为过于开心而想说出口。即使只是间接,但扇学弟知道我手臂的状况,所以真要说的话,告诉他也不成问题。
说穿了,「恶魔般的人类」肯定不是形容个性很差,或是罪孽深重的人。而是形容向恶魔许愿的人。
「说得也是。」
「没事没事,当我没说。刚才是我基于双重意义失言。」
「…………」
「不过,要是以这种速度悠闲走路,您会迟到喔。」他说。
真希望接下来的言色都注记在内文旁边。
这一点我不说谎。
我觉得想知道真相,首先一定得再见沼地一面。总之,即使她不再饰演「恶魔大人」,我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找到她。
「啊,惨了,我现在是男生才对。」
「对。或许是『恶魔大人』回到地狱了……咦,恶魔是回到地狱吗?记得地狱是恶鬼住的地方?这部分是因为翻译用语搞混吗?总之,结束受理烦恼的公告在昨晚传遍。居然打广告说明结束营业,不晓得该说守规矩还是怎样……恶魔都这样吗?」
我如此心想。
「你等着被骗婚吧。」我无奈地说。
不过,开心就是开心。
「没有啦,我讨厌屁股这个字。屁股听起来不是很低级吗?双屁股、双屁股,重叠两个屁股的意义是从哪里……」
昨天或许应该交换手机号码与电子邮件地址。但当时气氛不适合这么做,而且我觉得不会再和她见面,所以没交换是理所当然。即使如此,我知道她的本名以及昔日就读的国中,要找出她家应该不是难事。
扇学弟说着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和昨天一样在我面前回转,逆向骑脚踏车。
「骏河学姐,昨天聊到的『恶魔大人』,您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