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到好處的完M春天

「看到櫻花，就會想起夜華呢。」

我注視着淡紅色花瓣隨風飛舞到藍天中，忽然呢喃。

在明媚的陽光下，我們正在約會，走在如粉色隧道般的櫻花行道樹之間。

「希墨。本人就在旁邊耶。」

像平常一樣和我手牽手的夜華鼓起白皙的臉頰。

感覺好像麻糬一樣，好像很好喫啊，我在心中想着。好想喫掉。

「你把人家的臉頰當成麻糬了吧。」

夜華眯起大眼睛看着我。

「咦，你怎麼知道？」

「希墨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看穿了。」

「我有表現在臉上嗎？」

「該說是靠氣氛隱約傳達過來的嗎？」

「這樣不就沒辦法想奇怪的事了嗎？」

對於健康的成年男性來說，被讀心是非常嚴苛的。

即使是高中、大學畢業後，幾天後就要成爲社會人士的男人，也無法輕易從對性的好奇心中畢業。

即使像這樣即將從今年春天開始與心愛的人一起生活也一樣。

我們昨天順利搬完家，今天下午來添購新生活所需的東西。在回程的路上，我們一路散步到賞花景點。

「希墨好色。」

「我就當作這是讚美收下了。」

「那句臺詞，和我回應告白時的話一模一樣耶。」

她說出令人高興的話，讓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我們正式從情侶成爲夫妻。

雖然我還沒到需要着急的年齡，但因爲順利找到了工作，我終於能夠毫不猶豫地說出結婚這個沉重的詞彙。

她坦率地接受我的好感，同樣地以好感回應。

向真心喜歡的人做出一生一世的告白。

我們喝到天亮，被夜華臭罵：『希墨和爸爸都喝太多了！』

「我需要做個深呼吸。如果當場答應成爲情人，卻馬上分手，那會很傷心又受傷。」

一旦開始擔心，就沒完沒了。

「……希墨，事到如今，我可不會讓你反悔哦。」

然後，我與夜華的父親終於實現了相隔五年的約定，得以舉杯共飲。

「夜華，你不是對我死心塌地嗎？」

我已經聽過好幾次這個藉口了。

「這一點我也一樣。」

「不不，話雖如此，夜華小姐。你這位女性的外貌非常美麗。」

「——我也一樣，除了希墨以外都不可能。」

「喂，逃走的當事人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雖然大學時代我們沒有一起住，但因爲念同一所大學，我們從早到晚都一起行動。更何況夜華的姐姐亞里亞小姐也在出社會工作後搬離有坂家，我們過夜的頻率也大幅增加了。

「那、那也沒辦法啊！在春假期間讓你喫醋是我不好，但我也一樣很煩惱啊！」

「謝謝，我也喜歡你。」

我抱着搞不好會破壞與她之間脆弱的友誼關係的覺悟，鼓起勇氣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難以忘懷的記憶。

『儘管拿去吧。不過按照約定，陪我喝一杯。』

只有對視線很敏感這一點一如往常。

「謝謝你愛這樣的我。」

我重新向她求婚，當作我們兩人去畢業旅行時的驚喜。

我的妻子是有坂——不，現在是瀨名夜華。

作爲青春的苦澀記憶，有坂夜華這名少女太過鮮明強烈。

「放心吧。你比櫻花更優先。」

在夜華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戒指是全新的。

我忽然脫口說出最近的憂慮。

從前我和夜華將填寫好的結婚申請書交給她的雙親。我們曾拜託有坂家的雙親，等正式時期到來後，請他們以證人的身份填寫申請書。

「……是迷上這麼麻煩的女人的你不好。」

妹妹映當然也贊成。

「我也覺得自己當時很年輕。」

於是，我們手忙腳亂地準備新生活，同時從大學畢業。

對於現在可以置身事外般地談論這件事，我不禁想感謝神。

夜華得意地微笑。

忙碌的工作或許會讓我覺得戀愛很煩人。價值觀或許也會逐漸改變。周遭累積了金錢與經驗的男性們，也很有可能會來騷擾我。

「因爲我沒想到會和你兩情相悅嘛。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想答應，但太過興奮，沒辦法好好說話。」

我緩緩地將手放在夜華纖細的肩膀上，像在告誡厚起臉皮的她。

我細細品味與最愛的人兩情相悅的幸福。

「是是是。希墨最喜歡我了。」

這是調侃夜華的固定橋段。

當我向家裏的雙親報告和夜華結婚的事時，他們一方面對時機感到驚訝，一方面也乾脆地接受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還記得當時對話的人不只我一個。

每年春天來臨，每當看到盛開的櫻花樹，我就會回憶起那一天。

「抱歉。只是，我可以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抱持自信，但我不瞭解別人吧。我只是想抱着不能太依賴這一點，不能忘記初衷的精神。」

當我默默地注視着她仰望櫻花的美麗側臉，夜華立刻察覺了我的視線。

「別把我當成糰子。」

在向夜華告白的高中結業式那一天，我們提出結婚申請書。

「又說這種軟弱的話。你上大學時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們是爲了製造更多兩人相處的時間才同居的吧。倒不如說，現在纔開始同居已經太遲了。」

「希墨，你在笑什麼？」

我的雙親非常高興地同意了。我很少看到自己的父母這麼興奮的樣子，感覺很不可思議。

隨着時光流逝，我對自己在十幾歲時的青澀純真與毫不猶豫的氣勢感到有點難爲情。

「夜華，在現實中的戀愛中，傲嬌只是很麻煩而已。」

「有比在新年連去家族旅行的目的地時，也在大雪中對我的爸爸暢所欲言的情人更好的人嗎？」

「不管是從前、現在或以後，我都不需要希墨以外的好感。」

「不，我在想好幸福啊。夜華是特別的，我大概會一直喜歡你到死吧。」

喝醉的夜華父親滔滔不絕地訴說他對愛女的想法，我也不斷談論我與夜華的相識經過與約會回憶。

「那只是好感的反面表現！」

「唉，如果是以前的你，告白後會若無其氮地回到朋友關係，那樣會尷尬得做不到吧。我也很難繼續去被甩掉的對象那邊，以結果來說，這麼做是正確的嗎？」

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比什麼都更寶貴又惹人憐愛。

『我們來拿之前寄放在你們那裏的結婚申請書了。』

「我並非刻意選擇喜歡上你，我也沒有靈巧到能只靠理性與條件來談戀愛。」

「我明明緊張得要命地告白，你卻連回應都沒給就逃走了吧。我真的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件事。」

我們相視而笑後，夜華把話題拉回我剛纔說的話上。

「那還用說。因爲有瀨名希墨在，我才能度過快樂的人生。」

學生時代在時間上很充裕，可以毫不吝惜地花費在對方身上。

「吶，爲什麼看到櫻花，會聯想到我呢？」

夜華的雙親將當時的結婚申請書還給我們。

正因爲是進入新生活的時機，我纔會繃緊神經。

這是我自己做個了結，說到做到。

我到死都不會看膩。

「有點懷念呢。」

「能好好交往真是太好了。如果當時你沒有回應，直接甩掉我，那說不定會成爲我一輩子的心靈創傷。」

「雖然現在可以當成笑話來講，但當時被你拋下時，我真的不知所措哦。」

不過，開始工作後就沒辦法這樣了。

隨着年齡增長，誰規定十幾歲時的思念與願望會褪色呢？

宛如戀愛化爲櫻花花瓣化爲人形出現。

「如果你違背那個約定，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哦。」

夜華深深地發出嘆息，顯得很傻眼。

「每次看到櫻花都會想起失戀，那也太悲傷了。」

『夜華終於要成爲映的嫂嫂了。我等好久了！』

「因爲我在櫻花樹下向你告白。那是改變我人生的決定性瞬間，當時的事情自然會浮現腦海。」

夜華露出一口白牙，嫣然一笑。

當然，我直到現在都還能抬頭挺胸地說，當時的行動是正確的。

「我纔要謝謝你，喜歡上這樣的我。以後也請多指教。」

我身心都切實感受到，美人三天就會看膩的說法是天大的謊言。

「那是當然。春夏秋冬，我永遠都喜歡你。」

啊，她有點鬧起彆扭了。

如狂暴的春季風暴般激烈地打亂我的心。

然後，我們去問候有坂家的雙親。

「你可別一進公司，就被成熟男性的魅力迷倒哦。」

夜華淡粉色的柔軟嘴脣綻放笑容。

「看，我沒有錯！」

「我無法想象沒有夜華在身邊的人生。」

「這是結果論。說到底，在高一時，你對我的態度就嚴厲到連我們是不是朋友都很難說。」

「希墨，你盯着我看太久了。櫻花只有現在纔有哦。稍微感受一下風情吧。」

「我光是看着你就能得到幸福，所以沒問題。夜華比花更重要！」

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們，如今即將成爲社會人士，歲月流逝之快總是令我驚訝。

當時的夜華和現在不同，個性冷淡又帶刺。

「當然了。我就是爲了展現那份決心，才送你訂婚戒指的。」

她真的好可愛。

『倒不如說，希墨被迷得神魂顛倒，如果被夜華甩了，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我兒子就拜託你了。』

發誓永恆之愛的戒指閃閃發光。

「嗯。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

我挺起胸膛，向她發誓愛意。

這裏有着恰到好處的完美春天。

天空晴朗蔚藍，櫻花盛開，心上人陪伴在身旁。

我們知道這份幸福將永遠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