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愛的呢喃太過敏感

我帶着夜華回到教室。

我像凱旋歸來一般，開朗地喊着：「我把逃走的犯人抓回來了！」走進教室。

「也、也太大聲了啦？」

無視於慌張的夜華，教室裏充滿了一片歡呼聲。我沐浴在讚賞之中，讓夜華先回座位，自己則悠然地回到講臺上。

「哎呀哎呀，多謝多謝。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擒住她呢。」

我像勝利選手接受採訪般回應大家的問題，同時把有坂夜華的逃亡劇當成笑料將場面應付過去。

結果，幾乎沒有球類運動經驗的夜華決定參加桌球個人賽。

她選擇桌球的理由是「討厭陽光」。

二年A班所有人的出賽項目順利敲定。

這一天，當下課的鈴聲響起，夜華動如脫兔地跑出了教室。

神崎老師提醒了一句，但並未特別責備夜華。

這大概是因爲教室裏把她突發的行動當成談資哈拉的狀況，對於討厭受到注目的夜華而言，已經成爲教訓了吧。

「謝謝你，希墨同學！你幫了大忙！」

朝姬同學過來爲事情圓滿收場表達謝意。

「沒想到有坂同學會擺出那種氣勢洶洶的態度，你知道原因嗎，希墨同學？」

原因正是那個稱呼方式，賓果。

我實在無法開口告訴她，如果不想惹夜華生氣，就別直呼我的名字。

表面上我和夜華只不過是同學。

方纔的追逐劇，應該沒有給人留下「班長立下大功」以外的印象。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光是夜華爲我泡的茶就會很好喝了，所以沒問題。」

「我要泡紅茶，你要喝嗎？」她慢慢地站起身。

「我會很爲難！……如果那樣，我就無法生活了，一定會什麼也做不下去。」

「這意思是說，觸碰並非妨礙行爲對吧。」

小宮歪歪頭，探頭注視我的臉龐。

「班際球賽那天，我希望妳和有坂待在一起。」

「提議的人如果輸了會很難看喔。」

「有事要拜託我？」

「碰到討厭的事，我會無法忘懷。因此我極力避免人際往來，遠離他人，將人推開以免扯上關係。」

「於是孤傲的美人優等生就這麼形成了嗎。」

「我來者不拒，去者不追。」

「……今天不行，我沒有精神去玩。」

「別說傻話啦！那、那種事當然不行！」

「咦？我不會那麼做啦。」

「溝通這種事，如果可以乾脆用心電感應解決就好了。」

我們品嚐了美味的紅茶與瑪德蓮蛋糕和餅乾，並休息片刻，共度只屬於兩人的寧靜放學後時光。

在悠閒的點心時間後，我們依照她的希望玩起遊戲。

這麼一來我不會受到她的動作干擾，也可以從正面看着熒幕。

夜華臉上浮現挑釁的笑容。

「請給我一杯，茶裏請加滿愛意。」

儘管所說的話很強硬，夜華在害羞。真可愛。

「──！」

「──這只是句稱讚而已，坦率地收下吧。這個無法退貨喔。」

「別得意洋洋的，讓人火大。」

在遊戲設施一邊玩一邊練習桌球或許不錯。啊，不過那裏人很多，對夜華來說會有點難受吧。在人羣中，她即使不願意也會引人注目，應該會很累。這個計劃駁回。

在你爭我奪的過程中，我們的肩膀相碰。一開始我以爲是巧合，但她卻一直碰過來。

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賽況呈現被超車後又超回來的激烈拉鋸戰。

「七七明明喜歡女生，卻討厭照顧女生呢。」

「簡直對自己誠實到痛快的地步了啊。」

◇◇◇

「嗯？怎麼了？」

受到像朝姬同學這樣親切距離感又很近的女孩倚重，作爲男生感覺當然還不壞。不過，我必須避免與夜華相處的時間變少。

「要去約會散散心嗎？」

「啊？我就算讓你都會輕鬆獲勝。」

面對我們投以的白眼，心態強韌又有女人緣的七村哈哈一笑置之。

當夜華贏了一次，下一場又換成我獲勝。

我和朝姬同學站着說話，還沒去社團活動的七村也摻了進來。

「不肯服輸的傢伙！」

我在賽車途中站起來繞到夜華背後，然後將手臂穿過她的兩腋，在她的肚臍處重新握好手把。

「我說啊，在上課時溜出教室可是問題行爲喔。如果不那麼做化解嚴肅的氣氛，或許會遭到神崎老師認真的訓話喔。」

「……你又像這樣，輕易地說出最喜歡這種話。」

「剛纔那樣算什麼？你自認是捕獲獵物後對人炫耀的獵人嗎？」

「在捕獲了難以攻陷的有坂夜華的芳心這個意義上，我的確是獵人呢。」

「獲得勝利的我會對你下令，就這樣而已。」

我們之間火花四射。

但因爲電視機尺寸偏小，我們得肩碰肩地玩遊戲。

「那我就只收下這句話了。」

「因爲雖然當得不情願，我也是班長啊。即使如此，我也已經給最喜歡的情人很多通融了喔。」

「離得遠我就不方便看熒幕了。別在開始就使出卑鄙手段。」

「妳明明不會講話，爲什麼覺得換成心電感應就可以順利溝通？而且腦中的想法會泄漏出去。」

夜華垂下眼眸，臉紅起來。

「別擔心。因爲別人聽不見，我們的祕密可以保守住。」

「……這是作爲班長的請託，還是墨墨個人的請求呢？」

夜華比我想像中忍受得更多。

「瀨名，這次你在跟支倉卿卿我我啊。」

小宮也走過來，用多出一大截的袖子拍打我。

「我討厭胡鬧。」

「去喝回沖到沒味道的茶啦！」

「我不想增加工作量，那份期待就退還給妳吧。」

夜華屬於玩遊戲時身體也會一起移動的類型。

用來轉換心情的遊戲是○利歐賽車。有把音量調低了。

七村厚臉皮地宣言。

「……太靠近了啦，你挪開一點。」

「不，是我的腦中一整天都在呢喃對夜華的愛這件事會曝光。」

聽到我的抱怨，夜華撇撇嘴角。

「別挑毛病了，你就這麼怕輸嗎？」

夜華握着手把，在開始玩之前發出勝利宣言。

她本人正全心專注在遊戲上，沒有發現這一點。

「我不會犯那種錯。」

我們挑選角色，開始賽車。

「別得意忘形。這種事你剛剛做過了吧，忍耐一下啊。」

「輸家要接受懲罰遊戲，接受贏家的一個要求，這樣如何？」

「我知道了～」

我往七村的小腹揍了一拳。他經過鍛鍊的腹肌堅硬，結果是我的拳頭更痛。

「真頑強！」

光是想像就敏感地產生反應，夜華看來也很不擅長隱瞞，這種坦率的一面真惹人憐愛。

「唔唔，明明是我的男朋友，居然站在體制那一邊。背叛者。」

「宮內是挑戰者呢。」七村事不關己地說。

夜華準備的紅茶芳香四溢，實際上好像是她帶來的外國產高級品牌茶。

夜華反射性地蓋住耳朵。

「妳是容易沮喪的類型呢。」

「都怪你多嘴，有坂纔會跑出教室吧！」

「是時候讓你學到，我在你之上這件事了。」

我放下書包，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爛透了。」

「兩者都是。」

「反過來思考啊，夜華。想想把事情弄得有趣這種做法。」

「女性殺手墨墨，真有一套～」

「因爲你花了很久才把有坂帶回來，我還以爲你和她卿卿我我去了。」

「夜華，妳操作時身體也在動，這樣我會分心的。」

小宮笑容滿面地同意了。

「不然，我用有男子氣慨的行動而非言語來表示就可以了嗎？」

「居然沒有自覺啊。好了，別亂動。」

「怎麼說這次？」

雖然有些晚了，我和朝姬同學爲籃球社主將的傲慢感到傻眼。

「搭檔是希墨同學，真的太好了，以後也要仰仗你嘍。」

「別逗我了。對了，可以拜託小宮一件事嗎？」

我前往美術準備室，發現生氣的夜華正埋伏在那裏。

「既然要玩，我可不準備輸喔。」我臉上也浮現無畏的笑容。

總之，我一邊從背後環抱着她一邊玩遊戲。

「嗯啊？什、什什什、什──？」

「不看着前面會跑出賽道喔。」

「咦？啊啊～真是的！」

「接觸不算妨礙，這是夜華妳說的吧？」

我輕鬆地拿下這場勝利。

「這樣做犯規啦！」

「哪裏犯規了？」我理直氣壯地自行進入下一場比賽。

「啊，好奸詐！這樣子我沒辦法集中！」

「如果妳有意見，那就移動自己的位置啊？」

「咕……我纔不會輸！」

夜華縮起身子極力不碰觸我，同時試圖專注在賽車上。

「拚命地在我屁股後追逐，真是熱烈的愛情呢。」

「不要講奇怪的話！」

憤怒超越了害羞，夜華以天生的技術猛追上來。不妙，不愧是在美術準備室裏鍛練出來的技巧。

「生氣後會變強，妳是少年漫畫的主角嗎！」

「瀨名，不可原諒，我一定要贏！」

夜華準確地選擇路線並運用道具，逼近到緊貼在我後方之處。照這樣下去，我很可能會被超車。

「夜華。」

「閉嘴！」

「別扯歪理！」

「──啊。」

「至少也說是精神攻擊吧。」

夜華甩開我的手，退後到房間角落。

「你向我傳達滿滿的喜歡心情，我也很高興。可是，我討厭像賤賣般的表達方法。」

「……而且，我不想把重要的初吻當成懲罰遊戲。」

我也總算恢復冷靜。剛纔我焦急起來，只優先想到自己的心情了。

「──咿……」

「我可以直接吻妳嗎？」

「夜華。懲罰遊戲決定好了。」

「看吧！你自己承認是攻擊了！我抓住把柄了！」

「是時候分出勝負了，這一場拿下第一名的人就是贏家。」

夜華馬上試圖離開，我不禁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她本人好像也終於注意到了，卻因爲才抱怨過而沒辦法退開。她忙亂地撇開目光，一副不知該怎麼行動纔好的模樣。

「是、是怎樣的……」

「以後，我會多加註意。」

「我對妳的愛意怎麼可能是假的。」

夜華似乎打算提醒我，但等於是主動招認了她的弱點。

「還有，我的耳朵很敏感，所以別這樣了！」

「等等！」

夜華在我的臂彎裏大發雷霆。彼此的臉龐靠得很近，近到她在眼眸中映出了我的臉孔，比起先前在樓梯那邊握着手時更加逼近。

我趁機一口氣衝到終點。

夜華驚訝得向後仰，連手把都掉落了。

「夜華。」

「瀨名，別太過分了！剛纔那個結果無效！」

遊戲進入最後一圈，是我會就這樣守住第一名到最後呢？還是夜華會用強力道具攻擊我超車呢？

她用雙手遮住嘴巴，低聲說道。

「別那麼生氣嘛，我只是傳達了這份洋溢的愛喔。」

我謹慎地湊到她耳邊，呢喃道：「我喜歡妳。」

「騙子！」

「有道理。對不起，我開心到太過得意忘形了。抱歉。」

「我接受！」

「好耶～！我贏了！」

我和夜華的勝利次數目前相當。

沒辦法，雖然我不想使出這個手段。

夜華猛然回頭抗議。

「這、這種事別徵求同意。這不是有情況走向啦、氣氛啦之類的各種時機要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