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乱话 抚子‧蛇妖 015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8928 字
隔天早上,抚子一醒来,发现月火睡在身旁。
「………………」
即使没尖叫,也不表示没吓到。
抚子吓得发不出声音。
极度受惊。
真要说的话,是以超音波尖叫。还以为喉咙与肺臓会坏掉。
阿良良木兄妹都想和抚子一起睡……
月火睡得很熟,而且把抚子当成抱枕紧抱。
抚子动弹不得。
或许需要讲解,所以即使唠叨也姑且再三强调,月火很恐怖。她的凶暴程度,在国中生之中广为人知。
情绪起伏强烈,甚至被形容像是核武般棘手。
醒来时发现被核武紧抱,谁能理解这种恐怖……不过,被核武紧抱的构图,有点「匪夷所思」就是了。
抚子讨厌别人碰触,即使是父母,抚子被任何人碰到都会觉得𫫇心,但是既然像这样被牢牢架住,而且对方是月火,抚子就无计可施。
只能脸色苍白。
「……唔。」
就在这个时候──也就是抚子什么都没做的时候,紧抱抚子的月火醒了。
「……咦,唔哇!抚子!」
「…………」
「吓死我了~!」
月火整个人弹起来。
「总之,抚子,好久不见~」
还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难以捉摸的孩子……
「啊哈哈,没到三更半夜的程度啦~毕竟我刚好在听广播。何况我很习惯帮朋友做伪证,别在意~」
「抚、抚子……不可爱。」
不对,是这对兄妹很恐怖。
这是月火恐怖起来的样子。
难道火炎姐妹不像抚子听到的那么异体同心?
「唔~不晓得……记得应该是去晨跑吧……」
抚子甚至无法预料哪些因素会影响她的心情。
既然担任参谋的月火已经原谅抚子,应该不会发生万一,但还是小心为上。
抚子是看着下方询问,但无须看月火就知道她明显露出疑惑表情。
「唔、嗯……历哥哥很了不起。」
抚子结结巴巴地说明。
形容成「疑惑」还算好听。
「唔唔?抚子,怎么了?看妳这样低头,不舒服吗?这样看不见妳那张可爱的脸蛋耶?」
「如、如果抚子不可爱……月火当时就不会和抚子……交朋友吗?」
「…………」
除了历哥哥不是绅士,要说完全猜对也行。
不是吵架或决裂,是令火炎姐妹的关系产生变化的某些事?
顺带一提,抚子和月火小学时代互称「千千」与「良良」,但这样听起来稍微幼稚过头,所以最近改为相互称呼名字。
出乎意料地有可能。毕竟她各方面都像是妖怪。
「……月火早安。」
月火甜甜一笑。
应该说,抚子总是只留长浏海,然后自己简单剪齐。
以上是月火惊涛骇浪的「可爱」攻击,如同要抹灭抚子细如蚊鸣的反驳。抚子与其说害怕,更想钻进被窝缩起来。
「啊啊,我明白了,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是哥哥发现抚子并且带回家吧?换句话说,哥哥将床让给抚子,自己去一楼睡。真绅士~」
难道月火也是怪异?
有其兄必有其妹。
干涉过度。
「…………」
抚子这么回应,而且深深低下头。
摆出这个姿势,也是因为刚睡醒的脸被看见很难为情。
即使同床共眠,但交情再好也要注重礼仪。抚子与月火曾经同窗,但现在连学校都不同,实际上没有很亲密,所以应该需要打招呼。
「抚子!妳难道假扮成我袭击哥哥?」
「…………」
总之,抚子确认房内。
「我明明说过抚子也已经不是孩子,扔着不管也不要紧,什么嘛,后来哥哥还是去找妳了。本来觉得哥哥爱操心又保护过度,却能确实找到妳,这就是哥哥了不起的地方。」
说到后知后觉,好久不见的月火换了发型。不对,月火换发型就像换衣服一样平常,基于这层意义不算是后知后觉。
虽然这声「嗯?」是女孩风格,实际上却堪称是「啊啊?」这样,朽绳先生经常用来表示「这个笨蛋讲这什么话?」的附和声。
难道会做更进一步的事?
「咦~说这什么话,不是可爱吗?抚子可爱吧?很可爱、超可爱,要说是地球上最可爱的生物也不为过,是写成『可得人爱』的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我小学二年级四月和妳同班时,就立刻有这种想法。唔哇,好可爱!」
「了不起,真大胆!」
月火头歪得更歪。
「别这么说啦……抚子不可爱。」
抚子头低得更低。
抚子战战兢兢地询问。
火炎姐妹原则上总是共同行动,所以即使她现在不在这里也不能安心。
「?」
看起来睡眼惺忪,却拥有高到恐怖的自尊与矜持。
不过,抚子对月火这番话有些在意。不对,不是在意这番话本身,而是这番话引得抚子回想起昨晚的事……
「月、月火,对不起……为妳添麻烦了。居然害妳说谎,妳很为难吧?抚子的爸妈三更半夜打电话给妳……」
「………………」
「可爱程度仅次于我!」
抚子问了。
抚子对时尚不熟,不晓得这发型叫什么名字,但总觉得各处是「锯齿状」。
不只是好丢脸的程度。
「嗯。」
抚子再度觉得这个妹妹很恐怖……
「唔、嗯……抚子早安。」
抚子这么说。
这段发言令抚子不敢领教。
总之先道早安。毕竟是早上。
啊,不对。现在不是解说这种事的时候。
「火……火怜姐姐呢?」
月火竖起大拇指,不知为何很开心的样子。看来虽然稍微误会,但她谅解了。
「那、那个……月火,抚子是,历哥哥……」
不过,历哥哥为抚子这么着想,是因为……
她离开抚子,就这么滚下床,反应好夸张……像这样看起来,就觉得月火和抚子完全不一样。
「唔唔?」
猜得很接近真相。
这番话相当不妥。但抚子就是得到月火这种不妥发言的协助,不可能计较。
月火后知后觉般如此问候。虽然晚了一步,但终究是礼仪。
「为、为什么抚子在哥哥床上?我明明是紧抱哥哥啊!」
嗯,看来火怜姐姐不在……
看来月火是在凌晨睡昏头,钻进历哥哥的被窝。历哥哥平常似乎都是由月火与火怜姐姐叫醒……难道不只如此?
历哥哥也说过,月火下垂的眼角是明显的特征,所以明明醒着,看起来却很困。
抚子点头附和。
月火起身之后,整理好滚下床时弄乱的浴衣裙䙓站了起来。她的浴衣和抚子相同款式,抚子莫名觉得怪怪的。
「爱操心」、「保护过度」。
抚子现在最害怕的,是月火误会「抚子擅自借穿月火的浴衣,还擅自睡在历哥哥床上」。
「好、好久不见。」
历哥哥。
我们真的同年,真的同样是女生吗?
不过,对抚子的父母来说,这样是「出丑」。
月火误解的程度,轻易超过抚子预料的「范畴」。
讲得和吸血鬼一样。
要是具备极度恋兄情结(没礼貌)倾向的月火如此误会,以最坏的下场,抚子可能得和当地所有国中生为敌。
是刚好位于时髦与前卫中间的发型……如此引人注目的发型,抚子实在学不来。
询问无须询问的问题。
喔喔,不愧是火炎姐妹之中的参谋。
昨晚的抚子,甚至无法这样反驳。
令人觉得她还没睡醒、还在梦中的表情。
咦?这个回应好含糊。
抚子没去过发廊。毕竟不喜欢别人碰头发或头皮……即使不提这一点,理发时得和美发师进行社交对话,抚子实在无法忍受。
没把不良学生放在眼里。
但抚子没去过发廊,所以「社交对话」只是源自抚子想像的产物。
「我看到妳的瞬间就觉得,啊,一定要和这个女生交朋友!要是没和这个女生交朋友,会是我人生的一大损失!」
「那、那么……」
「……哪、哪有可爱,别这么说……」
不过,月火的感觉也相同,不对,以月火的立场,抚子是擅自穿她的浴衣(毕竟从时间来看,抚子不认为历哥哥已经说明这件事),因此她露出疑惑表情。
「嗯?」
「啊,那个……这、这是……不是那样……」
这比怪异附身还恐怖。
一个不小心,抚子来不及解释就会被踹。
「这是怎样,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没、没事。」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我在问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抚子,可以回答吗?」
「…………」
好恐怖。为什么大清早就落得这种下场?
「什么?没听到?妳没听人说话?还是说妳无法回答、不想回答我?」
「对……对不起。」
「就说了,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怎么样?是我的问法错了?是我的错?还是妳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道歉?抚子做了某些对不起我的事?在想某些对不起我的事?」
「……不、不是……」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这不是女国中生问话的方式。
因为,月火拳头握得好紧。
抚子看着下方,以免看见月火的脸,所以视线刚好落在月火的大腿,她在大腿上紧握拳头。
而且不是因为愤怒而紧握,是将拇指露在外面,功夫形式的握拳方法。感觉得到月火「依照回应可能会一拳挥过来」的坚定主张。
以及「没回答也会一拳挥过来」的主张……
好恐怖。
而且除了恐怖,抚子也觉得她「好厉害」。明明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抚子却如此心想。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明明是这种个性,居然广得人缘。
月火大概具备许多「优点」,足以弥补这种个性吧。抚子这么心想。
所以,抚子讨厌「长得可爱就吃香,真狡猾、真卑鄙」这种说法。
「但我觉得一样吧……」月火像是气到无奈般耸肩。「拥有才能的人,或许也有相同的想法。这种人要是听到『明明不可爱却这么厉害』也会受伤。不过就算这样,否定自己的个性也没用吧?」
「…………」
不。
「嗯。大家都是这样啊?」
顺序反过来了。
「妳、妳问是谁……」
「像、像是成绩好、运动好……或是个性好,即使是有幸或凑巧都好,希望能有这种……类似价值的东西……对,那个,就像是才能之类的东西……」
「抚、抚子希望……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多一点价值。」
「如果妳即使这样也要求我回答,我只能回答『不会』。所以怎样?妳希望我这么说?听到我这么说会接受并且快乐?妳希望我讲这种话?只要我讲这种话,就算是抚子赢了?」
抚子说得很小声,或许月火听不见。
「例如『虽然懒散却喜欢这一点』,或是『喜欢讲话不留情的这一点』,或是『喜欢背负不堪回首往事的这一点』,或是『喜欢脱线的这一点』等等,这是怎样的感觉?听到这种话,究竟会抗拒还是高兴?」
「建、建议?」
「还说『明明什么都没做,真狡猾』……」
「…………」
言论过于偏激,抚子甚至没受到打击。
月火这番话,使抚子率直发出疑问声。
「等一下!要说了要说了要说了!」
「原来如此。抚子是基于这个原因留浏海。」月火重新确认般这么说。「而且因为这样,所以平常都不打扮,老是穿那种老土的衣服。」
「可、可是抚子……不是自愿长得可爱……」
不,实际上,抚子引述原句时稍微修饰过,所以没有像不像的问题。
月火沉默片刻。
「唔、嗯……是、是的。妳模仿得很像喔,一模一样。」
关于这一点,应该不足以形容为敏锐。
「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妳内向,不喜欢和他人四目相对……不过抚子,即使遮得住脸,妳也遮不住举止、遮不住声音啊?因为抚子展露在外的一切都好可爱。」
月火说得很干脆,抚子无言以对。
优点与缺点一样,而且都和历哥哥有关,所以抚子才会不敢领教。
「…………」
不过,忍小姐说的那番话,确实令抚子受创到想离家出走。不是因为话语本身,是因为话语隐藏的敌意。
「我明白抚子想说什么了,即使如此,只有可爱可取的抚子也没错,笨蛋。」
「可、可是月火……」
「……只因为可爱就得到偏袒,抚子会……」
「内疚。」
是觉得费力。
原来月火思考自己最大的优点时,首先会想到自己是历哥哥的妹妹啊……
抚子在穿着方面并没有……
要被打了。部位是肚子。抚子从月火表情以外的地方感受到这股意志。
「原来是这么回事……嗯,那么包含这方面在内,我要提供一个建议。」
除了抚子,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事。
「何况,是谁对妳讲这种话?」
正确来说不是人,是吸血鬼,但抚子终究不能如此坦承,而且说实话听起来反而像是谎言。
「…………」
企图伤害抚子的那股敌意,使抚子受到打击。
「……努、努力提升,致力提升……?」
相对的,想到抚子刚才讲了那么多,到最后也只是想得到温柔或安慰的话语,就觉得自己很丢脸。
而且,抚子觉得月火果然很厉害,抚子从刚才就有些消沉,她却连一句温柔或安慰的话语都没说。
「不是啊。那么换句话说,抚子讨厌可爱的自己?」
「不、不是啦……可是,别人讲得好像抚子只有这点可取……抚子不要这样。」
妳只不过是可爱而已。
「努、努力,或是致力……那个……不是很费力吗?」
月火点头之后说下去。
「………………」
值得畏惧。这算是什么样的自我评价?
她说得非常、非常中肯。
「不过,这是什么感觉?我不太懂,缺点像这样受到肯定,是什么感觉?」
「所以妳才像这样留长浏海遮脸?」
不,她说得很中肯……
月火抢了抚子的话。
「不、不是……」
看来她的弱点是称赞。真简单。
「慢着,我并不是在模仿……」
月火的愤怒似乎轻易超过临界点,她挂着下定决心的表情无声无息平顺起身,抚子立刻双手朝天花板高举示意投降,并且以平常不可能的流利语气大声回应。
不过,被称赞的月火露出开心害羞的样子,从起身姿势再度坐到地上。
正确原句是「走运的长得这么可爱,真是太好了」。
「不、不是……」
「抚子,『如果不可爱,是否就不交朋友』这种问题,我觉得违反实际状况又毫无意义,应该说妳一提出这个问题,就会搞砸各方面的事,所以我不回答。」
「…………」
一刀两断。
是的,就是这样。
「既然讨厌自己只因为『可爱』就得到偏袒或称赞,就提升『可爱』以外的部分不就好了?必须努力提升、致力提升。但妳为什么想消除『可爱』的部分?这样反了吧?莫名其妙。」
如果月火不是历哥哥的妹妹,会发生什么事……
「也因此戴着品味那么差的发圈。」
不对,不是讨厌。
「好,打肚子吧。」
「『有幸长得这么可爱,真是太好了』?」
「就、就是因为,有人对抚子说『有幸长得这么可爱,真是太好了』这种话。」
是抚子以为是朋友的人。以为是最好朋友的人。
「嗯,听清楚喔。就是……」
当时忍小姐浅浅一笑,留下这句话。
而且是随着满脸笑容这么说。
「这样啊……不过总归来说,这只是嫉妒吧?」月火这么说。「换言之,我知道那个人会怎样乱讲话。像『有幸这么会念书,真是太好了』、『有幸跑这么快,真是太好了』、『有幸出生在有钱人家,真是太好了』等等。要是这么说,世上所有事情都是靠幸运决定吧?」
抚子会累。包括身体与心理。
「…………!」
有着「可爱以外」的优点。
「…………」
「无须在意吧?我原本以为抚子这次的夜间散步不是离家出走之类的,所以真的是离家出走?难道原因在于有人对妳讲这种话?」
「什么事?」
「……嗯,是这样没错。」
「…………」
「啊?」
请不要讲得这么毫不隐瞒。
天啊,真的真的好厉害。
对抚子说这句话的,是抚子的朋友。
「价值?」
「………………」
月火不等抚子回答,就直接问下一个问题了。
「总之,任何人都想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像火怜就在意身高过高,我也想过自己不是哥哥的妹妹该有多好。」
「确实很像抚子的个性。」她这么说。「该说嫌麻烦还是怠慢……我很喜欢抚子这种个性。」
「…………」
明明没有听错的余地,抚子却以为自己听错。
「可、可是……那个。并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抚子从以前就常被这么说。说抚子只不过是可爱而已……只有外表可取……」
缺点受到肯定?
是对抚子「下咒」的人。
「毕竟像我也是『有幸成为哥哥的妹妹』。」
所以抚子继续说下去,如同追加补充。
「就算妳问是谁,那个,抚子也不晓得怎么回答……」
「难道是哥哥?」
「哪、哪有……历哥哥不会讲这种话……」
历哥哥差点要背黑锅,所以抚子强烈否定。但说出这句话的忍野忍小姐,是在精神层面和历哥哥同步的吸血鬼,因此抚子否认的语气,或许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坚定。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但抚子像是补足般追加这句话。
「历、历哥哥很温柔……」
「嗯,我知道哥哥很温柔。我比妳清楚。但哥哥也可能因为这样,多嘴说出无谓的事情,说出不用明说……更正,不应该说的事情。」
月火这么说。
「…………」
「话说,抚子喜欢哥哥吧?」
她忽然扔出隐藏王牌。
而且是正中直球。
感觉像是原本在打棒球,中途却忽然改为躲避球。
不对,不是躲避球,命中抚子的始终是硬球,所以这正是所谓的触身球出局。
「这、这是在说什么哩……」
抚子内心极度乱了分寸,语尾变得奇怪。
好像古典推理小说的真凶。
该说出乎意料符合现在的状况吗……
「妳、妳有证据吗……」
「哎,用不着隐瞒啦,毕竟超明显的,大家早知道了。大概只有哥哥不知道。」
「…………」
「因为历哥哥对于『普通又平凡的高中生』的观念,和一般人差很多……」
这确实是抚子失言,进一步来说是对月火发泄情绪,但月火有点烦人。
「喜欢上别人不需要理由……反过来说,无论是因为『可爱』、或因为『是某人的妹妹』,基于任何理由喜欢上别人都无妨。不过抚子,妳后来六年一直喜欢哥哥的理由是什么?」
抚子有点吓到。不,应该不只是「有点」。
「到头来,我一直有这个疑问,从以前就打算找机会问……抚子,妳为什么会喜欢上哥哥?」
他听到抚子与月火──国二学生之间的这种对话,会有什么想法?
「妳对此也有所不满?真任性。」
月火讲话真的毫不留情。
「………………」
她以手脚着地的姿势接近床,从下方看向低头的抚子。她使用这个姿势,抚子就无法隐藏表情。
「……对不起。」
月火说完点头,就这么从下方注视抚子的表情说下去。
「这样啊。不过,妳从今年第一学期再度和我来往,是因为哥哥的关系吧?换句话说,不就是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
「控补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或火怜那种崇拜的立场,是想和哥哥交往、想和哥哥成为情侣,是基于这种意义的『喜欢』吧?」
「可、可是,抚子并不是因为月火是历哥哥的妹妹而来往。月火虽然恐怖……」
「啊?」
「啊,不对,原因就不追究了,应该是以前小学时代,发生某些事成为契机吧。毕竟哥哥很帅、很温柔、很迷人,而且以前很聪明。」
「唔、嗯……是的。」
还不到恐慌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
可是……
「不、不是,刚才是抚子口误,抚子是说月火很控补……」
也因而回想起那个女生为了和心上人接近,才和抚子交朋友的传闻。
「唔……嗯。」
「可是,抚子升上小学三年级之后,也听过历哥哥的传闻……妳、妳想想,历哥哥最认真投入活动的时期,不就是国中时期吗?如同月火与火怜姐姐,同样是在国中时代开始『火炎姐妹』的活动……」
「想做那种事或这种事?」
现在的抚子正在解释。
和大而化之的火怜姐姐成为对比,相当记恨。
「不过,反过来说,抚子是因为我是『历哥哥的妹妹』,才和我交朋友?」
「抚子和哥哥有交集的时间,只有妳小学二年级那时候吧?只有哥哥六年级那时候吧?毕竟哥哥升上国中就耍帅,很少和晚辈女生一起玩……所以后来这六年,抚子甚至没见过哥哥才对。那妳为什么能继续喜欢哥哥?」
「……不是的。」
只是抚子单方面记得。
实际上,历哥哥久违六年见到抚子时,完全忘了抚子。
抚子滔滔不绝地解释。
「…………」
「………………」
「不是那样……因为,顺序反了……小、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抚子先和月火成为朋友,来到这个家玩,才认识历哥哥……」
不过听月火这么说,就觉得确实无法断言完全没包含这个层面。虽然顺序相反,但在国小二年级时代,和现在同样害怕和他人打交道的抚子,之所以数度接受邀请来月火家玩,不只是因为月火个性强硬,历哥哥肯定也是重要的原因。
所以,这应该是颇具说服力的「借口」。
「抚子喜欢哥哥的心意,是那种心意吧?不是当成『温柔的大哥哥』或『朋友』来喜欢吧?」
「想和哥哥亲热吧?」
就说了,月火不是在要求抚子道歉。
「这样啊。」
该怎么说,在这种场面,感觉她会说出「既然这样,我会为妳加油!和好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这种话,但月火实际说出口的话语,几近完全相反。
是的,连那个朋友也一样。
抚子如此回应。
抚子慌张起来。
「唔、嗯……所以并不奇怪。在短短六年间一直喜欢同一个人很正常。」
斩钉截铁。
「咦……」
「说错了。是异性方面的喜欢吧?」
她称赞亲哥哥的方式无懈可击。
「是性方面的喜欢吧?」
不过,她点头附和。
「可是,历哥哥像那样担心抚子、通宵找抚子,说不定也只是因为抚子『可爱』的关系……」
没有啦,总之基于各种经纬,抚子觉得至少月火知道这件事,可是……
「如果妳没其他可取之处,或许是这样吧。」
她哪里像是历哥哥的妹妹了……不对,脸挺像的。
不对。
「…………要是我这么说,妳会抗拒吧?」月火看到抚子沉默,忽然改变原本严肃的语气。「不提实际如何,抚子妳刚才就在讲这种话耶?没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毕竟她是月火。
「想、想亲热……对……」
「所以我觉得,抚子昨晚能够睡哥哥的床,应该很开心吧?」
「是啊……任何人应该都觉得自己的基准和一般人一样吧。例如长得再可爱,也坚称自己不可爱。」
「性、性方面……」
抚子像这样忽然多话,月火果然毫不客气投以质疑的视线。
「为、为什么是指……」
不对。抚子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生,连一瞬间都没有在被窝脱掉浴衣全裸。抚子很想这么说,舌头却打结。
抚子嘴里这么说,但忍小姐说那种话,确实令抚子心底留下阴影。
「我还以为,是哥哥对妳说『长得这么可爱,真是太好了』这种话,才害妳这样在意。」
抚子只是在思索,忍小姐那番话与月火这番话,究竟谁是对的……但应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历哥哥国中时代的活跃(也可以说是调皮),身为妹妹的月火应该最清楚。
「毕竟哥哥对可爱女生没有抵抗力……骗妳的,但应该没有抵抗力吧。无论对方是谁,哥哥都会帮忙。抚子的可爱在哥哥面前毫无意义。」
「毕竟哥哥升上高中……在各方面也很有名。但是不知为何,哥哥好像自认是普通又平凡的高中生。」
但抚子没任何看法,没任何解释。
「………………」
「…………」
月火这么说。
「也是啦。」
回想起来之后,更加慌张。
至于右手腕的朽绳先生,同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抚子放弃自己思索、自己动脑。
「该怎么说,就我看来,这似乎轻易就超过『专情』的程度……」
表现得如同不存在于那里。
「那、那个……可是……」
「短短六年……可是对于国二学生来说,是一半的人生耶……」月火这么说,然后接近到抚子面前。「我姑且确认一件无须确认的事。」
「没有,不是那样……」
基于这层意义,抚子没立场抱怨他人,或是「发牢骚」。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能说历哥哥很冷淡或是记性很差,至少他不应该遭受责备。
「可是,哥哥有女朋友啊?」
只是抚子反常地记得。
「想……」
抚子慑于这种像是质询的问法,只能如此回答。
差不多该放抚子一马了吧?
「…………」
「抚、抚子……喜欢历哥哥。是当成男性喜欢……」
和历哥哥知觉同步的忍小姐,以及历哥哥的妹妹月火,只是各自以不同看法进行不同解释。正因如此,抚子也要以自己的看法解释才对。
「咦?这、这……」
抚子没能含糊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