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变话 骏河‧恶魔 011
《物语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维新 · 1541 字
我一瞬间以为还在做梦,或是做了「从梦中醒来」的梦,但是并非如此。
何况「这该不会是梦吧?」这种想法只是漫画作风,我不是爱做梦的少女,不会在这时候捏自己脸颊。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得不再度倒抽一口气,以无法置信的心情,注视我光滑细长的左手。
不是动物的手,是人类的手。
「怀疑自己的眼睛」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由得脱光衣服,以房间角落的穿衣镜照自己的裸体。即使透过镜子,即使摆任何姿势,依然一样。
映在镜子里的「右手」,是人类的手。
是我所怀念,甚至遗忘的手。
……仔细想想,我完全不需要全裸,但这就代表我现在多么混乱。
在所难免。
从去年五月起,外型总是「动物之手」的这条手臂──逼我从国中未曾中断的篮球运动退休的这条手臂,居然如此唐突、意外、忽然就恢复原状,我实在无法相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啦,我当然很高兴。
我没有一天不希望自己的手臂恢复原状。即使在内心强调这是自作自受、因果报应,即使讲得好像洒脱接受这件事,我在更衣或洗澡时,每次看到裸露的动物手臂,依然会悲从中来。
以绷带隐藏手臂,是为了避免被他人看见,更为了避免被我看见。
因此我即使在房里独处,即使在晚上睡觉,也尽可能不解开绷带。
所以,我不可能不高兴。
不过,我内心困惑的比例,远胜过喜悦。
为什么?
我的左手为什么……得以解放?
真是的……
『刚才的邮件是开玩笑的。为什么没回信?难道生气了?没生气吧?不过真的很抱歉,我没那个意思,请让我赎罪。』
好弱!
…………
这份憎恨以简洁易懂的方式具体化,就是那条「恶魔之手」。所以,正因为这个愿望没实现,以不上不下的方式作结,所以我的手一直是恶魔之手。
居然无缘无故就发生这种事。
「…………」
还算是误差范围?
到头来,我的左手之所以化为「猴掌」,是因为我向恶魔许愿。我希望「阿良良木学长消失算了」,打从心底憎恨那个人。
阿良良木学长也可能在寄这封邮件之后发生惨事,但看来不用急着打电话给他。
我回想起来的,是伫立在荒原的少女。
不可思议……比起喜悦,困惑的心情果然比较强烈。
……不,还有一种可能性。令我不忍正视的凄惨可能性。
总是在光明与黑暗两侧束缚我,如同锁链的这条左手忽然解放,坦白说很𫫇心。
是阿良良木学长寄的邮件。
只是时期出了一些误差?只是提早了两年?
去年的那一天,我当时许下的负面愿望──天理不容的愿望,难道在某处实现?
昔日的劲敌──沼地蜡花。
就在今天这一天,突如其来?毫无预警?
不过,真的有这种称心如意的事吗?犯下那种过错的我,真的能接受此等幸运?
既然这条手臂恢复原状……难道阿良良木学长出事了?
我不用硬是烦恼,不用无谓思索,只要正常地感到高兴,手舞足蹈就好?
我原本以为时机真巧,但却不是如此,看来是我关机时寄到伺服器的邮件,在开机的现在才寄达。
老实说,我甚至觉得𫫇心。
真的仅止于此?这样解释就好?
这么说来,忍野先生说过,这真的是时间会解决的问题。那位专家告诉我,恶魔将在我二十岁时解放这条手臂。
昨天我关机之后就扔着不管,如今我慌张地开机。由于要晨跑二十公里,我比普通高中生早起许多,所以现在时间与其说是早晨更像是拂晓,但现在不能说这种话。我得立刻联络阿良良木学长。
唔~至少就这封邮件看来,阿良良木学长的人身安全没什么大碍……
怪异是基于合理的原因出现。记得这是忍野先生的说法?
不过,假设阿良良木学长没发生任何状况,这条手臂为何恢复原状?
如果要生气,就得现在生气。
应该说,我不想打。
我打开通讯录,花时间寻找阿良良木学长的名字时,手机收到新邮件。
这是时间会解决的问题。
但我依然思索。
不愿想像的这种可能性掠过脑海,刚掠过脑海,我就朝着充电座的手机伸手。
新邮件。
既然事后得道歉,一开始就不应该寄那种胡来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