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我努力的理由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9485 字
「不行了~!我受不了!我沒辦法當着衆人面前演奏!」
一回到美術準備室,我的情人有坂夜華就大吐苦水。
「別那麼悲觀。夜華演奏得比我好多了喔。」
夜華爲剛纔所發生的事而嘆息,我摸摸她的頭安慰她。夜華乖乖地接受,同時也尋求客觀的意見。
「那有比暑假時,我在家中彈給你聽的鋼琴音色更優美嗎?」
夜華雙眼含淚地看着我。
不久之前,我們的樂團R-inks第一次在衆人面前演奏。
我們參加了決定文化祭主舞臺演出樂團的輕音樂社社內甄選會。
而當時的表現,讓夜華深深地陷入沮喪。
「妳在徵選會上的演奏,也別有風味,我很喜歡喔。」
「彈成那樣,在正式表演時沒辦法彈給觀衆們聽啊。」
擔任鍵盤手的夜華由於太過緊張,從第一個音符開始就走音,每次彈錯,就會不必要地過度慌張,導致更多失誤,陷入惡性循環。
「不要緊。夜華鋼琴彈得很好,等到適應之後就能像平常一樣彈琴了。」
我回想起暑假在有坂家過夜時的那一幕。
由於她姐姐亞里亞小姐的要求,夜華向我展現了鋼琴技巧。
手指在鍵盤上滑動的優美動作、彈奏出流麗旋律的從容姿態、深深觸動聆聽者心房的高雅演奏,讓我感動不已。
與那時候相比,她今天在準確度與細膩方面未能發揮原本的實力。
話雖如此,表現並沒有她本人所憂慮的來得糟糕。
只是以夜華的標準來說失誤有點多罷了。她有好好地去聽周遭的音樂,即使彈錯一個音符,之後的旋律與節奏都會立刻調整回來。
並沒有發生從失誤導致全盤崩潰那樣的情況。
「音樂剛剛已經聽過了很多。」
「因爲我必須比任何人都對你的變化更爲敏感纔行。」
「希墨的指尖變得比之前硬了很多。」
「現在我們正兩人獨處。」
「我們交往有半年了吧。也差不多是時候看習慣了吧?」
如果現在是炎熱的盛夏,我的理智早就蒸發了吧。
從我這個新手正式開始練電吉他,差不多滿一個月了。
「希墨,你變硬了。」
「用到嘴巴這部分是正確的。」
她乖乖地接受了。
夜華的手指像在按摩我的手一般來回撫摸皮膚表面。那種癢癢的觸感,讓我的脈搏愈跳愈快。
「努力獲得成果,真令人羨慕。」
我也覺得自己被吊着活受罪,再進一步下去就快剋制不住了。
「咦?」
夜華小姐意外地對自己很嚴格。
和風服裝也很適合夜華。
我緩緩地在夜華身旁的椅子坐下來。
我刻意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我想讓將事情看得太過嚴重的夜華心態變得輕鬆些。
水珠從她微微張開的嘴角滴落,流到下巴。
「咦。一輩子會不會有點長?」
這些日子,我天天都碰電吉他。原本軟綿綿的左手指尖,一開始按住堅硬的琴絃立刻會感到疼痛,但聽她一講,現在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
夜華挑逗般地看向我。
她被人注視時容易緊張,另一方面則立刻察覺了我視線投注的位置。
對於他人的視線極度敏感,既是弱點也是武器。
「咦,手指?」
「不不,我只是覺得妳真是美人,看得入神了而已。」
美麗的長髮,如白雪般的肌膚,濃密的長睫毛勾勒出一雙大眼睛,如珠寶般充滿魅力。鼻樑挺直,臉蛋工整小巧,淡粉紅色的嘴脣富含光澤。身材也與同學們不同,擁有女性化的曲線,那豐滿的胸部及纖細的腰身、渾厚的臀部及緊實的雙腿,可以說是藝術品。
我們的樂團R-inks,是爲了文化祭臨時組成的限定樂團。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由於樂團練習和文化祭的準備工作等等,我即使在假日也無法和夜華約會,導致獨處的時間單純地減少,也是原因之一吧。
乾脆豁出去,能做到哪裏就做到哪裏!
爲了回應他們的信賴,R-inks的成員們間漸漸形成共識,無論如何都必須讓表演成功。
經過這個夏天之後,夜華尋求愛意的方式變得相當大膽。
「光用看的就能確認愛情,還真簡單啊。誰都做得到不是嗎。」
「我希望你安慰我。」
「真難猜。我的情人想要什麼呢?」
「水溫溫的。」
我察覺夜華的意圖,感到有點困惑。真的嗎?
「是我的體溫的影響嗎。」
因爲是擅長的事情,她纔對無法如想像般去彈奏感到很不甘心吧。
「可是,被那麼多人盯着看,我沒辦法像平常一樣彈琴!」
即使在喝完水之後,我們也沒有分開。
當我終於把臉移開時,夜華面露陶醉的表情。
「我是認真的。直到現在,我還不時會懷疑,能夠和這麼漂亮的女生成爲情人,是不是在作夢。」
夜華目光往下看,發現了我的某個變化。
知道樂團成立經緯的輕音樂社社員們,以善意的態度聆聽我們的演奏,甚至將在文化祭主舞臺出場的名額,給了大部分團員並非社員的我們。
我以手指擦拭夜華沾溼的嘴角。
「那邊有礦泉水,你來餵我喝──只是,別用到手。」
夜華天真無邪地高興着。
「夜華真是觀察入微。」
「──我可以做只有我能做的事情嗎?」
我含了一口冷水,直接與夜華嘴脣相貼。
一直緊靠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存在。
除了團長葉未明以外的四名成員,都不屬於輕音樂社。
我沒辦法直視情人的臉龐,忍不住別開目光看向牆壁。
正因共度的時間有限,彷彿在說只是互相打鬧不夠滿足,情侶之間的接觸正不斷升級。
「……對啊。我或許是渴了。所以你來餵我喝水。」
夜華柳眉微蹙,由下往上瞪着我。
「妳指哪裏呢?」
「不買甜點過來,現在這裏是沒東西的。」
「希墨纔是。」
「好可靠的情人。」
我們膝頭相碰。
她完全被負面思維困住了。
「我又獲得了一個希墨的第一次。」
不要害怕,瀨名希墨。不可以讓女孩子丟臉。
這毫不設防的笑容,破壞力超強。
「不用擔心,最可能扯後腿的人也是我,夜華抱着自信表演吧。」
沐浴在秋老虎持續發威的九月夕陽下,夜華將額頭抵着椅背,垂頭喪氣。
所有希望表演的樂團演奏完畢後,經由社員投票選出了出場的三組樂團。
兩人的嘴脣逐漸緊密地貼在一起。確認了脣瓣柔軟的觸感一會兒後,我緩緩地把嘴張開了一點。夜華靈巧地接住隙縫中流出的水。她喉頭髮出咕嘟聲,將本來在我體內的東西全部喝光。
「用口哨吹一首歌?」
「咦,像這樣看着妳,沉浸在感慨之中呀。」
一想到馬上就要看不到她穿夏季制服了,我覺得有點傷心。
夜華切身地爲我的成長感到欣喜。
「妳是彈電子琴彈累了,想要我幫妳按摩嗎?」
「那麼,妳是想喫甜食嗎?」
「這可是高中生的文化祭耶。又不是鋼琴大賽,能享受樂趣就贏了。不必那麼緊繃。R-inks不也確實通過甄選了嗎?」
「可是就連在輕音樂社社員們面前,我都失誤了那麼多次。非得趕快設法解決不可。」
隱約露出白色的後頸,讓我回想起她在夏日祭典時的浴衣打扮。
和這個美術準備室裏陳列的石膏女神像相比,也毫不遜色。
不如說,我的女朋友無論穿什麼都很迷人。
我往下看。
「因爲我是新手,只有進步空間吧。跟本來就會彈鋼琴的妳起跑點不同。」
纔剛喝過水的喉嚨格外乾渴,並非錯覺。明明應該開着冷氣,體溫卻不斷上升。我微微冒汗。
「按摩也很令人感謝,但是猜錯了。」
「嗯,非常刺激。」
「……身爲情人的我明明這麼煩惱,希墨你是不是在動歪腦筋?」
就順勢而爲吧。
夜華那麼沮喪的模樣很少見。
夜華抬起身。
「因爲你電吉他練得很勤快,這也是當然的嗎?你的技巧比一開始時進步了很多。」
我下定決心發問。
我們的手指不自覺地在膝頭上交纏。
「妳連耳朵都紅了喔。」
「最後的條件有必要嗎?」
「怎麼可能。我想我一輩子也看不膩喔。」
夜華注視的是我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她仔細地查看指尖的狀態。
提出像這樣危險的央求最近並不少見。
「你都怎麼確認呢?」
「明明只是補充水分,感覺卻好色情。」
「R-inks能夠通過,是多虧了葉同學吧。至少我自己的表現很差勁。」
「我知道了。」
「總覺得身體在發熱。」
「啊,我知道了。妳渴了吧。」
「……如果自信是能輕易自他人那裏獲得的東西就好了。」
夜華一邊說喪氣話,一邊將頭靠在我胸口。
夜華的甜美氣息傳入鼻尖。
爲什麼迷人的女孩聞起來都香香的呢。
被她這樣不設防的緊貼過來,好不容易即將平息的熱情又快復燃了。依偎着我的夜華像在消遣解悶一般,一直捏捏摸摸我的手。
對不起,我忍不下去了。
「我說夜華,要不要換個地方?我也有點餓了。」
「贊成。我也想喫些甜食。」
「隨便喫什麼都可以喔。我會配合妳。」
因爲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我不小心回答得很敷衍。
「吶,我讓你困擾了嗎?」
夜華敏感地察覺這一點。
「那怎麼可能。」
「可是,你剛剛有點心不在焉。」
「不說不行嗎?」
「凡是希墨的事情,我什麼都想知道。」
我誠實地回答。
「妳太過可愛,而且身體接觸也變多了,那個,我興奮了。這裏是密閉空間,我們正兩人獨處吧。我很可能會忍不住撲向妳。」
「~~~~!」
夜華露出赫然驚覺的表情,發現自己全身緊貼着我撒嬌。
處理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需要花費比平常多好幾倍的精力,若能儘可能過得輕鬆是再好也不過的。
「嗯。」
「她缺乏氣勢。」
「夜華。大家都是同學,妳不能用更溫和一點的態度對待朝姬同學嗎?妳這樣反應過度也很累吧?」
就像在說不能大意般,夜華毫不放鬆警戒。
我也很明白夜華提不起勁的心情。
暑假期間,我們一羣要好的朋友一起去海邊旅行。
聽她這麼一說,最近這陣子朝姬同學或許是有時會陷入沉思當中。如果找她攀談,她會用一如往常的開朗活潑聲調回應。儘管如此,在開會中等不經意的一瞬間,我有種印象,她的心思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另一方面,朝姬同學靈巧地躲開夜華的怒火,以冷靜的口吻說道:
用電吉他袋和與書包占好位子後,兩人一起去櫃檯前排隊。
「妳當着希墨的情人我面前,堂堂說出自己單戀他,讓我很不滿!」
「我明明只是單戀希墨同學而已。」
「嗯~結論只有『去適應吧』一句話~」
「嗯。所以爲了成功,接下來開作戰會議吧!」
「她的話中沒有平常那種好勝心。」
夜華一口氣把剩下的波堤塞進嘴裏。
夜華一副失望的樣子,顯得欲言又止。
每個人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各不相同。
對於夜華而言,搖滾樂好像是她平時不常聽的音樂類型。不過她在多次練習的過程中,立刻掌握了訣竅。
面對隨時可能情緒爆發的夜華,朝姬同學淡淡的回應。
她與我一起擔任二年A班的班長。
「不,如果明天就是正式表演,我會應付不來。」
「嗯。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和神崎老師商量文化祭的事情,就弄到那麼晚了。」
夜華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她似乎在用暴飲暴食表明「彆強人所難」。
「正因爲她是現在最該警惕的對象,我纔會察覺細微的差異。」
「比方說呢?」
「我絕不可能允許的吧!」
「……你刻意跳過了被支倉同學告白時的事情呢。」
我做好受到反駁的準備,委婉地試着勸告。過度敵視她的話,夜華的不悅會傳播到周遭,導致氣氛變糟。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下任社長真辛苦。」
然而,夜華的反應卻令人意外。
「我只是說出自己的心意罷了。如果打算明目張膽地搶走他,我就會運用這個碰巧遇見的機會,約他單獨出去玩了。」
「希墨。說到甜食,雖然蛋糕也不錯,但我偶爾想喫甜甜圈!我們去車站前的Mister Donut吧!」
看樣子她好像沒有自覺。
「相反的,妳沒有分心時是什麼情況?」
朝姬同學看向默默觀察着情況的夜華。
夜華和朝姬同學毫無顧忌的言詞交鋒,可是讓我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那份細膩心意爲什麼不能活用在妥協上呢。」
「如果自己能自由地控制心情,我在甄選會上就會無失誤演奏了。」
「妳看得真清楚。」
朝姬同學揮揮手,乾脆地先離開學校。
儘管面紅耳赤,夜華仍若無其事的提議。
「唔唔~~」
「最大的原因是妳吧。」
「讓妳回想起來,妳心情會變差吧。」
「我只是說出所見情景的感想而已。」
我也發自內心有這種感覺。
「試着具體思考爲什麼會緊張吧。夜華在意他人的目光而無法專注,所以纔會失誤。」
和我不同,按照樂譜演奏本身對於夜華來說易如反掌。
「一開始我對支倉同學來參加抱着戒心,但在唱歌聊天的過程中,漸漸樂在其中。」
「我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朝姬同學在忙茶道社的事嗎?」
一注意到同班同學支倉朝姬的存在,夜華就露骨地皺起眉頭。
「希墨,你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我很高興。那麼唱歌的時候呢?」
「已經太晚了。」
「等到我實際開口約他的時候再生氣嘛。」
「我看是名叫愛情的磁鐵吧?」
「真希望讓現場表演順利成功。」
「妳至今不也好幾次克服了緊張嗎?」
我們離開學校,進入車站前的Mister Donut。
我們各自挑選想喫的甜甜圈,而飲料都點了咖啡,然後結帳。
當然,我不可能拒絕夜華的邀約。
◇◇◇
「進入第二學期後,我們週末都沒辦法約會,所以身體接觸不足!」
「班際球賽的時候是因爲擔心你。」
夜華不甘心地發出低吼,像在威嚇對手的貓。
「如果我做得到,即使明天就是正式表演,那也輕輕鬆鬆。」
朝姬同學華麗地無視夜華難看的臉色,親切地開口攀談。
夜華的嫉妒,令我高興又害怕。
當時朝姬同學在我和夜華面前,宣佈了她對瀨名希墨的戀愛繼續宣言。
可是她說,讓我喜歡你直到我的戀慕之情冷卻爲止吧。
我一邊隨口說着裝蒜的臺詞,一邊忍不住咧嘴偷笑。
「我看那是因爲有坂同學有什麼憂心事吧?」
當我們下樓來到入口處時,剛好在鞋櫃那邊碰到朝姬同學。
「你們現在要回家了?忙到那麼晚,辛苦了。樂團的練習順利嗎?」
「嘖?」
我們在四人桌相對而坐,邊喫甜甜圈邊談論文化祭的現場表演。
我喝了一口咖啡,試着重啓話題。
「然後是瀨名會第一次去唱歌。妳和亞里亞小姐的姐妹吵架。暑假大家一起出外過夜旅行。這些不都是在與我交往之前,妳絕不可能會做的事嗎?」
朝姬同學當然知道,我們是兩情相悅的情侶。
名爲敵意的關心,總是投注在對方身上。
她留着及肩的淺棕色長髮,美麗的容貌惹人喜愛,看來可以立刻進軍演藝圈。她是以略微強調女孩子味的低調妝容與時髦的氛圍,受到大家喜愛的學年熱門人物。她性格開朗,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以友善的距離待人,所以朋友也很多。
「簡單地增加在別人面前練習的次數之類的。」
「我身上是不是被裝了磁鐵?我是什麼時候和你貼得那麼緊的?」
「我們正在交往,這是當然的吧!」
「那是因爲你受傷了。」
「對我而言,那就是跟這個同等的高難度要求。」
「妳們明明鬥嘴鬥得那麼兇耶?」
我也到現在都還沒有無失誤地彈完過電吉他。這樣在正式表演前真的來得及嗎?
「……太沒有針鋒相對的感覺了。好奇怪。」
「希墨同學纔是……你還是老樣子,被有坂同學黏得緊緊的呢。」
「在初春的班際球賽時,妳大聲爲我加油,還在大家注視之下,攙扶着扭傷的我走到保健室。」
「夜華的課題,是如何才能在衆所矚目下也不緊張地演奏吧。」
「可是聽起來像在抱怨。」
以意識到對方這層意義來說,無論喜歡和討厭都是一樣的吧。
「是啊。我也想趕快和夜華兩人單獨出遊。」
「好奇怪?」
說得有理。
「那麼,我先回去了。再見。」
「和亞里亞小姐姐妹吵架的時候怎麼樣?因爲我沒有直接看到。」
「……我覺得如果現在逃避了,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多虧了這份強烈的決心。」
夜華好像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不知爲何露出苦笑。
「依我的看法,對那個亞里亞小姐提出抗議,感覺遠比現場表演更令人緊張就是了。」
「正因爲是姐妹,纔有不能讓步的事情。雖然你大概沒有發現。」
夜華眯起眼睛這麼說,聲音顯得有點兇狠。
「沒有發現什麼?」
「那是隻屬於姐妹的祕密。我絕對不會說。」
看來如果深入追問會自找麻煩。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這樣啊。那麼,夏天的旅行呢?」
「當然是因爲玩得很開心──儘管支倉同學與你的混浴令我很火大。」
「那是偶然的意外,是單純的救援行動!」
我反射性的將額頭抵在桌上。
「那就別低頭道歉啊。旁邊有客人在看。」
「與妳分手對我來說等於世界末日!直到妳原諒我爲止,我要誠心誠意的謝罪!」
「我算是原諒你了!總之,我也不想讓世界終結,所以以後也別劈腿喔。」
「我向神向佛向夜華大人發誓。」
「喔喔,我被神格化了。」
兩情相悅的情人心情好轉,用眼神催促我往下說。
「妳不會緊張的時候,是不分喜怒哀樂,以自己的情緒爲最優先的時候。」
如果最喜歡的女孩能夠克服社交恐懼症,我會欣然協助。
美少女有坂夜華像賽馬的尾巴般甩動着馬尾,從後方一口氣接連趕超過去的戲劇性場面,讓操場爲之沸騰。
「當代表要組織班級,發出指示對吧。那並不適合我。」
爲了使正式表演的演奏成功,適應他人的目光是必須條件。
不知爲何,那個動作看來帶着說不出的性感,異樣地誘人。
「……希墨不管怎麼說,都對姐姐抱着莫大的信賴呢。」
我們班的順位一口氣上升,最後一棒七村更以第一名衝過了終點線。
「咦,那種事我才做不到!」
就我而言,我會姑且試着做做看。瀨名希墨的積極性就是這種程度。
我拿起巧克力歐菲香,啃了一口。
像夜華這樣的美人,會不由分說地吸引周遭的目光,所以很辛苦。
有人興致高昂地享受學校活動,也有人事不關己我行我素地度過學校生活。
「喔~如果能看到那種像魔法般的事情,我務必想拜見呢。」
我們就這樣討論著夜華克服他人視線的課題,度過時光。
聽到朝姬同學的戀愛繼續宣言後,夜華在早晨的海邊許願「我想變得強大」。
「找亞里亞小姐教妳適應視線的訣竅就行了嘛。我可沒見過言行舉止比她更光明正大的人喔。」
「──這種說法太詐了。」
「……如果決定報名,我和你的見面時間會變得更少吧?」
如果情人夜華沒有加入樂團,我連想也沒想過要在舞臺上彈電吉他。
「我想說的是,我無論何時都想成爲妳的助力。」
夜華透過手中拿着的歐菲香圈圈看向我。
「已經想不出什麼點子了嗎?」
「那純粹是我不喜歡明知事後會捱罵還偷懶啊。以這個意義來說,我是個膽小鬼。」
「抱歉,我再度確認了我對情人的愛意。」
夜華無疑不會喜歡這個提議,但我還是決定說說看。
「做得到的話,你現在馬上就做給我看啊。」
「我們在樂團練習時也能碰面,即使是在做準備工作,和妳共度的時間全都很愉快。」
「不,還有最後一個點子。」
由各班選出男女選手各三名,一人跑跑道一圈,以六圈賽程決勝負。
夜華認真的反對。
在運動會的正式比賽上,當接力棒傳給夜華時,順位相當落後。
她的反應不出所料。
現在,有坂夜華正在進行一生一次的挑戰。
「如果沒有亞里亞小姐,我無法考上永聖,也沒辦法和妳交往吧。她是我的恩人,老實說,我也很憧憬她的優秀。」
「我也是被指派而成爲班長。等到我發現時,還被迫擔任了文化祭執行委員。不是出於我的意願決定的。」
「任性,是指變成女王就行了嗎?」
「怎麼可能。希墨意外地有男子氣慨喔。一旦決定要做,你不是會試圖好好地達成使命嗎。不偷工減料好好努力,很了不起。」
「啊,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像這樣着眼於未來,高中二年級的第二學期開始了。
我並未強烈嚮往盡情歌頌青春之類的現充學生生活。
儘管如此,若是爲了夜華,我不以爲苦。
「希墨你不是有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工作要做嗎!明明還有樂團的練習,居然要再加上擔任班級參展的代表,你滿不在乎地接下太多工作了!這樣子不管身體有幾個都不夠用吧!」
終於擺脫放完暑假的倦怠時,九月已經結束,迎來了運動會。
──凡事都看是否接受機緣巧合。
「但是我認爲希墨做得很好。」
夜華一本正經地問了這種話,令我不禁想像了女王打扮的夜華。
「這一點我相信。可是,希墨保護過度了。別再繼續增加自己的負擔了。」
我的女朋友很可愛喔────────!爲了壓抑想這樣放聲大喊的心情,我啜飲馬克杯裏的咖啡,遮住嘴角。
情人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深受鼓舞。
「你嘴巴沾到巧克力了。」
我針對夜華眼前的課題說出我的答案。
她之所以決定參加樂團,也是爲了改變自己所做的第一步。
「不必擔心,我當成戀愛對象喜歡的人只有妳而已。」
同學們交口稱讚上演戲劇性大逆轉的功臣。
有坂姐妹的差異,遠比她們本人所認爲的更加細微。
如果面對的是每天在同一個空間生活的同班同學們,難度對夜華而言也會降低一些吧。
「當作爲了變得強大的下一步,不是很好嗎?」
季節逐漸從夏天轉爲秋天。
說到活動的重頭戲,當然是男女混合班際接力賽。
「試着做做看,或許會意外的有趣喔。」
「這種時候沒有餘力注意周遭,只將意識投注於自身,結果能進入深度的專注狀態。」
「只要有愛的力量,說不定會發生奇蹟。」
即使遮住可愛的臉龐,唯有那美麗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夜華的大眼睛傻眼地看着我,在說那絕對不可能吧。
「以任性使喚人,和擔任領導者用人是不同的吧。」
S度破錶,任性的女王夜華。
夜華如怒濤般的猛烈追趕,一個接一個地超越了別班的選手。
「總、總之,不感興趣的經驗日後意外地會派上用場。如果妳不願意一個人做,我也陪妳一起做吧。反正我也要幫班上的忙。」
「當作成爲女王的練習不就行了嗎?就像『我的命令可是絕對的』這樣。」
「我也一樣,我只會對你做這種事喔。因爲你是特別的。」
「即使在衆人面前嗎?」
夜華垂下目光,注視着馬克杯。
我們可以在同一間教室裏,無論上課或下課時都一起共度。
「在文化祭上,班級也要參展對吧。試着報名當班級代表如何?」
「深度的專注……」
一開始,她想像平常一樣拒絕,但來自周圍的勸說和我說的那句「這不也可以當作爲文化祭而做的訓練嗎?」似乎成爲了關鍵。
從我覺得那種風格也惹人憐愛來看,我也對夜華相當神魂顛倒。
「這種事情別用妄想的,在現實中做就行了。」
「吶~希墨,別沉浸在妄想的世界中~」
正如夜華所言,我已經過勞這件事,不管在誰眼中看來都一目瞭然。
二年A班的出場選手也像往常一樣,根據朝姬同學的調查,按照五十公尺短跑的記錄時間順序挑選。女生有運動社團社員,夜華也入選了。
「關於班級代表這件事,讓我考慮一下。」
「有的話就說給我聽。」
「那樣不行!」
「那可不行,因爲很難爲情。」
情人在班上就是這麼回事。
夜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當我輕描淡寫地回答,夜華將手伸向我的嘴角代替回應。
「嗯。」
夜華提不起勁地喃喃說道。
要如何度過學生時代,是個人自由。
「那我會分裂的。」
◇◇◇
「────」
「姐姐對我的情人影響力太大了!」
「相對的,等到活動結束後就來盡情約會吧。」
想到自己直到文化祭爲止的行程,我便心情沉重。
夜華以指尖擦拭我的嘴角,直接舔了舔沾到巧克力的手指。
應該儘量採取可能的措施,好讓挑戰成功吧。
「總之,就是妳要變得任性。」
她發現了我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帶來的驚訝,與她如此仔細關注我的溫柔,讓我高興得不得了。
我們學校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學生在學校活動方面有很大的裁量權。爲了培養執行計劃的能力,擔任班長的人會自動納入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因此,通常會另找代表負責班級參展事項。
夜華冷靜地反駁。
不習慣地被圍繞在人羣中央,夜華顯得很不自在。
她也沒辦法冷漠對待歡欣鼓舞的大家,一臉苦惱地向我求助。
我看準時機,把夜華帶出人羣。
當我們獨處後,我問她爲什麼難得地全力飛奔,她的回答實在太有她的風格了。
『我想盡快結束被大家注視的時間,所以才用全力奔跑。』
她拚命奔跑不是爲了勝利,而是爲了逃避觀衆們的視線。
我放聲大笑,同時也很佩服她確實地做到了要求的結果。
有坂夜華果然很厲害。
運動會結束後,季節也終於有了秋天的感覺,制服更換爲冬季款式。
距離十一月的文化祭還有一個多月。
在那一天的導師時間,我們決定了二年A班在文化祭上的參展主題。
一開始,先選出文化祭的男女各一名班級代表。
到這裏爲止,都由身爲班長的我和朝姬同學一如往常的主持會議進行。
從暑假前開始,我們就加入了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整體管理團隊,會另外選出代表負責班級參展。
「那麼,有意願擔任的人請舉手。」
朝姬同學站在講臺前,導師時間在她的主持下進行。
一名女生沉默的報名。
全班同學都同感驚訝。
當然,鼓勵她的人正是我。
不過,我沒想到她真的會報名。
舉起手的人,是我的情人有坂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