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坦誠很可怕,但是……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5678 字
班際對抗球賽當天。
體育館由放在中央的網子劃分開來,一邊打籃球賽,另一邊則是排球賽,上演熱烈的比賽。淘汰賽也進入佳境,前四強的班級已經出線。
剛當過籃球裁判的我正準備休息,發現了打完桌球比賽的夜華。
「喔,看來妳有好好參加呢,真乖真乖。有至少贏個一場嗎?」
夜華一臉不高興地在熱鬧的體育館中向我走來。
「發球發不進去,桌球的球太小顆了。」
「辛苦了,妳盡力了。」
「這下子你沒意見了吧?班長。」
「小宮沒跟妳在一塊嗎?」
「她晉級了決賽,還在桌球賽場。她打得非常好,動作像忍者一樣敏捷。」
夜華有趣的感想讓我笑了起來,同時觀察她全身運動服的打扮。
「……奇怪嗎?」
「感覺反倒很新鮮,我很心動。」
我誠實地回答。
運動服由於採用彈性布料,緊貼着身體線條,格外強調出夜華的好身材。
胸口特別緊繃,屁股與大腿看來也很緊。但在美術準備室玩遊戲摟着她時,那腰肢之纖細讓我驚訝,這件事要保密。因爲身材遠超平均水準,這套身高正好適合的運動服清楚地展現出夜華的凹凸有致。
「別用色情的目光看着我。」
她對青春期的男生強人所難。
「……瀨名,你不參加籃球賽嗎?」
「待會兒要參加。既然對手是有不少現任籃球社社員的B班,那肯定會是場硬仗。我明明一直在當裁判都跑累了說。」我比了比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我戴上背號布章,前往參賽。
「哇~夜夜真柔軟。」
「沒什麼,妳的柔軟度很好,真令我羨慕不已。」
夜華不經意地退到我背後,我把她推到前面。
我也在旁邊開始做熱身操。這是自我退出籃球社後相隔許久的比賽。因爲對比賽的敏銳度完全跑掉了,連跳投會不會進都值得懷疑。
「有坂在看比賽吧。瀨名你不好好表現,那就全看我秀身手嘍。」
「啊!還是說,找夜夜幫忙你會更高興呢?」
她以被評價爲忍者的敏捷動作繞到夜華背後,開始揉肩膀。
「如果有坂也能這麼坦率地表達情緒有多好。」我在一旁小聲地說。
「是宮內同學擅自這麼稱呼我而已。」
「只有這種攻擊性的情緒,妳纔會坦率地表現出來。」
「瀨名,要上場了。女生們爲我們加油吧!」
「嘿嘿,這裏很有感覺嗎?是這裏嗎!」
可以說朝姬同學是技巧型,小宮是威力型吧。
「小宮,辛苦妳了。決賽情況如何?」
「……看來妳們變得很親近了啊,夜夜。」我也模仿小宮喊喊看。
不出所料,小宮只對我拋來意有所指的視線。
觀察我們互動的小宮吐露這樣的感想。
同樣走上舞臺的小宮收張着手指靠近夜華。
「──這次就讓我還清去年的人情債吧。」
夜華壓抑着不成語句的呻吟聲,效果絕佳。
「爲什麼?」
「──宮、宮內同學,妳打了很多場桌球,應該累了吧。我來幫妳按摩。」
這段閒聊消除了不少比賽前的緊張。
「那麼,我上場了。」
「如此充滿自信,我真的很尊敬你呢。」
我將脫下的運動服交給夜華。
「真意外,我以爲妳一定很僵硬的。」
「喂。」
夜華立刻否認。這種過度敏感的反應,明明纔會令人懷疑啊。
兩隊各派出五人在球場中線面對面整列,比賽時間爲十分鐘的迷你賽形式。
說實話我頗爲苦惱,不過拜託小宮照顧夜華是正確的。
「「「七村同學~加油~!」」」
「那麼,接下來是坐姿體前屈。來,把腿往前伸!」
「那就別讓穿着室內鞋的我太勉強啊。」
「瀨名~你起碼也要把以前的籃球鞋帶來啊!」
我看向舞臺上,與依然抱着我的運動服的夜華目光交會。
雖然夜華一開始對嬌小少女的金髮與耳環感到愕然,不過小宮柔軟的氛圍與大而化之的態度,似乎一點一點地降低了她的戒心。
「~~!嗯~~嗚~」
夜華有點困惑。
「真遊刃有餘,對手可是有三名籃球社社員喔。」
「謝謝!得到夜夜稱讚真開心~」
「嗚哇~僵硬到不行呢,好硬。」
夜華居然說要照料小宮,主動走上舞臺。
「你明明不用在意的。」
「我不需要!」
哨聲響起,籃球賽結束了。
「(加 油)」她動了動嘴脣。
「……有坂,這個妳幫我拿。」
夜華澈底迷失在小宮的高超技巧中,任她擺佈地擺出姿勢。
「瀨名,你說了什麼?」
「要把比賽看到最後喔,親眼好好地確認我有沒有出醜吧。」
「那是錯覺!」
「有我們搭檔就會贏啦。」
相對的,我們A班包含我和七村在內,選手個個行動敏捷,戰力上並不遜色,幹勁也很充沛。這是朝姬同學的策略性組隊帶來的成果。
「別小看空白期啊,我運球和傳球就要竭盡全力了。」我吐露心中的怯懦。
我也是個廉價的男人。
「恭喜。」
「──墨墨與夜夜感情很好耶。」小宮表達第三者的意見。
這種時候最傷腦筋了。
小宮立刻發現了我們,噠噠地走了過來。她運動服也是買Oversize,長長的袖子每走一步就跟着晃動。
「體力真差。」
「但今天早上的占卜單元寫到,不合理的運動會導致受傷,要有所節制耶。」
「可是,夜夜去年蹺掉了班際球賽對吧,爲什麼今年妳會出席呢?」
「夜夜先來吧!我會紮實地按一遍,讓妳變得軟綿綿喔!」
小宮用謎樣的古裝劇貪官污吏的口吻說着,將她肩膀揉開。
「宮內同學,那是嚴重的錯覺。」
「……夜夜對墨墨會露出可愛的表情耶。」
「對手認爲只要壓制住我就會獲勝,防守會集中盯着我,用我當誘餌,你去得分吧。」
平常與七村是隊友的B班籃球社社員們充滿敵意,要趁這個機會讓他大喫一驚。那種敵意同時也是對於籃球社主將的肯定。
「因爲瀨名是神崎老師的爪牙,每次都來礙我的事。」
小宮就像識破了我的苦惱般說道。
小宮比出勝利手勢送我。
夜華用對外的冷淡聲調否認道。
「是這樣嗎~?不過我感覺到妳對他有點特別。」她再度瞥了我一眼。
「我的體力一定比妳好啦。」
找小宮幫忙熱身,夜華會喫醋。即使拜託夜華,我也不覺得她會坦率地答應。
「好了,來熱身一下吧。」
宮內日向花也是溝通能力很高的人。
「需要幫忙嗎?」當小宮照老樣子輕鬆地開口,夜華赫然一驚。
「那麼,我也會幫夜夜按摩!」
作爲增加夜華交友關係的最初人選,我想不出比小宮更適合的人。
在眼前上演的籃球賽即將結束,總之,馬上要輪到我上場了。
「只不過是消磨時間,我想順便看看瀨名出醜的樣子。」
除了穿高科技籃球鞋的籃球社社員外,其他人當然都穿着室內鞋。
「墨墨、夜夜。」
「恭喜!來,有坂也祝賀她啊。」
這可不是對即將參加比賽的人該說的話。
這備受注目的一戰,吸引了已結束操場上賽事的學生們集結到體育館觀戰。
我注意不妨礙別人地走上舞臺。
「不過她人很好對吧?」
「有意見就別盯着我的臉。」
「我當然拿下冠軍嘍~」
七村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傳球給我,因此也沒辦法悠哉地當個擺設。
光是這樣一個舉動,力量就自然地湧現。
小宮興致盎然地回答。結果,我一個人做起熱身操。
七村揮手回應別班女生的尖叫加油聲。
小宮緩緩地推着夜華背部,她直接貼到了地板上。
「墨墨和七七都要加油。來,夜夜也替他們打氣吧。」
「我覺得她很能聊。」
「好了好了,別客氣,夜夜的胸部很大,所以肩膀痠痛得厲害對吧?按摩之後會很輕鬆喔~」
球場上的七村把背號布章丟了過來。
從出賽選手的實力來看,我們A班對強敵B班的這場準決賽,將成爲實際上的決賽。
比賽開始了。
七村跳到了球,將球準確地彈向我。
「突然就過來啊!」
一接到球,我就運球進入敵陣。
正如預期的一般,三名防守球員緊跟着七村,可以感受到B班唯獨絕不會讓這人得分的氣概。
有才能的傢伙遭到阻礙,是世間的常理。
剩下兩名球員則牢牢守住籃下不讓人進入。
沒錯,不同於社團活動,在班際球賽等級的比賽中,遠距出手的跳投幾乎都不會進。
因此大家幾乎都不提防遠離籃框的跳投。
「──我做就是了。」
我沒有傳球,在三分線上突然進入投籃動作。
球的重量、指尖碰觸的狀態,籃框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感。膝蓋、手肘,最後回到手腕。
球描繪出高高的弧線,宛如被吸過去一般破網而入。
搶先得分的三分球。
體育館一口氣沸騰了。
B班的選手們臉色一變。雖然我籃球技巧不如你們又半途退出,但我也有我做得到的事情。小看我是你們的自由,但看走眼可是會被暗算的喔。
「真是好球啊,瀨名。」
七村伸出拳頭,我也握拳相碰。
「這才第一球呢,繼續、繼續。」
「Foo~~瀨名真堅忍不拔~~」七村也起勁地開着玩笑。
兩個班級的聲援比拼一口氣沸騰起來。
因爲那個狀況,也能直接套用到我與希墨現在的關係上。
『只要你幫忙吸引防守,我進攻起來就會變輕鬆。反過來說也一樣。』
「能在關鍵時刻確實給予幫助的人很帥氣呀。」
「因爲我在展示成果前就退社了,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呢。」
我無法像她一樣,把這件事當成一則美談。
「七七的籃球實力超越羣倫,從好壞兩方面來說都性格任性。他打球又經常自幹,國中時代與隊友不斷髮生爭執。升上高中後也一年級就空降成爲先發選手,因此常常與學長們起衝突,每次從中調解的人都是墨墨。」
「太奇怪了吧!瀨名只是爲了隊友發聲而已!」
「什麼人不挑偏偏挑瀨名,妳的品味還真差。放棄一定會更好!」
「我只是看不順眼瀨名的自我犧牲,好假。」
即使纔剛發生過如此嚴重的事件,那一天的他的態度依然一如往常。
「爲了不相干的人而自己喫虧,太荒謬了。」
在此起彼落的許多聲援之中,我不知不覺地站起來。
「墨墨看起來好累,下一球就會決定勝負了。」
他投出的球宛如被吸過去一般穿過籃框。籃網晃動的脆響,被全場的加油聲蓋過了。
隊友傳的球再度飛到我手上。
球再度穿過籃網,連續兩次獲得三分。
如果再跟宮內同學交談下去,我害怕事情會露餡。
「……妳知道瀨名爲什麼退出籃球社嗎?」
◇◇◇
我看到了他完全未知的一面。
「妳沒瘋吧?那種傢伙有哪裏好了?」
「……爲什麼即使絕交也不稀奇的兩個人,在那邊相親相愛地打籃球啊。」
我們暗中練習的搭檔打法,沒想到會在相隔一年後迎來亮相之日。
相反的,如果對手太過關注七村,這次又變成對我疏於防備。
「墨墨他是爲了保護七七而退社的。」
我第一次呼喚他的名字。
「這算什麼,動用暴力簡直差勁透頂。」
我不禁擺出強烈到不自然的否定態度。
「對呀,多虧墨墨的輔助,七七也學到團隊合作的重要,成爲大家公認的主將。但是,在夏季聯賽前的練習賽上出事了。」
她告訴我的往事,讓我心頭湧出鮮明的憤怒。然後我察覺到。在油畫掉落的那一天,瀨名嘴角的傷是遭到毆打的痕跡。
宮內同學像在尋求同意般說道。
「──原來夜夜也會生氣呀。」宮內同學露出微笑。
一年前,我和七村在社團活動後留下來練習,變得親近起來。
內線的七村,外線的我。
「要贏啊,希墨────────!」
區區一場娛樂性質的班際球賽。以有段空白期的人對上現任籃球社社員來說,他的表現已經很活躍。
我們A班形成了良好的進攻節奏,踏實地增加得分。
所以,只有七村知道我有三分投射這個殺手鐧。
總之,這是凡人爲了優越的才能而犧牲的故事。即使拿男子氣概或美麗的友情這種華麗辭藻包裝,我本身也不能接受。
我認爲希墨在沒有天賦的情況下已經盡力了,他努力奮戰過。
攻守交替快得令人目不暇給的比賽持續展開。
我依照戰術,毫不猶豫地投出三分球。
「那不就是墨墨的優點嗎,我覺得能夠爲他人認真起來是很棒的。」
我罕見地主動發問。
「出事?」
「我也這麼認爲。籃球社全體社員提出抗議,神崎老師也替墨墨說話。然而一方面是因爲練習賽有許多觀衆在場,墨墨的退社處分無法更改。對學校感到不滿的七七大鬧說他也要退社,好像費了一番力氣才勸住他。」
周遭的人同時看了過來,但那無關緊要,我在不知不覺間瞪着宮內同學。
「墨墨!加油!」
「希墨同學!只差一點了,抬起頭來!投籃得分!」
在比賽途中到場的支倉朝姬呼喊。
我也全神貫注地看着比賽,專注到甚至沒聽見旁邊的宮內同學的吶喊。
一波特別響亮的歡呼聲包圍體育館。
「瀨名明明不需要彌補他人的不成熟的。」
「墨墨最後對他說『我把籃球託付給你,連我的份一起大顯身手吧』。能說服不聽別人的話的七七,男生之間的友情真令人羨慕呢,可以像這樣推心置腹後痛快地當回朋友……」
13比14。
「墨墨又進了!」
希墨以漂亮的投籃姿勢,從遠處接連跳投命中。
我專心地在三分線外投射傳來的球。
經過拉鋸戰後,A班終於遭到逆轉。一分的差距。時間還剩二十三秒。
「告訴我詳細經過。」
B班開始需要提防我的三分球了,而當他們稍微放鬆對七村的防守,七村就會以宛如野獸般的自豪速度甩掉對手。另外三名隊友也不會錯過機會,擺脫防守的七村接到傳球后,就直接切進去將球灌進籃框。就算對手強行擋路,天生的體能也讓他不會被撞開,一再得分。
我們的戰術很簡單,防守時各自一對一盯人阻攔對手,進攻時球先給七村。在他無法進攻時,交給我這個前籃球社社員投三分。沒進的時候所有人一起搶籃板,不漏掉彈出籃框的球,儘可能增加進攻機會。在七村擺脫對手的防守前,全隊迅速地輪轉傳球。
爲何爲了他人付出努力的希墨非得喫虧不可。
「情況就這樣發展成所有人都涉及的鬥毆。雖然墨墨完全沒出手揍人,卻因爲身爲衝突的起因,最終受到退社處分。」
「瀨名同學,靠你了!」
汗流浹背的希墨手撐在膝蓋上,上氣不接下氣。
──我非常煩躁。
我自顧自地變得饒舌起來。說得愈多,我愈感到窒息。
每當那個不起眼的希墨跳投,人人都屏住呼吸,當球投進了,大家就一起發出歡呼。
宮內同學也用嬌小的身軀竭力大聲喊着,爲他打氣。
七村雖然愛吹噓,但他投入的練習與實力相稱,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努力的艱辛。因此他絕不取笑技巧差勁的我。
「你留下來練習三分球值得了啊,瀨名。」
我的音量大到自己都喫了一驚。
她也很清楚瀨名希墨這個人的優點。
「很像瀨名會做的事。」
「這跟偷走沒有關係。」
在球場上,瀨名與叫七村的男生展現了精彩的搭檔表演。
宮內同學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比數突然來到6比0。
「練習賽對戰學校的選手中,有七七國中時代的隊友,他大概是想報復以前結下的樑子,在比賽中以明顯是故意的粗暴動作弄傷了七七。當墨墨生氣地抗議,對方揍了墨墨。」
「我喜歡墨墨喔。」
「放心吧,我不會偷走墨墨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