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戀Q並未結束的單戀之夏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5242 字
「抱歉,花菱。我無法接受你的告白。」
在文化祭執行委員會開完會後,朝姬對於清虎的告白給予了明確的答覆。
兩人站在校舍後方的櫻樹下。
花季早已結束,現在樹上長滿青翠的綠葉,形成一片舒適的遮蔭。
夏季的天空又高又遠,白色的積雨雲湧來。
「妳還難以放棄小瀨名?」
清虎沒有慌亂,用跟平常一樣捉摸不定的態度問道。
「嗯。所以我不想利用別人的好感來逃避。」
朝姬乾脆的態度,反倒顯得神清氣爽。
「比起有所回報的戀愛,妳選擇付出的愛嗎?」
「是比起妥協的戀愛,我選擇挑戰的愛。」
「朝姬很堅強呢。」
「戀愛中的少女是挑戰者。」
「即使如此,對手可是難纏的強敵喔。」
明明被甩了,清虎依然關心朝姬。
「你認爲沒有回報的戀愛,是沒有意義的嗎?」
「我覺得是寂寞的。」
「那就確定了。我跟你果然合不來。我並不尋求那樣的感傷。」
「那麼,妳是怎麼想的?」
「只要戀愛到自己能夠接受爲止就行了。」
當我們決定加入樂團時,大家說好要再次遊說花菱。正當我們要着手時,花菱主動傳訊息過來,說他想要參加。
夜華吐露坦率的感想。
「是希墨吧。」「不就是墨墨嗎。」「阿瀨。」
三人在原地沉默地陷入思索,立刻說出同樣的答案。
輕音樂社的領導人物是個樂觀主義者。
葉的技巧不用多說,夜華與小宮也擁有足以在觀衆前表演的實力。
「有品味的樂團名字,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
花菱在打鼓上已經習得紮實的基礎,具有經驗,不需要擔心什麼吧。
不可思議的是,清虎遠比剛纔更能感覺到支倉朝姬的存在近在身邊。
夜華成功說服小宮,可喜可賀地組成了將在文化祭上表演的樂團。
「阿瀨纔是,過來一起想嘛。」
「最好會啦!初學者只能靠練習啊!」
說到唯一的不安因素,那就是負責電吉他的我。
「既然無法證明永恆的愛,說只有修成正果的戀情纔是正確答案就毫無意義。」
「我們也試着更簡單的思考吧。我們五個人有沒有什麼共通之處?」
就像在贊同她說的話,我再度彈出走調的電吉他聲。
女生們單獨聚會時,胡鬧起來還挺惡質的。
「誰知道呢,或許是對單戀感到疲倦,覺得夠了;或許是找到比那個人更喜歡的對象。我現在無法想像自己接受的形式。」
但是,既然決定要做,我就不能扯後腿。
我感覺到與瀨名會決定團體名稱時同樣的走向,立刻提出反對。
那一切都是支倉朝姬的魅力,清虎感到她比夏日的陽光更加耀眼。
夜華還在認真地思考。
自櫻樹上傳來的蟬鳴聲喧囂刺耳。
「好事之徒。你明明要怎麼挑都行的。」
這讓朝姬覺得,他的姿態與瀨名希墨或許有點相似。
「葉!先別管樂團名稱,教我彈電吉他吧!」
能夠在逆境中豁出去的堅韌,誠實面對自己的率直。
就算到了這種時候,清虎始終很溫柔。
「不過,大家都與墨墨有連結也是事實。墨墨是未未的經理,因爲有墨墨在,夜夜纔會參加。我和花菱同學一開始也是由墨墨邀請的。」
花菱不加修飾的言語,讓朝姬的認知略微改觀。
「由希墨連結的樂團。希墨的名字直譯爲英文是稀有墨水……Rare ink。」
成員爲主唱宮內日向花、吉他手是我瀨名希墨、貝斯手葉未明、鍵盤手有坂夜華,以及鼓手學生會長花菱清虎。
◇◇◇
夜華對未明名字的由來感到佩服。
「接受?」
「你還真是溫柔啊。我甩掉了你,本來都做好被破口大罵的覺悟了。」
「……我之前以爲,你只是個喜好女色的傢伙。」
陷入僵局使小宮走向玩哏路線。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朝姬終於開口,聲調透着一絲煩躁。
「這我並不否認。但妳散發出比任何人都更耀眼的光芒,吸引了我,只是如此罷了。」
小宮重新組織討論。
「但是,那個位置沒有替代品,不是嗎。」
夜華在手邊的紙張上用英文字母寫下Rare ink。
「決定樂團名字好難啊。」
「好了,趕快決定好,告訴我吧。」
「阿瀨,不要緊啦。大家一開始都是初學者。」
「朝姬。就算如此,有些事永遠得不到回報喔。」
「樂團要取什麼名字好呢?」
「吶,花菱的戀愛經驗很豐富吧。既然你這麼說,就教教我沒有痛苦地結束愛情的方法呀。」
雖然提出各種點子,看來她們還沒找到三個人都接受的名字。
樂團命名問題告一段落後,由葉未明指導的地獄電吉他特訓開始了。
葉也起了興致。
「總之,日向花的點子就不採用了。不過爸爸說過,因爲是我在凌晨時分出生,所以叫作未明(Mimei)(注:日文中的凌晨之意)。他說,我是他在深夜做音樂工作時,最能演奏出美妙音色的時段出生的女兒。」
「詞彙及詞彙的組合、改編既有的話語、把老式詞彙寫成字母。另外好像還有取自樂團相關故事的。」
「阿瀨,你答應過不會抱怨的吧。」
「原來是因爲出生時段與熱愛音樂,而取了有雙重含義的名字。真別緻。」
聽到清虎一如往常的肉麻臺詞,朝姬臉上終於浮現開朗的笑容。
「總之,爲了使文化祭成功舉行,以後也請互助合作吧。支倉同學。」
「乾脆簡單點,就叫葉未明樂團如何?」
「很難講。別看我這樣子,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喔。我想我一定也會和一般人一樣,繼續喜歡着妳一段時間。」
「這裏的I、N、K是一樣的。把它縮短之後,因爲是樂團,再加上覆數形的s。寫成R-inks,讀音是林克斯,這樣如何?」
「……對不起。我能力不足,不知道現在的妳正在尋求的建議。」
對於葉舉出的具體實例,小宮半開玩笑地提議。
「這一點不管和誰組團都一樣啊。要是有更加只屬於我們的共通之處就好了。」
夜華在另一張紙上寫下R-inks,拿給大家看。
「那未明一個人決定啦。」
「我們不是同班同學,那就是同學年?」
我必須儘快取得進步。啊,又彈錯了。
「因爲感覺不錯的詞彙已經有人用了。」
「不過,被我甩了以後,你會馬上談另一場戀愛來尋求慰藉吧?」
夜華、小宮與葉未明在暑假期間的輕音樂社集合,圍坐成一圈動腦苦思。
於是,我們的樂團名就決定是R-inks了。
朝姬和清虎注視着彼此的眼眸,自覺到了結束。
「因爲感情沒有冷卻呀。」
「那是當然。好好努力工作吧,學生會長。」
看來小宮有什麼想法。
葉看來沒轍了。
我沒有加入女生們圍坐的圈圈,拚命地按着電吉他弦。我想清晰地彈奏出大略記得的和絃,卻夾雜着雜音。
「咦~纔不要。取更有品味的名字吧。趣味型的名稱不合我的喜好。」
「我對喜歡的女孩說不出那種過分的話啊。」
葉看向我。
「現在還沒決定,所以不算。總之,取別的名字吧。」
我認真地練習着電吉他,旁邊的女生們交換着各種意見。
「你之後可別抱怨喔。」
「喂,千萬別取什麼瀨名希墨樂團這種名字喔!」
「朝姬也充滿魅力,到了我無法輕易放棄的程度喔。能遇見這麼特別的人,早就已經很幸福了。」
「葉未明(Kanou Mimei)。Mimei的漢字可以寫成美鳴(Mimei),那就將美妙鳴響之音轉爲英文,取名叫Beautiful Sound?」
現在是八月中旬,文化祭的正式表演是在十月。中間還有體育祭,也有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工作要做。我實際上能練習電吉他的時間不多。
「爲了讓心中的特別之人回頭看看自己,我們彼此都很辛苦呢。」
「我沒有空閒。樂團名字交給妳們決定吧。」
「我做不到~~我沒有那種品味。」
「爲什麼要做到那種程度呢?」
熱愛音樂的小宮與葉,對樂團名字好像有自己的看法,不允許隨便命名。
沒有人有意見。
「那種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我明明把你說得絲毫不看在眼裏耶?」
「別對不止擔任經理,還被迫升格爲正式成員的初學者有過度的期待。」
朝姬如自斷退路般拒絕了清虎,充滿了很像她的果決。
「太直接和誇張了。而且,又無法保證在正式表演時會演奏出美妙的音色。」
「由希墨連結的樂團。連結的英文是Link。」
「啊,感覺還不錯!再縮短一點語感或許會更好。」
平常散漫的葉,在音樂方面毫不留情。
那一天的練習結束時,我的指尖痛得不得了。
「直到指尖變硬爲止,大概會痛上一陣子吧。」
因爲很累,我一喫完晚飯立刻感到睡意來襲,癱倒在牀上。
就在我半夢半醒時,亞里亞小姐打了電話過來。
『啊,阿希?』
「什麼事?我想睡了。」
『我想現在還是按照常識能打電話的時間。』
「我今天有點累。」
『小夜告訴我了。聽說你在玩樂團?爲什麼男生會爲了受異性歡迎而開始玩樂團呢?』
「我纔沒有那種意圖。」
『唉,以你的情況來說,已經很受歡迎了。』
我感覺到亞里亞小姐在電話的另一頭笑了。
「特地打電話過來,是怎麼了嗎?」
『算是上次那件事的後續關注。在我所見的範圍內,小夜沒什麼異狀。』
「……謝謝妳特地費心了。上次旅行時,開車也辛苦了。」
『沒什麼,這點小事算是給家人的服務。』
我對亞里亞小姐的體貼感懷在心。
「朝姬同學泡熱昏頭的時候,也多虧有亞里亞小姐過來,幫了大忙。如果換成其他人,我真不知該怎麼說明。」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夜華只淡淡地說了這句話,手指滑過鍵盤。
在團長葉未明的號令下,大家各自拿起樂器。
「你要是變得比現在更受歡迎,要怎麼辦啊?」
我對花菱清虎的好品格與廣闊胸襟感到欽佩。
「我以夜華髮誓,我沒有做!」
「來享受只屬於我們的音樂吧。」
『如果不想在人際關係上發生糾紛,就不該找身邊的人談戀愛。不過,高中生的世界還很狹小,所以很困難吧。』
「我纔是呢,看來這是個排遣心情的好機會,太好了。」
「再多努力一下吧。」
「好了,R-inks啓航的時刻終於到了。心情都興奮起來了~!」
「我被神崎老師指派爲班長,在與夜華交談的過程中……」
「我纔想問你,你爲什麼會喜歡上有坂同學?」
「集結了一羣不可思議的成員呢。」
「入學後第一次在教室裏看到夜華時,我很驚訝原來還有那麼漂亮的女孩。然後,我一直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她都不笑呢?當時我只是遠遠地望着她,想着就算對於我這種類型的人來說,她太過高不可攀,沒有可能,但有一天,會有人使那女孩露出笑容嗎?可是,當開始與她說話後,我萌生了作爲男人的慾望。」
「我打鼓一直都是爲了消除壓力。時機也正好配合。」
「人際關係好難啊。」
「我對獨佔欲有所自覺。因此以後我也會幫助夜華做她想做的事,和她一起繼續成長。我也還有待進步。」
◇◇◇
「我和小瀨名不是好友嗎?」
『你沒有做虧心事對吧?』
清虎王子難得害羞地回答。
「讓我們盡己所能,創造美好的回憶吧!」
「謝謝你,學生會明明很忙,還願意擔任鼓手。」
「小瀨名,我眼睛可沒瞎。如果能和有坂同學這樣的美女親近地交談,任何人都會喜歡上她。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瀨名希墨這個男人感覺到的特別理由。」
「謝謝。」
「花菱,你爲什麼會喜歡朝姬同學?」
輕音樂社的領袖人物、學生會長、全校第一美少女等等,集結這些乍看之下沒有關聯的成員的樂團,在此刻成立。
「那是當然的吧。」
亞里亞小姐沒等我回答,就掛斷電話。
「我有實際感受。」
「那個,我從朝姬同學那裏聽說了。」
看來她是叫大家以彈奏負責的樂器代替自我介紹。
「吶,希墨,要好好地看着我喔。」
花菱清虎始終如一。
足以更新今夏最高氣溫紀錄的熾熱日子,正要展開。
「很感謝你。」
「多虧阿瀨這位能幹的經理兼電吉他初學者,樂團順利地找齊了團員。謝謝大家的加入!這麼一來,就能登上文化祭的舞臺了。」
『談情說愛是青春的醍醐味,你就更輕鬆地去享受如何?戀愛並不會決定人生的一切。』
當我和花菱在練習中出去買飲料補充水分時,我重新向他表達謝意。
亞里亞小姐輕輕地勸告我。
睡意已在不知不覺間散去,我再度伸手去拿電吉他。
『很難講。如果阿希與小夜真的反感支倉同學的存在,就應該清楚地告訴她,而她如果覺得自己到了極限,就會自行離去吧。我認爲她是即使發生這種情況,也能劃分清楚,做好班長工作的人。支倉同學好像也希望維持現狀,如果阿希你們能夠容許的話,我想裝作沒發現是最低限度的溫柔。』
我們預約了練習室,第一次舉行了R-inks全體成員到齊的共同練習。
「我理解小瀨名堅定不移的理由了。」
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墜入愛河的理由。
「倒不如說,你還願意這樣看待我啊。」
主唱小宮透過牢牢握住的麥克風笑着說道。
我立刻回答。
「慾望?」
實力明顯相形見絀的我,雖然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餘力能享受樂趣,但我會盡力做到最好。
花菱動作精湛地揮着鼓棒打鼓。
「請多指教。」
葉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雀躍地撥了撥貝斯。
完
「我想讓有坂夜華露出笑容。」
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我在走回練習室的路上忽然發問。
從現在開始到文化祭還有大概一個半月,我把空檔全部用來專心練習電吉他。看來我的月曆上,暫時不會有空閒的日子了。
「我會尋找下一份真實之愛。」
既然花菱回答了我,那我也必須回答他。
我像忽然鬼迷心竅般,吐露了藏在心中的不安。
「……因爲她會認真地斥責我。」
花菱靜靜地頷首。
「被朝姬──不,支倉同學拒絕,讓我對愛的深淵又有所領悟。」
『用不着感謝。那麼,晚安。我會期待文化祭的現場表演。』
花菱不知爲何擔心着我。
「……我現在的作法是不是不夠徹底?」
「對喜歡的女孩着迷是男人的宿命,但你可別過度逞強喔。」
我漸漸地開始期待,由我連結起來的這五個人,能夠展現什麼樣的現場表演。
我用彈片胡亂撥響電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