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恋话 黑仪‧终幕 038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3136 字
「千石……贝木?」
就在这个时候,身穿便服的阿良良木历刚好出现。真的是在最佳时机、最准确的时机出现。
要是阿良良木稍微早来,或许会有大量的蛇顺势袭击杀害他,反过来说,要是他稍微晚来,我大概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昏迷的千石。毕竟要是扔着不管或许会冻死。就算这么说,我也没自信以可能骨折的身体背着一个女孩走下雪山。
基于这层意义,我很感谢王子大人登场。
他居然会出现。
正值考大学期间,即将进行复试的他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基于某种预感。正义使者的直觉很敏锐。
不过,他原本就不会把大学考试看得比认识的女高中生还优先。
「贝木!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对千石做了什么!」
阿良良木像是混乱至极般怒骂我。好啦,这下子怎么办?我已经很不耐烦,所以想将我接受战场原委托,直到刚才和千石争论不休的过程全部说出来。
即使结果导致战场原与阿良良木变得尴尬而分手,也不关我的事。
「是卧烟学姐委托的。」
我如此心想,却自然而然说谎。
「我正在帮这个女孩驱魔。也就是说我这次不是身为骗徒,是身为捉鬼大师前来工作。虽然来到这座城镇违反规定,但我现在不是骗徒,所以没关系吧?」
这张嘴真方便。我自己都觉得大言不惭。
我明明只是以骗徒身分前来,而且没活用这个身分。
只有最后短短五分钟是例外。
「……是卧烟小姐……」
阿良良木听我说完之后,虽然没有抚平混乱情绪,却似乎在某种程度能接受这个状况。
以我的立场来看,这是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对于阿良良木来说,「卧烟伊豆湖为了收拾事态而出动」这个说明,似乎比较容易让他认同。
真是的,卧烟学姐也好,忍野也好,都在孩子面前装好人,真虚伪。
「吵死了,阿良良木,给我退下,给我认分。你没办法为千石做任何事。」
全身痛得轧砾作响,但我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显露于言表。
同时,千石原本纯白、满是白蛇的头发,全部恢复为漆黑,应该说理所当然的发色。
总之,我早就在阿良良木面前毁约一次,他或许抱持着「事到如今何必再计较」的心情吧。
她的服装也不知何时从莫名具备神圣气息的白色连身裙,恢复为这座城镇常见的国中制服。
阿良良木只说到这里,没继续反驳。
阿良良木这么说。
「我说了理所当然的话。恋爱并非一切,还有其他的乐趣,不要白费将来,大家都经历过难为情的青春,过一段时间就会成为美好的回忆……我说了大人会对孩子说的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关于我为何毁约来到这座城镇,以及卧烟学姐安排何种解决之道,他似乎决定暂时不追问。
「贝木……」
我一边说,一边思考该怎么处理这张符咒。老实说,我觉得这张符咒应该可以卖很多钱,即使就这样占为己有,千石与阿良良木应该也无法责备我……
从受人供奉的蛇神,逐渐恢复为极为常见的女国中生。
「那么,再会了。」
所以他改成这么问。
「从三方相克的理论来说,蛇就得用蛞蝓──蛞蝓豆腐应付。不过这不是足以封印蛇神的怪异,同样是虚构的虚伪怪异。要不是千石抚子愿意接纳黏滑而生的蛞蝓,就不足以和蛇神抗衡。」
她头发不再是蛇,恢复原本发型之后,我总觉得这女孩和相簿照片不一样,浏海特别短……应该说短过头了,大概是我多心吧。
「说了理所当然的话。」
「对。不过这次不是蜂。你的妹妹适合杀人蜂,但是以千石──千石抚子的状况则是……」
「这次别搞错使用对象啊。」
「可、可是……」
「千石她……」
我不打算袒护她。
「唔……喂,等一下!贝木,你要去哪里?」
我耸肩回应,就这么经过阿良良木身旁。
「还能去哪里……我原本不应该待在这座城镇。要是战场原知道我在这里,她会杀了我。」
「是蛞蝓。」
不知道是唾液还是胃液,这张符咒沾满体液,如同蛞蝓爬过一样湿滑,但肯定依然是具备神格的符咒。
「…………」
我如此回应,并且像是无视于阿良良木般,蹲在千石旁边。工作只差一点就要完成,我可不想在这时候被孩子妨碍。
总之,青春就是一种难为情的东西。
「我不使用这种东西。」
他再度询问。
「愿意接纳……慢着,贝木,你对千石……」
我说得很帅气,不过总归来说,我是将非常棘手的任务扔给阿良良木,要他陪同失踪至今的女国中生回家。
「她要是没有我,会变得幸福吗?」
荒唐。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像是说教的行为?
「总之,无论如何……」
千石复原了。
「你究竟对千石做了什么?」
所以,若他问我做了什么,我只会说我做了理所当然的事。
「阿良良木,好好送那个女孩回家啊。」
看来,她恢复为三个月前还没成为神的样子。
「你不懂?」
总之,这家伙耽搁到现在才刚好在这时候赶到,好歹要让他活跃一下。
只是顺其自然就是了。
不晓得阿良良木现在是什么表情。
「只要活着,迟早会发生好事吧?」
虽然不是要取代反驳,但阿良良木这么问。
不对,以这种状况,应该说不需要自找麻烦。
「拿去。」
我简单回答。
「如果这女孩认为是你救了她,一切就徒劳无功。我好不容易才总算帮她除掉凭附的东西。」
「…………」
「蛞蝓豆腐三天之后就会自然离开,无须担心会留下什么后果。如果真的没离开,洒盐就好。而且我已经安排好,让你一辈子不会和那孩子有交集。记住,赶快成为她的回忆吧。」
我没回头看向身后的阿良良木,就这么说下去。
我差点亲密地只叫姓氏,连忙改口之后说下去。
我随口回应。
「我完成工作了。这次赚了不少钱。」
他应该没接受我的说法,但还是遵守分际。
我就这么在千石体内摸索,抓住要找的「东西」之后迅速抽出手。千石小小的嘴毫无异状闭上。
我刻意一副卖人情的样子,将这张符咒塞给阿良良木,顺便拿他的衣服擦拭我黏滑的手。
「但你必须处理得巧妙一点,别被发现是你送她回去。」
「再也不会见面」或是「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来这座城镇」这种话,似乎越说越容易和这座城镇有缘,所以我刻意别扭说出这种话道别,踏出脚步穿越鸟居走下阶梯。
阿良良木大概也看过她这副模样,看起来松了口气。我伸出刚才插入千石体内的手,将手握的符咒拿给阿良良木看。
「这就是卧烟学姐托付给你的符咒?」
「这样啊。」
「……说了什么?」
阿良良木原本想问我对千石做了什么,却似乎打消念头。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反覆太多次吧。
「……我不用。」
「战场原因为有我而变得没用,你则是让她变强。总之……所以这次与其说是人尽其才,应该说我是想还这个人情。」
我比卧烟学姐或忍野更不是做这种事的料。
阿良良木看向倒在我脚边昏迷不醒的千石。
「……我没办法这么不负责任吧?是我害千石变成这样,我得负责……」
但我非说不可。非得由我说才行。
我说着将手伸进千石嘴里,使劲将手臂都伸进去,甚至以为她下颚会脱臼。
「天晓得。她直到刚才似乎都很幸福……但人类活着的目的,并不是想变得幸福。即使不幸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东西就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这张符咒来自卧烟学姐。
「和上次对小怜做的事情一样……?」
我始终只是随口这么说。
「和我上次对你妹妹做的事情一样。」
但我姑且打个圆场,当成特别服务吧。
光明正大走在参拜道路正中央,即将穿过鸟居。
「唔,喂!贝木!你在做什么!」
「咦……啊啊,没错。」
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蛇的符咒。衔尾蛇尸体的符咒。
「…………」
他被我这种家伙畅所欲言,不晓得是什么心情。我试着想像,嗯,或许会因而自杀吧。我好不容易掩饰战场原是委托人的事实,却再也无法隐瞒我解决阿良良木败笔的事实。他现在或许甚至觉得难为情吧。
我只是巧妙利用她,当成我离开这里的借口。
明明就是因为这个决定导致这种结果,这家伙真是学不到教训。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咦……」
即使如此,我还是姑且确认。
「你没办法为那个女孩做任何事。要是有你在,那个孩子只会变得没用。恋爱有时候让人坚强,有时候也会害人堕落。战场原应该是因为有你而变得稍微坚强,但是千石抚子有你只会变得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