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於是祭典開始了

文化祭第一天。

二年A班的茶樓咖啡廳在剛開店後立刻客滿，連走廊上都有人排隊。

旗袍的效果果然強大。

後場人員忙着準備食物和飲料，忙到沒有時間開心。

雖說是茶樓，不拘泥於正式作法，爲了提升客人的翻桌率而只提供冷飲是正確決定。如果供應溫熱的中國茶，排隊的人龍將會愈來愈長吧。

剛端上餐點，下一張點菜單就進來了，烹飪組正在全力運作。

「瀨名同學。肉包是不是燒焦了？」在我身旁同樣負責煎烤的同學指出這一點。

「……咦，不會吧？啊～搞砸了。」

我打開電烤盤的蓋子，一股焦味傳來。

翻過來一看，雪白的肉包已經從酥脆的焦黃色變黑了。

這個已經不能端給客人喫了。我立刻把燒焦的肉包從電烤盤中取出，重新再煎一個。

我把窗戶開大，以通風散去焦味。

「希墨、七村同學。可以拜託你們來協助接待客人嗎？」

面對超出想像的盛況，穿着旗袍的夜華慌張地問我們。

「瀨名同學，這邊沒問題，你去幫有坂同學的忙吧。」

「不好意思。謝了。」

我脫下圍裙，來到隔板另一頭的用餐區。

「希墨請去收拾空桌。我想讓女生專注於點菜及上菜上。」

「我知道了。」

因爲分配人手去整理延伸到走廊上的隊伍，接待客人的工作人員不足。而負責整隊的旗袍女生又成爲宣傳，使得隊伍排得更長了。

「都因爲你，我像幼稚園小孩一樣被老師帶走了喔。」

「你不僅把我拖下水，還拋下我獨自逃跑了。」

「別怯場。在正式上場時，有點得意忘形剛剛好。那會增加表現的創造性。」

面對體格健壯長人的震撼力，久留的他們說了句：「謝謝招待！」逃跑似的離開了。

「因爲你們都說有工作，今年不能來啊。」

「希墨，我來嘍～！」

面對取笑我的七村，我一臉認真地訂正。

「映，妳認識她嗎？」

「瞭解。生意真興旺。」

七村和顏悅色又有禮貌，但聲音低沉地緩緩提醒他們。

小宮微微一笑，去向烹飪組傳達點菜單。

爸爸一派悠哉。

「既然是認真的，即使早了些，我們家都OK喔！」

「被神崎老師這樣的美女照顧有什麼不好的。反倒算是賺到了。首先，你不是她的代理男友嗎？」

夜華之所以僵住，當然不只是因爲映撲上去的關係。

「只要雙方同意就可以。對方也有那個意思吧。」

「保護女性是男人的義務。」

畢竟連我都不知道他們要來，不可能事先通知夜華。

另一方面，夜華緊張到了前所未見的程度。

只有夜華高興地露出害羞的笑容。

面對突如其來發生的問候對方雙親事件，她一定是想設法露出笑容，但不只臉頰肌肉，她全身都僵硬不已。

媽媽這麼說着，拍打我的手臂。

還有同學們在場耶，你們在搞什麼啊。

「如果被問到什麼失禮的問題，真的別理會就行了。」

「七村同學，請把喫完餐點卻不肯離開的客人請走。另外，也請提醒行動可疑的人。」

我還沒回答，「夜華！」映馬上發現了她，撲上去抱住。

與這樣的女性結婚的父親，只是笑咪咪地關注着家人，甚至沒有插話。

「謝謝妳這麼周到。我是希墨的母親。兒子總是受妳關照了。」

我收拾空盤與紙杯。

在家以外的地方，會讓人過度在意父母的反應呢。

「哎呀～～我是無所謂，但她應該沒做好心理準備。」

「在海邊搭訕的傢伙真敢講。」

在那之後，我在家人們用餐的期間都坐立不安。在點菜的時候，他們也問了夜華各種問題，夜華也努力地回答。啊，對心臟真不好。

離席的時候，媽媽華麗地扮演起婆婆，鎖定未來的兒媳。

「這樣擋到後面的人了，去桌邊坐下吧！」

媽媽對我露骨的反應感到不滿。

「跑來文化祭說這些幹嘛啦！」

「希墨，我來就行了，不要緊。」雖然還表情緊繃，夜華試着盡到自己的職責。

爲了居中調解，我先行介紹。

「我想拜託有坂同學而不是你帶位。」

當家人終於離開教室時，一股虛脫感一口氣湧了上來。

「是！」

媽媽毫不顧慮地問夜華。

「是前任代理男友。」

「希墨。難道你不打算負責到最後，戀愛只是玩玩而已嗎？媽媽從以前起就告訴過你吧，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認真地面對女孩。首先，如果錯過這樣的大美人，你往後一輩子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她是我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名字叫有坂夜華。夜華，這是我的父母。」

「我反倒以爲會是你率先去提醒抱着搭訕目的的客人喔。你眼睛很尖，不會錯過這種舉動吧。又沒睡飽嗎？」

於是，讀小學的妹妹毫不遲疑地直接回答。

「先不提我，帶走夜華沒關係嗎？」

「請勿指名店員！」

「喂，瀨名。這裏不用幫忙了，跟有坂一起去宣傳吧。」

七村也和我一起收拾餐桌。

「媽，妳太大聲了。大家都在看。」

發現我的映活力十足地呼喚。

「嘖什麼嘖啊。」

「吶，有坂同學。你覺得我們家的希墨哪裏好呢？」

「瀨名。至少要堅持到明天啊。」

「知道了！」

「不好意思。由於有其他客人在候位，用餐完畢後請離座。另外，店內禁止拍攝餐點以外的東西，如果各位不慎拍了照片，還請刪除。」

一涉及到我母親，連映都變得老實了。

因爲感覺他們會永遠站着閒聊下去，我試圖帶他們到空桌就座，以打斷對話。

七村突然這麼說。

也是，連我直到現在都還對自己情人的美麗着迷不已。

「這句話由籃球社的王牌選手說起來，很有說服力啊。」

「媽媽，拜託妳回去吧！」

「我當然想一直交往下去。可是，這不是該在這裏說的話吧。」

「不會吧，討厭啦。你和這麼漂亮的小姐在交往嗎？」

「我因爲對方的狀況，攝影工作延期了。你爸爸一聽到要去希墨那邊，立刻說他會搭新幹線趕回來。你很受疼愛喔，兒子。」

「能和這麼漂亮的小姐交往，希墨也真有一套。」

對於興奮得冒失的家人，我的精神也達到了極限。

七村站到一羣玩着手機，久坐不走的大學生團體背後。

「請務必嫁來我們家喔。我很歡迎妳！」

「映？」

看到夜華，我的老媽很興奮。

「嗯，因爲昨晚也練電吉他練到很晚。」

「那是我沒辦法違抗神崎老師。」

而是察覺了我雙親的存在。

瀨名的家人今年也意想不到地來店裏了。

音樂和體育雖然類別不同，我感覺到兩者有相通之處。

看到映親暱的模樣，我家母親毫不設防地發問。

「墨墨，那邊收完後，後面的座位也拜託你了。」

媽媽不顧衆目睽睽，喊得非常大聲。

當然，在小學四年級的妹妹背後，還有身爲監護人的我家雙親。

雖然隊伍已漸漸消化，還是不斷有客人上門。

「咦咦？」

「與其說是店員，不如說是保鑣啊。」

「又開心又忙碌呢。」

「初、初次見面！我正與希墨──希墨同學交往，名叫有坂夜華。請多多指教。」

「她是希墨的女朋友。」

「……謝了。」

七村也對神崎老師抬不起頭。

「笨蛋。有坂在外面四處逛就是最好的宣傳吧。我是叫你順便去約會。把之後的休息時間加起來，會有一段比較長的空檔吧。你就借有坂補充活力吧。」

對於從以前起就對我無所顧慮的母親，我從不曾成功地反抗過她。仔細想想，我會開始不甘情願地努力鑽研強人所難的課題，也是因爲這個直爽母親的緣故。再加上年齡有段差距的妹妹映的出生，我即使不情願也培養出身爲哥哥的責任感。

◇◇◇

「她是指誰啊？」

我和點完菜的小宮擦肩而過時，她小聲地拜託我。

話說回來，夜華的回答毫不猶豫。不，我非常高興就是了！

「你沒辦法在衆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說出口嗎？這麼軟弱，有坂同學可是會厭倦你喔。」

當我忙得沒時間休息，在用餐區和後場之間來回穿梭時，教室裏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嘖，連老媽和老爸都來了？」

母親拿出鄭重的客氣態度，臉上卻難掩對兒子情人的好奇心。

「我知道。雖然會晚到，但我也會去看籃球社交流賽的。」

我和夜華以宣傳活動的名義，離開了教室。

「二年A班開設了茶樓咖啡廳～特色點心是煎得酥脆的肉包。也請一起享用冰涼的茶與珍珠奶茶。由穿旗袍的女生負責接待喔～」

我帶着夜華招攬客人，分發傳單。

夜華穿着旗袍走在走廊上的身影，吸引了所有擦肩而過行人的視線。

「吶，希墨。不能去人更少的地方對吧？」

「我很想這麼做，但那樣就不能宣傳了。」

夜華這活招牌效果驚人，帶來的一大疊傳單陸續減少。

「難得能和你一起逛文化祭。我會忍耐的。」

「不過，妳看來比想像中來得平靜耶。」

「因爲比起向你的雙親打招呼，這還輕鬆多了。」

「抱歉，這麼突然。」

「雖然嚇了一跳，你的家人很友善，我很高興。」

「既然是夜華，他們當然會很歡迎嘍。」

「你媽媽感覺很帥氣，有職業婦女的風采。爸爸看來很和善。」

「我爸媽聽到這感想會高興得想哭呢。」

「拜此所賜，感覺我對明天的現場表演也不會緊張了。」

「那就好。」

好了，說着說着帶來的傳單全都發完了。而且正好到了休息時間。

「那麼，來場文化祭約會吧。給妳。」

「希墨，你動作好像有些僵硬？」

被直接地指出這一點，夜華在害羞之餘也不掩藏優越感。

「是的。交給幸波同學我放心。她吸收得非常快。」

「是嗎。那麼我就感謝地收下了。」

「咦？我纔剛和夜華約會，補充了活力喔。」

「老師，請冷靜。」紗夕迅速地安撫道。

「反正我會穿半袖上衣，妳可以繼續穿着。」

「不，我一瞬間想到，今天不知道會被怎麼強人所難。」

「讓學生髮揮才能，是教師的樂趣。」

「謝啦。夜華也在班上那邊加油。」

「嗯。」

「那我們就喝抹茶休息一會兒吧。」

老師蓋過我的話頭，給予忠告。

我們不時在小喫攤喫東西，兩人一起享受文化祭。

「因爲這不是相隔許久的約會嗎，而且還是文化祭。」

同時，這間茶室和神崎老師組合而成的景象，令我莫名地心神不寧。

看到情人穿着自己的衣服，真令人心動。

神崎老師刻意清清喉嚨，重啓話題。

我彎起手臂擠出肌肉。

「我有職責必須保護學生。即使學生不願意，我也會代爲踩煞車。」

我們能光明正大地手牽手走在走廊上，也是因爲文化祭特有的慶典氛圍。

「瀨名同學？別愣在那裏，和有坂同學一起過來這邊。」

「因爲我有隨便喫些燒焦的肉包等等，肚子沒那麼餓。」

我和夜華難得主動前往茶道社的社團教室。

文化祭約會今天到此爲止。我們必須再度回到各自的職務上。

「是我男朋友的運動外套。」

「老師，請別說得那麼誇張。」

我一直揮手直到夜華的背影在走廊轉角的彼端消失。因爲我揮得太久，她在越過轉角前，回頭露出苦笑說「希墨你也快點過去吧」。

固定印象真可怕。

我脫下綁在腰間的運動外套，披在夜華肩上。

夜華臉上高興地迸出光彩，乾脆地停下脫外套的動作。

「那茶道社呢？紗夕說她也會泡茶喔。」

「如果你出了什麼事，監督責任在於我。我知道瀨名同學很忙。即使如此，如果超出極限，將會一無所獲。」

在我準備離開時，神崎老師正好從茶室走了出來。

我們看了自制電影短片，去了擺占卜攤的班級，把感興趣的地方大都逛過了，只有鬼屋因爲夜華給出NG而跳過。

老師瞥了我一眼說道：「瀨名同學，像有坂同學所說的一樣，你動作僵硬喔？」不解地歪歪頭。

「希墨，你不用再喫點別的嗎？你應該還沒喫飽吧？」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那邊也加油喔。籃球社那邊，我會先和日向花一起過去，爲你佔位子。」

「穿這身打扮在走廊上會冷吧。而且也能稍微遮蓋一下。」

夜華依依不捨的垂下眼眸。

我們好好地享用了點心和茶。

「指導我的人是神崎老師，沒問題的。」

「兩位請進。你們正好在有空檔的時機過來，太好了。」

神崎老師以靜靜的聲音打包票。

「是的，這都多虧了夜華與七村的努力。」

「而且還披着男友運動外套，夜學姐也意外地愛秀恩愛呢。還牢牢地牽着手，這不是在盡情享受文化祭嗎！」

「……瀨名同學，你身體狀況沒問題嗎？」

「幸波同學練習得十分努力，不用擔心。」

「希學長、夜學姐。歡迎光臨。」

我不禁看得入神。

「謝謝妳關照紗夕。」

和服散發沉穩的氣息，頭髮整齊地紮起來，使紗夕看起來比平常來得成熟。

光是看着就能感到幸福。

情人的笑容果然是特別的。

紗夕坐到茶釜前方。

我反射性的警惕起來。以謹慎的動作屈膝正座。總覺得身體好沉重。

暑假在有坂家看恐怖片時，她一直緊抓着我不放嘛。

我以眼神向夜華示意，自豪地報告。

「老師，明天請來看現場表演。對我來說，這是從夏天開始努力的集大成。」

神崎老師真的非常適合和服。真美。

「那麼，我來爲兩位泡茶。」

因爲在茶喝完時有新的客人進來，我們便離開了茶室。

「謝謝。沒關係嗎？」

「沒關係嗎？」

「有什麼不好的，那是擁有情人的人所持有的特權！希學長穿得少，應該也會冷吧，請進來暖暖身子。」

那凜然的身影，令我回想起爲了幫老師拒絕相親而答應擔任代理男友時的事情。

夜華緩緩套上運動外套。

「請來杯好喝的茶喔。」

「紗夕，這身打扮很適合妳喔。」

「老師，我還年輕，只要睡一晚就沒問題了。」

我們帶着遊戲主機，中途參加○利歐賽車比賽。其實是個遊戲玩家的夜華以壓倒性差距擊敗了正在連勝的男學生，讓觀衆們大喫一驚。不愧是在美術準備室偷偷鑽研遊戲的人。原來沒有我以身體接觸干擾，她能跑得這麼快啊。夜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孩子氣又可愛。

「啊，運動外套還給你。」

「老師，原來妳在這裏啊。」

「那麼，不好意思。接下來我要去處理主舞臺那邊的工作。雖然大概得在下半場過去，我會去看七村的比賽。」

愈快樂的時光，愈稍縱即逝。

夜華直接攬住我的手臂。

「只是件運動外套喔。」

「這件衣服是希墨怕我會冷，借給我的。」

「太好了。請繼續留意，避免發生受傷和意外。」

紗夕穿着和服出來迎接我們。

「真的嗎？感覺你的食慾比平常來得差。」

「是妳的錯覺。」

因爲要前往的方向相反，我站在茶室前的走廊上目送夜華離開。

「謝謝。夜學姐的旗袍也很迷人。」

「──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因爲已經進入休息時間，也沒必要扮演活招牌。

「班上那邊生意興隆，真是太好了。」

當紗夕帶我們進入茶室，身兼茶道社顧問的我們班導師神崎老師，同樣穿着和服，姿勢端正地坐着。

因爲運動外套的下襬正好完全遮住旗袍，會讓人誤以爲底下沒穿。衣襬和膝上襪構成的絕對領域，老實說很色情。

之前那麼不擅應付神崎老師的紗夕，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能與她正常交談了。我對這個變化感到高興。

我和夜華一起隨興地在校內閒逛，參觀展示主題。

這不是男友襯衫，而是男友運動外套。

正如她所言，紗夕的手法熟練得不像初學者。

神崎老師認真起來否定。

那冷冷地不由分說的單方面態度，不容許我採取懷柔作法。

「明天終於要現場表演了耶。我當然會緊張得食慾不振。不過，光是可以跟夜華在文化祭約會，我就恢復精神了，別擔心。好了，接下來要去哪裏？」

她在相隔許久後展現了可怕老師的一面。她真的毫不留情，認真地重新轉向我。

被老師叫到名字，讓我回過神來。

每次我都在這個情境下被命令去解決難題。

「哇，好大。袖子也多出一大截。而且，有希墨的味道。」

因爲她說得非常欣喜，我也跟着笑了。

「老師的輪值結束了嗎？」

夜華與紗夕說說笑笑地互相稱讚與平常不同的服裝。看到她們這麼開心，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夜華是會對這種事情確實感到高興的類型呢。

舉止細心又流暢，每一個動作都毫不遲疑，看起來優美而賞心悅目。

反正還剩一天。到了明天的現場表演就結束了。

因爲星期一是補假，等到一切結束後再充分休息就行了。

「我在擔心你。」

那番話在身爲老師的凜然與威嚴中，隱約可見神崎紫鶴這名女性的關懷，讓我很難爲情。被這麼漂亮的年長女性直接地關心，不會有男人覺得反感吧。

「……老師最努力的瞬間是什麼時候？」

一段漫長的沉默。看樣子她不想回答。

老師總是寡言少語，但不回答卻很少見。

「我就是現在。我總覺得只要讓這場文化祭的現場表演成功，就能對自己抱持自信。只要達成了，我也能稍微對自己感到自豪。」

「瀨名同學已經很棒了。」

「可是，我身邊不都是些很厲害的傢伙嗎？即使平常不在意，但我偶然會有一瞬間拿他們作比較，覺得自己非常普通，暗中感到沮喪。」

我沒有隱瞞的說出真心話。

「瀨名同學令人敬佩之處，是能主動察覺自身的不足，既不逃避也不掩飾，淡淡地持續努力。這並非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

「這就是我不喜歡的地方啊。當然，品格與日常的行動受到稱讚很可貴。我很感激有幸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能夠在這些不容易看到的部分獲得肯定。正因爲如此──我想要確實的結果。」

「你也是男生呢。」

彷彿看着某種耀眼之物，神崎老師神情充滿慈愛地眯起眼睛。

聽到我充滿決心的話語，神崎老師難爲情地回答了我方纔的問題。

「請瀨名同學當代理男友，與我的雙親見面時，是我最努力的時候。」

「原來有那麼辛苦啊。」

「你會笑我嗎？」

「不擅長應付的事物因人而異。老師只是剛好是父母而已。而且妳不是非常努力嗎？」

除了表演之間的換場時間，我還預留了在會場內發出提醒的時間，好讓延誤發生時，可以用那段時間吸收掉。如果出現嚴重的延誤，就把整段提醒時間跳過以對上時刻。另外，爲了讓大家好好閱讀指南，我還在各頁下方添加小提示和經驗談等等趣味性點綴。

仔細閱讀指南，隱約可以看出製作者的性格。

我在等候室披上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半袖上衣，戴上對講機。

當我到場時，比賽已進入第三節。

「請期待現場表演。我會努力到最後的。」

接觸到夜華的體溫，類似睡意的感覺立刻湧上。

是七村用他拿手的犀利切入切到了籃下吧。

「媽媽也要我問候你。」

再也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可靠了。

於是談話到此中斷。

◇◇◇

「看吧，馬上被講了。」

即使直接閉上眼睛，我也想像得到比賽的發展。

「我們是情侶是公開的事實。」

會場內不知第幾次響起盛大的歡呼聲。

「那本進行指南從亞里亞小姐當學生會長的時代開始沿用至今，我總覺得過時了。修正能派上用場就好。」

我設計成只要看過一遍指南，就能做出最低限度的自主判斷，以避免不必要的詢問。

「朝姬同學，進展如何？」

「我已徵得創造傳奇的本人同意，沒有問題。而且我只是根據去年的經驗，配合實際情況進行調整而已。」

歡呼聲不絕於耳。

「哈哈，那傢伙真厲害。」

「這都拜希墨的情侶宣言所賜。」

慌亂只出現一瞬間，她立刻恢復屬於老師的表情。

「那不叫偷懶，而是準備充分呀。」

就算被取笑，我依然靠着夜華不動。

「包在我身上。」

本人有許多運用優秀體能的大膽表現不用多說，又結合技巧充滿創造性地連連得分，令人驚異。

「希墨？」

「不，正因爲是瀨名同學說的，纔會有異樣感吧。」

我鑽過觀衆之間，總算抵達三人之處。

「……明天R-inks的現場表演，也拜託妳了。」

「瀨名你這傢伙！別邊看我的比賽邊打情罵俏！」

「多虧了這樣，一年級生們都說內容易於理解，非常高興喔。」

「希學長，在這邊！」

「我認爲從結果來看是好的。沒有那個宣言，我應該不可能登上文化祭的舞臺。我能夠成長，也是多虧了希墨。」

「那就恭喜了。」

「我什麼也沒做。」

由於體育館成爲文化祭主舞臺會場，籃球社的邀請賽在第二體育館舉行。

我只說得出這種平凡的感想。

「沒關係，就保持這樣。」

「囉嗦～專心比賽吧。」我靠在夜華肩膀上回嘴。

「明天的現場表演，感覺也能順暢地彈奏嗎？」

堪稱七村劇場的大顯身手錶現，令會場爲之沸騰。

「居然毫不遲疑地徹底修改，你意外地大膽呢。」

每當七村投籃命中，就響起歡呼聲。

足以令任何人驚訝的優秀體能與出色技巧，以及洋溢的幹勁。

◇◇◇

「看來只有白天的約會還不夠啊。」

身懷天賦又有幸擁有得以發揮的地方與環境是幸福的。

阻止得了如今的七村的對手不可能輕易出現。

「妳不喜歡嗎？」

他鑽進對方防守的空隙，從不合理的姿勢強行跳投。他不僅長得那麼高，還具有跳躍力，在起跳後的滯空時間也長，能像在空中行走般把球送到籃框。

「希墨同學的預估很完美。因爲安排了準確的時間表，現在進行得很流暢。多虧你修改過的指南，大家都能順利應對。」

我看向分數，永聖正以懸殊比數領先中。

「現在反倒是希墨在撒嬌呢。」

「對了，向你報告一聲。多虧你聽我訴說煩惱，我得以向媽媽恭喜她再婚了。我還沒好好地道過謝，所以讓我重新說一次。謝謝你。」

邀請賽會是永聖高中籃球社拿下大勝吧。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

「被學生稱讚，有種奇妙的感覺呢。」

神崎老師的說法一反常態地保護過度。

七村的籃球觀賞起來很有意思。

「妳不喜歡嗎？」

不只如此，他還練出了從外線投三分球這項遠程武器。

七村做出投三分球的假動作，在對手起跳的瞬間一口氣運球切入籃下。他直接撞開上來阻攔的防守球員，強行灌籃。

「因爲順暢是最重要的。」

觀衆們希望天之驕子大展身手，而天之驕子會留下超越他們期待的結果。

我到舞臺邊會合，和朝姬同學換班。

「辛苦了。你來得好晚。」

「不。因爲希墨同學那時候過來了，我才得以向前邁進。」

「大家都在看喔。」

「就算稱讚我，我也沒辦法馬上給妳獎勵喔。」

「我也支持你。不過，如果有什麼狀況，我身爲老師一定會出面阻止。」

球場上的七村眼尖地注意到了，指向這邊大喊。視野真廣，我看他意外地也能打控球后衛，擔任指揮官吧？

和朝姬同學兩人獨處地在昏暗的舞臺邊陷入沉默，我感到有點緊張。

「嗯。」

「我只是想在正式活動時偷懶罷了。別發生必須臨場立刻做出判斷的情況比較好。」

製作者小玄，也就是花菱的哥哥，似乎是十分一絲不苟的類型，以嚴守行程爲主旨安排了非常緊湊的流程。

我在主舞臺那邊結束自己的負責時段後，終於抵達比賽會場。

七村在球場上繼續大顯身手。

朝姬同學探頭注視我的臉龐。

穿制服的紗夕發現了我，開口呼喚。

「我還真惹人厭啊。」

會場接近客滿，加油聲此起彼落，一片熱鬧。

我們站在舞臺邊的角落以免妨礙，什麼也不做地僅僅觀看着。

今天能看到比賽真好。

三人分別結束了自己的值班，換上了制服。

耳機裏傳來各種定時聯絡。

「不，反倒相反。正因爲是一起跨越過難關的你所說的話啊。我從沒有像那時候一樣覺得瀨名希墨如此可靠。」

在看比賽的途中，我默默地靠向夜華。

在環繞球場的臨時觀衆席上，夜華與小宮也和紗夕在一塊。

下一個表演是管樂社的演奏。他們每年都會登上例行音樂會和文化祭的舞臺，在舞臺上的準備已很熟練，也不需要工作人員協助。

我這次安排了更靈活一點的時間表。

不，即使不看我也知道。

時刻到了。舞臺布幕升起，管樂社的指揮經過我們身旁站上舞臺。他向觀衆鞠躬，演奏開始了。

我將在舞臺上，朝姬同學將在舞臺邊，讓文化祭的最終演出熱烈上演。

「我怎麼會討厭你！」神崎老師慌忙否認。

「如果夜華嫌重，我會忍耐喔？」

有明星選手大展身手果然引人注目。

「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來的事只有神知道。」

朝姬同學負責的時段結束了，她應該已經可以離開，卻仍然留在舞臺邊。

「靠一下子而已。」

會場爲勝利而沸騰。觀衆們向上演激戰的選手們送上溫暖的掌聲。

我也感到飄飄然的。大概是非常高興吧。沉重的身體感覺突然變輕了。如果在明天的現場表演，也能品嚐到這種幸福感和成就感就太棒了。

當我將意識投向明天時，突然感到臉彷彿從柔軟的溜滑梯上掉了下來。感覺好舒服。這到底是什麼材質？非常不可思議。但是很幸福。

唉，在正式表演前就那麼鬆懈可是個問題。

我是陶醉於永聖的大勝中，覺得彷彿在作夢嗎？

對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看比賽的來着？

「希墨，振作點！希墨！」

回過神時，夜華的臉龐近在眼前。

眼皮格外沉重，連張開眼睛都很費力。

真奇怪。我看得見體育館的天花板。平常明明應該在正上方的，爲什麼。

「……咦，我枕在妳大腿上？」

景物在不知不覺間橫放下來，變得與地板平行，我的身體好像倒下了。

「吶，你怎麼了？希墨！」

頭頂傳來夜華泫然欲泣的聲音。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許多人環繞在周邊，低頭看着我。

夜華拚命地呼喚我的名字。

我想要回答，卻沒法好好發出聲音。

視野在嘗試的過程中漸漸縮小，景物開始遠去。

糟糕。儘管這麼想，我沒辦法好好移動身體。

我的意識就此像斷電一般強制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