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恋话 黑仪‧终幕 005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2377 字
飞机抵达那霸机场一打开舱门,我的手机就响了。如同这一幕被看在眼里,如同对方真的在某处看着这一幕。是的,与其说是估算更像是监视。
真要说的话,到头来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人肯定有限,即使是千沼原或战场原都没道理知道这个手机号码。因为我被那个家伙知道的手机号码,正是被那个家伙亲手破坏。
严格来说,被破坏的是手机,我可以沿用原本的号码,但我判断继续使用这个被她知道的号码很危险,所以我立刻解约。
……只不过,那个女孩要是有心,应该可以取得我的联络方式。不只是那个女孩,无论是谁,坦白说不管任何人,只要肯努力都能得到某种程度的情报。
虽然无法像我熟悉的学姐那样无所不知,却能知道到某种程度。
前提是要有毅力。大多数人拥有的毅力都比想像中的差。
人类是怠惰的生物。
怠惰比愚蠢还棘手。
扼杀人类的不是无聊,是怠惰。
「贝木?我到了。」
「千沼原小姐,妳说的贝木是谁?敝姓铃木。」
「不用再刻意作戏了。请别一直做这种幼稚的举动。我要去哪里等?」
千沼原指摘装傻的我不识趣,如同宣布游戏结束般这么说。
「千沼原小姐。」
我开口回应。
刻意作戏,一直做这种幼稚的举动,都算是一种谎言。
换句话说,是习惯。
是坏习惯。
「其实我已经到机场附近迎接千沼原小姐了。」
「哎呀,这样啊?」
「这样啊。总之无妨。只约在大厅见面有点笼统,可以约在机场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吗?」
我差不多该下机让机内清洁员工作了,所以我无暇开这种玩笑,非得赶快结束通话,但我在时间越紧凑的时候越想开玩笑。
「我说的iPhone是初期的机种。」
我这部分在学生时代经常被忍野训诫。被那个忍野训诫。
她说到这里结束通话。
戴眼镜的人才真的在店里比比皆是吧……慢着,到头来,她有戴眼镜?
是因为后来准备大学考试,导致视力变差?
我自认已经长大成人,不过我和高中生以相同水准交谈,代表我还没摆脱孩子气的阶段。
不晓得是配合我,还是对我的回应无言以对,但她似乎准我继续刻意作戏。
什么时候有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所以与其说她是胡乱猜测,应该说她像是在指桑骂槐。
这样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从日本某处搭飞机来冲绳,和我一样刚到机场。」
难道说,本应改头换面的战场原再度转变个性?发生某个足以造成这种结果的事件,所以她要找我商量这件事?
那个女孩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窃取到ANA搭机旅客的情报。
果然窥探不到改头换面的感觉。
……这样的话……
「知道了,不然这么做吧。」
她曾经半开玩笑地说,用功念书反而会影响心情、影响成绩,玩乐反而有助于成绩进步。
「请妳挑一间喜欢的店,一边喝咖啡一边等我,我会主动搭话。」
不过,视力的好坏似乎大多取决于基因,所以即使真的做出「映雪囊萤」的行径,视力也不会轻易变差。而且进一步来说,那个女孩到头来应该不会为了考大学而念书。
我始终不是以表面恭维的傲慢语气,而是以客气至极的口吻如此提议。要在当面见到千沼原之后维持这种语气终究很难吧。
「我戴着眼镜,你用眼镜认人吧。」
「哎呀哎呀,这样啊。」
「不,我不会这么劳烦客户。我会走遍机场每间咖啡厅,一定会主动向千沼原大人搭话,请优雅享用红茶等我就好。」
我当时觉得地球上的任何人都能说,就只有你没资格这么说,但是相对的,既然是那个家伙也指出的问题,我虽然不甘心也非得认同。
这具身体就是所有财产。
「客户专程跑这一趟,我这样是理所当然……所以在机场大厅见面吧。」
如果讲得稍微自我意识过剩,那个女人是受到我的影响而变成这种人……我的个性对于高一青春期女孩来说有点毒。
对我来说,说谎比说实话容易数倍。我的嘴在正常状况就会说谎。
「到头来,我的手机不是iPhone。我家没电脑,所以不能用那种手机。」
明明不是视讯电话,千沼原完全没展露笑意的表情却似乎传达过来。
「……毕竟彼此是初次见面。」
「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我确实是搭乘冲绳单轨列车刚到机场。」
总之我将手机放回口袋,走下飞机。我没有随身行李。不只是今天,我原则上总是不会随身带什么行李。
居然没有好好看着这种危险的女人,他在想什么?
我也是颇能掌握要领而考上大学,但战场原甚至会嗤笑这种要领。
既然这样,她说戴眼镜或许也是玩笑话。她的类型和我一样,越是处于正经严肃到不允许开玩笑的状况,越会讲胡闹的玩笑话。
忍野以前暗示过我的生活方式稍微极端过头,但你没资格说我。真的。
到头来,说到看透别人,我认识这个领域的专家忍野,又认识无所不知的卧烟学姐,所以我无论被注视、被观察都不痛不痒。
有时候当然会基于工作要求无法如愿,但是在这种状况,必要的器材到最后也会立刻被我处理掉。
想看就尽管看吧,我只需要将被看到的一切变成谎言。
放不进口袋的东西,我就不想带。
即使这真的是玩笑话,虽然我只知道她高一时的学力,但要是从那种水准顺利培育,恐怕她不用刻意准备考试,也肯定能考上大部分的大学。
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面不改色回应。
千沼原进一步讲得像是一切都看在眼里。这部分肯定是「并非无所不知」的例外情报才对……
我稍微回忆学生时代,抱持着些许怀念的心情,从机上人成为地上人。但我说自己「抱持怀念的心情」当然是漫天大谎。
真相总是可以用谎言替代,这是我的基本论点。
心情上近似自动书记。
她这么说。
「天啊,这份贴心真让人感谢。你这位骗徒待客真是亲切,我真的笑了。」
「我是不是拿个东西比较好认?」
基本论点?我有这种东西吗?
完全是两年前的那个女人。
「说得也是。那么请用右手拿着iPhone吧。」
「……如今用iPhone的人很多吧?你没办法认得出来。」
以现象来说是自然现象。
怎么回事?阿良良木历究竟在做什么?我完全不晓得阿良良木历是谁,不过说真的,那个笨蛋在做什么?
这句是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话。只要不是黑心玩笑话就无妨吧。
「……我进入店里再用电话告知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