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我的Q人不可能姊控得這麼厲害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夕陽下山了，夜景熠熠生輝。

但是，現場已不再是可以與情人沉浸在甜蜜氛圍中的氣氛。

只因爲亞里亞小姐離開，客廳就像暴風雨過去般變得很安靜。

那種氣息，宛如主角離開後的舞會一般。

「夜華妳和姊姊兩人相處時，原來那麼活潑啊。」

「看到等同於裸體狀態的親姊姊與自己的男朋友互相碰觸，我當然會阻止吧。還是說，我放著別管會更好呢？」

夜華以前所未有的冰冷語氣問道。

啊，她真的生氣了。那種自腹部深處感到不悅的感覺，讓我想起交往前的夜華。

試著想想，我當初是喜歡上了一開始態度冷漠的夜華，如今真令人懷念。

「纔沒有互相碰觸，我只是單方面被推倒而已！因爲我打從心底不想跟妳變得關係緊張。」

「看來你還保有理智。」

「如果我憑本能衝動行事，妳打算怎麼做？」我當成不可能發生的事，一笑置之地問。

「──對姊姊出手的人，不管是誰我都不會饒過他。」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然而，卻只有嘴角在笑。

就連其他女生向我告白時，她都不曾以這種冰冷的方式發怒。與平常衝動地讓情緒爆發完全相反。

我窺見了夜華首度展現的一面。

對她來說，姊姊有坂亞里亞似乎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好了，希墨你回答我。姊姊她爲什麼會跟你那麼親近？」

夜華以偵訊般的冷酷態度注視著我。

夜華坦然地說。

我的反應不佳，讓夜華不甘願的同意了。

「對我來說，姊姊就像是神一樣。」

「姊姊做過的事情，不管是什麼我都會試著模仿。在高年級時，我還主動報名過班級幹部呢。」

「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總之，我不准你跟我姊姊感情好！」

「對啊。所以，只有我纔看得到姊姊不成體統的模樣。然而，希墨居然擅自看了。」

「姊姊是我的憧憬與目標！我一直想變得像姊姊一樣，不管任何事都模仿她。她總是排名第一，又是美女，是無論什麼事都能輕易做到的厲害人物。她完美無缺，沒有任何不擅長的事情。」

「這從現在的妳真是難以想像。」

「我小時候很愛哭。爸媽工作不在家，我能夠撒嬌的對象只有姊姊。我經常爲了一點小事哭泣，她每次都會抱著我安慰我。因爲我不願意和姊姊分開，那時候我們總是在一塊。」

特別是在有坂家，因爲姊妹兩人獨處的時間很多，所以亞里亞小姐變成夜華最好的範本也是自然的發展吧。

「沒想到妳會勤快地照顧那個感覺很懶散的姊姊。」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碰到姊姊的事情，夜華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激進。

對不起！別這樣狠狠瞪著我。

「妳超級奉獻的耶！」

「嗯。就像周遭的人單方面地認識我，感覺很噁心。當時我想著，別管我了，給我稱讚姊姊啊。」

她突然大力讚美。能夠如此毫不害羞地讚賞自己的姊姊，真了不起。

「那麼，妳身爲她妹妹，也相當受到矚目吧？」

「上小學以後，因爲姊姊她非常引人注目，我在低學年也聽說了各種事跡。每當有人說她很厲害，我就覺得自己也受到稱讚了一樣，覺得很開心。所以，我開始想著，我也想變得像姊姊一樣。」

「妳也太崇拜姊姊了吧！」

「而且，我不認爲姊姊有把希墨當成男人看待。」

「沒這種事！堅決沒有！這絕不可能！」

「那樣穿著內衣在客廳裏徘徊的神明，有點降格耶。」

「呃～那麼具體上，亞里亞小姐哪裏厲害呢？」

情人對於我跟她姊姊親近感到不滿。

家庭中小孩年齡差距大時，年齡較小的孩子模仿年齡較大的孩子，並不稀奇。

那份信賴讓我非常高興。

「爲什麼希墨會那麼驚訝啊？」

我的情人靜靜地擺出高壓態度。

「這是好機會，我來向你說明我的姊姊有多麼特別。」

總之，她似乎是不高興最喜歡的姊姊理會自己以外的人。

「與其說有錯，不如說我單純地不明白。」

「因爲姊姊和希墨親近，讓我很火大！這有錯嗎？」

「你不可能會劈腿吧。還是說因爲姊姊她長得漂亮，難道……」

那個人居住在另一個世界。是天上閃耀的第一顆星。是很少有機會遇見的超級巨星。

「好。但這樣的話，代表妳在嫉妒我耶。」

「除了她比妳早出生，老實說我不清楚妳們有什麼差異。妳爲何如此憧憬她呢？」

「妳是不高興妳姊姊對我採取親近的態度對吧？不高興我們看起來感情很好。」

「不能理解姊姊的人才奇怪。可惡的凡人們。」

「希墨，你不打算回答嗎？還是說，你跟姊姊之間有不能說的祕密之類的？」

「剛纔她只穿著內衣，妳不是才念過她嗎？」

咦～我的反應很奇怪嗎？

「夜華，讓我整理一下。我是認真地提問，可以嗎？」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啊。」

「真沒辦法。」

我望向還擺了一架像學校音樂教室裏那種大鋼琴的寬敞客廳。每個角落都閃閃發亮。房間數量明明也相當多，夜華卻一個人維護了環境的整潔，真令人驚訝。

雖說是剛睡醒，亞里亞小姐對於自己相當於全裸狀態也毫不慌亂，也證明了她對我沒有任何想法。

我側耳聆聽，等待夜華說話。

「啊～我可以想像。只差一線之隔就是問題兒童這方面，也很有亞里亞小姐的風格。」

因爲夜華太過堅定不移，我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解讀方式出了錯。

「那壓力當然很大吧。」

她對於姊姊的愛也燒得太旺了。

如果這是電影，那就是說出錯誤的回答會被殺害的橋段吧。

是我聽錯了嗎？我覺得夜華的問題有點離題。

這樣的亞里亞小姐會看中的對象，應該是能力優秀得離譜的超人吧。

這對漂亮姊妹到底打算要玩弄我到什麼程度才過癮呢。

夜華小姐狠狠地指向我。

我與先前被亞里亞小姐騎在身上時，在不同意義上陷入混亂。

「別一一指出我在意的事情。你是在挖苦我嗎？」

「姊姊她總是全力以赴，在耗盡力氣時就會像電池沒電一樣動彈不得。所以周遭的人應該要支援她。」

已經是高中生，還對親姊姊抱著如此純真無邪的心情，我想相當少見吧？這使我回想起自己妹妹的直率。

居然致力於傳教活動？

夜華出乎意料的姊控態度，讓我只能虛脫無力。

「等等，不準批判姊姊。」

夜華歪歪頭。

我看她這樣子，是覺得喜歡的人連缺點也很可愛的模式吧。

「嗯，只有這一點，我並不擔心。」

她對我嘖了一聲。

像我這種凡人，從一開始就不列入考慮。

「……沒想到我會有被夜華嫉妒的一天啊。」

夜華氣勢洶洶的態度，讓我不禁退縮。

「我是在問你，你是怎麼受到姊姊青睞的。」

我爲沒被懷疑劈腿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卻對夜華生氣的理由毫無頭緒。

「等一下。夜華，妳並非在懷疑我和亞里亞小姐劈腿對吧？」

夜華兩眼發光，直接站著熱烈地開始談論她的姊姊。

我把話掰開了揉碎說清楚。

不滿意我的反應，夜華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咦……咦咦～」

「受到青睞？亞里亞小姐小姐對我嗎？」

夜華害羞地點點頭。

「……嗯、嗯？妳說什麼？拜託妳再說一次。」

夜華面露苦笑表示她自己也這麼認爲。

「……咦，是那方面？」

「呃～既然不懷疑我劈腿，妳爲什麼這麼生氣？」

當我立刻否認，夜華也坦率的點點頭。

「我純粹是喜歡整潔而已。」

她乾脆痛快地斷言。這時候或許應該反駁，但我也坦率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沒錯。不管怎麼看，姊姊她都很中意你。」

「國中時，姊姊已經畢業我才入學，姊姊當時留下了許多傳說。這就是所謂讓老師操心的優等生嗎？她成績是學年第一，又長得漂亮，所以很受歡迎，行動力也很驚人，在學校活動必然會引人注目，國中三年間好像一直都處在話題的中心。」

我不慎的發言立刻遭到指責。這裏有個姊姊警察。

「我反而意識到，讓姊姊的傳說永續流傳下去是我的使命。」

長髮披在她的臉上，遮住了一半的表情。

「啊？」

「如果妳是因爲我跟亞里亞小姐緊貼在一起而生氣，我可以理解。如果情人跟其他人黏在一塊，我也絕對不願意的。」

我被強制坐到沙發上。

「原來妳從小就很黏姊姊啊。」

「那是當然的吧。希墨，你是不是在裝傻想要矇混過去？」

「那麼，包含念人在內，妳喜歡照顧姊姊嗎？不會很辛苦嗎？」

「因爲我喜歡做家事，能夠自己做反而高興。」

國中時的夜華已經顯現出不愛人際來往的徵兆，但她本人並未察覺。

就和我對於夜華的感覺是一樣的。

在我看來，這對漂亮姊妹都很優秀。我頂多只看得出兩人性格正好相反這個差異。

那股憤怒是獨佔欲惡化的結果嗎？到底是多嚴重的姊控啊。

「然後呢，在國中的情況怎麼樣？」

在夜華再次點燃怒火前，我催促她往下說。

「結果，那是一段使我體會到自己與姊姊的差距，滿是挫折的日子。愈模仿姊姊，知道姊姊的高年級生與老師愈會說『妹妹很普通呢』這種話。真令人火大！」

「我看那反倒是誇獎吧……」

我隱約這麼覺得。夜華不會超出必要地鬧大事情，做事周全，我想她作爲優等生是更令人慶幸的存在。

「哪邊是誇獎啊？」

可是，她本人似乎很不滿。

愛鑽牛角尖或許是年輕的緣故，不過她到現在還能以這股熱情的能量將姊姊理想化來談論，真了不起。

「……但是，我對自己也有同樣的看法。和姊姊相比，我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夜華妳太低估自己了。因爲與亞里亞小姐比較，誰都贏不過她的。」

「我也大約在國二時終於發現這件事。愈以憧憬爲目標，愈會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偉大以及和我之間的遙遠差距。」

我終於感覺到過去與現在的夜華連結起來的氣息。

「妳花了很久來發現呢。」

「因爲姊姊也好幾次忠告過我，她說『別再模仿我了』。」

「即使捱罵，妳也沒有停止模仿吧。」

我憑直覺指出這一點。

「因爲要是失去姊姊這個目標，我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

如果失去目標，人就會迷失方向。

特別是夜華，被自己憧憬的對象直接批判，想必大受打擊吧。

「就是說吧！我太過震驚，變得什麼事都沒心思去做。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夜華抬眼發問。

「姊姊從以前開始就很漂亮。」

「爲什麼？」

「這樣太詐了！」

「我總覺得你在敷衍我。」

「喔……可是你們明明是講師與補習班學生的關係，你卻直呼她的名字。姊姊也叫你『阿希』，感覺很親近。」

就像不讓中了陷阱的獵物逃脫一般，我霎時間用力抱住夜華的肩膀。

「那就閉上眼睛。」

「一般而言，你應該會在向我說明的途中發現吧。因爲我們都姓有坂。」

「希墨好色。」

「因爲我想成爲妳的第一位。」

夜華看來果然難以釋懷。

「真害羞。」

「我偶爾想用言語之外的方法來確認。」

「別打我，會痛啦。」我抓住夜華的手腕。

夜華像遷怒般輕輕拍打我。

「好慢！一般來說會先出現這方面的反應吧。」

「妳說得很有道理。但因爲我受到的心理創傷太深，大腦連同她的存在在內，消除了那段記憶。」

「你早就是第一位了。」

「……姊姊比我還早見過希墨，也讓我覺得不甘心。」

「更何況，那個對象有點特殊，或者說複雜……」夜華突然含糊其辭。

「的確會覺得心裏悶悶的。」

重視情人勝過家人，很像青春期會有的行動。

另一隻手悄悄地環住緊張得渾身緊繃的夜華的細腰。

「我想更切實地感受到。」

「嗯，謝謝你。希墨。」

我與夜華四目交會，爆笑出聲。

我想像那個場面，不由得垂下頭去。

夜華認真起來反駁。

「我也看不慣你這樣隨意地稱喊她亞里亞小姐。」

「在黃金週前，大家曾一起去KTV唱歌吧。妳記得在回家路上，我向妳說明過車站前的日周塾補習班嗎？」

夜華一邊在意走廊那邊，一邊在我旁邊坐下。

我向抱著猛烈姊控情節鑽牛角尖的妹妹陳述事實。

她保持微笑的表情，再度用令人背脊發寒的聲調逼問我。

「一直向她撒嬌的姊姊不管自己，選擇了別的男人，難怪妳會受傷。」

夜華好像到現在還沒忘記當時心中的糾葛。

「明明是在客廳，這樣不妙啦。姊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回來。」

我將身體依偎向夜華。

「等、等等，這裏是我家裏！」

對她本人來說，大概自認爲是個大發現吧。

「最後怎麼樣了？」

「都接受姊姊指導了還挑剔。」

「那麼，如果妳不坐到我身旁，我就不解釋與妳姊姊的關係。」

「她與當時的印象差太多了。我所知道的有坂亞里亞，不是那樣的美女。」

「靠近一點比較方便說悄悄話。」

我拍了拍身旁，催促夜華入座。

「我說過很多次，以後也不會改變，我最喜歡的女孩在世界上只有有坂夜華一個人。我不可能變心喜歡妳以外的人。」

「有什麼關係！雙方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啦！」

「既然是自己的姊姊，妳應該很清楚吧。那個人不管對待誰態度都超級直率。亞里亞小姐與我純粹是講師與補習班學生的關係。」

「亞里亞小姐的存在究竟有多偉大啊。」

「啊～除非妳坐在我旁邊，不然我不說～」

「要怎麼做？」

「只是講講話而已。」

「『跟男朋友共度的時光很重要，這也沒辦法吧』，她這麼說。」

「嗯。每次與她商量，她就會告誡我。」

「非常尊敬又理想化的姊姊突然對自己展現出赤裸裸的一面，是會變得厭惡一切吧。」

「──可是，我沒聽說過你跟姊姊認識。詳細解釋給我聽。視情況而定，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好可怕。夜華小姐，超可怕的。

夜華放下困惑與緊繃感，恢復平常的從容。

「只要放鬆力道就行了。」

「我說啊，備考期間可是天天只有K書的一成不變日子喔。要是當時迷上了其他東西，我就不會考上永聖。」

「……只是講講話，就結束嗎？」

「好難爲情。」

「我是無所謂。」

我感覺到她身上正熊熊燃燒著嫉妒之火。

「當時的姊姊在高中非常忙碌，與我談話時間愈來愈少。於是，我難得地向姊姊抱怨，問她爲什麼不陪我。」

我稍微加重語氣回嘴。

「希、希墨你也是，當小映成長到高中年紀，突然帶情人回家，你一定會很沮喪。」

「這個……」

「咦，這是太深入談論會不太妙的話題？」

忸忸怩怩的夜華放棄了抗拒。

「所以，妳纔會在高中也變得迴避交流嗎？」

於是，我所知道的不信任人類的有坂夜華就此完成了。

「總之！我在不久後開始覺得輕鬆地找我攀談的同學很煩人，也變得討厭有人擅自盯著我看。我終於察覺，與人接觸就是我壓力的來源。」

「咦，亞里亞小姐當時有男朋友？」

「那位補習班講師就是亞里亞小姐。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的。」

她在意姊姊的存在，拚命壓低音量。

「夜華，該坐下來了吧？這樣站著說明也會累吧？」

「那要改去妳的房間嗎？」

「我無法和敵人勾結。這可是在最糟的情況下，必須踢掉希墨的危機邊緣。」

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我的戀人突然低聲說出可愛的話語。

「而夜華也很笨拙。妳變得更加固執，又挨她罵了吧。」

「希墨，放開我。」

「沒錯。直到某人糾纏不休地跑來美術準備室爲止是這樣。」

我有點好奇。

「沒這回──……！」

「是真的。既然要讀三年，學校近一點比較輕鬆吧。而在亞里亞小姐的斯巴達式指導下，我設法考上了。當時爲了跟上亞里亞小姐的亂來要求，我每天都竭盡全力，沒留下什麼快樂的回憶。」

「就是說吧！明明是家人卻有了自己不知道的部分，讓我只能用想像力在空轉。」

哇喔，表情超級認真的。她還在敵視我。

「我不要。」

「可是情人的姊姊剛好是以前的補習班講師，世上有這種巧合嗎？」

「對於妳最喜歡的姊姊而言，我是無害的存在，所以放心吧。」

「很像是姊控會說的話。那她怎麼回答？」

這一點也令我很受衝擊。那個人看中的人類，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原本抓著她的手腕的手往下滑，改爲十指交纏地握住她的手。

「嗯。多虧了那裏可靠的講師，讓你考上了永聖吧。」

夜華沒有拒絕我輕輕碰觸她的頭髮。

姊姊鐵粉對稱呼方式也非常講究細節。

「吶，你爲什麼報考永聖呢？」

「因爲很近。」

我就像要探頭注視夜華的臉龐般靠近她。

很遺憾的是，我並非放著不管也能讀好書的類型。如果不努力成績就不會進步，既然目標遠超出我的實力，是必須拚命努力才能達成的。

鬧彆扭的夜華明明是同學，看起來卻像個小女孩。

夜華坦率地照做，胸部配合呼吸緩緩地起伏，她靠在我身上。

「……我是第一次，所以不太懂。」

「我也是。」

「要溫柔喔。」

「我知道了。」

夜華這麼說著，閉上眼睛。

和今天早上作的夢不同，我碰觸到的她的體溫確實存在。

我準備在現實中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真讓人焦急。快點接吻啦。」

亞里亞小姐從門縫偷偷探出頭，猛盯著我們看。

她屏住呼吸，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目不轉睛地觀察我們的互動。

氣場那麼強烈的人就算偷偷摸摸躲起來，還是顯眼得不得了。

「亞里亞小姐！」

「哎呀～你們實在太青澀了，讓我等不及啦。都忍不住喊出聲了。」

「姊、姊姊！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夜華也慌忙跟我拉開距離。

「從『希墨，放開我』開始。」

「從那時候就在看了？」

她把我們即將接吻前的整段互動都看去了嗎？真難爲情。

而且她還特地模仿夜華，營造出氣氛。別這麼做啊。太像了。

夜華，這樣說等於是自白啊。

她外表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簡直像遊戲最終頭目的第二型態變化一樣。

「如果要說有好結果就行了，那是沒錯啦。」

亞里亞小姐以一身牛仔短褲配吊帶背心的輕便裝束現身。

調侃人的姊姊，被調侃的妹妹。

夜華鼓起腮幫子，鼓得像麻糬一樣。

姊姊鐵粉主動削起蘋果皮。她的動作很熟練，相連不斷的蘋果皮愈來愈長。

「你說什麼，偷妹賊。」

就這樣，我在不知不覺中上了亞里亞小姐的當，被激發出超乎極限的力量，成功地考上第一志願永聖高中。

亞里亞小姐開玩笑似地取笑。

「小夜很迷戀阿希呢。真火熱。你們該不會放學後，一直都在美術準備室裏打情罵俏什麼的？」

「啊啊，遺忘的心理創傷復甦了。光是回想起那個大量的題庫地獄，都讓我覺得不舒服……」

像有坂亞里亞一樣的人，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

與天才這種影響力強大的存在持續相處的方法，大致有兩種模式。

「我是爲了妳的打發時間而受折磨的嗎？」

「絕對不許那樣穿！」

因爲亞里亞小姐肚子餓了，我們從客廳前往餐廳。

我也爲了避累積龐大的考試壓力，自然而然地變得對亞里亞小姐暢所欲言。

對以前學生的友善態度似乎是幻覺，她突然變得很嚴厲。

在瀨名希墨的人生中，沒有比那段時期更專注於用功的時候。我想坦率地誇獎當時自己的努力。既然即使如此還是底限，我能考上，是受惠於亞里亞小姐指導能力吧。

「沒辦法。請別介意，再試一次！這次我會默默地在旁關注的。」

她會當場理解我是對問題的哪裏卡關，看出要怎麼引導我才能以最短的路徑成長，並給予我超越極限所需的建議。

亞里亞小姐戳戳我的臉頰。

「不過，你們關係好融洽。」

「因爲你信任我，那是當然的結果。而且你現在還能跟小夜這個美少女交往。走運的傢伙，真是可恨。」

我快速地說明來自於實際經驗的對策。

「還有，亞里亞小姐爲什麼在高中附近打工呢？妳明明住家裏，又忙於學業啊。」

從這間公寓來看，亞里亞小姐不太可能缺錢。

「別擅自跟姊姊成爲一家人！」

「真的假的……」

「哎呀～原來妳在男朋友面前能夠那麼坦率的耍任性啊。」

爲了避免死亡，生物會嘗試適應嚴酷的狀況。

「別誤會。這個人所說的話永遠都是猛藥。無論好壞都用亂來的要求換得莫大的成果，相對的強迫人承擔很大的辛勞。如果覺得不喜歡，不當場發泄出來心靈會受傷的！絕不是出於親近！我採取隨意的態度，是爲了儘量確保自己心中的從容！」

「希墨。極力離姊姊遠一點。」

「姊姊！我來吧。」

我之所以能夠沒有半途放棄努力到最後，大概是因爲我在信任亞里亞小姐指導的同時，也有坦率地吐苦水與發出抱怨吧。

我總覺得不能接受。

「頂多就像是旁若無人的姊姊與講話囂張的弟弟一樣，妳放心啦。」

有漂亮姊妹陪侍兩側，我處在對男人來說爽翻天的狀況。

「不只理由隨便，做事也太隨意了！」

這時候，我終於問了想問的問題：

「我喜歡別人幫我服務。拜託你了。」

「來，阿希。你來削皮。」她將鮮紅的蘋果與水果刀推過來。

而且她還把原本等距擺放的椅子，拉近到肩膀幾乎相碰的距離。

「好痛，指甲刺到我了，臉頰要少一塊肉了。」

不過，這對於第一次目睹妹妹在男朋友面前態度的姊姊效果顯著。

「請自己削啊。」

「因爲我那時候都在拚命解題庫，沒時間去看亞里亞小姐的臉。」

無論外表是怎樣的大美女，內在都是我認識的補習班講師。

不，看看夜華充滿絕望的表情，似乎並非如此。

「爲什麼我非得聽跑來礙事的電燈泡抱怨不可啊……」

「咦，這樣說話比較方便啊。」

「我打工的目的，是用來打發跟紫鶴見面前的時間。」

「唉，如果你對我看得著迷，是絕對不可能考上永聖的。剛進補習班的你明明沒有希望，偏偏只有目標特別高。」

「爲了使你考上，那個分量都是底限了。」

那個不起眼的補習班講師消失到哪裏去了。

她不在意外表，言行舉止天真無邪。但動腦的速度異樣迅速，會正確地掌握狀況，做出準確的指示。

「說著這種話，阿希你還不是一樣，有坂這個姓氏，與我相像的罕見美貌。一般來說會由此發現小夜是我妹妹吧。」

我在許多次的隨意閒聊中，不知不覺間受到她鼓動。

「太不講理了。」

亞里亞小姐打從一開始就毫無挪動的意思。

「我纔不會告訴姊姊！」

最可靠的是，她非常擅長操控動機。

「姊姊，這是在男性面前，要挑暴露度低的服裝。」

「我當補習班老師時，穿的也是我的便服。和高中不同，上了大學以後不是沒有制服嗎？每天挑不同的衣服很累人嘛。反正都住在研究室裏只顧著做實驗，也沒必要在意外表。化妝也很麻煩，我就想說只要用口罩和眼鏡遮住臉就行了」

當我隨意找張椅子坐下，亞里亞小姐來到我右側的座位。

亞里亞小姐舔掉沾在手上的果醬。

夜華坐到我的另一側。

「以前你留下來接受個別指導時，我也是像這樣坐旁邊教你功課呢。」

從廚房裏端著飲料與麪包、水果、火腿等輕食回來的夜華，看到座位分配流露不滿。

「不要看！」

「可愛的妹妹沉溺於戀愛，染上男人的色彩。我有點受打擊了。這就是叛逆期嗎？」

「話說，大魔王的外表改變太多了。這個大變身是怎麼回事？妳以前都在變裝嗎？」

「唔！哪裏不好提，偏偏在她本人面前提起那個話題嗎？」

當時的我絲毫沒有發現，在口罩底下隱藏著不比夜華遜色的美貌。

「這是叫他要緊抱住小夜？好積極啊。」

嗚嗚嗚～亞里亞小姐動作刻意地哭倒在沙發的扶手上。

「真是的，有夠久，太吊人胃口了！順勢親下去啦，你考慮太多了！」

儘管實質上只有兩人居住，餐廳擺著一大張長方形餐桌，也準備了許多椅子，看來可以輕鬆地舉辦小型派對。

「左擁右抱啊，阿希。你什麼時候變成玩弄姊妹的壞男人了。」

「姊姊，和希墨離遠一點。」

「不是穿睡衣就算好的了吧？」

「有什麼不好的，沒有斯巴達式教育，阿希你就不會考上。」

「……不，妳爲什麼自然地坐到我身旁？」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

舉例失敗了！

「希墨還有姊姊，你們距離靠太近了！說起話來太熟不拘禮了！」

「我也覺得聽阿希發牢騷滿有趣的喔。」

除了婚禮，親人接吻的瞬間是會讓人想要目睹的場面嗎？還是說在姊妹之間，以女孩子聊私房話的調調赤裸裸地分享這種事也沒問題？

夜華終於發飆了。

「……妳只有小劇場演得很爛呢，亞里亞小姐。」

夜華的肩膀驚跳了一下，連成一條的蘋果皮因而斷了。

「看吧，她本人也允許了，沒有問題！」

我想幹脆好好享受，但其中一方是有著美女外形的恐怖大魔王。

「居然在傳了小夜泳裝照片給你的恩人面前打情罵俏，膽子還真大。反正你沒有刪掉吧。」

然而，天天宛如拉車馬般辛苦地準備考試，我在放榜的同時燃燒殆盡。

亞里亞小姐意味深長地瞇起眼睛，看了過來。

我總覺得她用全力誇讚與絕妙的挑釁，激發了我的志氣和幹勁。否則，我不可能僅靠自己的自制心完成那些多得要命的課題。

像夜華一樣醉心並信奉對方，或是像我一樣劃分界線保持一定距離，以免迷失自我。

被說中要害的我，怨恨亞里亞小姐的殘忍無情。

黃金週時，有坂家去了國外的南洋島嶼旅行。亞里亞小姐傳送的夜華獨家泳裝照，完好地儲存在我的手機裏。

「希墨，你還沒刪掉嗎？」

「亞里亞小姐纔是，擅自亂動妹妹的手機不好吧。而且還刻意傳LINE給妹妹的男朋友，這是侵犯隱私權喔。」

我設法轉移夜華怒火的標的。

「有什麼關係。阿希很高興，我也和小夜聊得很開心。這是雙贏呢。」

亞里亞小姐試圖把事情當成美談般地做總結。

「纔不開心！我一直都在生氣吧！」

「就連妹妹的咒罵，對我來說都等同於天降甘霖。」

看樣子夜華的訓話對亞里亞小姐沒什麼效果。

而亞里亞小姐自己似乎也相當喜歡夜華。

真是一對難搞的姊妹。

「……真虧妳知道我是她男朋友，沒傳錯人呢。」

我一邊斟酌言語一邊發問。

無須猜測，我認爲亞里亞小姐對我們撒了大謊。

「因爲最上面顯示了阿希的名字，我馬上就看出來了。」

亞里亞小姐像誇耀惡作劇的小孩般地自吹自擂。

我回想與照片一起傳過來的訊息「要感謝我喔，男友君。BY小夜的姊姊」。然後確定了。

「……──亞里亞小姐，妳早就知道我是夜華的情人了對吧。」

我像告誡無法狡辯的犯人的刑警般地問她。

但是，這對流著同樣血緣的夜華不管用。

「嗯。」

「在這些人裏，妳互動最多的對象是誰？」

「要傳送照片與訊息，必須打開我和妳的對話時間軸。只要看到對話內容，一下就會發現妳在跟我交往吧。」

亞里亞小姐直到今天爲止都知道夜華的情人是瀨名希墨，一直都在裝傻。

「嗯，姊姊。這實在令我難以置信。」

有交往之前，夜華很少進行訊息互動。

夜華對於姊姊突然的變化感到疑惑，向我尋求說明。

話說，情侶之間的互動被別人看到，還挺難爲情的。

夜華張大一雙大眼睛，更加喫驚了。

從她慌忙試圖討好妹妹的反應來看，可以清楚看出亞里亞小姐也打從心底喜歡夜華。她似乎不想真的遭到妹妹討厭。

結果不出所料，我的預感猜個正著。

也就是說，亞里亞小姐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夜華的情人是我這個以前的學生。

「我跟阿希最近或許會再見面呢。」

當我這麼斷言，亞里亞小姐眼神遊移。

而且瀨名希墨這種少見的名字，連我自己也不曾看過與我同名的人。

「希墨，這是怎麼回事？」

「妳在手機裏登錄的聯絡人，除了家人以外，只有我和瀨名會的大家吧。」

「那種心思細膩的人，可不會擅自傳偷拍的照片給別人。」

「真不愧是我以前的學生。你變得比我想像中更聰明，我很佩服。」

亞里亞小姐熱情地挽留我，但遭到夜華駁回。

「你、你在說什麼？」

「至少在傳送照片時，妳絕對已經發現了。不然的話，妳不會傳照片。」

因爲鬧彆扭的夜華還是要給姊姊做晚餐，我也決定今天先回家了。

在知道的前提上，表現得好像初次聽說一樣。

換成一般人，應該會忍不住原諒美麗的亞里亞小姐的淘氣之舉吧。

「當然是希墨。」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不直截了當的事呢？」

「這樣我很害怕耶。」

在玄關送我離開的亞里亞小姐，最後對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這就是複雜的少女心。因爲我沒想到妹妹會喜歡上你。」

面對姊姊不帶惡意的侵犯隱私權，連夜華也覺得很倒胃口，用缺乏情緒的聲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