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人Q巧克力不能送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8393 字
「有坂,你會送人情巧克力嗎?」
「……瀨名你想要巧克力嗎?」
有坂一臉疑惑地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前往有坂夜華所在的美術準備室。
高中一年級的二月。情人節即將到來,我瀨名希墨也和其他男同學一樣,暗自心神不寧。
我會從身旁交談的美少女有坂夜華手中收到巧克力嗎?
我只在意這件事。
「咦,聽起來像那樣嗎?算、算了,因爲我喜歡甜食,如果能收到,我會非常高興地喫掉就是了。」
我露骨地轉移話題,以掩飾想要巧克力的感覺。
情人節是女生對男生的評價變得可視的重要日子。
是將平常無法說出口的心意寄託在巧克力上的重大活動。
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來說,這一天會不由分說地變得敏感。
說不定在意的女生會送我巧克力,光是抱着這樣的期待,就令我心跳加速。
「我沒有跟人來往到會感受到人情的程度。」
「嗯。也就是說……」
「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準備什麼麻煩的人情巧克力。」
有坂依然別開臉龐,清楚地說道。
「啊,有坂還是老樣子,很乾脆呢。」
我拼命擠出笑容,壓抑內心的打擊。
希望這麼快就破滅了!
她的眼神格外可怕。
「沒錯!來,收下吧!」
高中一年級即將結束。
我本來抱着一絲期待,說不定會有驚喜巧克力,但裏面只有室內鞋。
我比平常更緊張一點,打開自己的鞋櫃。
「……對了,我姐姐也喜歡巧克力。她每年情人節都會親手做點心,今年還在煩惱要做什麼。我想聽聽幾個參考意見,你有意願試喫嗎?」
「哇,小宮,謝謝。這是第一號哦。太好了,好開心!」
「那麼,請給我一杯。」
哦,真稀奇。今天是有坂先到校。
「?爲什麼是情人節前?」
「咦,因爲你是試喫員吧。如果要在情人節當天送姐姐,試喫應該要在那之前進行吧?」
我換上鞋子,走向自己的教室。
「咦?意思是……」
總是冷淡,只說一兩句話的她,難得快言快語地滔滔不絕。
「嘿嘿,我是第一個啊。那就好。」
正好班導師神崎紫鶴老師走了進來。
看到有坂在教室裏的冷淡態度,這也是當然的。
一頭烏黑秀髮的和風美人瞥了一眼比平常更興奮的教室,一如往常面不改色地說道。
不必強調這不是人情巧克力吧。
舉例來說,兔子的圖案上還加上了紅色愛心等細緻的裝飾。
她目光投向窗戶,手臂在胸前緊緊抱起。
「全部喫掉會發胖啦。」
「我是覺得和有坂聊天很開心哦。」
從走廊上可以看見各間教室都比平常更加興奮。女同學們早早就開始交換友情巧克力,氣氛熱鬧,男同學們則心神不寧地用目光追逐着在意的女孩。
小宮製作的糖霜餅乾,有着吸引目光的美麗與華麗。
我不禁咒罵無法向高不可攀的有坂告白的自己。
「被、被你這麼誇獎,我會害羞的。欸嘿嘿,幸好有努力製作。」
動物形狀的餅乾表面,用色彩繽紛的裱花描繪着各種圖案與花紋。
「唉,這是當然的吧。」
契機的確來自神崎老師的委託。不過,現在是我主動前來美術準備室。
我還能喝到幾次有坂泡的咖啡呢?
她總是事不關己地不與周遭交流,對話也只限於最低限度的事務性內容。
我自嘲地喃喃自語。
「~~~~!爲什麼你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
「呵呵,看來你很喜歡巧克力呢。」
「囉嗦!我絕不會在當天之前讓你喫!」
小宮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雙手藏在背後。
這名嬌小的金髮短髮女生,制服外披着一件寬鬆連帽外套,是宮內日向花。我們從入學時就經常聊天,是互稱綽號的交情。
即使知道這是無法實現的戀情,我還是想和有坂說話,持續前往美術準備室。
「咦咦~~」
有坂夜華一旦決定要做,就會做得徹底。
「我要喫!我很樂意!我會喫得一乾二淨!」
「班長,喊口令。」
我忽然感覺到視線,轉頭看去,有坂正不高興地看着我。
我由衷地感到喜悅。
「那麼,我會期待情人節前的試喫。」
能夠喫到有坂夜華親手製作的巧克力點心,真是賺到了。我第一次覺得接下班長的工作真是太好了。
有坂突然開口。
「……啊,我嗎?」
我道謝之後,謹慎地喝了一口。
「!」
然後到了二月十四日,情人節當天。
當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時,一名同學馬上向我開口。
首先,有坂不喜歡那種吵吵鬧鬧的場面。
在那之後,直到情人節當天爲止,美術準備室裏當作茶點的點心與對話話題,都完全屏除了巧克力。
◇◇◇
「你特地先做開場白,如果能給我所有男生都期待的那樣東西,我會很高興。」
「咦,這是你自己做的嗎?小宮的手真巧,而且還有設計天分。將來可以靠這行喫飯哦!」
「爲什麼突然生氣了?我都說要接下了!」
「啊,我有另外準備小映的份,你拿去給她吧。」
升上二年級後,班級也會改變吧。這麼一來,作爲同班的班長傳話給她的藉口也會消失。
「墨墨,早安!」
——升上二年級後,或許就沒辦法像這樣和有坂說話了。
聽到我坦率的感想,小宮睜大眼睛。
「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咦,裱花好像很講究?」
「你真奇怪。啊,我要再泡一杯咖啡,瀨名也要喝嗎?」
銳利得彷彿會用視線在我身上開洞,我不禁感到畏縮。
「瀨名你是班長,只是因爲班導師交代才找我說話的吧。」
「瀨名你是試喫員!只是個練習臺!總之,這和人情巧克力不一樣!」
有坂認真的表情太過可愛,讓我自然地笑了。
我勉強理解了內容,卻難以推測其中的含意。
她一瞬間與我目光相對,但立刻別開了臉。至少用眼神打招呼也好吧。
有坂似乎覺得我的話不對勁,像小鳥般歪歪頭,頭上彷彿浮現問號。她愣住的模樣非常可愛。
「沒錯!不愧是墨墨,居然能注意到那裏!我可是鼓足了幹勁製作的哦。」
昨天有坂在放學前偷偷來到教室找我,說:「我有東西要準備,你別來美術準備室。」我雖然沒有製作點心的經驗,但可以想象那需要花費時間與工夫。因此試喫會是在今天。
「不,要她給你本命巧克力啊。所以你纔會單戀。」
或許是滿意我的回答,有坂露出柔和的表情。
「事不宜遲,你知道我要找你做什麼吧?」
這樣的她,不可能特地準備人情巧克力這種徒具形式的禮物。
沒有外行人制作的粗糙感,連細節都精心製作的成品,既仔細又漂亮。
應該和平時一樣的味道,感覺起來卻特別苦澀。是令人惆悵悲傷的味道。
她只把我當成打發時間的聊天對象嗎?每當她擺出漠不關心的態度,我都會深刻體會到單戀的辛酸。
有坂絕不可能在教室送我巧克力。如果她這麼做,同學們會聚集過來吧。我始終是試喫員,在他們面前品評有坂的手工點心,在各種意義上都很難做到。
「即使如此,如果這是有坂送的,我會全部喫掉。」
「跟平常一樣,放學後去美術準備室就行了吧。」
小宮以雀躍的語氣回答。
小宮遞出用透明包裝紙包好的餅乾。
當我指出這一點,她白皙的臉龐一下子泛起紅暈。
我喜歡有坂夜華,喜歡到無從掩飾的程度。
然而,相對於美麗又優秀的她,我只是個平凡又沒有特色的男生。我不認爲自己這副標準典範的可悲模樣,具有足以射中有坂芳心的魅力。
「那麼瀨名,你要喫嗎?還是不喫?」
至少給我人情巧克力當作最後的回憶吧,這種膚淺的想法湧上心頭。
「小宮早。」
有坂從椅子上站起身,用電熱水壺燒水。
既然名義上是試喫,我絕不能興奮過頭。
當我煩惱該如何回答時,有坂甚至等不及。
答案當然不用說。
沒想到她連映的份都準備了,我感到過意不去。讓小宮這麼費心,反倒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我再三向她道謝,小宮揮舞着過長的袖子,心情愉快地離開。「別在意,我也很開心。」
「來,咖啡。小心別燙傷了。」她遞過馬克杯。
「這麼精緻的餅乾,喫掉太可惜了。得小心別被妹妹偷走。」
我明白。雖然明白,但男人心就是會忍不住期待。
我靜靜地注視着她搖曳的長髮與纖細的背影。
我心神不寧地想着這些事,胸中悸動不安地上學。
被有坂分散了注意力的我慌忙喊口令。
全班同學就座後,神崎老師簡短地告知聯絡事項。
「最後,雖然今天是情人節,但學生的本分是學業,請大家千萬不要玩得太瘋。對吧,瀨名同學。」
老師的目光像在叮囑般地拋了過來。
「沒問題。我有減少書包裏的東西,也隨時接受老師送的巧克力!」
我的玩笑話讓教室裏響起一陣笑聲。
「那麼,只有瀨名同學是特別的哦。」
神崎老師淡淡地做出意外的回答。
「咦,老師要送我嗎?」
「當然了。請讀完我指定的書,並提交讀書心得。」
「既不是巧克力,也一點都不甜!」
在笑聲籠罩的教室裏,只有有坂還在瞪着我。
到了午休時間。
今天我想喫學生餐廳,想到前籃球社的交情找七村一起喫飯,卻發現走廊上似乎吵吵嚷嚷的。
一看,身高終於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籃球社一年級王牌位於騷動的中心。
與他對峙的是隔壁班的清爽外表美少年,也就是班長。
狂野系帥哥七村龍與耀眼的王子殿下花菱清虎,彼此都一副要吵架的樣子。
「我收到的巧克力更多!」
「不,我彙集了更多愛!」
我們這一屆的兩大受歡迎男生,爲了實在很無聊的事情起了爭執。
「希墨同學,你還在!勉強趕上了!」
朝姬同學眨了眨眼。
「這個嘛,誰知道呢。你在意嗎?」
我一邊思考下一個問題,一邊重新從正面看着朝姬同學的臉龐。光是有這麼開朗又健談的女孩同班,每天都會變得很快樂。這麼有魅力的人會喜歡的對象,應該相當優秀吧?
龍虎相爭,卻是毫無意義的爭執。
「你們這些資產階級。給我蛀牙吧。」
「因爲朝姬同學很受歡迎,要送的對象也很多吧。」
嗯?這個試探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剛纔的氣勢不知消失到何處,她突然恢復了冷靜。
「其實我本來打算更早交給你,但時機一直不對。放在鞋櫃裏也顯得很沒意思,幸好能直接交給你。」
「這是說我八面玲瓏的意思嗎?真沒禮貌。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的,我有點受打擊。」
冷靜點,瀨名希墨。
朝姬同學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探頭注視着我。
葉隨意地將巧克力點心塞給我。
「哎呀,小瀨名。你好嗎?」
他們從入學以來就異常地視彼此爲勁敵,一見面就會吵架。
同班同學葉未明無視男生們的醜陋爭執,朝我走來。
朝姬同學點點頭。
這不是自虐,而是客觀來看會這麼想。
「來,這個給你。」
「啊?爲什麼我非得給你不可?」
「喂,那邊的巧克力貴族們。要吵架就到走廊以外的地方去吵。」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交友廣泛又細心的朝姬同學,一定準備了很多巧克力。」
「不是YES也不是NO?」
「沒有比收下別人的人情巧克力更空虛的事情了!」
那麼受歡迎的她,心中意中人是誰呢?
「話是沒錯,但不管送了多少人情巧克力,那都只是處世之道吧。重要的是,有沒有送出真心巧克力不是嗎?」
在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時,我看向有坂的桌子。
對我來說,雙方都是熟面孔。我帶着滿滿的諷刺,無可奈何地提醒他們。
「啊,找到阿瀨了!」
他們同樣抱着大量情人節的戰利品,公然地競爭誰收到的巧克力更多。
「我想聽的不是那種一般性的回答,而是瀨名希墨同學個人的想法吧?」
然後,終於到了放學後。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到了離校時間。
我儘可能擺出認真的表情,將問題拋回去。
倒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究竟哪個男人能通過朝姬同學的審查?我真的不知道。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理解的嗎?很巧妙的逃避方式呢。」
被視爲下屆學生會長候選人的花菱清虎,散發出家教良好的高雅氣質,言行脫俗,甜言蜜語說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因此特別受到女性歡迎。他的成績是全年級第二名。順帶一提,第一名是不動如山的有坂夜華,因此他本人的說法是『把好位子讓給女性是當然的』。面對女性時,他似乎不會認真起來。
順帶一提,也許是多虧我誠心誠意地道歉,神崎老師做出了寬容的判斷,讓我免除了沉重的感想文作業。在某種意義上,這比巧克力更讓我高興。
朝姬同學露出嚴肅的表情,手託着下巴,感到佩服。
「拜拜~」事情辦完的葉離開後,七村和花菱也終於安分下來。
「看到像七村和花菱那種引人注目的男生,我這種人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年紀比你大?還是比你小?」
朝姬同學是學年的中心人物,又善於社交,至今曾有好幾名男學生向她告白。
「……呃~你是誰?」
葉未明沒有認知到清虎王子,花菱的笑容僵住了。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辣妹,有着一頭華麗的金髮與淺黑色的肌膚,身材出衆。即使在冬天,制服裙子也依然很短,露出雙腿。她是輕音樂社自豪的明星樂手。
「被延後到放學後才問的我被排除在外,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在意的對象。」
「真的嗎?咦,是誰呢?」
「明年組樂團時,記得多考慮一下成員啊。」
我也背起書包,正要前往美術準備室時,隔壁班的女生從教室門口探出頭。
「哦、哦。謝謝。沒想到會收到你的巧克力。」
「其他男生收到一兩個巧克力就一喜一憂,你們的爭論卻不同等級。真是的,真令人火大。」
平常總是第一個離開教室的她,準備動作似乎很慢。
「謝謝。你還特地送過來啊。」
要是在這裏不小心誤會,丟臉丟到家了。
在情人節的興奮氣氛漸漸平息時,只有我還沒結束。
「答錯了。」
如果不解散他們,感覺會像運動會的丟球入籃最後階段一樣,開始一個一個數起來。
觀衆也散去,走廊上的人流終於順暢了。
「真沒辦法。來,瀨名,賞給你。」
微妙的沉默流逝。
葉哼笑一聲。打從心底感到莫名其妙的說法擊沉了七村。
「啊?別妨礙我——哦,瀨名啊。」
「喫下去都一樣吧。首先,我不喜歡甜食。」七村暴露了真心話。
引人注目的男生們爭吵起來,吸引了觀衆,堵塞了走廊。
「同年級。」
「我只會彈樂器,所以阿瀨是固定成員,明年也請多指教嘍。」
「這是文化祭時擔任經理的謝禮。當時你真的幫了大忙。」
「聽你的口氣,難道朝姬同學有真心的對象?」
我也正要去學生餐廳,有坂從我身旁經過。
與華麗的外表相反,她以悠哉的語氣說出強人所難的話。
我們一對上目光,她的表情就亮了起來,走到我的座位旁。
兩人幾乎在同一個時機說出同樣的話,又再度互瞪。
花菱露出爽朗的微笑,若無其事地強調二十四小時收件服務。
在文化祭的時期,她也曾被學長單方面的好意捲入麻煩。
「希墨同學一扯到自己的事,就變得相當消極呢。」
嗯~?感覺正牌候選人的選項縮小了,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結果事情沒完沒了,當我們三人絮絮叨叨地交談時,一名女生闖了進來。
「瀨名啊,今天正是分出勝負的時候。安靜地見證我的完全勝利吧。」
「朝姬同學,怎麼了?」
「喂喂喂,催促女性真沒品。葉同學,我隨時都可以哦。」
她是隔壁班的班長支倉朝姬同學。一頭長髮及肩,社交能力強得超羣的美女優等生一發現我,就高興地笑了。
「總之,我很高興你關心我的戀愛狀況。但我只能回答,你對我的問題預想錯了。」
她只是覺得戀愛諮詢很有趣,想吊我胃口嗎?還是單純在捉弄我?
她的臉蛋美麗,但不知爲何眉毛挑起,感覺在生氣。她一和我對上目光,就炫耀般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快步走掉了。
七村龍肌肉發達的高大身軀發出粗魯的用詞,普通人應該會被他的魄力嚇得閉上嘴巴。我從籃球社時代就認識他,早已習慣他傲慢的說話方式,也知道他其實是個熱情的好男人,所以我們才能直言不諱。
「小瀨名,男人有不能退讓的戰鬥。我必須好好地告訴他現實。」
我露出苦笑,一旁的七村不知爲何走上前。
「我也分一點愛情給你哦,小瀨名。」
「那當然。我知道朝姬同學很受歡迎,說沒興趣是騙人的。」
兩人一發現我的存在,就乾脆地平息怒火。
「抱歉我來晚了。來,這個給你。我做了巧克力蛋糕,請收下。」
今年文化祭,我基於同班同學的情誼,擔任葉未明率領的樂團經理。其他成員全都愛上她,樂團差點空中解體時,她哭着向我求助。我設法說服其他成員,將她扛上舞臺,現場表演順利成功。
「未明,我的呢?」
朝姬同學一刀兩斷地否定。
「巧克力不分貴賤!只要我比你高級就行了。」
「那麼,是校外的人?」
一般學生實在無法介入的頂尖決戰。
「打招呼就免了,快點解散。你們擋到路了,大家都無法通過走廊。」
朝姬同學遞出的,是貨真價實的巧克力。
朝姬同學在此時大大地嘆了口氣。
「希墨同學,告訴你一件好事。戀愛在最後是主觀的。只有喜歡的對象是特別的。你明白嗎?」
「瞭解。我會銘記在心。」
我閉上眼睛,一隻手放在胸前。
「還有,七村同學和花菱即使在同年齡層看來也是異類,拿他們來比較沒有意義。而且會聚集在那種人身邊的,都是愛跟風的女生。」
「哎呀,這番發言感覺會與大多數人爲敵。」
我不禁確認周遭有沒有人聽見。
不知不覺間,有坂已從教室裏消失了。
「吶,希墨同學會到處宣揚嗎?」
朝姬同學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眼前。
「不。我討厭那種低級的興趣,而且跟風的女生根本不是朝姬同學的對手。」
「————」
朝姬同學突然別開臉龐。
她小聲地抱怨着「爲什麼你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來」。
「我說啊,希墨同學!」
朝姬同學猛然重新轉向我。
「是!」我也跟着大聲喊道。
「至少那不是單純地延後,也有可能是想送卻送不出去的可能性!這一點你要好好記住!」
朝姬同學像在叮嚀般,直盯着我瞧。
「——這樣啊。說得也是。抱歉。」
「這是什麼歪理!你這是在威脅我!」
「所以,直到按照約定讓我試喫爲止,我不會離開這裏。有坂如果現在也想馬上回家,就把巧克力當成過路費交出來。」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喫到有坂夜華的巧克力。
誤解也該有個限度。
「你纔是,如果不想見我,先回家不就好了。爲什麼留下來?」
「!」
「不過,自以爲了解對方的心情,擅自決定對方的想法是不好的。」
「咦,別做出那麼認真的反應!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我試着用自己的方式想象有坂送巧克力時的情況。
我深深地低下頭。
「——吵死了。」
今天就徹底出醜吧。我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你要無視我跨過去嗎?就算又看到裙底風光,也別抱怨哦。」
「是啊,有坂一點也不瞭解我。」
啊,這個反應是說中了吧。
「我?」
「沒辦法。看在你認真的份上,我就不收回巧克力了。」
從喜歡的女生手中收到巧克力,讓我高興得要死。
「你知道我有多麼期待今天和你約好的事嗎!」
其實這是有坂夜華給我的本命巧克力,是在我和她成爲兩情相悅的情侶後才知道的。
我將她的沉默視爲肯定。
「是嗎?今天你比平常更常和我對上目光……」
我只考慮到收禮方的情況,沒有考慮到送禮方的心情。沒有餘力的男人,很容易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啊,我就是這樣不知不覺間累積扣分的嗎?我將後悔與反省當作教訓銘記在心。
「——唔?我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我一邊喝咖啡一邊仔細地對每一種點心發表感想,有坂顯得非常難爲情。她嘴角帶着笑意,白皙的臉頰泛紅。
我敲了敲門,呼喚一定在裏面的房間主人。
「這也沒辦法。我一直期待着有坂的巧克力。不管是試喫、人情巧克力或試喫,總之不管名義是什麼都好。因爲我一直用目光追逐着,想着你什麼時候會送我巧克力。」
她以可怕的表情瞪着我。
「誰害的啊。」
「我並沒有……」
「你今天一直很不高興呢。」
「——你不覺得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很遜嗎?」
「這是在找碴。」
有坂反射性地壓住裙襬。
「可以的話,我還想配熱咖啡。屁股好冷。」
她的聲音明顯地消沉。
有坂是在說七村和花菱的醜陋爭執吧。被當成那種傢伙的同類,真令人火大。我只是介入調停,卻捲入了這場意外。
「不覺得!」
如果是一般人,面對有坂的美貌加上憤怒,應該會嚇得逃之夭夭吧。
「有坂,我要進去了。」
我像平常一樣先打聲招呼後正要走進去,但沒有回應。
「我說啊,有坂今天也很緊張吧?」
真傷腦筋,今天的我果然並不平靜。
我立刻回答,有坂就像泄了氣般放鬆表情。
「只要餵你喫巧克力就行了吧?」
「所以,你才關在房裏嗎?」
「…………」
「你今天收到了很多巧克力,事到如今不需要我的了吧。」
「那麼,我也要自由行動。」
「相反的。你這傢伙爲什麼這麼容易鑽牛角尖啊。」
「…………進來吧。」
「數量無關緊要!我還沒收到最想要的人送的巧克力!」
「有坂?你不在嗎?我是瀨名。」
她準備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巧克力類點心。
眼神的力道好強。
看到她可愛的反應,我想告白的心情變得更加強烈。
我堅定地對門後的她斷言。
明明只是試喫,所有點心卻都包裝得漂漂亮亮,而且每一種都很好喫。
「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人情巧克力!別誤會了!」
「只是你自我意識過剩而已。」
「對啊。反正我和瀨名只是同學而已……」
於是,有坂猛然打開門探出頭。
我像要打斷她的話般訴說着。
「怎麼可能!」
「反正男生都像午休時一樣,只是想炫耀收到的巧克力數量吧。」
朝姬同學笑着輕輕碰觸我的手臂。
與朝姬同學道別後,我獨自前往美術準備室。
「我纔不管瀨名的狀況。」
即使試着呼喚也沒有反應,我用力拉了拉門把,但門鎖着打不開。
不過,我可是將近一年來,都持續拜訪不想與任何人親近的有坂的男生。
「謝謝。」
看來被我說中了,有坂撇撇嘴。
「有坂,如果你是因爲我踩到你的地雷而生氣,爲什麼在這裏等我?你應該知道我一定會來美術準備室吧。」
我感覺到門後傳來微微倒抽一口氣的氣息。
有坂終於邀請我進屋。
傳來的是一道帶刺的聲音。
我在走廊上站起來。
朝姬同學慌張起來,一臉喫驚。
「唉,就算你反省後退還,我也只會感到悲傷而已。這是特別待遇哦!」
我豁出去坐在門前。二月的走廊很冷,但到了這個地步,我抱着絕不退讓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