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变话 骏河‧恶魔 008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3659 字
「我也知道『恶魔大人』的传闻喔,耶~!我觉得月火差不多要出动了,正暗自发动引擎处于怠速待命状况。燃烧的正义一点都不环保!」
这是手机对话。
火怜开朗地这么说。应该说我完全没看过她不开朗的样子。
不过,原来如此。果然不是只限于直江津高中学生之间的传闻。
「所以骏河姐姐,您说『恶魔大人』怎么了?」
「不,没事……火怜妹妹,我想问一下,妳知道怎样能见到『恶魔大人』吗?」
「这个嘛……」
像这样直截了当询问,对方或许会有所提防而完全不肯透露,但她像是一个完全不晓得怀疑为何物的纯真孩子,会讲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不只是口风不紧的等级。
我想得到必要的情报,却得到必要以上的情报,所以我讲这种话也不太对。不过绝对不能把秘密告诉这孩子,嗯。我现在这个想法就得保密。
「讲完了。所以是怎么回事?啊,难道骏河姐姐有事找『恶魔大人』商量?」
「不不不,怎么可能。」
我如此回答,但我曾经请「恶魔」实现愿望,这个回应有点不诚实。
不对,不是「有点」。是一点都不诚实。
我这么做,像是在利用尊敬我的晚辈女孩,罪恶感如同渣滓沉积在内心。
「这样啊,那就好。」
……她轻易就相信我。
仿佛放弃质疑的这种态度,出乎意料减轻我的罪恶感,令我觉得这孩子的直爽个性,应该是她国中时代就在镇上驰名、广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阿良良木家的基因真优秀。
「嗯,谢谢。那么火怜妹妹,火炎姐妹打算什么时候出动?」
当时的我,确实毫不犹豫地向恶魔许愿。
即使说话结巴也无妨。不对,结巴反而更能传达烦恼的迫切度。
「嗯,所以现在的栂之木二中,是月火独自以『月之烈火』的名义活动。」
「…………」
「这样啊……」
「总之等月火妹妹升上高中,就能成为『栂之木高中的火炎姐妹』吧?」
不过,当我得知地点,我就堪称失去所有选项,只能说我丧失选择权。不晓得是否可以形容为巧合。
「嗯,说得也是。人类没办法永远不变。像我昨天量身高也发现,我不知何时又长高了。」
听说以保密号码打过去也行,如果想传达烦恼的严重性,比起简易模式更应该选择普通模式。至于谘商用的电话号码,似乎也会视情形而不同,总之都是手机号码。
不是兄妹之间的秘密吗?
虽说如此,既然我无法清楚确定这一点,我事到如今也不能打退堂鼓。
对方现在所在的地点,是补习班废墟……的遗址。
「算了。那么火怜妹妹,改天再来我家玩吧,到时候再好好聊这个话题。」
「啊?不不不,骏河姐姐,火炎姐妹不再出动啰。」
要是这封信不知何时消失,代表「恶魔大人」接受谘商委托。反过来说,要是信一直位于该处,就代表这项委托很遗憾地没被受理。
在最后,对方会回应是否受理谘商内容。委托人讲很久之后却被拒绝时的心情,我只能以想像的方式揣摩,但因为对方是断然地、清楚地出声拒绝,比起难以确定是否受理的简易模式堪称亲切得多。
「真是的,骏河姐姐,您说这什么话,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恶魔吧?我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会相信妖魔鬼怪啦!」
到头来,阿良良木火怜、阿良良木月火姐妹组成的火炎姐妹,正式名称是「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姐妹」,本年度升学之后,姐姐火怜从私立栂之木第二中学直升私立栂之木高中,因此这个称号蕴涵的前提不复存在。
阿良良木学长总是提防我可能会对妹妹下手,不过他自己无论是长大还是毕业,无论改变还是没改变,似乎永远是阿良良木学长。我抱持和火怜相反的感想。
确实如此。
「那就聊到这里吧。妳在新环境也要多交朋友喔。」
模仿阿良良木学长的说法,就是言归正传。
除此之外,就是毕业。
如今我会写手机邮件、会和普通人一样使用手机。火怜是阿良良木学长的妹妹,所以刚开始和她来往时有点紧张,如今也像这样毫不拘谨地交谈了。嗯。
不变的日常不存在。日常就是像这样打造而成。
以一如往常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令人深思的话语。
记得上个月底,举办过一场盛大的解散会……我回想起阿良良木学长四处奔走收拾残局的样子。
低风险低报酬,这是经济原则。
我觉得要是在现场撞见会很糟糕,应该说会很尴尬,所以询问火怜这个问题,她却如此否定。
「……这种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哇,骏河姐姐居然这样邀请我,我好开心!」
任何人肯定都会这么说吧。即使是知道我左手秘密的阿良良木学长也一样。
真是的……
在这种状况,即使是经过电话线路,依然会直接和「恶魔大人」对话,所以心情上的难度提升。但是相对的,无须太好的文笔也能倾诉心声。
搞不懂这些词为什么会连在一起,连我也有点不敢领教。
我听完普通模式的方法,觉得应该正如火怜所说,是人类打着「恶魔」的幌子干的好事。
总之,就是这样。
就算要我听她说……
我这番话好像出乎火怜的意料,她先是愣住发出声音,接着放声大笑。
至于最后的困难模式,各位听到现在应该也预料得到,就是直接和「恶魔大人」见面。想接触「恶魔大人」的我,当然采用最后这个选项。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像是以手帕盖住话筒般模糊不清,而且很少讲话,基于这个意义,严格来说不叫做交谈。对方只是出声附和或偶尔出言认同,至少不像一般的谘商师会主动提问。
站在谘商者的角度,无须直接接触「恶魔大人」,反而也乐得轻松吧。
在信纸亲笔写上想商量的事情,装入信封之后放在指定的地点。地点似乎依照状况各有不同,有时候是公园长椅上,有时候是车站置物柜。
日伞也说过,我和「恶魔大人」扯上关系很奇怪。
我嘴里这么说,心里明白这只是一时的安慰。
那普通模式是什么呢?是「电话」。比信件更进步、更深入的沟通手段。
火怜,妳又长高了?
我说出用不着叮咛的这番话,结束通话。
指甲剪?
人际关系的每个时期,大概都有相应的称呼,这些称呼即使看似一直相连,肯定也不会延续吧。
「这就是年纪大了吗?」
半裸?
这样就好。
如果我贸然批评这是不成材的战队,这个战队却真实存在,那就麻烦了,所以我没说出口。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妖魔鬼怪喔,如果真的有,就是我哥哥吧。骏河姐姐,拜托听我说,我哥超扯的,上次他说『好闲喔,所以来玩吧~』半裸进我房间,然后忽然用指甲剪朝我的肌肤……」
暂且不提这件事。
我由衷希望不是因为火怜从女国中生转变为女高中生。改天向月火打听阿良良木学长的动向吧。虽说如此,我还没和国三的她有太多交集。
阿良良木学长与战场原学姐,都认为我去年是「一时鬼迷心窍」向恶魔许愿──他们都如此认定。
「我觉得这就是人生。」
我回忆着和日伞的对话,努力说出具备前辈风范的感想。
「…………」
学长抱怨直到最后的最后还为他添麻烦,看起来却也仿佛因为是最后的最后而落寞。或许是我自以为是的感伤吧。
「…………」
「……啊,对喔。」
「总之,虽然有点离题……」火怜继续说下去。「但这次和去年暑假那时候不一样。似乎没人真的因为这个传闻受害,所以月火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动。」
「只不过,居然自称恶魔提供谘询服务,从这种构想就可以确定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似水流,其实是细小水滴的聚合体,各自始终独立。同样的道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也不能硬是以相同的话语封锁。
我今后也会像这样,以各种不同的新刺激,逐渐改变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然而,不是那样。
「……那个『恶魔大人』,有没有可能是真正的恶魔?」
「这个嘛……其实能不能见面,经常得碰运气。要是见不到面,就代表在这个时间点已经『不予受理』。」火怜预先声明之后,告诉我地点。「现在的话……」
没人规定人类不会是恶魔。
既然是火怜,她这一生肯定和怪异无缘吧……相对的,我也知道依照现实状况,没人能保证这种事。
假设以电玩概念分类为简易、普通、困难三个等级,最简单的是「信」。
「因为,火炎姐妹前几天解散了。」
使用的是电话,而且是手机。该怎么说,这个工具浅显易懂又真实,令我觉得和怪异无关。
现阶段看起来也已经超过一七五公分……
听起来莫名老土。就像是不成材战队。
「不过真的很神奇。曾经毫不讳言妹妹超烦,宣称不参加妹妹葬礼的那个哥哥,居然在我国中毕业之后,莫名地经常陪我玩。这也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嗯,或许吧。
我刚才只是想到以剪刀代替指甲剪的点子就得意忘形,但听到她这番话就觉得是小巫见大巫。
换句话说,就像是单方面倾诉烦恼的留言电话。
我总觉得用这种方法商量烦恼很随便,不过这是简易模式,因此在所难免。
依赖、奉承、服从……甚至侍奉。
「那么,今天去哪里见得到那个『恶魔大人』?」
火怜这么说。
「啊?咦?啊哈哈!」
是充满回忆的那片焦土。
依照火怜提供的情报,见「恶魔大人」的方法有三种,预先准备的这三条路线不是平行式,是阶段式。也可以说是依照难易顺序。
「月之烈火……」
「并不是哪方面有变化,而且也和以前一样是两人共同行动,但我们依然不再是火炎姐妹了。我想到这里,即使在现在的待命时间怠速空转,也会忽然就回过神来,回神之后不由自主地吓一跳。」
指甲剪……
站在篮球的观点,好羡慕。
事实上,我就读清风国中时,和战场原学姐一起被称为「圣殿组合」,不过我后来进入直江津高中,再度和战场原学姐来往时,只剩阿良良木学长这样称呼我们。
人生当中,换班与换座位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