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未來

我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來。

陽光從大窗戶照入室內，室內非常明亮。地板光亮如新，一塵不染。從打掃得一乾二淨的客廳看來，房間的主人顯然很愛乾淨。牆上掛着好幾張幸福的全家福照片。

「這裏是哪裏？」

睡昏頭的腦袋無法順利運轉。

「好了，希墨。別在沙發上睡午覺了，起來換衣服。」

呼喚我的人是夜華。

不過，我覺得她的氛圍與平常大不相同。

「……夜華？」

「你好像還很困。最近工作很忙，你累了吧。」

我是高中二年級生。工作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我一臉茫然，她看不下去，將手放在我的臉上，揉捏起來。

「好了，快起來。快起來～不然我要丟下你了哦。」

咦，夜華的距離感近得驚人。她一點也不害羞，態度太過自然，感覺就像理所當然般習慣這麼做。簡直像多年來每天都這麼做一樣。

「夜華。你說換衣服，是要換制服嗎？」

「……你認爲我畢業之後過了幾年啊。」

夜華傻眼地俯望着我。

「畢、業？」

「啊。還是說，你要我Cosplay成制服？希墨真色。明明很累，卻很有精神呢。」

夜華輕輕帶過，但表情顯得並不排斥，臉頰泛紅。

我不光是看着夜華的臉龐，重新打量她的全身。

『我還以爲希墨是因爲結婚紀念日很開心，興奮過頭跑去喝酒了。』

「嗯～那已經不可能了吧。」

「今天小映不是會照顧孩子一整天嗎？」

我認識的妹妹瀨名映是小學生。比起照顧人，她更屬於被照顧的一方。那孩子有辦法照顧小孩子嗎？

「等等，你是怎麼了。你今天好奇怪。」

作爲哥哥，我以不同於從前的意義感到擔心。

我絲毫感覺不到她有孩子氣的一面。

「咦，因爲你說喜歡的人是……」

「對出色的社會人士用那種說法是怎麼回事？小映馬上就會從公園帶她回來了，不要緊的。」

如果她長大後依然天真爛漫，我實在無法放心。

這樣讓我感到平靜，心情很踏實。我也將手臂環到她背後。我想一直保持這樣。

我照她說的從沙發上站起來，拉起禮服的拉鍊。總覺得有種非常好聞的氣味。然後，我發現夜華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發光。

「……希墨還是老樣子保護過度。」

從夜華的口吻，可以感受到她與義妹映之間強烈的信賴關係。

仔細看看掛在牆上的照片，上面拍到穿着婚紗的夜華與穿着晚禮服的我。

「嗯。我絕不允許夜華喜歡上我以外的人。」

『不過，會突然一臉認真地稱讚自己的妹妹變漂亮嗎？我有點嚇了一跳。』

客觀來看，她是個外表亮眼又容易攀談的女生，絕對很受歡迎吧。

她留長了頭髮，也化了妝。身上還配戴飾品，配上整潔的穩重服裝，整體氛圍相當高雅。雖然無關緊要，她原本就發育得比同學好，成長後又進一步發育了。

「這樣啊！我們是夫妻嘛。有孩子也不足爲奇。幹得好！」

夜華露出疑惑之色。

『有人在嗎～畫面當機了嗎？你有好好看着我嗎？』

我一瞬間以爲夜華打錯電話了，但看來並非如此。

「那是當然的。因爲他是我丈夫。」

『至少，如果不是比希墨更溫柔的人，我沒辦法接受。』

「事到如今怎麼了？你不是可靠的丈夫，自豪的爸爸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小映從我懷孕時起，不就在大學的空檔來幫忙了嗎？」

『那是因爲對象是你啊。』

我感動不已，高興得抱住我最愛的情人——不，是妻子。

「不，我還是很在意。她現在在哪裏？我很擔心她有沒有發生意外，馬上讓我確認。」

「不，你變得更有女人味，非常性感。光是看着就讓我心跳加速。」

對於十七歲的高中生來說，當然不知道那種未知的溫暖感情。

我終於發現決定性的差異。

「啊，小映。是我。現在打電話過去沒問題嗎？嗯，不是遇到麻煩，不要緊的。希墨說想和你說話。我切換成視頻通話哦。」

雖然感受到了——

「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從她對我的稱呼與表情的塑造方式，可以感受到我所認識的映的影子。

同時，一絲不安掠過腦海。

映難得說出這麼溫順的話。

無法言喻的喜悅從體內湧現。

我坦率地說出印象。

孩子？

夜華憐愛地將手環到我背後。

「我有好好扮演好父親的角色嗎？」

未來的我看來正在努力。

這表示，我們已經三十幾歲了嗎？

真不愧是我的妻子。她確實地察覺了丈夫的異狀。

「現在是約會前耶。希墨絕不會做那種事。」

夜華走到我身旁，一起進入畫面。

『夜華從以前就很喜歡希墨呢。相處了那麼久，你不會感到厭倦嗎？』

看着映現在的外表，我不禁回想起在高中與夜華的姐姐亞里亞小姐重逢時的印象。

這代表這位成熟的美麗女性就是我的妹妹映嗎……？

映嘴上這麼說，反應卻顯得並不排斥。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當然是我們的孩子啊。」

「感覺好成熟，身材也變了。」

然後她把手機交給我。

我壓抑不安的心情，面對畫面中的對象。

夜華拿起手機，聯絡映。

「還有其他孩子嗎？我們相愛而誕生的重要寶物。」

「哎呀，希墨會直接稱讚人哦。」

「雖然比起二十幾歲時多少增加了點，但我有在注意體重哦。」

『咦～一直看着恩愛的兄嫂，會提高結婚的門檻哦。』

「夜華。你說的孩子，是那個孩子？」

我盯着畫面看得出神。

「結婚紀念日？我和你結婚了嗎？」

她們拋下困惑的我，兩人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怎麼了，希墨。你一臉像被狐狸捉弄的表情。』

我慌張的模樣似乎很有趣，夜華髮出輕笑。

雖然從相遇時開始，她就擁有不像高中生的好身材，但胸部和臀部的分量增加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倍增。

「我反倒現在更喜歡他了。」

心情愉快的夜華轉過身，露出白皙的背部。

「……你身體不舒服嗎？如果是這樣，就算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也別勉強——」

「夜華，那枚戒指是怎麼回事？」

「你就是瀨名映小姐？」

「小映一定能遇到好對象的。」

『感覺有點奇怪耶？夜華，你到底怎麼了？』

我急忙看向夜華的臉龐。

我完全無法想象長大的映是什麼樣子。

我太過驚訝，忍不住大喊。

面對自己的妹妹，我不禁加上了小姐的稱謂。

啊啊，感覺像在偷聽女生聊天，真尷尬。更何況妹妹的戀愛話題，我雖然感興趣，卻不太想聽。

「感覺好像在和高中時的希墨說話。」

小學生突然變成成年女性，會感到困惑也是無可奈何的。

她的聲音比我記憶中的映更加成熟。

「那麼，我們的孩子在哪裏？」

「夜華，拜託你。」

直到剛剛爲止，我連自己有孩子都不知道，所以沒有真實感。儘管如此，我能夠想象責任的沉重。我有讓自己的家庭幸福嗎？

我總覺得好像還在夢中，意識和感覺飄忽不定。視野有些模糊，無法掌握細節。有種彷彿被厚重的透明薄膜包裹着的遲鈍感。

我沉浸在奇妙的感慨中。

畫面的另一頭映出一位陌生的女性。

「我也有那種感覺。沒想到我真的能和夜華結婚。我好高興。我至今仍難以置信，簡直像在作夢一樣。」

「呵呵，你誇得很巧妙呢。吶，可以幫我拉上背後的拉鍊嗎？」

『夜華曬恩愛的功力真了不起。經驗老到。』

「啊，真的是映。你變得好成熟，好漂亮……」

「等小映也遇到好對象，一定會明白的。」

「我不可能和希墨以外的人結婚吧。我喜歡的人到死爲止都只有你一個，放心吧。」

「咦，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這是未來的夜華。啊，你長大了，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這樣嗎，那就好。」

我不知道她是這樣看待我的。

她穿着美麗的禮服。妝容也化得很完美，紅色口紅令人印象深刻。盤起的頭髮也很性感。

「今天的希墨真的好像回到了從前。你爲什麼那麼慌張？」

「映？那傢伙會帶孩子嗎？」

「…………你是哪位？」

「別拿哥哥當標準。你有那麼戀兄嗎？」

『希墨，你沒發現嗎？』

「很遺憾，希墨已經是我的了。」

夜華炫耀似的抱住我。

『現在才把哥哥還給我，我也很傷腦筋，所以請你們永遠相愛吧。』

「我會負起責任愛着她，請放心。」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這種像在演鬧劇的對話，大概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吧。

『對了，結果你打電話來做什麼？我已經到公寓下面了。』

背景的影像的確是在室內。

「不，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幫忙照顧孩子，映。」

我以哥哥的身份保持體面地道謝。

『不客氣。他們兩個都玩得很開心，看來很有活力哦。那麼，晚點見。』

視頻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等等。映最後說了什麼？

他們兩個，是指我有兩個孩子嗎？

「夜華，我們有幾個孩子？」

「咦，你連這個也不記得了？還是說，你想生第三個？別在大白天說這種話啦，好難爲情。」

害羞的人妻夜華非常可愛。

總之，我有兩個孩子這件事確定了。

「歡迎回來。玩得開心嗎？」

「是那麼美好的夢嗎？」

我緊張得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意思？居然丟下情人打瞌睡，你作了很好的夢吧。」

「那是當然的吧。你不是每天都在說嗎？」

我也準備跟在她後面，但雙腳動彈不得。

雖然成熟性感的夜華也讓我心跳加速，但高中生的純情夜華也可愛得不得了。

「「我回來了！」」

雖然說夜華和映是未來的模樣，但她們都是我認識的人。

因爲沒能在最精彩的地方看到結局，我不禁嘆了口氣。

夜華一度開心地看向我，先去迎接孩子們。

「喂，希墨。你沒事吧？」

瀨名希墨最喜歡有坂夜華了。

我向面紅耳赤的夜華訴說夢境的內容。

「夢？這樣啊，那是夢嗎？」

「？」

夢想總有一天會成爲現實吧。

「希墨，你的表情很僵硬哦？」

唯有這份自信，我確實擁有。

可是，我的呼喚聲沒有傳到夜華耳中。

熟悉的臉龐、熟悉的風景，是現在進行式的日常。

不僅如此，視野如漩渦般扭曲，夜華的背影漸漸遠去。

我們兩人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當然，那當然是最棒的夢了。是關於我和你的未來的夢。我和你結婚，甚至有了孩子。而且還是兩個哦。」

夜華呼喚的聲音讓我醒來。

至少讓我看一眼我和夜華的孩子的臉啊————————————！

我反覆深呼吸，準備迎接親眼確認可愛的孩子的瞬間。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孩子們。

「咦？」

我向身爲情人的她，許下愛的未來。

現在的夜華和未來不同，沒有餘力，她高興的同時也表現出非常害羞的反應。

不久之後，傳來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我回來了。希墨、夜華，讓你們久等了。」

「小孩子可愛得要命對吧？」

等等！

一臉擔心地注視着我的夜華穿着永聖的制服，這裏是高中的美術準備室。

糟糕，我開始心跳加速，但原因和剛剛不同。

走廊上傳來兩人份的熱鬧腳步聲，朝客廳接近。

兩個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

「啊，夜華變回高中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