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錯過

到了文化祭舉行的前兩週，每天都很忙碌。

即使在下課時間，執行委員會的成員也會來我的教室找我商量或覈對資料。主舞臺負責團隊的LINE羣組裏充滿了各樣訊息，有些訊息如果我不回覆，事情就會停頓，所以查看手機也是不可或缺的動作。

放學後，主舞臺負責團隊大都要進行商議。

我們排妥預定在舞臺出場的團體及表演節目的細節，根據內容逐步調整包含音響和燈光在內的演出效果計劃。

「今年果然也出現了申請文件寫得天花亂墜，一確認細節卻發現毫無具體性，或是隻有幹勁在空轉的企畫呢。」

「就算我們學校校風自由，也有明顯是隻用三分鐘想出來的草率案子！」

剛纔的商議，使得朝姬同學心情不佳。

「雖然我不是不懂想在節慶上引人注目的心情。」

我用含蓄的話語安撫朝姬同學。

「就算是這樣，在身爲女性的我面前，真虧他們能像那樣大開黃腔。只有男生聚在一起的時候，都像那樣子嗎？」

「實在沒到那個程度……」

朝姬同學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剛纔和我與朝姬同學進行商議的，是喜愛搞笑的志願者團體。

他們的節目是在舞臺上表演自制短劇，但我們觀看了正式表演的短劇劇本，發現唯獨擔任團體代表的搭檔的橋段用了很多下流笑點，最後還會脫衣惹觀衆發笑。

不僅內容令人聽不下去，我還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些傢伙在正式表演時很可能全身脫得精光。

當我想早早結束商議時，朝姬同學制止了我。

『希墨同學。爲了慎重起見，聽到最後吧。爲了慎重起見。』

『可是他們吸引觀衆的哏糟糕透頂耶？』

『搞笑重要的是結尾吧。』

朝姬同學戴着微笑的面具，但眼中絲毫沒有笑意。

每年執行委員會都會把所需頁面的影本發給各部門負責人，並根據內容進行準備。

「咦，我沒說過嗎？」

「有坂同學的姐姐作爲學生會長果然很優秀。她爲文化祭仔細編寫了指南留給學弟妹，很有幫助。」

「……而且，妳像那樣生氣，也令我有點驚訝。」

「爲什麼會是這樣？」

我一邊回想葉當天的指導一邊反覆練習，總之讓身體記憶下來。

其實我想和夜華兩人獨處，說更多話。

當練習結束後，五人會在回家路上的便利商店買東西喫，並一起走到車站。

我獨自折返，回到家中。

這是夜華的重要大場面。

夜華的父母在國外工作，即使晚歸也不會挨任何人的罵。話雖如此，如果留住夜華害她更晚回家，身爲男朋友我會擔心。

當朝姬同學開口，「我們會加油的！」一年級生們充滿朝氣地回應。

真好懂啊～年輕人們。

「第一次聽說。」

「沒辦法啦。最後一切都交給朝姬同學，在最壞的情況下就刪除安可部分。」

「喔，就是愈吵架感情愈好嗎？」

當R-inks五人到齊時，則是不斷地演練曲目。

「如果放過那種節目，當他們在正式表演上即將闖禍時，我們就必須從舞臺邊衝上去阻止了。」我幫腔道。

能這麼回答的夜華，看起來十分可靠。

『只不過是在性騷擾，別講得很了不起似的！要拿那種自我滿足的自慰以藝術家自居，還差得遠呢！如果真的想站上舞臺，就給我認真編排！別小看搞笑！』

「這邊你不用在意。光是得到希墨的意見，就很有幫助了。」

「怎麼可能呢。爲了避免那種情況發生，大家要聽從我的指示喔。」

無論準備得多麼周到，正式表演時總會發生意外的麻煩。

「對我來說，扮演優等生或許更輕鬆。」

「……我跟平常有那麼大的差異嗎？」

「即使露出破綻，那也不是什麼壞事。」

今天與音響業者的商議，當然也參考了那份資料。

老實說，我沒有爲班上的茶樓咖啡廳幫上多少忙。貢獻頂多只有在練習的空檔陪夜華商量她提出的問題而已。

「開玩笑的。這樣啊，我不常和你聊到這種個人話題呢。」

遭到勸退的那對搭檔什麼話不好說，居然說『這是權力的專制！反對限制表達！』莫名地以藝術家自居發出抗議。

學生們在學校活動方面有很大的裁量權，是因爲永聖秉持培養學生自我判斷能力的教育方針。並非百無禁忌。

「的確沒錯。不過，看到妳有精力生氣，我放心了一點。」

朝姬同學像自言自語般地這麼說。

「辛苦了。練習加油。」

舞臺上潛藏着魔鬼。

因爲是高中生，無論是誰，站上舞臺後都有可能腦海變得一片空白。有時試圖挽回失誤而比預期中花了更多時間；有時則因爲現場氣氛太過熱烈，完全忘掉了結束時間。

既然在學校沒辦法練太久，即使得削減睡眠時間也得家中練習，否則趕不上正式表演。這個時間家人都睡了，爲了怕太吵，我沒有接放大器。只是不斷唰唰地彈着電吉他弦。

這一點花菱也一樣。他以前都輕鬆地直呼她的名字，但現在改用姓氏稱她爲支倉同學，以此劃分界線。

「我會的。那麼我去輕音樂社了。」

在會議室裏，我們在老師陪同下，與業者討論喇叭的設置及配線事務。

「真丟臉。我明明是把學校與私生活劃分清楚的類型啊。」

「像剛纔那樣的當然免談，因爲也有這種情況，所以要留意申請文件內容空洞的團體。可能失控的部分，要在商議階段確實做修正。不然對於其他認真準備文化祭的團體也很失禮。審查要嚴格，正式表演時纔開心！」

我看着筆記型電腦上顯示的核對清單，確認仍有許多空白的時間表。

「原來朝姬同學喜歡搞笑啊。我第一次得知呢。」

無論是出於個人或職務的角度，我絕對想避免破壞它。

我根據去年的經驗，不厭其煩地反覆說道。

「我面對媽媽時經常會這樣，只要有看不順眼的地方，我們彼此會直接說出來，馬上吵起來。」

朝姬同學大失所望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朝姬同學曾拉高嗓門的印象，感覺像是看見了新的一面。

「我認爲沒有問題，不過你在意的話，找學生會長商量看看如何？」

我在魔鬼教官的熱心個別指導下，投入地持續彈奏電吉他直到放學時間。

「謝謝。朝姬同學也辛苦了。」

「時間是硬擠出來的。」

被迫聽了很多不好笑的下流哏，無法再維持撲克臉的朝姬同學放聲大喝，結束了商議。

儘管如此，我們不能坐視不適合文化祭的內容出現。

由於專注力中斷了，我躺到牀上。長時間保持相同姿勢，變得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隨着卸下力道，這次換成睡意湧上。

參與商議的一年級執行委員會成員們也有點嚇到了。

「既然管理時間表的希墨同學負責最終表演，最後你會自己做調整對吧。」

擔任舞臺最終表演的我們R-inks，演奏時間上也很可能受到影響。

「如果不嚴格遵守時間，時間表很可能真的會大亂。」

喫完遲來的晚餐和洗好澡休息了一會兒後，我開始自行練習。

很可惜的是，我們判斷這個節目很有可能嚴重損害永聖高中的招牌。

朝姬同學看着手邊的指南感嘆道。

在車站，只有我沒走進剪票口，目送四人離開。

「好，休息一下！」

「希墨同學會不知道，是因爲對我不感興趣嗎？」

原本，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很少對節目內容做出這麼大的干涉。

於是，朝姬同學發飆了。

班級參展主題有班導師檢查，在內容上極端的例子並不多，但志願者的作品偶爾會摻雜過於追求獨創性的企畫。

我並非不懂那種男人心。

我這麼誇口。

朝姬同學似乎也切換了心情，重新面對他們。

由於對方是從亞里亞小姐擔任學生會長那時開始每年承包的業者，已掌握了大致的狀況。我們傳達今年的變更之處後，商議順利地結束了。

「差不多也該確定所有行程了。」

她猝不及防地用意味深長的口吻說道，我不禁慌張起來。

今天的風又大又冷，時間也晚了，我也累了。

我們以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立場，宣告要這對搭檔放棄出場，或是全面修改短劇內容後再度接受審查。

而且如今R-inks的五人是命運共同體。這麼做感覺會破壞樂團的和諧，我對於只有我們單獨行動有所顧慮。

我們並非專業人士。

只是，最近這陣子我們之間大都是這種事務性的互動，情侶般的閒聊減少了很多。

朝姬同學也把肩膀靠過來，一起探頭注視熒幕。

一方面爲了擺脫睡意，我打電話給某個人。

夜華依依不捨的表情令我胸口抽緊，但我露出笑容揮揮手。

朝姬同學無論面對任何人，都是親切的優等生。總是不露破綻的她，進入第二學期後，看來沒意識到他人目光的瞬間增加了。

直到暑假爲止，朝姬同學都以姓名稱呼花菱清虎。自從拒絕他的告白後，稱呼好像換成了學生會長。

「我們明白了！」當朝姬同學笑着告訴他們，一年級生們朝氣蓬勃地回答。

我們收好東西，來到走廊。窗外的天色已經轉暗，走廊上的空氣像戶外般陰涼。

朝姬同學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打擾了。瀨名學長、支倉學姐。音響器材業者差不多快到了，請過來會議室。」

「當了半年搭檔，隱約察覺得到。」

儘管對於家住高中附近的我來說是繞遠路，但那是能與大家聊天的寶貴時間。

「那麼，辛苦了！明天見！」

「話雖如此，自亞里亞小姐畢業後已經過了很久，我個人差不多想要本修訂版了。特別是想修改活動當天的幕後進行指南。」

「你現在明明沒有時間。」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保存着永聖高中文化祭經營指南，這本是在有坂亞里亞擔任學生會長的時代編寫的參考書。

和朝姬同學告別後，我前往輕音樂社，加入R-inks的練習。

◇◇◇

面對美麗的學姐，果然會想留下好印象吧。

如果不事先預料到這種小小的時間延誤，爲行程預留餘地，就會像連環車禍般，對後續行程造成影響。

教室的門打開，同樣負責主舞臺的一年級女生特地過來叫我們。

「如果演戲演累了，我來聽妳吐苦水。」

「我喜歡搞笑節目，本來相當期待的，糟透了。」

「雖然如果能不用吵架，那纔是最好的。」

『喔～電吉他手打電話給我，還真稀奇。』

「我可沒那麼帥氣啊，亞里亞小姐。」

『我會從觀看舞臺表演來判斷你的成果，阿希。』

雖然時間已過晚上十一點，有坂亞里亞以情緒高漲的聲音接了電話。

「請別給我施加太大的壓力。」

『這次你也沒偷懶，有好好練習對吧。沒問題啦。』

在考高中時再三關照過我的亞里亞小姐，對我不抱任何疑問地打包票。

「即使並不完美，我也會盡力做到最好。」

『很好。』

以前亞里亞小姐對我說過的話，我牢牢地銘記在心中。

「妳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情想要請教。」

『問我？什麼事？』

「是關於亞里亞小姐以前編寫的永聖文化祭經營指南。我想要修改一下。」

『咦，你們還在用那份資料啊。不會吧？』

亞里亞小姐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偉大的實際成績直接化爲了傳統啊。學弟妹要推翻了不起的前例是很辛苦的。」

『我很榮幸能獲得這個評價，但傳統如果不更新，會化爲陳年舊規喔。』

明明隨你們高興就行了，亞里亞小姐擺出這種態度。

「那麼，我就冒昧地修改了。」

『喔，這是我和阿希超越時空的共同作業呢。』

正因爲集結了那樣的夥伴，有坂亞里亞纔會是傳奇學生會長。

映有點受到打擊。

如果是陌生人，會誤以爲映是長相超娃娃臉的大學生喔。

「希墨，你看起來好睏。」

亞里亞小姐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指南就隨你高興吧！注意別把身體搞垮了！晚安！』

「雖然我搞不太懂，原來妳也有這種謹慎的地方啊。能不能也發揮在我身上？」

「別用草率的方法測量我的活力。還有要叫我哥哥。」

亞里亞小姐用冷淡的語調自虐地說。

是我說錯話了嗎？還是她在發酒瘋？

我斷然駁回。

我也做好各種準備，下樓來到一樓。

「那麼，我和誰一起去看好呢？夜華的姐姐？紫鶴老師？」

亞里亞小姐感覺會意外乾脆地答應，不過太麻煩她也過意不去。

電吉他冰冷地倒在我身旁。原本拿在手中的撥片也下落不明。

「要來無所謂，但是得找人陪妳同行。」

『你好奇我的高中時代嗎？』

『阿希你纔是，有樂團與班級的參展主題要忙，還擔任文化祭執行委員吧？』

我坐起沉重的上半身，想擺脫剛睡醒的倦怠。

她的心情怎麼突然變差了。

「亞里亞小姐？」

我茫然地看着新聞節目的氣象預報，預報說從今天起氣溫會下降。

電話另一頭陷入沉默。

「嗯。」

「希～墨～早上了。人家按照你的交代，來叫醒你嘍。」

「…………」

正如映宣言過的一般，她有好好地自己照顧在夏日祭典廟會上撈到的金魚。

「希墨，早安～！」

是映是大人物？還是因爲年幼而不知恐懼爲何物呢？

「即使是逃避，只要做出結果就是最好的吧。」

哎呀，我心想。

她猛然飛撲到牀上的衝擊，強行喚醒我的意識。

我領悟到我很難靠自己醒來，拜託映叫我起牀。

「沒錯。除了我以外，大家實力都很好，我正在努力追上他們。」

我再度抱起電吉他，握住撥片。

「怎麼，妳不知道嗎？」

「沒問題。因爲人家已經成長了！」

「沒問題嗎？不要忘記喔！」

「我信不過。」

「和她們一起去，感覺可以在好位子上看錶演。」

◇◇◇

在客廳裏，映正在替水族箱裏的金魚放飼料。

「不，夜華應該跟你講過很多我的事情吧。」

「有樂團的事又擔任文化祭的班級代表，夜華正在盡力做好不習慣的事情呢。」

『和阿希聊天很愉快喔。』

「妹妹啊，妳爲什麼會毫不遲疑地提到兩位大人物美女？」

時間彷彿跳過了一般，不知不覺間就來到早上。

「因爲希墨是希墨。」

「小宮也要登臺唱歌，沒辦法喔。」

「像亞里亞小姐也知道的一樣，到了文化祭的時期，不是每次都很忙亂嗎。要說我有什麼不滿，頂多是無法和夜華去約會而已。」

既有能提出構想，充滿魅力的領袖，又有能力優秀的執行者，是如虎添翼吧。

『小玄雖然固執，但聰明又充滿幹勁，每次都會認真地協助我說想做的事情，幫了很大的忙。』

『因爲副會長小玄性格一本正經，他花了很多精力製作。』

因爲剛起牀還沒有食慾，我早餐只喝了咖啡與喫了餅乾。

只靠一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成爲傳奇。

『直接聽到妹妹男朋友說出口是另一回事！』

『在電話裏秀恩愛，讓我有點不爽。』

由於亞里亞小姐很會聊，如果放着不管，對話就會繼續下去。讀國中時，在補習班下課後，我經常和亞里亞小姐聊到忘了時間，真令人懷念。

理由格外的現實。

「請別用奇怪的形容描述。」

「夏日祭典時，是哪個傢伙迷路了啊？」

「要找人，就拜託紗夕好了。」

「因爲實際上我是睡眠不足啊。」

於是今天早上，妹妹映也活力十足地落在我小腹上。

「那麼精確的指南，沒辦法輕易修改啊。」

「一般程度吧。」

「真難得會從亞里亞小姐口中聽到男性的名字呢。」

「因爲是我請妳陪我講電話到這麼晚。」

「人家也想看現場表演！」

『當時我無法面對小夜，在某方面把學生會活動當成了逃避。』

「在附近而已，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能當作妳打發時間的消遣，那再好也不過了。」

我幾乎睜不開沉重的眼皮，但還是從放在枕邊的手機勉強查看時間。

「紗夕應該有茶道社的參展要忙，但在現場表演前會結束吧。我去問問她。」

『因爲我編寫時是打算當成討論用原案，沒想到直到現在還在用。』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獲得身爲兄長的威嚴呢？真煩惱。

『…………』

居然想拜託兩大巨頭陪同去看現場表演，真有膽量。

『最近晚上沒人陪我聊天，我好寂寞。小夜好像每天都很累，洗完澡後立刻睡着了。由於這樣，晚上獨自喝酒也很無趣。』

對於映旁若無人的工作態度，我既不想道謝也不想抱怨，沉默地粗魯挪開正處在成長期的妹妹。

「……紗夕感覺變成熟了，我會緊張。」映不知爲何退縮了。

「希墨都沒有反應，好無聊喔。」

「咦，日向花也要出場嗎？」

最後提醒了一句後，映走出房間。

拜聊天所賜，睡意也散去了。

不，妳真的要擁有身爲女孩的一般警覺心和各種自覺啊。

生氣卻還擔心我，真有亞里亞小姐的風格。

哪怕是親哥哥，真的也別輕易跨騎在異性身上。

「可是，爸爸和媽媽當天都有工作。」

爸爸要提前前往出差地點，擔任雜誌編輯的媽媽要參加攝影，我們的父母很忙碌。

「那麼，我和日向花一起去看！」

「你要和夜華一起現場表演對吧？」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只有嘴巴很會說的妹妹。

「小宮對要不要當主唱感到猶豫，一定是將事情保密了。」

『你今天很溫柔嘛。』

「那個，亞里亞小姐？喂？」

「好了，再努力一會兒吧。」

即使大大伸個懶腰，昏昏欲睡的腦袋還是沒有清醒。

「聽起來是相當優秀的人呢。我也能理解亞里亞小姐爲何會當上會長，對校園活動進行各種改革了。」

這半年來映又長高了一點，身材變得越發不像小學生。

請充分注意健康管理，播報氣象的小姐說。

「希墨，再不出門要遲到了。」

映的聲音令我回過神。

我套上制服的外套，走出家門。

「瀨名同學。請精神抖擻一點。你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早上的導師時間，我立刻受到神崎老師告誡。

「老師，那我可以去保健室小睡嗎？」

「請別公然企圖蹺課。在你還能貧嘴的時候，我無法同意。」

「可以再考慮一下嗎？」

「駁回。」

「保健室不行的話，茶道社如何呢？我喜歡榻榻米，會保持安靜。」

「瀨名同學。」

「是。」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失禮了。」

收到從講臺上貫射而來的目光，我的睡意終於醒了。

神崎老師冰冷的眼神，對於驅散睡意的效果立竿見影。

導師時間結束後，夜華的身旁圍繞了一圈人。

小宮和七村也在，大概是在討論班上要推出的茶樓咖啡廳吧。以文化祭爲契機，夜華和同學們的交流大幅增加。我認爲這是非常好的徵兆。

也許是察覺我的視線，夜華看向了我。

儘管想和夜華說話，但打擾他們也不好，現在就忍耐吧。

朝姬同學的回答含糊不清。

朝姬同學的嘴脣顫抖着，彷彿在尋找話語。

「另外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嘟囔着想趴到桌上。

「還沒有。」

「輕音樂社的領袖人物，葉未明的新樂團R-inks。葉同學彈貝斯、主唱是宮內同學、鍵盤手是有坂同學、希墨同學負責電吉他，然後，學生會長則是鼓手。要怎麼做，才能湊齊這些不可思議的團員？」

「總之，只是我還不夠成熟罷了。」

「妳反對再婚嗎？」

「原來這一點你知道啊。」

「居然能和神崎老師閒扯那麼多廢話，希墨同學真是大人物。」

「老實說，我相當困惑。」

朝姬同學坐到我前方的位子上。

「唉，因爲我的品德吧。」

「一個陌生人突然要變成家人，會感到困惑是當然的。」

她一瞬間露出歉疚的表情，但立刻回到對話上。

「朝姬同學，妳有什麼煩惱嗎？」

我認爲她想找人商量。

沒多久後，鈴聲響起，這個話題懸而未決地中止了。

「愈是自己的長處，本人愈沒有自覺呢。」

「即使現在睡覺，第一節課也馬上要開始嘍～」朝姬同學伸出手，開始緩緩揉按我的肩膀。

「並不是那樣。可是──」

「你肌肉非常僵硬喔，希墨同學。特別是左肩硬梆梆的。是因爲揹着電吉他揹帶的關係嗎？」

「具體來說呢？」

然而，無論等待多久，她都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雖然聽起來或許是小孩子鬧脾氣，我們家一直是母女二人互助合作努力走過來的。所以，我無法想像家人突然增加的情況。在各方面都會害怕。」

「朝姬同學好會按摩啊。」

「如果我有那種人性魅力，就會更活得更享受了，嘿呦。」

「……因爲我經常幫媽媽按肩膀。」

「妳有把自己的不安好好地告訴母親嗎？」

「媽媽介紹過了。他看起來人非常好。我很清楚他很珍惜媽媽。」

我轉頭看着仍將手放在我肩頭的朝姬同學的雙眼。

「我媽媽要再婚。」

「感覺不像是能坦率道賀的樣子呢。」

「妳已經見過對方了嗎？」

「比方說呢？」

我以開玩笑的意思隨口回答，朝姬同學卻意外乾脆地肯定了。

「啊～就是那裏，真有效～」

朝姬同學小聲地悄然低語。

「是嗎？我沒有那個意思就是了。」

「現在，我們家人之間正發生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