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甜甜圈孔的存在意義
《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9932 字
希墨倒下了。
難以置信的變故,令我動搖不已。即使在大家的面前痛哭,我的心變得像斷了線的風箏般不穩定,無處可去。
然後,我像逃也似的走向美術準備室。
不知不覺間已經入夜,我走在白天的熱鬧徹底消失的走廊上。
我沒有開燈,憑藉從窗簾縫隙射進來的戶外光線在椅子上坐下。
這個房間什麼也沒變。
東西多到感覺擁擠,有種壓迫感。以前這對我來說很舒服。是可以遮擋視野,向外界藏起我的存在,只屬於我的祕密基地。
然而,現在我非常寂寞。
不知不覺間,成爲兩人理所當然共度的地方。
我難以忍受突顯出他的不在的沉默與陰涼空氣,不由得打電話給姐姐。
「怎麼辦,姐姐。希墨他不好了……」
『──小夜,冷靜點。』
姐姐堅定不移的聲音從電話傳來,讓我稍微恢復冷靜。
『妳先慢慢地深呼吸。』
我依言做了幾次深呼吸。
『那麼,阿希發生了什麼事?』
「希墨昏倒,被送到醫院了。」
我說明希墨在體育館倒下後的經過。
幾乎在籃球賽結束的同時,他像睡着般失去意識。
希墨在神崎老師陪同下,被救護車送往附近的醫院。
「少了任何人,這個樂團便無法成立。我在R-inks感受到了至今所沒有的特別之物。我想在文化祭上展現五人的化學效應!」
『妳好像已經懂了。』
我被說個正着,感覺腦海中浮現的每句話都只是藉口,只能自己陷入沉默。
「那方面希墨同學做了周全的準備,不要緊。我也會去輔助。七村同學,班級開店的情況如何?」
我跟日向花說了一聲,暫時離開大家身邊。
「那最後一件呢?」
我也想一起去,可是老師說『我知道妳很擔心,但之後的事情交給大人處理吧』,我和大家一起被留在學校。
葉同學一反常態地變得情緒化,叫停討論。
「抱歉。那麼,狀況如何?」
「身爲立志當醫生的人,我不能讓小瀨名勉強自己。這跟比平常來得沒精神那種程度不同,他已經昏倒了,累積的疲勞導致身體先關機了,他已經到了極限。」
聽着花菱同學的分析,我的心情變得更加消沉。
「未明。我深深明白妳的心情。我也想和小瀨名一起,五個人登上舞臺。」
我們有事情必須商量。
花菱同學沒有摻雜情緒,說出客觀的結論。
七村同學聲調生硬,但欠缺平常的銳氣。
就蓮花菱同學臉上也失去笑容。
文化祭首日在一片盛況中落幕,唯有這間教室裏的氣氛卻很沉重。
我不禁從座位上站起來。
『之前有多依賴他,就要變得多堅強。夜華。』
就算理智上明白,我卻沒有那種餘力。
「────!」
我們直接被送回教室,由代課老師主持二年A班的導師時間,來到放學時間。
「那麼,看來除了對R-inks以外的地方影響不大。」
「住院?那就不得不在小瀨名缺席的情況下進行現場表演了……」
可是,對話卻進展不下去。
「住院……」
我不在乎周遭,努力試着讓紛雜如亂麻的心稍微冷靜一點。
湧上心頭的罪惡感,讓我幾乎又要落淚。
「希墨怎麼樣了?」
姐姐冷冷地推開我。
明明那麼努力,他偏偏在正式表演前倒下了。
「總覺得像這種地方很有希學長的特色呢。」
因爲誰也沒開口,支倉同學擔任代表,不情願地提及明天的可能性。即使她像在壓抑自己般抱起雙臂,也難掩煩躁。
「沒錯,我是樂團的外人。所以我要說。讓瀨名休息吧。」
「對這種事情,有坂、宮內還有花菱都抱着同樣的心情啊。瀨名是決定去做,就會做到的人。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偷工減料。而這便是結果。他努力過頭了。」
「龍這個外人別插嘴!」
『……我也覺得終於挽回了過去的失敗。』
當花菱同學這麼總結,葉同學提出異議。
日向花輕輕打開門走了進來。
聚集在二年A班教室的有包含我在內的R-inks成員與支倉同學、七村同學,紗夕也擔心地趕來了。
希墨倒下,令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神崎老師剛剛來電了。」
花菱同學以沉着的聲音告誡道。
「都是、我的錯。」
「妳在找我嗎?」
「聽說小瀨名昏倒了?」
我知道他很忙,雖然擔心,卻無法阻止他。
與姐姐通完電話時,敲門聲正好響起。
每個人應該都同意紗夕率直的感想吧。
「都是因爲我太依賴忙碌的希墨。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工作明明很辛苦,他還是努力地練習電吉他。找他商量班上的事時,他也會不厭其煩地回答我。如果有讓他多休息……」
『拖延許久的事情頂多只有兩件吧。而且一件已經解決了。』
『決定要做的人是阿希自己。他不可能會責怪妳吧。』
◇◇◇
「那是因爲希墨很溫柔。」
「雖然是這樣沒錯,如果有坂同學傳訊息鼓勵他,他或許會因爲情人的請求,再加把勁堅持住啊!」
我想要獨處。
我就像被一刀刺中般屏住呼吸。
身爲R-inks成員,應該商量明天的舞臺要怎麼辦吧。
我踢開軟弱的自己,再度燃起鬥志。
『去做妳能做的事吧。即使並不完美,也要盡力做到最好。』
「嗯。我們一路以來都爲此而努力,我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
瀨名希墨的缺席,突顯出他的存在之龐大。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當心上人發生異狀時,自己的心會如此動搖。
「姐姐,謝謝妳。」
「他昏倒的原因好像是過度疲勞。他一直睡眠不足地在勉強自己。現在他正在打點滴靜養。聽說要住院一晚觀察情況。」
七村同學冷冷地說。
「不行。如果我這麼做,希墨會逞強跑來的。必須以他的身體狀況爲最優先考慮。」
「因爲阿瀨他非常努力的練習了!然而卻沒辦法站上舞臺,太令人悲傷了!」
本來在文化祭第一天結束後,應該爲明天的現場表演進行最後的彩排,但臨時中止了。
「未明。妳還要叫瀨名勉強自己嗎?」
「嗯。」
只有後悔湧上心頭。
「但是,這一次我和七村持相同意見。」
「姐姐也失敗過嗎?」
我們彼此都沒有再說什麼。
「爲什麼要以阿瀨休息爲前提談下去!阿瀨說不定只要睡上一晚,就會若無其事地恢復精神啊!」
「朝──支倉同學,主舞臺的工作去掉小瀨名能夠運作嗎?」
「啊,果然在這裏。夜夜,妳還好嗎?」
她依然以樂觀的態度保持積極,卻難掩動搖之色。
因爲我不想打擾拚命努力練習的希墨。
『沒什麼。妳在煩惱時會找我商量,我也很高興。』
我無法再贊同這種樂觀的看法。
葉對R-inks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執着於五個人一起表演。
可是,我滿腦子都在擔心希墨,難以做到。
做完學生會長的工作後,花菱同學最後一個趕到。
事情還在半途中。結局尚未確定。
「姐姐果然很可靠。」
七村同學的發言是正確的。
「他因爲疲勞過度而住院了。只要充分休息,應該就能康復……但毫無希望趕上明天的正式表演了吧。」
『那麼,妳只要一直依賴他就好了嗎?』
『當然失敗過很多次啊。只是我反省並轉換心情的速度很快。』
「你動作真慢,花菱。」
『這是祕密。別管我的事了,現在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吧。』
她把對妹妹的親愛分開,將我視爲對等的存在說道。
戀愛的魔力連疲勞都能驅散。愛或許會創造奇蹟。
「好厲害~我都會在意而難以忘懷……」
『即使妳哭也不會改變狀況。哭出來會覺得好過的人只有妳而已。舒緩情緒也很重要,但妳還有能做的事吧。』
如果說出口,感覺希墨的文化祭就真的要結束了。
姐姐不像平常一樣用暱稱叫我,而是呼喚我的名字夜華。
「就是說吧!」
光是瀨名會的、大家的中心瀨名希墨不在,這個集會就會變得氣氛很僵嗎?我痛切地感受到。
「本來第二天就有現場表演,少了瀨名一個人也沒有大問題。」
感覺到現場的停滯,他按學生會長的風格試着推動討論。
事到如今說這種話很卑鄙。明明是因爲我而搞砸的,掉眼淚是不對的。最不甘心的人是希墨。
「我也在個人的問題上,受到希墨同學很多幫助……」
支倉同學也歉疚地吐露。
「別說了,懺悔大會現在無濟於事。只是工作量超載的瀨名太過逞強,在正式表演前力氣放盡罷了。凡人就是這樣才討厭!」
「龍,這種說法太過分了!」
葉同學當真起來反駁。
「那麼,妳承認如果不是妳把他拉進樂團,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嗎?讓原本就很忙的瀨名加重工作量的人正是未明吧。妳哪有資格說這種話。」
「唔────」
「我不問妳執着於瀨名的理由。但是,妳的任性會毀掉一切喔!」
七村同學像警告般忠告前女友葉同學。
彷彿被那股氣勢壓倒,葉同學一臉苦澀地把話嚥了回去。
「學長姐們,不要吵架!希學長他很在意這種事的。」
紗夕察覺劍拔弩張的走向,拚命試圖緩和氣氛。
大家的精神支柱希墨在正式表演前倒下的影響,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由於大家的個性都很強烈,只是聚在一起未必就能整合。
我們之前有多依賴希墨呢。
這麼輕易就亂了步調。
當幕後功臣倒下,由他支撐的事物很可能會全盤崩潰。
「還有,有坂誤會了一件事。瀨名他是因爲有妳在身邊,才能夠昏倒啊。」
「咦?」
也許這只是文字遊戲,只是種迷信。
進入第二天,大家都熟悉了各自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一察覺之後,我對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愧。
老師宣佈聯絡事項,並補充道:「昨天有學生昏倒了。覺得身體不舒服的同學請不要勉強,好好休息。請直到最後都要小心別發生意外或受傷。」
「瀨名同學的文化祭已經結束了。」
面對着急的我,神崎老師一如往常沉靜地回答。
「沒錯沒錯。小瀨名即使抱怨很辛苦,但一句話也沒說過他不喜歡或是想退出。小瀨名是言出必行的人。」
「意思是說在最糟的情況下,即使阿瀨缺席也要表演嗎?」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謝謝你們。」
而我仍在面臨考驗。
如果他睡過頭了,我來叫醒他吧。我差點按下手機上顯示的他的名字。從昨晚開始,我就重複着這個動作。我也一直忍耐着沒趕去醫院。
早上的導師時間,神崎老師點名。
「我只是以希墨同學搭檔的身分,讓文化祭的最終演出好好結束而已。」
「那傢伙是跟情人有坂緊靠在一起,纔會放心地鬆懈下來。這證明有坂對瀨名來說很特別。所以,別太自責了。」
特別是紗夕,非常感動地溼了眼眶。
校內充滿了文化祭的熱鬧氣氛。
消毒水的氣味、乾淨牀單的觸感、口渴。
這樣命名的,是我們自己。
即使呼喚名字,這裏也沒有人會回答。
「瀨名差不多該從過於低估自己畢業了。」
冠上他名字的樂團。即使他本人不在場,光是那個名字就讓差點分崩離析的我們重新聯繫起來。
「未未,我們是R-inks。無論是什麼形式,墨墨明天都會和我們一起登上舞臺。」
「那你去拜託別的樂團啊。其他想出場的人多得是。」
「身爲魔鬼教官,我必須見證弟子的成長直到最後!」
「那麼,要怎麼辦?既然阿瀨不在,要終止R-inks登臺嗎?」
「希墨。」
茶樓咖啡廳今天也一片盛況。
「七七和紗夕,明天也可以幫忙嗎?」
教室裏不見希墨的蹤影。
日向花以嬌小的身軀竭力呼籲。
「未明!妳身爲團長怎麼能鬧彆扭!」
她悲傷地垂下眼眸,但還是清楚地告訴我們。
即使沒有清楚地說出來,每個人都察覺了那個可能。
正如日向花所言,如果R-inks放棄出場,希墨會認爲是他的責任。
日向花像惡作劇的孩子般眯起眼睛。
支倉同學問。
我穿着昨天向希墨借來的運動外套,漫無目的地在校內行走。
「R-inks要登上主舞臺!這就是我們能爲墨墨做的事!如果來得及,就按預定計劃五個人一起表演!就這樣,決定!」
「他的情況很穩定,但從昨晚開始一直在沉睡。今天將直接請假。」
意識宛如從深海浮起般緩緩地覺醒。
我依言離開了教室。
日向花撥起遮住臉蛋的瀏海,再次宣言。
「有坂同學,妳可以休息了。請出發吧。」
「七村學長,你太大聲了!女生會害怕的。」紗夕拚命安撫。
「──只由我們來表演吧。」
神崎老師白皙的臉龐浮現憂慮之色。
兩名男生互看一眼,立刻轉開頭。
「如果我們放棄登上舞臺,墨墨纔會後悔。爲朋友着想的墨墨一定會很介意。可能會介意一輩子。我不想讓難得的高中二年級文化祭在悲傷的心情中結束。我討厭那樣。無論發生任何事,R-inks都必須登上舞臺。The Show Must Go On!」
這是我的壞習慣。一鑽牛角尖,我的思考容易立刻轉向負面方向。
無論要相信還是放棄,尚未發生的未來總是等價的。
七村同學以比平常更開朗的態度指示着全班。
往窗外望去,許多遊客來來往往。
「能有一個認可希學長有多厲害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他還在睡嗎?
期望昏倒住院的人,在隔天登上舞臺,是靠不住的希望。
我也不願意看到。
一直保持沉默的日向花第一次開口。
「向你們報告一聲。今天早上,瀨名同學的家人聯絡了我。」
◇◇◇
風波動盪的文化祭首日就這樣結束了。
聽到七村同學和花菱同學幫忙解釋,我的認知稍微改觀了。
可能性非常低吧。
團長葉同學確認道。
「文化祭缺少最終演出,是身爲學生會長不容忽視的問題。爲了讓大家在最後炒熱氣氛,學生的演奏是絕對必要的。」
然後,經過宛如在淺水中漂浮的漫長思考空白後,五感恢復了功能。
「──啊。」
甚至不需確認。
「老師爲什麼只叫我們過來呢?」
「有坂同學、支倉同學、宮內同學、七村同學。過來這邊。」
聽到這番解釋,大家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
「正因爲你們感情很好,這是爲了避免他逞強。聽好了,千萬別做出試圖帶他離開病房的舉動。關於現場表演一事真的很遺憾,但他的身體狀況是最優先的。」
葉同學依然低垂着眼眸。
儘管如此,這足以讓希墨缺席的R-inks再度振作起來。
明明聚集了這麼多人,爲什麼只有他不在?
只有希墨不在,與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葉同學自暴自棄的說。
「即使人不在這裏也能將大家統整起來,真是敵不過小瀨名。還是想找他加入學生會啊。」
在來臨的那一瞬間前都不得而知。
「這是什麼意思?」葉同學歪歪頭。
沒有任何問題。
文化祭,第二天。
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到她身上。
我立刻理解日向花話中的意圖。
被指名的兩人,不可能拒絕日向花的請求。
「嗯。R-inks的團名取自墨墨的名字吧。還有聯繫的LINK。我們不管怎樣都和瀨名希墨聯繫在一起喔。」
即使誰也沒有用語言表達,我想大家在心中一角都想相信那種可能性。
然而,我卻像是來到了另一個地方,今天感覺非常空虛。
我和希墨無論何時都聯繫在一起。
「當然了。而且,我看大家其實都在想着,說不定……對吧? 如果發生了我們卻不在,那怎麼行?」
我們全體意見一致。
那一句話,使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
即使經過一夜,我仍然夾在希望他休息與希望他過來的心情之間左右爲難。
◇◇◇
看來對於從國中就認識希墨的她來說,這個地方對於瀨名希墨的接納方式就是那麼值得感動。
「希墨他怎麼樣了?」
導師時間後,只有我們四人被神崎老師找過去。
當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我發現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這裏是、醫院?」
圍住牀鋪的簾幕彼端有人的氣息。我轉頭看到牀鋪周圍的設備,最重要的是我的手臂上扎着點滴,判斷這裏不是保健室。
纏繞在身上的睡意,讓周遭的聲音依然遙遠。
因爲外面的光線透過窗戶射進來,我知道是現在是白天。
白天?
不可思議的是,天已經亮了。
我還記得我坐在夜華旁邊,觀看籃球比賽。
當時是傍晚。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記憶完全消失了。原本應該人在學校的我,爲什麼會卻躺在醫院而不是家中的牀上?而且我也不記得自己有離開學校。
這時候,我的腦中終於想到了現場表演。
「現在幾點了?」
與急切的心情相反,身體反應遲鈍。光是這樣就讓我在一定程度上察覺自己的狀態。
我伸手在枕邊摸索,抓住自己插着充電器的手機。
我查看日期和時間。距離現場表演剩下不到一小時。
「……結束了。」
這句話坦率地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我好像在看比賽時昏倒了。
而且是當着夜華面前。
糟糕透頂。
紗夕立刻打開在牀邊的置物櫃,裏面放着一套制服。
「坦白說糟透了。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感覺我能直接一路睡到明天早上。」
「──好痛!」
憤怒的妹妹張開雙臂,不讓我們通過。
──我想證明名爲瀨名希墨的存在就在此處。
然而,訊息明明這麼多,卻唯獨沒有有坂夜華的名字。
放棄的理由很齊全。
我一手繞過去,強行拔起點滴針。那股疼痛正好用來提神醒腦。
「在學校。準備會由未明處理。剩下缺的只有你而已。」
居然害得情人擔心,豈有此理。
「我知道你喜歡夜華。可是,現在不行。」
看到紗夕的表情,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顯而易見。
我想更有自信。而且不想畏縮。
我現在別說跳起來,就連要從牀上起身都很喫力。
我拚命這麼試圖說服自己。
血液循環終於順暢起來,四肢的感覺也沒有問題。雖然疲勞尚未恢復,我還動得了。
「每天像那樣練習電吉他直到深夜,作母親的自然會察覺你可能會累倒。還有,如果你能自行醒來,應該會去表演。」
那不是她平常的任性舉動,是純粹因爲關心我而制止。
「嗨,你臉色還真差啊。」
我想對我感到自豪。
「喔~有力氣開玩笑啊?瀨名,身體狀況如何?」
既然沒有時間,只能直接前往學校。
我的手機收到了大量訊息和來電記錄。
「希學長?你起來沒關係嗎?」
偏偏在正式表演前倒下,我對自己的不走運很火大。
連結果都不重要了。
昨天,茶樓咖啡廳一片盛況。文化祭主舞臺也多虧我準備的指南,進行得很順利。R-inks裏本來就只有我是累贅。少了我,他們四人反倒會能做得很好吧。
「有什麼關係,那是擁有情人才有的特權。」
我想自己演奏。
所以,我試着再度站起身。
我母親從後面出現,神情彷彿看穿了一切。
因爲我是昏倒中被送來醫院的,行李應該都留在學校了。唉,直接穿着病人服站在舞臺,也很像搖滾明星就是了。
然而,我的心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我討厭用什麼平凡、普通、樣樣通樣樣松來逃避的自己。
站在那裏的人,是穿着制服的七村和紗夕。
「繼續睡吧!希墨一碰到夜華的事情就好奇怪!變得不正常!」
有人話語笨拙地阻擋着什麼人。這是映的聲音。
我看得出夜華在想什麼。
花菱清虎表露。將受傷的心情當成武器。
「幸波,現在可以替瀨名換衣服換個過癮喔。」
「媽媽,對不起,害妳擔心。」
「寶貝兒子昏倒了,工作當然得往後延吧!你還沒睡醒嗎?要換衣服的話,制服放在那邊的置物櫃裏。神崎老師幫你一起帶來了。」
我認爲我做得很好。該滿足了。再繼續下去只會當衆出醜。就算勉強參加現場表演,我一定會因爲彈得軟弱無力的電吉他被觀衆嘲笑。當作最終演出實在太寒酸了。
我趁現在道歉。
我絕對不肯就此平凡下去,放棄可能性。
「謝謝。不過,哥哥想展現努力的一面給妳看。」
說真的,我實在很累。
我無法滿足於只是配合他人,當幕後功臣的自己。
妹妹那從未聽過的強硬語氣令我喫了一驚。
同時也爲了接下來的亂來行動道歉。
「我的制服……可惡,在學校嗎?七村,我的電吉他呢?」
正因爲如此,我也要誠實。
我想直接再次閉上眼睛,盡情睡個夠。
我受到了那些情誼幫助,受到了拯救。
紮在手臂上的點滴管像沉重的鎖鏈般,封鎖住我的行動。
「不只這樣而已。」
葉未明貫徹。徹底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累積了數量這麼多的訊息都沒被吵醒,自己的疲憊程度令我戰慄。
不能登上正式表演的舞臺很可惜,但在這裏結束吧。
身體狀況比昨天來得好,但身體仍然很沉重。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
「決定結束的人是我。不是別人!」
支倉朝姬決定。承認現實的變化。
我不要。不管做了多少準備,不挑戰正式表演都沒有意義可言。
「映。妳說過想看我的現場表演吧?」
「比起現場表演,看到希墨恢復精神更好。」
宮內日向花選擇。出於自身的意志站上舞臺。
這跟責任感或義務感不同。
是映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擅自拿他們與自己相比較,感到自卑。
「來探病啊。你沒看到我的許多精彩進球,在那邊躺在有坂大腿上。」
然而,實際上即使想發火,我甚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不許去!」
無可奈何。
她一定是認爲,如果隨便傳訊息過來,我就會勉強自己吧。
「七村學長!請別連這種時候都調侃人!如果做出那種事被夜學姐知道,會沒命的!」
我將手放在妹妹頭上。
既然已努力到這一步,我想衝到最後。
「那麼,走吧。」
「到舞臺上大鬧一場再痛快地睡覺也不遲喔。」
我想以自身的成果與大家並肩。
終於開始運轉的腦袋,掌握了自己的狀態。
好累。
七村龍回應。連同我的份一起在籃球上努力。
我盡力做好能做到的事了。
「妳瞧,和媽媽所說的一樣吧。」
「──真是的,妳的心聲很明顯啊。夜華。」
只是如此。
有坂夜華說過。想變得強大。
幸波紗夕前進。邁出了新的一步。
「映。」
「你們怎麼來了?」
已經夠了不是嗎?
我覺得大家都非常厲害。
當我直接坐起上半身時,簾幕拉開了。
光是受到認可還不夠。
當我發現時,淚水已溢出眼眶。
映沒有平常的無憂無慮,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擔心着我。
我無意懷疑我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信任和親近。
這裏是凡人瀨名希墨的極限。
這是男人的志氣,以及慾望。
「……這種結局,怎麼可能好啊。」
「媽媽。咦,妳今天不是有工作……?」
「希墨在睡覺!不可以進去!謝絕會面!」
「……希學長,你是認真的嗎?」
七村直接地問。
「父母一般來說不是會阻止嗎?」
「爲了那麼可愛的情人,當然會忍不住努力吧。」
「──我家爸媽也半斤八兩啊。」
我很感謝支持兒子亂來行動的母親。
「說什麼傻話。我知道我兒子只要認真起來,就能作出相當好的成果。哥哥考上在家附近的永聖高中,映也非常高興喔。」
鬧彆扭的映躲到媽媽背後。
「小映,我們約好了吧。一起去看希學長的舞臺吧。」
紗夕彎下腰,向映開口。
「希墨,你真的不要緊了嗎?」
「映。哥哥對妳撒過謊嗎?」
「沒有。」
「那就跟我們一起來吧。」
「嗯!」
將後面的事情交給媽媽,換好衣服的我匆匆離開病房。
當我們四人走出醫院,一輛汽車按了喇叭。
「阿希,這邊!」
從駕駛座探出頭的人,是有坂亞里亞。
「亞里亞小姐?爲什麼?」
「好了,大家快上車!我送你們去學校!」
七村扛着我叫我保留體力,直接把我扔進亞里亞小姐的車裏。映和紗夕坐到我的兩邊。
七村也鑽進副駕駛座,確認所有人都繫上安全帶後,車子立刻開了出去。
「嗯。」
「你的哥哥,其實很帥氣對吧。」
「可是我擔心希墨!」
亞里亞小姐的嘴脣有短短一瞬間觸及我的臉頰。
「唉,這應該只有我做得到吧。瞭解,交給我吧。」
「既然阿希遇到危機,我當然會助你一臂之力啊。因爲你是特別的。」
嗯?我剛剛被親了嗎?
「直到不久之前,妳明明還一直在煩惱的。」
當我道謝時,後照鏡裏的亞里亞小姐表情看來有些悲傷。
我的心情變好,胃口也漸漸復甦。
「他是夜華的情人喔?」
「亞里亞小姐看起來不像魔王,當真像個女神。」
「我很熟悉怎麼對待妹妹,交給我吧。」
是錯覺嗎?那是什麼?是我誤會了嗎?
從電話內容聽來,好像沒剩多少時間了。
「真的,光是有亞里亞小姐在,我就覺得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解決。」
我慌忙離開駕駛座。
「好了,快去吧!演奏加油!」
「我當這麼多年希學長的學妹可不是白當的。」
「妳不會和夜華吵架嗎?」
在目前的狀態下,就算亞里亞小姐美麗的臉龐近在咫尺,我也沒有餘力緊張。
「沒關係,有大家在,不要緊。而且在觀衆席看到阿希大顯身手更有趣喔。」
我壓扁果凍飲料鋁箔包,將果凍灌進體內。沒問題,握力也使得出來。
我聽從亞里亞小姐的建議,揉搓雙手讓手暖和起來。
我打從心底覺得,只要有這個人在,任何事都會變得順利。
映露出已經在期待正式表演的表情,揮了揮手。
「我知道了。」映乾脆地聽從了亞里亞小姐的話。
「今天不是搭計程車呢。亞里亞小姐。」
往空空的肚子填進喫得下的東西,再補充水分後,我感覺好了一點。
不顧我的動搖,亞里亞小姐以笑容爲我送行。
「我會特別保密喔。」
「……夜華的姐姐也喜歡希墨嗎?」
「──那麼,這是我最後的招待。」
亞里亞小姐要準備跟着我們下車的映留下來。
「瀨名!還沒好嗎!」「希學長,快一點!」
「謝謝妳,小映。」
正門前設有豪華的文化祭入場大門,車輛無法進入。
「到現在才發現,阿希真的很遲鈍呢~」
「亞里亞小姐真的是我的恩人。謝謝妳。」
『我們接到瀨名,正搭車去學校。咦,有坂的姐姐來了!總之,我們會盡快送他過去,你們那邊幫他爭取時間準備吧。』
「希學長,請補充一點能量。」紗夕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我愛喝的果凍飲料。
「你還有氣力這樣鬥嘴,看來是沒問題呢。」
我對於在最佳時機出現的亞里亞小姐只有感謝。
「希墨,加油,我支持你!」
只有坐在車上的映,目擊了亞里亞的親吻。
「阿希,伸展手指,讓手指能夠活動。」
「咦、咦咦?」
「所以,剛纔的事情是隻屬於我們的祕密喔。」
「不愧是紗夕,真懂我。」
沒多久之後,永聖高中的校舍出現在前方。
「謝謝妳,亞里亞小姐。最後可以再拜託妳一件事嗎?」
「小映和我一起在觀衆席看現場表演吧?」
亞里亞小姐靜靜地擦拭臉頰。
受到兩人的催促,我拋開這件事走向學校。
由於也無法停車,車子在正門前方臨停。
映也覺得好玩而模仿着,把巧克力丟進我嘴裏。
「亞里亞小姐。映就拜託妳了。」
七村在副駕駛座上打電話。
「因爲我已經輸過一次了。」
我把頭靠近駕駛座,悄悄地告訴亞里亞小姐。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有一點時間延遲。
「好,鼓起幹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