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恋话 黑仪‧终幕 009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7924 字
「我刚才说我要你骗一个人,但千石抚子已经不是人。」
总之,战场原似乎决定从这部分说起。
「喔,真有趣。既然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神。她成为蛇神大人。这是去年十一月的事。」
「…………」
我一瞬间以为她在捉弄我,但很难想像这女人只为了捉弄我而来到冲绳。
姑且听她说完吧。
何况不一定没钱赚。
赚钱的眉目有可能散落在各种地方。
「妳说的成为神……」
虽然这么说,如果我只是点头聆听,战场原会不得要领讲得处处离题(她给人的印象并不是不擅长说明的孩子,不过看来只有这件事,她无法只以自己的主观述说),所以我决定不时插嘴,让事情听起来更加好懂。
以战场原的角度,看到我主动关心她的事情,她或许会心花怒放吧,实际上却是相反。我则是努力避免自己失去兴趣。
他人有所误会的样子很有趣。
所以我才戒不掉骗人的习惯。
「意思是和妳一样罹患怪病?」
「……嗯,是的,算是怪病吧。毕竟两者都是神。我是蟹,她是蛇。不过即使同样是怪病,但我是拜托神,她是成为神。我不得不承认彼此的级数不同。她比较像是无法根治的怪病,我实在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她这么说。
莫名其妙。她为什么擅自解释并且认同?以为这种自我诊断很帅气?
既然这样,妳就认同一辈子吧。
「对,总之是怪病。」
所以我将战场原这个问题真的当成问题接受。我偶尔也会率直接受他人的说法。但我不晓得这种「偶尔」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如同受到冰雹袭击。
「既然是住在那座城镇,住在妳所居住那座城镇的国中生,换句话说就是我去年骗过的国中生之一?」
「不是。千石抚子是国中生。」
我憧了。
何况她是事后这么说,不可能基于这种理由就赏我柳橙汁。
我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我自认这是在开玩笑说「妳没资格讲这种话」,但这番话似乎触犯战场原的禁忌。
没人这么号称。希望她不要擅自谎报别人的头衔……我是小气的骗徒。
别把我当小孩子。
救救我。
她像是一把抢走至今没喝的柳橙汁,接着整杯泼到我脸上。
即使我已经察觉失败,我的嘴却不知为何依然不改态度,还说得更加自以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嘴是我的敌人吗?
我听她这么说完之后思考,她以这种方式询问,难道我认识千石抚子?
「……和你说的不太一样。该说她是将神吞进肚子里吗……总之千石抚子已经不是人类,是妖怪变化之类。」
「严格来说,应该是让我、阿良良木,以及身为阿良良木萝莉奴隶的金发女生活下去。」
顶多只会理解到「人们应该会觉得这样很美丽」。
我先发制人这么说。虽然上半身湿透,但我以极为冷静的态度这么说,因此女服务生也只能点头离开。
我如此回答。
「你做得到这种事吧?你好歹号称是天下第一骗徒,我反倒想问你怎么可以做不到这种事。」
「这样啊。那么……」
那不就和以前的妳,和妳现在的男朋友一样?我本来想这么说却打消念头。
女服务生像是要对我高喊般跑来。
「喔,如同诈骗造成连锁破产?也对,诈骗会造成连锁损害,所以是无法纳入个人范围的社会之恶。」
哎呀哎呀,我这次预料落空。
战场原是激情的个性,却不会歇斯底里,这部分帮了不少忙。我向女服务生说明的时候,她以冷酷的表情撇过头去,如同世间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总之,即使是间接,但依然是你将千石抚子拖进怪异的世界。即使是你这种凶神恶煞,这么想也会稍微感受到责任吧?」
因为我知道。
开什么玩笑。
或许是这么一回事。
「别担心,大人不会对孩子犯的错逐一发火。」
「……总归来说,千石抚子成为非常离谱的存在。如果她有心。甚至可以毁掉整座城镇。她成为这种等级的存在。」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完全无法反应。
「不过,我只是做得到,和要不要做是两回事。」
既然这样,我或许该回去了。
「嗯?」
糟糕。这样我不就等于自称天下第一骗徒?我究竟在说什么?
我能理解战场原为何生气。刚才的玩笑有点过火。我内心事到如今充满搞砸的感觉。幸好这种印象迟迟没定型,但我的缺点就是会胡闹过度。
是我稍微得意忘形?我的格调降低了。不过只造成我要问的问题增加。
战场原还没说下去之前,我就重整态势。开什么玩笑,我可不能随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演变起舞。
拯救。
「别把我当小孩子。」
我明明没将情感显露在脸上,这个女人真敏锐。或许是昔日的本事还在。
「所以你可以骗过那个充满杀意的孩子,巧妙说服她,让我和阿良良木活下去吧?」
若是这样就很美丽。
我由衷庆幸戴着墨镜。不过刚买的夏威夷衫湿透了。
「没错,感受得到,责任感简直快压死我了。只有这件事我非得赎罪,排除万难赎罪。战场原,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不过老实说,我不懂『在那里受人祭祀』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千石抚子现在是以实体神的身分接受信仰?」
「……不,我不知道这间神社。」
我的嘴在这里停止失控。这煞车真不灵。
「…………」
「我要你欺骗成为神的千石抚子,救救我与阿良良木。」
不过,追究这一点也没意义。
「就说了……」
不晓得她究竟抱持何种心情。
她的右手似乎抖了一下,但我就当成是自己多心吧。我就好心这么认为吧。无论如何,这个女人具备相当的忍耐力。
「你在那座城镇工作过,所以或许知道?山上有一座北白蛇神社,她现在就是在那里受人祭祀。」
所以我只要知道最底限的情报就好。为此我决定补充询问几件事。
我两年前也听过这句话。从战场原黑仪口中听到这句话。当时她在最后被我狠心背叛,如今她对相同对象说出相同台词时,不晓得究竟抱持何种心情。
「有。应该说只是骗神不需要有自信。天底下没有我骗不过的对象。」
「以实体神……或是现世神的身分。」
我的行动由我自己决定。
我以店里再度提供的湿毛巾擦脸之后,沉默好一阵子的战场原开口了。
「怎么了,没自信?」
「二年级……贝木,你是故意这么问吗?」
只是柳橙汁就算了,但是连杯里的冰块都砸在我脸上,所以我先感受到的不是冰冷,是疼痛。
惹火战场原似乎也很有趣,却过于没意义。谁是人、谁是怪物都和我无关。
「我刚才那样,并不是有求于人应有的态度。」
战场原大概是察觉我的冷淡反应,改为郑重的态度,做个简洁易懂的整理。
想对我说明,却不想说出一切,这种做法相当任性,但要是我逼她「要委托就给我说出一切」也同样任性。
但战场原很难缠,而且很坚强。她顺着我的玩笑话,顺着我的失言说下去。
又经过一段时间,下一杯柳橙汁端上桌的时候,战场原道歉了。这真是令人惊讶,惊天动地的事情。
「千石抚子没有直接因为你而受害,是因为你的受害者而受害。应该算是间接受害吧。」
「不好意思,这孩子打翻柳橙汁。抱歉麻烦再给我一杯同样的果汁。」
正因为千石抚子是我造成的受害者之一,战场原才会莫名其妙提出「我要负责」的乱来要求。
与其说是因为讲得太深入而省略,肯定是因为有些事不能告诉我。
老实说,我甚至无法推测。但我不晓得自己心中哪里有老实的成分。不晓得我的心在哪里。
她从以前就经常这么说,不过很遗憾,只要年龄差距没变少,至少战场原在成年之前,对我来说永远都是孩子。
这种挑衅真廉价。跳楼大拍卖。
「到头来,我骗人是为了钱。既然赚不到一毛钱,我为什么非得骗那个千石抚子?即使她是祌,欺骗女国中生也让我良心痛得无以复加。」
总觉得这段话像是恶质的玩笑话。而且我不讨厌恶质的玩笑话,所以心情挺愉快的。
但我就算看到美丽的事物也毫无感觉。
光是听到这种恶质的玩笑话,就不枉费我专程来到冲绳。要是回去时买一份金楚糕纪念,或许堪称足以回本。
「那孩子为什么会罹患这种怪病?听妳刚才这么说,她似乎是妳同学……」
「国中几年级?」
真要说不是人,没人比我更不是人。
不过,当事人战场原更正我这段推论的细节。
我这个人只要有钱赚,甚至可以把路边的狗当人类看待,甚至愿意把鱼捧为神,生物学上的分类一点都无所谓。
不对,或许她是为了心爱的男友而忍耐。
「严格来说,不是。」
虽然外表吃了很大的亏,但我的个性实际上和忍野那家伙没什么两样。只是我当然不是那种好好先生。
我要拯救战场原,以及阿良良木。
「妳要我骗神?」
「这样啊……」
我这么说。这当然是挖苦。或许我会因而挨她第二杯柳橙汁,应该说是第二颗冰炸弹。我内心有所觉悟,但战场原似乎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
「换句话说,那个……不是一如往常的胡闹或装傻,你心里其实对千石抚子这个名字有底吧?」
所以她才会说「补偿」之类的字眼吧。
但我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人。或许不是顶天立地,甚至不上不下,至少是只有年龄增长的大人,没什么机会认识国中生……
「易如反掌。萝莉奴隶再多五个也完全没问题。」
有句话叫信口开河,但我这时候真的是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什么,我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很奇妙。我这么想被战场原泼柳橙汁?又不是夺冠的棒球队,而且我也没兴趣将饮料倒在头上。
「可以。」
啊啊,原来如此。
战场原粗略作结。她大概跳过各种细节。
总之,再怎么身经百战的女服务生,也很难想像身穿夏威夷衫的阳光男性和戴着假鼻子眼镜的女高中生在认真起口角吧。
「……对不起。」
记得北白蛇神社是一座寂寥、受人遗忘,忍野喜欢的废弃神社,咦,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影缝还是谁告诉我的吗?
「钱……」
战场原有些支支吾吾地回应。
「……我当然会付。」
「哼。但我不认为妳的付款能力,足以让妳说出『当然』这两个字。」
「请不要以貌取人。我后来中彩券变成有钱人。」
「那太好了。」
我不打算陪她胡闹,所以适度点头带过,脑中则是在想另一件事。
我抱持着游玩的心态试算。
假设成功骗过神,我究竟能赚多少?那座神社是毁灭之后重建,我不认为拥有多少资产。应该说土地与建筑物始终是人类的东西,神应该没有财产。
而且,她是国中生。
如果是去年的大规模计划就另当别论,但是搜刮单一国中生的零钱,完全无法成为多大的金额。
换句话说,我几乎不可能从欺骗的对象──千石抚子本人身上获利。这是赚不到一毛钱的白工。
以我的观点来说,白工不是劳动,是游戏。我没道理和国高中生开心玩乐。
「我会付钱。」
战场原再度这么说。与其说是再三保证,更像是如果没这么说就无法继续和我谈下去。
如果她这么认为,那她是对的。
因为我唯一会和国高中生开心玩乐的理由,在于彼此的关系和「钱」有关。如果领得到时薪,我甚至愿意当保母。
极端来说,只要赚得到钱,我甚至觉得不划算也无妨。嘲笑一圆的人会因为一圆而哭泣。
……题外话,「嘲笑一圆的人会因为一圆而哭泣」这句谚语,当初成立时的说法似乎是「嘲笑一钱的人会因为一钱而哭泣」。那么配合时代换算,或许迟早会因为通货膨胀变成「十圆」或「百圆」。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珍惜每一分钱。
而且,我想在最后抱着钱而笑。
镜子里的我做出回应。
「…………」
我没有一丝道德上的犹豫,就将还剩半杯的咖啡泼到战场原脸上。
「接下来是自问自答。」
「天地倒转都不可能。」
坦白说,这种程度的委托,连那个好好先生忍野或许也会拒绝。我这个坏坏先生更没道理答应。
我没有落魄到必须让高中生担心经济问题。地上有钱我当然会捡,不过这和我荷包有多少钱无关。
如果是阿良良木,肯定还是会断言我这副模样是「不祥」吧。
对了,而且这么说来,上次到最后没能见面的神原骏河,是直江津高中的学生,而且曾经和战场原的交情很好。
「看来妳面临生命危机终究很拚命。还是说这是珍惜爱人生命的情感?如果妳能支付的金额,只够拯救妳或阿良良木其中一人的生命,妳会选择拯救谁?」
「十万圆……不够?」
我姑且在脑中打响算盘之后这么说。
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做?
「…………呼。」
战场原似乎敏感察觉我的反应,以极为冷淡的语气说得如此戏谑。
「不只是不可能,我甚至再也不想和妳或阿良良木打交道。我不会狠心说我甚至不想看见你们、听见你们的声音,但我只是没说。我很胆小,不想应付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更没必要补偿那个叫千石抚子的陌生人。」
我有种安心的感觉。看来人类即使想要改头换面,本性依然难移。
卧烟学姐的外甥女,也就是卧烟学姐的姐姐──卧烟远江的遗孤,那个独生女住在那座城镇。记得现在改姓叫作神原骏河。
要是阿良良木和神原有交情,当然可以认定战场原也和神原有交情。即使后者不成立,至少神原确定和阿良良木有交情。
这家伙应该借由这个机会学习到,世界上某些对象不适用这种讨价还价的手法。基于这层意义,要不是隔着一张桌子,换句话说如果距离再近一点,我应该会直接赏她一拳。想到这里就觉得她运气很好。毕竟咖啡也凉得差不多了。
战场原黑仪与神原骏河。
战场原符合我的推测如此回答。
「总之,我没欠债。不过我的工作经常失败,像是会被高中生妨碍……收支加起来大概是刚好平衡或稍微赚一点的程度,也就是所谓的勤则不匮。」
我抢先这么问。我再度先发制人,并且依照指示离开。留在原地的女服务生似乎在询问战场原发生什么事,但战场原应该完全不会说吧。
「NO。我没这种念头。我对这件事毫无感想。」
「……我找过忍野先生,却找不到他。羽川同学甚至帮忙出国找……」
「即使我的诈骗害得良家姑娘非得卖身,我应该也丝毫不会更改我的生活方式吧。」
我进入洗手间,慢慢走到镜子前面。
无论真正的想法如何,如果这时候不是这样回答,她就不是战场原。至少不是我所知道的战场原。
我还没听细节所以无法断言,但是欺骗神肯定需要大规模的布局,而且失败时的损失恐怕也很大。
不过,战场原下一段发言令我打从心底失望。
接着,我终于朝镜子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啊,对了。」
「我想也是。」
应该说,因为战场原形容得很奇怪,使我没能掌握这个为了朋友出国找人的羽川是何种形象。难道胸部的大小具备此等价值?如果我是波霸,骗徒这个头衔或许会飞到九霄云外。
这种用词应该不太对,但这是我进入「领域」所需的仪式。
「虽然我知道答案,不过贝木,容我姑且赌上奇迹般的机率问一下。」
既然这样……
我连一瞬间都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换行。
或许穿着打扮无法连人性都改变。
「既然这样,妳这次也付同样金额拜托忍野吧。」
顺带一提,这里提到的Bra-Sto是脑力激荡【Brainstorming】的简称,再怎么样也绝对不是蛙式【Breaststroke】。
但依然只得出这个答案。
她或许是开玩笑,也可能是讨价还价的话术,而且应该是后者,但是这种事和我无关。
刚才那个女服务生,这次又跑过来想确认发生什么事。
羽川?我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稍微起反应,换句话说就是显露出感情。
虽说冷淡,但以结果来说,我觉得其实是为对方着想的亲切忠告。明明没拿钱却亲切忠告,真丢脸。我没资格当骗徒。
十万圆当成订金都不够。
她们现在依然有来往吗?
「那么,阿良良木呢?对……我曾经欺负过那个家伙的妹妹,也曾经为了从影缝那里拿钱而卖掉那个家伙的情报。就拯救那个家伙的小命当成小小的回礼,也就是当成找钱,这样如何?」
我这么说。
我不晓得他们的交情是否良好……但神原是卧烟学姐的外甥女,是卧烟远江的女儿,要是她大致继承了卧烟家的个性,那她肯定和阿良良木这种人合得来。
「什么事?」
这个问题,我也可以立刻回答。
我冷淡地这么说。
应该说,她这是无谓的操心。
「NO。即使要找钱,再怎么样也不划算。这笔钱早就在我来到这里时当成交通费用光了。」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听到神原骏河这个名字,第一次知道这号人物。当时神原的左手当然只是普通的左手,我没有出场的余地,也觉得只要她活得健康就好……
「羽川同学是我的朋友,同班同学。胸部很大的女生。」
我继续试着如此询问。
「如果是为了神原骏河,我可以拯救可恨的战场原与阿良良木,欺骗千石抚子吗?」
我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就算我是用预付的贵宾通行证负担机票钱,前往机场的公车钱以及购买夏威夷衫与墨镜的必要支出,也把这笔钱用掉了。
「贝木,麻烦提供具体金额。无论是多少钱,我都会付。距离毕业典礼正确来说还有七十四天。既然还这么多天,我就不是无法准备一大笔钱……不然我甚至不惜卖身。」
无论如何,战场原巧妙阻止我对羽川这个女孩伸出魔掌了。挺有一套。
实际上,我应该只是毫无感觉吧,但我显露出必要以上的恶质态度这么说。这么问或许是白费力气,不过当成Bra-Sto就不算是白费力气。
「总之,我可以准备十万圆现金……这是我请忍野先生协助时支付的金额。是忍野先生帮我治好怪病时……」
多管闲事。
这就是我。这是我。
「NO。绝对不会。搞不好我会觉得舒畅痛快。」
「……哎呀哎呀。」
「洗手间在哪里?」
「所以……具体来说,我要付多少钱,你才肯骗千石抚子?开价吧。总之十万圆当成预付款,我自认准备的总额不会失礼。」
「是的,基于这一点,你很好找……贝木,你是不是挥霍过度?你现在有多少钱?该不会比我穷吧?」
「此外……对了,叫作羽川的女孩呢?她为了朋友远赴国外,当成被她可嘉过度的行径打动内心怎么样……或许那个女孩家里非常有钱,从那家伙的父母那里索取礼金如何?NO。」
我取下墨镜,挂在夏威夷衫胸前。这是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墨镜「放置法」。
我两年前听说过,她国中时代只有一个堪称好友的对象。
「YES。」
嗯,不行。我怎么想都找不到接下这份工作的理由。要是毫无利益就接受,我只会吃亏。
「如果秉持着想为昔日欺骗的纯情女孩战场原赎罪的念头,那又如何?不是当成对手,而是当成旧识。我会想为战场原个人或是战场原家做些什么吗?」
我开口了。这也是我希望她付钱买的情报,不过既然她透露羽川的情报,我回以忍野的情报应该算是扯平。这笔交易勉强在我心中成立。
至少我没比战场原穷。肯定没有。除非这家伙真的中彩券。
「你愿意因为曾经造成我与阿良良木的困扰,并且为了补偿千石抚子,免费帮我这一次吗?」
当时好像被称为圣殿组合还是女武神组合……
她本人应该没自觉到是卧烟家的一员吧。即使如此,她依然是卧烟远江的女儿,这个事实无从撼动。
「忍野他……」
「NO。那个家伙是谁?我不认识。」
「那还用说,当然是阿良良木。」
「我想为战场原与阿良良木免费干活吗?我会不忍心看着昔日的对手们凄惨遇害吗?」
我心中对羽川这个名字响起警报声。这种警报声只会在遇到绝对不能有所牵扯的天敌中之天敌才会响(对,就是初次遇见卧烟学姐时响起的声音),但我光是听到这个女孩的姓名,听到这个姓氏就触动这个警报装置。在这次的工作出现羽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甚至有害无益。不过既然我偏向于不接这个工作,我反倒该说这个名字对我有益,我反倒应该以此为理由大方拒绝。
我在此时想起来了。因为羽川而思考各种事情时,我一时大意联想到卧烟学姐,不过这么说来,那个人在那座城镇。
我不晓得这是在帮什么东西打圆场,总之挺好笑的。
「那么,我可以为了千石抚子这个疑似罹患怪病的女孩免费效力吗?」
我不加思索就如此回应,似乎反而让战场原接受,但她其实有可能误会,换句话说,战场原事到如今还可能对我的良心或人性赌一把,所以我决定将她这种念头去除干净。我或许很好心。
换句话说,没什么好谈的。
我呼出一口气。这是深呼吸。
我如此认定。
我如此补充,这种心态的我居然对战场原泼咖啡,我对自己感到无奈。不,没有无奈。这种程度的矛盾,我当成自己的行事风格强行咽下。
应该有。虽然这个推测有点恣意,但我有根据。我和阿良良木初次见面的地点就在神原家门前。
「总之……嗯……不够。」
「要是真的想隐匿行踪,任何人都找不到。那个家伙的行动模式和我酷似,不同之处在于那个家伙讨厌文明。讨厌文明的人很难留下纪录,所以无法追踪。应该说这是世界演变成资讯社会的弊害吧。」
这是一个戴墨镜、穿夏威夷衫的阳光男性──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照镜子一看就发现这副模样实在阴沉。
我可以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总觉得这个名字毫无意义地(或许具备意义)令我产生类似反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