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恋话 黑仪‧终幕 034

我结束通话之后，就这么登记退房外出。包括笔记本与换洗衣物，随身物品在这段生活期间增加许多，加上也不能双手空空退房，因此我拖着新买的行李箱退房。

总不可能带着行李箱爬积雪的山路，所以我将行李箱寄放在车站的投币置物柜。不，现在不能称为投币置物柜吧。实际上我也是以手机的IC晶片锁柜子。

无论如何，今天结束工作之后，那个行李箱里的东西几乎都可处理掉，甚至找地方扔掉整个行李箱也无妨，但人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直到回家都算是旅行」这句话，仔细想想会觉得比起谨慎更像病态，但这是正确的心态。

实际上，我在这天前往北白蛇神社之前，又遭遇了一件事。人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这是正确的预料。

我将行李箱收进橛子，搭电车前往他们城镇的途中，就在这辆电车上（我错开尖峰时段，所以车上很空），女童坐在我的身旁。

是式神少女──斧乃木余接。

「咿耶～」

她比出胜利手势。

面无表情。

「……如今还有什么事？」

我没转头，就这么看着正前方对她说话。

「我应该已经和卧烟学姐断绝往来。」

「不，你始终是和卧烟学姐断绝往来，我不一样。贝木哥哥在我心目中依然是哥哥，这一点无可撼动。」

「这部分给我撼动一下。」

我再度要求她直接叫我贝木。她也出言允诺。

「不过这么一来，你真的打算违抗卧烟小姐吧？」

斧乃木继续这么说。毫无情感。极度、极端地毫无情感。

「我以为你打算在最后关头的关键时刻推翻这个决定……我如此期待。」

「妳不是被卧烟学姐派来的？」

「…………」

「看来妳有所误解。但我不想纠正。」

我开始思索。

「……别人的女朋友这么重要？」

「…………」

「……你一辈子都是这种个性？」

「而且这次也会失败吧？这是卧烟小姐真正担心的部分。她不是担心那座和自己毫无渊源的陌生城镇，是担心你，担心你的身心。她担心贝木或许又会做出不像自我风格的事。」

我这么想。

「天底下哪有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妳也一样不清楚为什么和我讲这种话，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吧？」

误解的斧乃木，依照这个不切实际的误解继续说下去。

「……妳的见解真有趣。我只是顺手牵羊，在工作时发现那个宗教团体企图先一步抢走我的成果，才向他们下手。但我的确没赚到多少钱，妳要这么解释也无妨。妳把我当成这么好的家伙，对我没有损失。那次的工作算是失败。」

「…………」

「我要找他疼我。所以只是凑巧在这里和贝木并肩而坐。」

「至少卧烟小姐应该这么认为吧……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我只回她这句话。没有明显的反应，也没说感想。

斧乃木──这个几乎没有自我意志的尸体凭丧神，或许是基于个人动机前来忠告我。我这么想。

「啊，不过，这样并不是不像你的作风。记得是两年多前吧？听说贝木曾经诈骗一个相当大规模的宗教团体垮台。」

「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很好过。但我好几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廉价。」

后来，我直到电车抵达目的地，都在打听影缝的近况。那个女人似乎一如往常。一如往常维持自我风格过生活。

「虽说是间接，但我也受命帮过忙，所以记得。那也是为了战场原吧？那孩子的母亲沉迷……应该说被迫沉迷于恶质宗教团体，你明明赚不到多少钱，却为那个孩子毁掉这个宗教团体吧……不过到最后，那孩子的母亲只是转为沉迷同系列上游的其他团体，没解决任何问题。」

「卧烟学姐也并非没有敌对势力。我会适度骗那些家伙撑一阵子。」

虽然不可能，但如果可能也无妨。

斧乃木讲得很奇怪。看来要是打交道的对象不好，个性果然会变得扭曲。

「……居然有这种巧合，这个世间真是不可思议。」

「三百万圆。我觉得当成违抗卧烟小姐的报酬太廉价了……不过贝木，即使卧烟小姐没这个意思，你今后也很难在这个业界活下去。」

「嗯，对对对，正是如此，其实我是非常好的家伙，是这种为孩子着想的善良家伙，是只有表面上使坏的家伙。妳很清楚嘛，居然知道这种事。但是别告诉别人啊，我会不好意思。」

「…………」

「对对对，就是这样，哎呀～当时的我没理解这件事，得小心以免重蹈覆辙才行。嗯，这段漫长的人生，今后也继续努力下去吧。」

「这样啊。」

不过，我觉得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你之所以让战场原家破碎，逼到夫妻非得离婚的下场，也是因为只能这么做吧？是因为判断战场原家必须割舍这个母亲，否则独生女没有未来吧？」

「别人的女朋友，而且是以前的女人。」

「对。我一辈子都是这种个性。」

「……这部分也失败了。你没理解到女儿为母亲着想的心情。」

一般来说，斧乃木只是受人之托，即使不是卧烟学姐，应该也是影缝或某人要她对我提出最后的忠告。

「嗯？不是喔，我只是要去找鬼哥玩。」

「嗯，不可思议。鲜红不思议。」【注：日文「摩诃」与「鲜红」音近。「摩诃不思议」为日文汉字，意指非常神奇。】

他人的误解，扔着不管是最好的做法。

怪异的误解也一样。

「鬼哥」大概是阿良良木历的昵称，斧乃木这个命名品味挺不错的。

「…………」

「其实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吧？」

平常的我绝对不会这么认为，却只有这次如此认为。

「贝木，这样不像你的作风。做出不像自我风格的事，真的不会有好下场。你并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失败吧？」

「我认为成功机率很高。贝木肯定可以轻易骗过千石抚子吧。按照常理思考是这样没错。不过，你在这种时候一定会失败。你至今总是这样。」

「我不喜欢那个学姐以学姐的架子看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