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恋话 黑仪‧终幕 029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2433 字
白与黑。黑白相间的感觉。
不,我并不是一眼就轻易洞察她的内在,单纯是对她混入白发的黑发抱持这种平凡的感想。
质地不甚细致的毛呢大衣、防寒耳罩、冬季靴子。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不过从这孩子光明正大毫不隐瞒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昨天的「跟踪者」,也应该不是悄悄在我房内放信的家伙。我如此直觉。可以如此直觉。
不对,是被迫如此直觉。
「贝木泥舟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战场原与阿良良木的同学,我叫作羽川翼。」
她──羽川翼说完之后,朝我这个骗徒深深鞠躬致意。她低头的这一瞬间,我当然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所以我并不是不能趁机拔腿逃走。
我对自己的脚程颇有自信。
不过很遗憾,在雪地不一定跑得够快,此外我不知为何不想以这种方式逃离这个女孩。
我不想在这女孩面前做出「逃走」这种卑鄙举动。这是我非常罕见……应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的想法。
我至今没想过逃走是卑鄙的举动。
「我……」
片刻之后,我这么说。
「叫作贝木泥舟……看来不太需要这种自我介绍。想必妳已经从战场原或阿良良木那里听过我的事情吧?」
「是的。」
羽川抬起头回答。
她的表情很正经,而且工整的脸蛋莫名有种慑人气息。她具备和年龄不符的魄力,在这层意义和战场原很像。
应该是所谓的物以类聚?
不过,这……
「只是老实说,我听他们两人述说之前就耳闻您的大名。我曾经协助火炎姐妹进行调查……」
羽川说到这里,一副恍然察觉的样子。
「不,完全不知道。」
「瞒骗目光……瞒骗谁的目光?千石抚子?」
羽川苦笑着这么说。该怎么说,这是从容、宽容、包容的笑容。
「不过,我在这座城镇绝对不能见光。尤其最好别被看到和妳在一起。我打算在这附近招计程车,可以吗?」
「短暂回国……这么宝贵的时间拿来和我接触有意义吗?」
「请您拯救战场原同学喔。」
「所以别在意……也对,我听说妳直接受过卧烟学姐的忠告。该怎么说……真是一场灾难啊。」
「总之,这不重要。一点都无所谓。我不打算打小报告,放心吧。我不打算用这个秘密勒索妳。」
「嗯,有意义。」
她这么说。害羞地这么说。
「什么嘛,是这样吗?」
「不过我想先问,战场原或阿良良木知道妳像这样来找我吗?」
羽川「嗯」了一声,单手撩起头发。
她向我道歉。
听这孩子如此断言,就真的觉得这次见面似乎有重要意义,真神奇。
羽川不知为何,害羞地笑了几声。
「何况到头来,以我的立场,和您见面也不需要如此严格保密。」
「我们已经不是学姐学弟的关系。卧烟学姐和我断绝来往了。」
一瞬间,我差点不小心想向羽川道歉,但仔细想想,我没道理道歉。
「好的,我不介意。」
「说得也是,站在这里聊也不太合适。」
「这样啊。」
我甚至反而想要回避她,但我刚才自己那么说也无法收回。
「应该说,战场原同学不认为这是谎言。她与阿良良木至今依然以为我在海外。」
「……您不用这么强调,我也没担心这种事。」
羽川用力点头。
我甚至觉得,这家伙出乎意料和我相似。
只是光明正大站在正前方就算了,还敢和骗徒并肩搭车,我觉得这已经超过胆量的领域。
「啊啊……不,这已经几乎是白费力气的努力,或是当成一种抚慰内心的白工。我觉得像这样虚晃一招,或许能打破僵局……」
但羽川翼和千石抚子不同,无论在好坏两方面,似乎都对自己的「可爱」或「美丽」没什么自觉。
羽川干脆地点头。
因此超过我的理解范围。
「对无所不知的卧烟小姐使用这种手法似乎没什么意义,但我出国之后,战场原同学就变得容易行动,并且和你联络,我对此感到庆幸。这可说是令人开心的意料之外,或是令人开心的意料之内。贝木先生……」
我嘴里这么说,却执着于加上「学姐」这个敬称,这样看就觉得颇为滑稽。但我当然没在「学姐」这两个字加入任何敬意。
「……孩子不该使用这么恭敬的语气。」
我有种白操心的感觉,但她说得对。
羽川直视我的双眼这么说。
「该说我希望那个人以为我会采取不切实际的行动吗……所以我才像这样短暂回国,但我预计明天早上再度出国。」
我打断她的话语说下去。
「啊啊,不,那不是谎言。」
我与羽川离开山区,招了计程车,跳过车站直接前往闹区。要说警戒过头或许警戒过头,但羽川翼这名少女的外型过于显眼,所以应该不算警戒过头吧。
「喔……」
「…………」
不过很可惜,隔着大衣看不出她是否如战场原所说的丰满。
积雪的路旁有两个小丑。
我在雪地踏出脚步。
此外,我们在车上聊着其他话题,闲话家常或是天南地北地闲聊时,我不禁觉得这孩子应该是在不太「受到疼爱」的环境长大。
我没见过有人能如此笔直注视他人的双眼。
感觉像是表链与梳子的故事出现新人物,但是这么一来,介入这对相爱情侣之间的登场人物颇为滑稽。
不晓得父母采取严格管教还是放任主义。
「……僵局。」
「…………」
她的语气很客气,也就是称不上随和,但还是以稍微软化的态度向我点头。
这孩子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我觉得不可思议。私下和我接触就算了,但她应该不需要把她回国的消息当成秘密。
总之我想把这件事问清楚,羽川则是如此回答。
「我听战场原说妳现在人在海外……那是怎么回事?换句话说这是战场原的谎言,以免我和妳接触?」
「是的……总之,我已经大致明白忍野先生不在海外,但还是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除此之外,我觉得我出国一次,或许能转移某些焦点,瞒骗目光。」
如果我要彻底确保安全,应该先和羽川道别,数小时后到其他地方碰头。
「她也包含在内,不过真要说的话,是卧烟小姐。」
基于这个意义,我现在的立场当然也相当见不得光,没资格说羽川。
「嗯,这颗头确实很显眼。对不起,我上学时会在每天早上全部染黑,但寒假总是不小心会忘记。」
「啊,对不起,贝木先生,我居然用这种说法。」
「卧烟小姐是您的学姐,我却讲得这么失礼,不好意思。」
每个家伙都是同一个德行。
「无论如何,妳有话要找我说吧?我就听吧,听妳怎么说。我也不是没话要找妳说。」
我们没有聊得很深入,所以我没得出结论,但这孩子莫名早熟的态度,令我觉得她有着这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