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人生是對愛的考驗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7334 字
喫完飯後,映離座去上洗手間與倒新的飲料。
看準兩人獨處的時機,我向亞里亞小姐提起那件事。
「夜華說過要我『相信她,等着她』,但赴美那件事實際上感覺能解決嗎?」
大概是我發問時的表情特別凝重吧。
亞里亞小姐板着臉喃喃地說。
「人生是對愛的考驗呢。」
「所言甚是。」
我感慨地點頭贊同她的話。
「如果只靠喜歡的心意,就能讓一切順利進行,明明就輕鬆了。」
「連亞里亞小姐也會這麼想啊。」
「每個人都會遇到吧。對家人的愛、對情人的愛、對朋友的愛,有各種形式的愛,明明並未討厭對方,卻面臨分離。畢業、升學、就業、結婚,死別等等,人生中充滿數也數不清的時機。」
那句話對正好變得很敏感的我帶來強烈的影響。
「那麼,現在的狀況呢?」
「可能性還是一半一半吧。小夜還沒跟爸爸談過,所以沒有進展。我想他們在溫泉旅行時總會溝通的。」
「……亞里亞小姐感覺事不關己呢。」
「我今年大三了吧。明年度就會從大學畢業。沒什麼理由在這個時機纔出國,也沒什麼意義。」
「的確沒錯。」
聽她一說,的確是這樣沒錯。二十一歲,就讀大學三年級的亞里亞小姐將於明年度畢業。由於她要求職,也要考慮到學分,離開日本的損失很明確。
她們的雙親應該也不會特地不惜叫優秀的長女留級,也要帶她去美國。
相反的,夜華十七歲。在時間上有餘裕在美國度過整個大學時期。
「難不成夜華是在令尊令堂前往美國後纔開始模仿妳的?」
「在那個階段,對於亞里亞小姐和夜華來說沒有問題嗎?」
我焦急又難受。
「我想小夜一定是被我的意見影響了。當時十四歲的我與十歲的小夜,差距比現在更大。明明還在想對父母撒嬌的年紀,她卻按捺着自己的寂寞與不安,配合了我。」
亞里亞小姐點點頭。
「誰也沒辦法變得跟別人相同啊。即使是親密的姐妹也一樣。」
「有了新的家人,很令人高興呢。」
「被你掌握了姐妹兩人的內心想法,有點可怕耶。」
以前的她憧憬善於社交又開朗的亞里亞小姐,試圖模仿姐姐的言行舉止。
我們也到飲料吧端來新的飲料,重新開動。
「聽妳這麼說真遺憾。」
「從我們在日本一起生活時開始,爸媽就保護過度。我一直跟他們商量關於小夜的事情,他們也很關心。但是小夜在講電話時都表現得沒事,與雙親見面時又會很高興而精神奕奕。」
我表明自己的立場。
夜華藉由拒絕與他人溝通獲得精神上的穩定。
她們姐妹在能力上沒有差別,但夜華和亞里亞小姐的氣質大不相同。
看來夜華的認知與亞里亞小姐有微妙的差異。
「這是什麼意思呢?」
「但是小夜停止模仿我,相對的還放棄了與他人的溝通。我還是覺得我有責任。」
她們的雙親是如何看待這樣的女兒們呢?
有時候乾脆放棄,會比繼續忍耐下去更輕鬆。
……………………嗯,我知道的。
然而,當時的亞里亞小姐未能完全回應妹妹的憧憬和期待。
我現在正是這樣。
她的聲調前所未有的低落,簡直像在說是自己有錯一樣。
「他們是怎麼由此發展到結婚的呢?」
亞里亞小姐垂下長長的睫毛繼續說。
她堅強又惹人憐愛。
「別說幫助她,我還對向我尋求建議的那孩子說『別再模仿我了』,把她推開。小夜的直率,比當時的我所想像的更爲沉重。」
我只想看她們開朗的表情。我不希望她們面露消沉,也不想害她們如此。
「阿希從小夜那邊聽到的一家人分開生活的經過,是什麼樣的呢?」
我立刻想到了那個理由。
儘管如此,唯獨最喜歡姐姐這一點堅定不移,真有夜華的風格。
「在小夜記憶中是這樣啊。」
「因爲除了夜華以外,我想不到其他會讓亞里亞小姐那麼氣餒的事情。」
「也許她是因爲不想讓他們擔心才這樣表現,但這不會讓妳的雙親更加焦慮嗎?」
「當然會啊。爸爸和媽媽都最喜歡我們了。他們好幾次都說過,他們對於單獨前往美國心痛不已,我們也明白這一點。只是,有些事正因爲愛意存在,纔會難以處理。」
「請說一點,那個,更能瞭解爲人的小故事。」
這個轉變看似極端,但不違背自己的氣質反倒是正確選擇。
「太過強烈的愛意真棘手。」
我對於有了妹妹,成爲哥哥這件事感到奇妙的自豪。
「她說在與妳討論過後,妳們送父母出發。」
「夜華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我感覺我是第一次看到表情如此消沉的亞里亞小姐。
亞里亞小姐的臉上蒙上陰影。
「他們是同年進入外資顧問公司工作的同事。媽媽超級優秀,不過是單打獨鬥的類型,另一方面爸爸則擅長客觀地進行分析,驅使別人行動。他們好像將彼此視爲勁敵,爲了勝過對方拚命投入工作。」
「咦,不是嗎?」
「正因爲很喜歡妳,夜華纔會選擇相同的結論。因爲能夠跟姐姐在一起的安心感勝過了與父母分開的不安,她纔有辦法支持雙親。」
映熱衷地喫着加點的甜點大份聖代。
「……我害怕會變得像從前一樣。所以我不能干涉。」
這個人明明比一般人能幹,對於做不到的事情卻會長久耿耿於懷。
映出生後第一次回家的那一天,我也記得很清楚。
縱然如此──
亞里亞小姐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契機是爸爸決定前往美國赴任。在分離後,兩人終於發現他們把對方視爲勁敵,實際上是特別意識到對方。他們展開遠距離戀愛,在爸爸回國時結婚。當我出生後,媽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比起工作更熱衷於育兒。她說過,孩子的誕生改變了她的人生觀。」
我總算遲來地察覺。
「咦?」
我在永聖第一次遇見夜華時,她正處在這種狀況中。
「跟爸爸與媽媽分開,我當然也很寂寞。不過,我在日本有朋友,實際上他們也告訴我,在美國生活會很辛苦。在這個前提下,我不想成爲雙親的枷鎖。既然他們有想做的事,又獲得可以去做的機會,我想支持他們。而且,就算姐妹單獨留在日本,我有自信可以幫助小夜──不,是過於相信自己了。」
亞里亞小姐勉強一笑。笑容還有些僵硬。
我很在意她那一連串迂迴的說話方式。
我十分清楚有坂姐妹堅定不移的信賴關係。
夜華對我說「你要相信我,等着我」,決定不給我添麻煩。
爲了夜華,我想更多面性的掌握有坂家的資訊。
亞里亞小姐顯得格外缺乏自信。
「若是這樣就好,可是……」
夜華因那個落差感到壓力,向最喜歡的姐姐徵求意見。
「大人或許會做出聰明的選擇,但他未必是正確的選擇!」
「亞里亞小姐,不是的喔。」
「這不是亞里亞小姐需要覺得有責任的事情。最終同意的人不正是令尊令堂嗎?他們對當時的夜華是怎麼認知的呢?」
有時候正因爲是喜愛的人,纔會無法坦率吧。
「於是工作更進一步上了軌道,由於待在美國會比在日本更方便工作,就形成了有坂家如今的生活型態。」
我本來期待這位可靠的姐姐,會爲了妹妹出力相助。
「所以這次,問題在於小夜自己要怎麼做。」
這並非具體上有哪一方有錯。
「因爲我們兩個本來就是不需費心照顧的小孩,家裏也僱用了家事阿姨。而且我們發現,媽媽其實想做更多工作。」
「我不打算濫用,放心。」
「在把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時,你就是個壞男人嘍。」
亞里亞小姐冷靜的分析現狀。
◇◇◇
「亞里亞小姐,可以再具體一點告訴我關於令尊令堂的事情嗎?」
根據聽到的內容,兩人感覺不怎麼契合。
年幼就很聰明的姐妹,察覺了母親想做的事。
「你真的很瞭解小夜呢。」
這對姐妹的羈絆強烈到讓我嫉妒。
夜華本來就不擅溝通。
「具體一點啊,他們是熱愛工作,工作能力很強的夫妻,現在彼此是商務夥伴。」
「感覺是能登上報紙和經濟雜誌的耀眼經歷啊。」
「小夜會跟爸爸起爭執,也是因爲受到當時的事情影響。他好像難以完全相信孩子所說的話。」
「只看事實的話,是這樣沒錯。我和小夜討論後,做出了送爸爸和媽媽去美國的結論。」
「我想相信,我也持相同的意見呢。」
我既歡喜又難爲情,又是滿心憐愛。
只要在旅行或回家探親時見面,他們也會發現女兒的變化吧。
「從亞里亞小姐眼中來看,實際上是什麼狀況呢?親子分開生活是一件大事不是嗎?」
每個人都夾在大人和孩子的夾縫間受折磨。
我不可能控制得了這樣的美女姐妹花。
對他們的雙親來說,將亞里亞小姐和夜華留在日本也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吧。
亞里亞小姐的嘴角扭曲。
「我還以爲亞里亞小姐會支援夜華呢。」
映正好在這時候端着飲料回來。
「等到小夜長大時,爸爸憑藉累積的成果與在美國時代建立的人脈獨立出來。公司愈來愈忙碌,媽媽也正式地回到工作上。」
當時亞里亞小姐一方面也暗自在以自己的方式逞強,想當好理想中的姐姐吧。
這種事情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我的情人是非常富裕家庭的孩子。
只要看看夜華居住的高樓層公寓就一目瞭然。
可是,一聽到具體的情況,老實說我嚇到了。
「這次換成阿希表情消沉了。你還好嗎?」
「聽到剛纔那番話,自然會這樣吧。」
「我就是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纔不想講。」
「我和夜華都被迫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不管怎樣都會在意啊。」
「我說阿希──你逞強過頭不會難受嗎?」
亞里亞小姐看透了我。
「人家也這麼覺得!」
映代替我早一步反應。
別抓準時機發動追擊啊,我恨恨地看着身旁的妹妹。
我嘆了一口氣,轉向亞里亞小姐。
「……妳答應過我,不會暴露別人隱藏的心聲吧。」
我自己也明白。
追求理想絕非輕鬆的生活方式。
「剛纔那麼說只是關心而已。因爲阿希你並沒有隱藏啊。你抱着可能會與情人遠距離戀愛的不安、對於未來前途不明確的焦慮,還有聽到我家雙親的故事後嚇得厲害。」
跟這個人交談,我沒辦法再倔強下去。
一切都快被她得知,自己脆弱的部分快暴露出來,感覺好可怕。
「這是我們成爲情侶後第一次的跨年呢。」
『我也嚇了一跳。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剪短髮,不過很適合她。我還拍了一大堆照片。』
跟她的語氣相反,亞里亞小姐的表情並不怎麼愉快。
以安慰來說,偏離重點。
「對啊,小映。妳知道我很喜歡阿希對吧?」
『嗯。姐姐告訴我了。她說小映也在呢。』
當她面對面地指出來,我無法找藉口推託。
「好了,被平凡所困到此爲止。」
「父母這種存在會想給予孩子什麼呢?你仔~細想想。」
經過一段沉默後,我終於想到了答案。
在她這麼說以後,映乾脆地放下敵意。
「夜華會想跟大家一起行動,對我來說就是壓歲錢嘍。」
亞里亞小姐喝了一口咖啡,對青澀的毛頭小子給出建議。
亞里亞小姐自言自語般地說着。
「對了,我白天遇見了亞里亞小姐喔。」
無論我再怎麼動腦苦思,都沒辦法馬上想出答案。
『沒有。連一次也沒有。』
「凡事都會有傾向與對策。或者說是保險方案。」
不久後,亞里亞小姐察覺我的表情變化,滿意地點點頭。
「對我家雙親太過緊張防備沒有意義可言。以類型來說,你跟我爸爸反倒很相似。」
以諷刺來說,玩笑開得太刺耳。
「這次是格鬥技嗎?」
乾脆不聽她們雙親的事情,魯莽地隨衝動行動或許會更輕鬆。
在邂逅時那渾身帶刺的夜華,漸漸消失在記憶的彼端。
「意思就是我說中了吧。」
但是,我還沒找到答案。
以及我現在能給出的東西。
「亞里亞姐姐,別太欺負希墨!」
將亞里亞小姐送到車站後,我和映去超市購物,然後回家。
「希墨,你的表情好可怕。」
「可是,老實說,我找不到由此開始扭轉局勢的方法。」
「對啦,不好嗎!」
「班長和顧問可是有天壤之別喔。」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你跟女友父親的認真對決吧。」
「怎麼可能,又不是大考。」
我總覺得她的話中流露出一絲失望與煩躁。
「爸爸在工作中所做的事,跟阿希你至今爲周遭的人所做的事基本上並無不同。首先聽對方說話。體察對方的心情,代替對方用語言描述出來。打開封閉的心靈。調整條件、整理複雜的狀況,若人手不足則出力相助。用擁有的知識來建立程序。自身也作爲團隊的一員,代爲處理別人不做的事情,整合整體。」
真是非常很擅長靈活運用獎勵和懲罰的人。
「真的嗎?」
「提示一。利用雙親的愛反擊。」
回過神時,已是凌晨零時。
能夠中止她赴美的說服材料究竟是什麼?
「知道自己的觀察力沒有失準,我放心了。」
「我們到底哪裏有相似的要素了?」
「請別把青春期的心剝開啊。我會很想死。」
夜華自電話那一頭傳來的聲音很開朗。
「……阿希。」
看來不是會突然聽到她抱怨的狀況,我暫時安心了。
亞里亞小姐像告誡般繼續說道。
像這樣的我想幫上夜華的忙,是不是很自大?
我又擅自畏縮起來,膽怯蠢蠢欲動。
「可以的話,妳直接告訴亞里亞小姐這件事吧。」
我回想在茶室裏與神崎老師的對話。
我也回應了新年快樂。
『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
不過,那種被亞里亞小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沒有以前來得強烈。
這並沒有考試的及格分數。
來到新年一月一日。
『嗯。去年我們沒有交換聯絡方式嘛。』
『對我來說就類似那樣嘛。』
在LINE的訊息平息下來後,夜華打電話過來。
『瞭解。能在相隔許久後跟你說話,姐姐看來也很愉快喔。』
「爸爸的經歷是他走過的時間的結果。如果只比較實際成果,十幾歲的男孩不可能是對手吧。然而,爲什麼你試圖拿現狀跟他競爭?」
我在房間裏休息一會,洗完了澡。
「當然可以。夜華,新年快樂。今年也多多指教。」
◇◇◇
聽她一說,我察覺自己的偏執。
「唔!」
她像以前教導我時一樣對我說。
大家討論到要一起去新年參拜。我們確認所有人的行程,決定在最多人能參加的一月二日前往。地點是大家在夏日祭典時一起去玩過的鄰近神社。
不管是哪一種,我聽了都不會安心。
「那麼提示二。昨天我聽紫鶴說過,她跟你談過那件事了。所以,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一家人像這樣悠哉地共度時光,映不知不覺間在沙發上睡着了。我心想不能讓她感冒,把她揹到二樓。在相隔許久後揹起她,讓我切實地感受到以前那麼幼小的妹妹的成長。揹一個十歲的女孩實在很喫力。我把她放到牀鋪上,回到一樓幫忙收拾餐桌。
我們把電視頻道切到紅白歌唱大賽,映喜歡的偶像Beyond the Idol剛好登場了。
現在的我,被我與有坂家之間的差距所壓倒。
而且,這是心境的問題。
她沒有在讓我們陷入沮喪後置之不理,也確實地給了我武器。
在瀨名會的LINE羣組上,不斷此起彼落地冒出訊息及貼圖。
原本在觀察情況的映也停止喫聖代,露出擔憂的表情。
「映。我沒受到欺負喔。」我把手放在妹妹頭上。
晚餐時,我們一家四口聚集在客廳,邊喫跨年蕎麥麪邊看年終特別節目。
『什麼呀。啊,抱歉突然打過來。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看樣子她在旅行地點也跟家人處得不錯吧?
「……夜華,妳曾因爲以前的事情怨恨過亞里亞小姐嗎?」
「……在你像這樣被想法所困的時候,的確是很難吧。」
亞里亞小姐好像來了興致,漸漸恢復原本的狀態。
「即使無法使他們同意小夜與身爲高中生的你結婚,也有至少能阻止赴美的說服材料喔。」
『新年快樂。彼此彼此,今年也請多多關照。』
不論從前發生過什麼事,夜華對於姐姐的信賴與尊敬都堅定不移。
「真興奮~又不是見到藝人明星。」
按照至今的情況,她具有解讀對方的心聲,在不知不覺中加以控制對方的巧妙能力。
可惜的是,只有夜華還在旅行目的地,這次將會缺席。
「午餐是她請客的,幫我再次向她道謝。」
「聽神崎老師說過?」
是她手下留情?還是單純狀況不好呢?
夜華的雙親想給予她的東西。
亞里亞小姐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映。
我跟雙親互道新年問候,自己也終於回到房間。
亞里亞小姐突然說出無厘頭的意見。
即使有人代爲解決了外部因素,如果當事人的想法與感受方式沒有改變,那就沒有意義。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用不滿的聲調說。
「嗯。還有她剪了頭髮,也讓我喫了一驚。」
亞里亞小姐臉上浮現老樣子的大膽笑容。
我不經意地傳達,當作對於白天之事的一點回禮。
但願這會稍微減輕亞里亞小姐的後悔。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她。』
夜華似乎也由此察覺了什麼。
「對了,妳跟妳爸爸談過了嗎?」
『…………』
「妳這時候不講話,我會非常不安耶。」
『我知道。在這趟旅行中,我會設法談談。』
「這種叛逆期女兒的態度也太經典了吧。」
『因爲實際上是這樣。唉~如果姐姐也幫忙說服就好了。』
「這代表妳到了脫離姐姐的時期吧。加油。」
『嗯。如果有進展,我會報告的。』
因爲氣氛不知不覺間變得嚴肅起來,我拋出輕鬆的問題。
「旅行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嗯。旅館很漂亮,溫泉很舒服,餐點也很好喫,我很滿意。』
「在溫泉旅館跨年真不錯。」
『真想有一天兩個人一起去溫泉旅行呢。』
跟穿着浴衣的夜華一起親密地泡溫泉,我當然想去了。
夜華不經意的一句話,同時打開了我腦海中的粉紅色開關。
我拚命地抹消如蒸氣般浮現腦海的性感畫面。
『和你之間的回憶,我全都不想遺忘。』
「那當然是肌膚相親了。」
別退縮,瀨名希墨。在這裏停滯不前怎麼行。
「嗯。月色真美。」
這個真實版ASMR,對大腦的直接刺激太強烈了!
「嗯。聽起來很好玩。」
我封印歪腦筋,努力地扮演紳士。
「如果聽到引人想入非非的話,我也會忍耐不下去喔。」
這是什麼,是吊胃口玩法嗎?她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調情的把戲了!
『跟情人一起過夜旅行,讓人心跳加速呢。』
『──如果我說沒錯,你會怎麼做?』
『希墨?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除夕的鐘聲不足以消除我的慾望。」
我從窗戶仰望外面,月亮散發皎潔的光芒。
『跟我怎麼樣?』
『到底要做什麼呢?』
『從今以後,我們也製造更多回憶吧。』
月光突然從忘記拉上窗簾的窗戶照射進來。
『嗯。這邊也看得到喔。真的很美。』
在我心中的紳士離開,野獸吐露真心話。
電話另一頭傳來夜華移動的氣息。
「我想跟妳──」
『什麼?』
『那句臺詞真令人懷念。那是交換聯絡方式後,你第一次傳給我的訊息吧。』
白天時天空覆蓋着厚厚的雲層,但應該是正好散開了吧。
『要怎麼做才能消除呢?』
「我向這美麗的月色宣誓。」
「夜華,妳是故意的嗎?」
「內容是十八禁喔。」
夜華一邊回憶一邊笑着。
「妳記得真清楚。」
聽到我誇張但認真的話語,心愛的情人再度愉快地笑了。
說啊,說出來。白天我不是才慷慨激昂地說過『不說就無法開始』嗎?
彷彿在嘲笑我的忍耐力,夜華說出暗示性的回應。
我想登上大人的階梯。
我吞嚥口水,話卻卡在喉頭沒說出來。
這段因爲在電話裏才能交談的閒聊,把人吊着好不盡興。
在耳邊響起的情人聲音刺激我的妄想。
『希墨真好色。』
「至少在溫泉旅行中會睡眠不足喔。」
把和妳的關係發展得更遠、更深入、更長久。
「…………」
新年纔剛開始,我在想些什麼啊!
「想跟妳一起賞月。現在月色非常美。妳那邊也看得到嗎?」
「我也是。」
『比如說按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