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接溫

「紫鶴，看來妳成功迴避了相親呢。」

「亞里亞跟妳妹妹充分談過了嗎？」

紫鶴叫即將期末考的高中生們馬上回去用功。

結束了一切的亞里亞和紫鶴，兩人單獨在飯店休息室的咖啡廳裏。

「我人生的第一次姊妹吵架，幾乎是不戰而敗。」

「明明輸了，妳看起來卻很高興。」

「小夜從小就心思細膩，卻有著太鑽牛角尖的一面。她一旦認定之後就很頑固，是與我在不同意義上不均衡的孩子。不過，現在她好像也交到能給她建議的朋友，我也放心了。」

「那他的事呢？」

「不說也罷。」

兩人點的蛋糕套餐端上了桌。兩人都是巧克力蛋糕，在亞里亞面前的飲料是冰咖啡，紫鶴面前放著紅茶。

「不用加果糖嗎？亞里亞喜歡甜一點的口味吧。」

「啊～嗯。不過冰咖啡不加糖，我也喝得下去。」

亞里亞含住細細的吸管。

「……原來是這樣啊。」

「紫鶴纔是，不喝綠茶沒關係嗎？」

「要配蛋糕的話我會選紅茶。而且綠茶在學校喝就夠了。」

「吶，妳知道嗎？紅茶與綠茶只是發酵程度不同，是同樣的茶葉喔。」

我知道，紫鶴這麼回答。她將叉子送到口邊的速度比平常來得快。

「妳好像餓了呢。」

「我從早上就穿上和服，幾乎沒喫東西。因爲本來就很緊張，中午也食不下咽。比起這個，妳竟然背叛了我們。」

把時間與精神力耗費在代理男友方面的我，如果直接迎向期末考，不擅長的科目很可能會考不及格。

「無所謂！因爲希墨的情人是我！」

「啊？活動都有個別的執行委員吧！」

雖然夜華的指導比平常更加嚴格，但感覺就像回到了原本的日常，我很高興。

當我和夜華走出茶室，七村與朝姬同學、小宮與紗夕在走廊上等著我們。

「好純情的理由啊。而且還感覺得到半吊子的留戀。」

「就是說呀，明明是班導師還造成麻煩。」

期末考最後一天。在放學的導師時間結束前，神崎老師找我們過去。

「真的嗎～？」

好驚人，我第一次看到朝姬同學這麼一臉得意的樣子。

朝姬同學得意洋洋的插嘴。

「反正到了暑假，我們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共度兩人時光嗎？」

小宮與紗夕臉上浮現複雜的苦笑。

夜華還是老樣子，被應該不在場的姊姊耍得團團轉。

「妳像這樣鬧脾氣大叫的時候，跟妳妹妹一模一樣。」

「嗯。託妳的福。」

「──我已經沒事了。」

「我個人是希望這件事能爲你們親子之間排解壓力。如果作爲支援者安排在妳身邊的阿希能說服他們那也很好，我也期待被逼入絕境的紫鶴髮奮努力。在最糟的情況下，我進場收拾局面就沒問題了。」

「妳好天真，有坂同學。希墨同學的暑假沒有那麼多自由時間。」

「這是什麼意思，支倉同學。」

「有坂同學……」

「因爲這是個好機會。」

「嗯。那不是我的安排，是阿希他們的驚喜。紫鶴還是老樣子，深受學生們愛戴呀。」

紫鶴面無表情地冷淡點評。

亞里亞理直氣壯地聳聳肩，攤開雙手。

今天夜華也難得老實地跟了過來。

「這也沒辦法嘛。我出乎意料地被小夜絆住了。」

神崎老師仔細玩味般地注視著夜華。

「那就好。神崎老師。」

「朝學姊這不是充滿戰鬥意志嗎？」

「夜華！」

「那也僅限於現在吧。在戀愛上不可能有永遠的王位。」

在茶道社的茶室裏，神崎老師在相隔許久後泡茶招待我們。

「看來是這樣呢。」

朝姬同學似乎對亞里亞小姐在學生餐廳做出的無情行徑相當懷恨在心。她抓準機會報復，對夜華無所顧慮。

紫鶴等著難得臉泛紅暈的昔日學生回答。

「瀨名啊，考試結束以後要辦慶功宴吧。這是常識。」

◇◇◇

「怎麼樣，瀨名。受歡迎意外的麻煩吧。」

「那就好。」

「那麼，妳會好好地繼續當班導師吧？」

紫鶴也終於卸下肩頭重擔，放緩了表情。

「一定沒問題……大概吧。」

「我拜託過伯母他們不要透露的……」

七村同情地搭著我的肩膀。肌肉很重耶。

我和老師同時陷入沉默。

「對了，亞里亞。我有一件事想問妳，妳爲什麼用阿希這個綽號稱呼瀨名同學呢？」

「我拜訪紫鶴的老家，是爲了慎重起見去偵察敵方動向，看看實際情況。然後，我順便先報告了代理男友的事情。他們臉色大變地大喫一驚，真有趣。」

「別悠哉的放鬆啊。都由我來教功課了，如果期末考成績不好，我可饒不了你。」

我的存在完全遭到無視。

擔心功課的七村與紗夕也贊成，大家幾乎天天放學後都聚在一起。

「我想事先告訴他們這當然是演戲，妳就是如此不願相親。如果阿希是高中生的事情在正式會面時突然露餡，伯母不知道會大發雷霆地做出什麼事來。」

夜華和神崎老師目光交會，微微地笑了。

「一開始，我普通地隨口叫他希墨。不過從半途開始，我發現希墨這個名字用英語來說聽起來不是像Kiss Me嗎？一旦覺得在意之後，每次喊他的名字，就像在說『親吻我』一樣，很難爲情吧。」

（注：希墨的日文發音爲きすみ，羅馬拼音爲 kisumi。）

夜華與朝姬同學在走廊中央吵得氣勢洶洶。

「沒關係吧。我的情人被找去當代理男友耶，我至少有權抱怨。」

「用心養育的獨生女突然對學生出手，還把他以男朋友的身分帶回家。當我一告訴他們，那位嚴格的伯母發出了近乎慘叫的叫聲喔。」

「永聖的班長的暑假，要忙著準備秋季的體育祭與文化祭。」

夜華用獨佔我的暑假是當然之事的口氣說道。

夜華用嚴厲的聲音訓斥道。

「……妳們那邊也好好聊過了嗎？」

「因爲那樣人手不夠，班長也會毫不留情地受到動員。這都怪妳姊姊擴大了活動規模！」

「瀨名同學、有坂同學。我之後有話對你們說。」

「你們動作真慢。瀨名、有坂。」

亞里亞神輕氣爽地報告。

「前幾天，很抱歉因爲我的私事麻煩了你們。還有，謝謝你們。」

紫鶴責怪地看著以前的學生。

「七村，我們有約嗎？」

「妳就怨自己是那個棘手姊姊的妹妹吧。」

我纔不知道那種僅限於對現充陽光咖通用的常識。

我享受著苦澀的抹茶，一方面加上考試也考完了，我鬆了口氣。

「這個，嗯。」

「居然任意擺佈我的雙親，妳膽子還真大。」

「對於這次的事情，我也沒有辯解的餘地。」

「能圓滿解決就好。」

「非說不可嗎？」

只能說亞里亞小姐的影響力真的很驚人。

對於與妹妹的隔閡及各種憂慮都消除了，亞里亞現在心情也非常好。

「真是的！都是姊姊做了多餘的事！」

在畢業後的現在，兩人跨越師生的分界，成爲了好友。

亞里亞回味無窮地回憶，笑了起來。

亞里亞突然陷入沉默。

「紫鶴妳太膽小啦。伯母雖然很強勢，但只是過度保護女兒而已，要是妳真心不願意，她不會勉強妳。紫鶴妳也好好地當上老師了啊。實際上她好像是拿相親當藉口，心裏是想要見見妳的。」

「那麼支倉同學他們過來……」

「如果能把這方面的真實想法表達得更簡單易懂一點，我也不必緊張了。」

「偶爾這樣也不錯吧？」夜華很感興趣。

「咦，可以嗎？」

夜華臉色一變。

「只有紫鶴沒資格說我！」

夜華的聲音不帶平常的敵意，正常地喊她神崎老師。

真了不起，亞里亞悠哉地拍手稱讚。

「當然，身爲班長搭檔的我，在暑假也會和希墨同學度過許多時光！」

「真是的。那麼，直到哪一步爲止是妳的計劃呢？」

「我什麼也沒做喔。小夜是靠自己的力量跨越了我。還有就是多虧了阿希他們在身邊支援吧。」

「朝姬生氣勃勃呢。」

「那麼，難道說……」

老師也惶恐不已。

「讓他們做到這個份上，如果事情不順利的話，妳打算怎麼辦！我差點就再也無顏作爲班導師面對他們了。」

「你也稍微體貼一點吧。我要和夜華──」

「那是當然。就算有坂同學討厭我，我也是妳的班導師。」

在看不下去的夜華提案之下，瀨名會舉辦了針對考試的K書會。

「我纔沒有出手！不過，我有點想看母親那樣的反應呢。」

「關我屁事！我心裏只有夜華！」

「好期待暑假啊。」

「你就老實地練籃球吧。」

「也需要有放鬆的時候吧。我會積極的策劃活動，做好覺悟吧！」

「啊～那我想去旅行！大家一起去哪裏旅行吧！」

「幸波，好點子！」

紗夕馬上參一腳。

「我想放煙火～」

「宮內，這個主意也採用了！」

我的暑假就這樣被擅自逐漸填滿。

◇◇◇

在期末考評分期間的假日，我在相隔許久後享受與夜華的約會。

我們午前在澀谷集合，首先去電影院看好萊塢動作大片，度過興奮到手心冒汗的兩個多小時。接著一邊喫頓遲來的午餐，一邊聊電影感想，然後隨興地逛街瀏覽櫥窗。

「啊，是那條項鍊。」

我們路過的百貨公司裏，有上次約會時去過的飾品店的同品牌專櫃。

那條夜華很中意的項鍊，吸引了她的目光。

「果然很可愛呢。」夜華直盯著櫥窗裏說道。

在她身旁，我決定果斷行動。

「不好意思，我想買這條項鍊！」

這個價格，是用我去年存起的打工薪水足以支付的金額。

「咦，希墨？」

「我沒辦法立刻想到想要的東西啊～」

「希墨的事情我通通看透了。」

「這是正確答案嗎？」

情人們的暑假即將到來。

在同樣等候紅綠燈的人羣中，我們接吻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樣很在意，但還沒做過的事。

「嗯～好難想啊。」

「什麼事？」

下一瞬間，我的嘴脣與夜華的嘴脣重合。

「不是東西也無所謂！」

在擁擠的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改變燈號，我同時思索。

「妳很中意吧。我也覺得這條項鍊很適合夜華。所以，我希望妳戴上。」

夜華以犀利的眼神看過來。

「妳要用讀心能力喔。」

「夜華！」

不過，在澀谷中央說出來好嗎？

「這個嘛，很難講喔。」

號誌轉爲綠燈，世界開始移動。

她的手緊緊地牽著我的手不放。

難得收到夜華送的禮物，我希望是特別的事物。

「夜華，妳也太敏銳了吧？」

「可是這樣不好意思。」

「我也喜歡希墨！」

「希墨。因爲你溫柔又太無慾無求，纔會引起麻煩。如果你有想要的事物就告訴我，這樣我也能放心！」

「只要妳在暑假也像這樣跟我約會就夠了。」

「……我不是在作夢吧？」

我依言從面向紅綠燈轉爲面向夜華。

「謝謝你，希墨。我會珍惜的。」

夜華的心情好極了。

「我也想給你謝禮。」

「沒關係。你不用這麼做。」

「妳高興那就太好了。」

完

「嗯，第一次送禮物的話，我想送這條項鍊。」

「……可以嗎？」

要是她能明白，我希望她務必察覺到。

「我想更詳細的判讀，你轉過來。」

「我好喜歡妳！」

「那樣不夠。」

「你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要直接戴上。」店員準備包裝時，夜華說道。

夜華害羞地問我。

「我送給妳當禮物。」

「嗯。」

夜華踏著輕盈的步伐先往前走去。

我們在戶外，周遭有許多人。不過，夜華主動親吻了我。

我單純地也覺得難爲情。

夏日的陽光下，項鍊在她纖細的頸子上閃爍光芒。

都會熙熙攘攘的人潮與炎熱都消失無蹤，只有互相碰觸的嘴脣觸感成爲了一切。

「那妳猜猜看。」

就是那個。那無疑是我唯一想要的。

「這是我在各方面害妳擔心的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