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乱话 抚子‧蛇妖 003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4057 字
事情要回溯到一千年前。
……回溯过头?
说得也是,嘿嘿。
实际上,抚子也不太清楚一千年前的事,何况这部分都是朽绳先生的叙述,没什么可信度。
可信度的汉字写成「信凭性」,中间那个字是「凭依」的「凭」,有着怪异附身的感觉,不过这是两回事。
朽绳先生说的话不能照单全收。但他是蛇,或许应该形容为不能「囫囵吞枣」。何况抚子对一千年前的事没什么兴趣。
那个……
所以接下来要回溯的事,顶多只是抚子基于己身经验能说的范围,换言之,就是回溯到抚子遇见朽绳先生的那一天。
这样就有可信度了。
至少对于抚子来说是如此。
记忆或许难免出错,应该说肯定会出错,但世上有许多想忘也忘不掉的事,有许多想说谎也无法瞒骗的事,对于抚子来说,和朽绳先生的相遇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这是将当时的蛇拖延至今造成的。
是将当时缠着抚子的蛇,拖延至今造成的。
拖啊拖……拖延至今。
如同抚子将小学时代的心意一直拖延至今,拖啊拖。
那一天的日期是十月三十一日,星期二──姑且说是俗称的万圣节。不过老实说,抚子不太熟悉这个节日。
不清楚是怎样的日子。
曾经待在这个城镇的妖魔鬼怪权威(权威是什么意思?无所不能?)──忍野咩咩先生是这么说的。
「既然圣诞节成为这么知名的大众节日,我觉得万圣节与感恩节应该更深植于日本才对。」
抚子确实也不清楚感恩节是怎样的日子。
「糟了,我还没认识千石小妹!」
「为什么知道……抚子的姓氏……?」
那部漫画很好看。
这个女生面向这里这么说。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却恐怖无比,是一次恐怖的体验。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确实恐怖,但是这种具体又现实,如同「车祸」的真实恐怖,瞬间就凌驾于这种情绪上的恐怖。
「啊……?」
无论是十月、九月或十一月都一样。
「呀啊!」
「唔喔,危险……!」
但抚子没手机。
「没事!」
「危险──────安全过关!」
有人倒下,当然令人担心。即使表面上可以宣称只是骑脚踏车摔倒,但即使只是这种小意外,要是撞到头就麻烦了。
抚子心想,要是能像那样过生活该有多好,但也觉得以抚子的现实状况不可能。
…………
不过,抚子看到这张笑容只会害怕。因为……
「唔唔?」
平稳。
神原姐姐的学妹……听她这么说就发现,她穿的制服确实是历哥哥与神原姐姐所就读直江津高中的制服。
「唔唔?千石小妹,怎么了?我自认顺利躲开了,难道不小心擦掉妳一根头发?那就真的很抱歉了,千石小妹。」
最后,脚踏车飞越抚子头顶……不对,是稍微擦过抚子头顶,然后避开抚子。
前轮与车身呈T字形。
但是,抚子认为感恩很重要。
笑容好爽朗。非常受人喜爱。
套用四格漫画的书名就是《飞轮部!》这样。
不过,这名女孩──扇小姐再度仰望天空。
形容成「经常死掉时那样」,感觉也颇神奇的。
既然这样,就先回家一趟……
她说她是忍野扇。
这么说来,好像有一部四格漫画是这个名字。
心怀感谢。
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电视里。
没有说「算了」,也没有离开。
依照道路交通法,肇事责任应该在于没确认两侧就冲到路口的脚踏车,但抚子走路时确实也漫不经心……不对,即使除去这一点,抚子也很担心。
是女生。
她这番话不对劲。或许该形容为语无伦次。
只靠煞车确实可能来不及,但骑士这么做,以构造来说等同于让脚踏车撞墙。
该怎么说,显然有种「搞砸了」的感觉。
女孩喊着仰望天际。
前轮静止,但后轮依然受力驱动,导致整辆车飞起来。
抚子很感谢忍野先生,也感谢神原姐姐、历哥哥。
不是历哥哥骑的那种菜篮脚踏车(从那辆脚踏车来看,历哥哥应该完全不执着于要骑哪一种脚踏车吧),是设计得相当帅气有型的越野脚踏车。
依照「沿袭」至今、一如往常的模式,抚子像这样沉默没多久,对方就会无奈地说声「算了」离开抚子。
「为……为什么……」
当抚子怀抱忧郁的心情,早点出门上学以免迟到的途中,一辆脚踏车在抚子转弯时撞过来。
刚好如同……历哥哥经常死掉时那样。
更具体来说,抚子在上学途中总是「忧郁」。无论这天是三十一日、三十日或一日都一样。
是的,抚子没有一天上学时不「忧郁」。
「啊啊,真是的……搞错顺序了……这都是因为迟迟找不到八九寺小妹……那个孩子太反常了,伤透我的脑筋。啊啊,这下子怎么办?」
「嗯?」
忍野?忍野不就是……
「唔~该怎么掩饰呢……总之要应付这孩子,记得只要提到阿良良木学长的名字就好?那么,唔~千石小妹,我是听阿良良木学长提过妳。妳看我的制服就知道吧?我是阿良良木学长的学妹,也是神原学姐的学妹。不是副驾驶喔,是学妹。直江津高中一年级学生。」【注:副驾驶(co-pilot)的日文简写和「学妹」音近。】
「啊啊,对喔!」
实际上,抚子在十月三十一日这天早上也很「忧郁」。不对,「忧郁」的日子不只是这一天。
抚子尖叫了。
女生睁大双眼。
老实说,即使不以这种方式回避,只要稍微转龙头,应该也能闪过娇小的抚子,不过骑士当时也很拚命吧。
脸上依然是受人喜爱的笑容,但是明显在抽搐。
抚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只是凑巧同姓?
「可爱的小妹妹,初次见面!」
不过,她是历哥哥的学妹?
接着,她重新问候一次。
从那天之后就是如此。
「我的姓名是忍野扇!」
记得名为贝木泥舟的知名骗徒,是循着忍野忍这个吸血鬼的传闻来到这座城镇,所以他或许是在四或五月就开始设局。总之,包含抚子的事件在内,这个布局产生具体效果的时间是六月……
光是这样,抚子就稍微松了口气。这个举止可疑到极点的A级可疑人物,光是和历哥哥就读同一所学校,抚子就觉得她多少可以信任。这样的抚子好笨。
「千石小妹,有受伤吗?」
不是副驾驶。
从那个六月之后就是如此。
充满马后炮的气息。
不发一语。
忍野咩咩。忍野忍。
即使是抚子以外的人面对她这种人,应该也说不出话吧。
Heylon!【注:日文「平稳」的发音,和漫画《K-ON!轻音部》音近。】
脚踏车。也就是自行车。
不对。
但抚子吓得脸色铁青。
虽然只是暂时,但抚子忘了上学途中的「忧郁」。
后来,脚踏车与骑士如同老鼠炮,在柏油路面滑行。总之抚子别说骨折,连一点伤都没有。
女生说着站了起来,拉起同样倒地的脚踏车。
抚子刚跑过去,这个女生就忽然像是加装弹簧般坐起上半身。不对,因为她起身速度很快,抚子才形容成「加装弹簧」,但按照抚子的印象,她其实像是丧尸。因为无论怎么看,她直到刚才都是瘫软不动的状态。
依然只是战战兢兢看着下方。
抚子无法好好说话。不对,抚子内向又怕生,面对谁都是这个样子……可是,抚子今天面对这个人,比平常更加无法好好言语。
五月应该也不一样吧。
最近镇上的公共电话减少许多,如果要求救,最好是到附近的民宅……啊啊,可是抚子实在不敢和陌生人说话。
「……忍野?」
抚子要是没有他们,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过得平稳安详……平稳安详?
抚子恍然回神,跑到倒在车道交界处的脚踏车。抚子当然不是担心脚踏车是否磨损受创,是跑向被压在脚踏车底下,倒在路面的女生。
「啊啊,不行吗~」
在抚子的学校,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活。
「为……为什么……知道……」
或许得叫救护车。
或许可以形容为「非比寻常」地害怕。
抚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笨。
这是一如往常的模式。
是的。
不过,抚子即使内心这么想,表面的态度应该也没有变化。
每天早上总是「忧郁」。
「还……还好吗?」
比方说,四月就不一样。
这位脚踏车骑士,将龙头转为相当勉强的角度。
不。不对。
抚子没能立刻反应,心想「啊啊,抚子即将就这么被撞了,要骨折送医了,好像会很痛,不过这样就可以暂时不上学,历哥哥会不会来探望?得准备一件体面的睡衣才行……」脑中就像这样,出现关于未来期望的走马灯。不过……
但抚子很「佩服」她的胆量。
那些人在六月教会抚子的,或许是「平稳安详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道理。
而是如同「发牢骚」般说下去。
「出师不利啊~哎,算了,反正千石小妹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外传,应该不会像是羽川家的翼学姐那样。那个……」
扇小姐说到这里,向抚子伸出右手。
「我是忍野咩咩的侄女。」
「…………」
「叔叔也对我提过妳的事情,他说妳是受害的女生。虽然也是和贝木先生打交道的受害者,不过纯粹和怪异相关的受害者也很罕见。」
扇小姐这么说。
以愉快的语气这么说。
「但是,千石小妹,人不可能永远处于受害者的立场。除非出现加害者,才会出现受害者。难道妳至今依然自认是受害者?」
「…………」
「毫无反应吗……」
扇小姐耸了耸肩,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像这样看着下方,不发一语保持沉默,或许确实可以继续饰演受害者……不过『这次』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
「这次或许……是例外。」
「…………」
「当个受害者很轻松,真不错。可以得到大家的同情与善意。现在有种『轻视受害者』的论点,但只是宣称『加害者也是受害者』罢了。叔叔应该讨厌这种论点吧。总之由此推论,世上或许只有受害者。既然这样,若是反过来看,千石小妹或许并非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受害者,而且本次的物语可能会凸显这一点。」
「……物、物语?」
「嗯。」
扇小姐这么说。
一如往常。
无须惊讶。肯定无须惊讶。
虽然不惊讶,却留下些许突兀感。不,真的只有些许。
是明天就会忘记,再也不会回想起来的些许突兀感。
因为抚子还没和她再度相遇,就得和历哥哥杀个你死我活。
感觉总有一天,非得再和那个人交谈。
为什么?
只是……
该怎么说……就像是时间失窃一样。
「……咦?」
「沿袭」既定模式。
神奇的是,明明不觉得交谈很久,回过神来──看向手表才发现,不知为何经过了不少时间。
扇小姐跨上脚踏车(看来零件没在摔车时故障)轻盈踩着踏板,以有点像是表演特技的骑车方式离开。
虽然她没说「算了」,但这样的结果一如往常。
应该吧。
不对。
若要先说结论,实际上,这种机会在后来堪称完全没有造访。
抚子不善言词,对方无奈离开。这是一如往常的演变。
抚子不认为和扇小姐的对话,快乐到令抚子忘了时间……只是,为什么?
「难道说,千石小妹,妳认为自己活在完全没有戏剧化要素的平凡日常?总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