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雖然幸福快樂，但這當然不是結局

「我和有坂正在交往。夜華是我的情人。」

自從在同班同學面前發表情侶宣言之後，我們的高中生活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

畢竟我心愛的情人可是那個有坂夜華。

全校最高不可攀的美少女總是受到衆人矚目。

而她的交往對象，我瀨名希墨，是個典型的不起眼平凡高中男生。

當然不用多說，永聖高級中學校內充滿了「真虧落差這麼大的情侶也能誕生」這樣的言論。

真是愛管閒事瞎操心。

戀愛是羣體最關注的話題。

即使在旁人眼中並不相配，我和夜華也情投意合。

完美無缺的優秀美少女，意外地缺乏自信。

而她唯一敞開心房的對象就是我。

我們有時歡笑、有時喫醋，以自己的步調愉快地交往下去。

我們的熱戀經過歲月流逝也未曾冷卻，高中畢業後，兩人就讀同一所大學。我們於求學期間開始同居，度過了充實的四年。

然後在出社會的第二年，我向她求婚了。

夜華沒有像我第一次在校舍後方的櫻花樹下告白時那樣逃走，這次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們度過安穩的新婚生活，在不久後喜獲麟兒，一家人相親相愛地度日。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啊，這是多麼美好的快樂結局。我的生涯沒有一絲悔恨。

瀨名希墨的人生，完。

──這些情節當然是我心急的妄想。

從一開始的第一句話之後，完全是我在逃避現實。

當然，正在與有坂夜華交往，目前就讀高中二年級的我的確很快樂沒錯。

在教室裏，她會發揮與生具來的冰山美人氣質，把同班同學澈底推得遠遠的。

我能夠永遠注視着夜華的臉龐。

夜華也沒有默不作聲的單方面聽訓。

同學們在調侃之餘紛紛送上祝福，唯獨老師始終保持沉默。她當時壓抑的情緒，此刻似乎正在爆發。

「問題不在那裏啦！」

如果這裏不是學生指導室，我應該會更加享受夜華的反應吧。

出於不擅長應付他人關注的夜華的希望，我們當初隱瞞了正在交往的事。

被那份美麗吸引過來的周遭目光，對她而言似乎從小開始就只是種壓力。

夜華髮出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別隻有在這種時候才贊同自己的天敵啦。

「瀨名同學，我拜託你的事情，是協助不擅與人相處的有坂同學跟其他學生進行交流。是作爲溝通的窗口，全面支援她的學校生活。我沒有叫你利用班長的立場對她出手。」

「我是說，那種態度叫脫線啦！」

「我知道了。在教室裏我會忍耐，相對的，兩人獨處時我就不會客氣了！」

「那麼擺出冷淡的態度比較好嗎？感覺好寂寞。」

「妳們都冷靜一點。我只是考慮到與夜華的未來，直率地公開了我們在交往的事情而已。」

神崎老師面無表情地說出冷淡的感想。

身爲我倆愛情邱比特的老師用了相當直接的說法。

我深深迷戀夜華，甚至連她凌厲的眼神都感覺只像是舒適的按摩。至少，我立刻就看出，夜華現在會生氣是害羞的反轉反應。

不過，戀愛的契機就是這樣的吧。就算一開始沒有那個意思，在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特別的好感，只是這樣罷了。

「又像這樣打情罵俏了。」老師無言以對。

在我發出情侶宣言當天的放學後，學生指導室。

「一邊拌嘴一邊打情罵俏，你們可真靈活啊。還是當着老師面前。」

我心愛的情人夜華，正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勢說話。

爲了邁向這個理想中的未來，我下一步想要和夜華在假日約會。

「啊，被發現了？」「纔不是那樣！」

「沒這回事吧。我花了超過半年的時間才告白喔。如果我有那種戀愛技巧，我們從一年級時就開始交往了。而且，我在更早以前就會交到女朋友了。」

神崎老師態度冷淡，她始終保持淡淡的口吻繼續訓話。

「妳明明也暗爽在心裏的。」

我遭到她們雙方毫不留情的責備。

當然，我很清楚老師不喜歡我的作法。

「這是我和希墨的問題，沒道理聽外人說三道四吧！」

「我在聽啊。我只是看情人看呆了而已。」

「是否要公開交往關係是你們個人的問題，我不該干涉。可是！事情有所謂適當的時機！偏偏選在傳聞剛平息後發出情侶宣言，是什麼用意！也多少考慮一下我的辛苦吧？」

當老師一開始訓話，夜華便轉而維護我。

聽到夜華指出這一點，我自覺到自己的情緒相當興奮。

「有坂同學也是保護過度呢。我找的人『只有』瀨名同學而已。」

「我也是認真地這麼覺得，所以才坦率地回答而已。」

「我是你們的班導師。給予學生適當的指導，避免學生因爲糊塗的行動蒙受不必要的損失是我的職務。」

情人與班導師一起出席的三方會談，這是什麼超現實的狀況啊。

「我不可能會厭倦夜華！」

我利用班長的立場接近夜華，把她騙上手。

我也是在去年的夏季開始前往美術準備室後，才知道全校第一高不可攀的美女，其實有溝通障礙。

光是這樣，她又害羞地別開目光。

嘴巴上說討厭卿卿我我，夜華卻露出了彷彿在說「那樣或許也不錯」的表情。

她有一副纖細而起伏有致的出衆好身材。四肢修長，與豐滿的胸部與臀部相反，腰肢細得令人驚訝。

我再也不想體驗那種失落感了。

「我、我覺得太不知節制不好。如果過度黏在一起，說不定立刻就會厭倦吧……」

不僅是五官造型上工整，喜怒哀樂的每一個表情也惹人憐愛。

美少女和美女同時對我發火。

有坂夜華和男人過夜，直到早上纔回家的傳聞，轉眼間傳遍學校。

然而，即使是兩情相悅的甜蜜情侶，也未必就能實現假日約會。

「我當然會變得傻里傻氣啦。我和夜華正在交往的事情正式公開了耶。當祕密的情侶雖然也不錯，現在我可以說出我的女朋友就是有坂夜華了，坦白說我很高興。」

不知是神明過度關照，還是DNA認真過頭了？

我直盯着夜華的眼眸。

爲了平息在外過夜的傳聞而行動的檯面下功臣，顯然十分不滿。

「希～墨～你在很久以前曾有跟其他女生交往的機會？」

對視線很敏感的夜華，一到下課時間就會躲進位於校舍角落的美術準備室，極力避免與他人有所交流。

「別想得太嚴重，我們沒做虧心事吧。只要發出宣言，就算在教室裏也可以堂堂地卿卿我我嘍？」

「……希墨你爲此感到高興，我也很開心。我自認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令人難爲情的事還是會難爲情！只要像至今一樣祕密交往，對我來說明明就足夠了。」

「……──唉，好像是吧。」

「這是誰的錯啊！」「請問這是誰的錯呢！」

「我、我可是認真地在提醒你！」

即使生氣也很美麗，夜華的魅力真是深奧。

神崎老師始終保持懷疑態度。

夜華在今年四月接受了告白，我們展開交往。

「那是過度干涉！我們只是公開了正在交往之事。這種程度的事情，有必要叫人來學生指導室嗎？」

當我在今天早上的導師時間發出情侶宣言之後。

不知是因爲羞恥感還是憤怒，她宛如新雪的白皙肌膚泛起紅暈。撥起的長髮充滿光澤，看來彷彿在發光。一雙大眼睛像鏡子般透亮，只注視着我一人。濃密地勾勒出眼睛的睫毛，長得足以在臉頰落下陰影。左眼眼角的淚痣很迷人。淡粉色的櫻脣讓人不禁將目光停駐其上。

「坦白說，妳比預期中更礙事，讓我沒辦法和瀨名同學談重要的事。」

「……瀨名同學出手的速度意外地快呢。」

「瀨名同學！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平息你們的事情嗎！」

夜華爲了我率直的一句話輕易地動搖起來。那青澀的反應每一個都好可愛。

可是，有人撞見了──我們於某個假日的早晨在車站前告別的身影。

「我沒有要求你開記者說明會。」

老師過於直接的說法，讓夜華也不禁啞口無言。

「這只是我擔任班長恰巧成爲了我們戀愛的契機而已！」

由於這個緣故，她變得澈底厭惡他人。

「我也在場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所以，我纔會發出情侶宣言。

神崎老師就像忍受着頭痛般將手指抵在額頭上。

文靜的神崎老師難得地多話。

即使如此，除了那個時機以外，我不可能發出情侶宣言。

她是以一頭絲緞般的黑髮令人印象深刻的和風美人。一舉一動都優雅且毫無冗贅之處。坐在椅子上的模樣，美得宛如一幅畫。這樣散發成熟高雅魅力的古典日本女性，以知性的眼神瞪視着我。

天敵神崎老師的那種反應，惹得夜華不高興了。

面對前所未有地受到關注的狀況，夜華難以忍受地衝動提出分手。不過在可靠朋友的協助之下，我們順利地恢復了情侶關係。

有坂夜華這位稀世的美少女非常引人注目。

聽到我乾脆地回答，夜華似乎在極力忍耐不讓臉上露出笑容。

「你們也站在我被迫看情侶吵架的立場想想吧。」

夜華對於神崎老師反應過激。

老師像黑曜石般的眼睛懷疑地直盯着我。

「喂，希墨。你有好好在聽嗎？」

「你究竟在想什麼啊，希墨你這個大笨蛋！」

「你沒發現嗎？你到底有多傻里傻氣啊？」

「老師！我們純粹是情投意合！是純純的愛！是認真的交往關係。」

「很難講喔。」

「我只是打個比方！我至今與以後都一心愛着夜華！」

「不過，老師妳不是也說過，要我來扮演夜華的橋樑嗎？」

我正在接受有坂夜華與班導師神崎紫鶴狠狠地訓話。

「妳、妳們說話好有默契。看吧，積極的變化已經發生了。」

「那、那個，這個……」夜華吞吞吐吐起來。

周遭的人也會揣度她的想法，就這麼保持這種狀態直到現在。

「謝、謝謝──不是這樣！」

「別以捉弄我爲樂了。希墨，你興奮過頭了。」

依觀點而定，也不是不能這麼解釋。

我也不是臨時想到就公開交往消息的。

只要能一直和夜華在一起，光是這樣就夠了。

就算保密到畢業，我們的感情也不會冷卻吧。

只是，公開我們的交往，我就可以跟夜華度過更快樂的高中生活。因爲這麼想，我纔會付諸行動。

「啊～真是的，今天過得好慘！都怪一大早希墨滿臉得意地說什麼『夜華是我的情人』，消息都傳遍全校了。結果在走廊上走動，盯着我看的人變得比平常更多，真是糟糕透頂。然後放學後還得被迫聽老師諷刺挖苦。」

夜華噘嘴。

爲什麼夜華會如此敵視神崎老師呢？

我反倒覺得，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的老師了。

神崎老師高雅又溫柔，正可說是女性的表率。她聰明又隨時保持冷靜沉着。當學生有煩惱找她商量，她會給予準確的建議。

從永聖畢業的夜華的姐姐也是老師的學生，而且還很仰慕她，在畢業後也會互相聯絡，繼續往來。

正因爲神崎老師與夜華的姐姐之間的聯繫，那個傳聞才得以無事平息下去。

雖然即使是姐妹，也未必都會喜歡同一位老師。

「擅自跟來的人不是有坂同學嗎？」老師輕聲嘀咕。

我在夜華再度用言語攻擊老師前先開口道歉：

「沒有事先商量是我不對！不過，如果告訴夜華，妳會說不行吧？」

「那是當然的。」

「所以我只能突擊宣言了吧。」

「這是哪門子歪理啊。」夜華把頭撇向一邊。

「看到班上的反應，妳知道的吧。大家都察覺到了。在班際球賽決定競賽項目時的逃跑、在籃球賽上替我加油、讓扭傷的我扶着妳的肩膀，陪我去保健室。然後是關鍵的在外過夜傳聞。要是交往的事情日後曝光，被翻舊帳的話，大家會用更加露骨的視線盯着妳看喔。而且──妳有辦法以後也壓抑自己的感情不表現出來嗎？」

我有條有理地說明情侶宣言的必要性。

「那捱了兩倍訓話的我的立場該怎麼辦？」

但是，神崎老師大概還很介意無法推翻我的退社處分一事。

「不去了！」

反射性地對老師的話做出反應後，夜華就像要斬斷誘惑般先走了出去。

老師所說的是去年夏天的那件事吧。

「嗚！」老師奇怪的告誡，讓我不禁詞窮。

神崎老師彷彿想起了那個情景，嘴角浮現微笑。

夜華揹起書包。

當時加入籃球社的我，由於跟別校進行練習賽時發生的鬥毆事件退社了。爲了保護隊友七村龍，當時我發出了抗議。我並不後悔。

「我是附帶的嗎？」

老師眯起眼睛。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學生指導室。

「在兩人獨處時，她都是那個樣子。」

「真是奢侈的煩惱。有坂同學的壓力來源又不是隻有外表問題而已。」

簡單的說，夜華的戀慕之情在旁人眼中也是外泄狀態。

四月也進入下旬，黃金週即將到來。

平常明明很冷靜，只有在事情涉及我的時候，纔會情緒化又大膽的行動。

我同意她精準的夜華短評。

「不能原諒我嗎？」

事情曝光的條件早已齊備，要隱瞞也有極限。

神崎老師與我進行客觀的意見交流。

「從有坂同學的態度來看，我不認爲瀨名同學這次的判斷下得太過倉促，這一點我也同意。」

神崎老師的話中依然帶刺。

「別在那口無遮攔地道人長短！我要回家了！」

「……那就是今天老師找我過來的真正理由嗎？」

出乎意料地被她說中，我的心臟狂跳個不停。

與其半吊子地隱瞞，再度變成衆人竊竊私語的傳聞目標，趁現在公開會好得多。

我要訂正。她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好轉。我去年也在神崎老師手下擔任班長，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情緒外露。

神崎老師顯得有些寂寞地說。

「……真是的，爲什麼神崎老師這麼敏銳？」

「其實，高中生早上纔回家並不稀奇。高中就是這樣的年紀。然而，只要有一步做錯，就會釀成大事。這一點請別搞錯了。要做到有分寸的交往！」

「不管是多麼老練的男性，面對有坂同學都會難以應付的。」

「差異有那麼大嗎？我覺得她在教室裏還是老樣子。」

我的一句話讓夜華停下腳步，積極追問。她似乎很感興趣。

她本人似乎也對此漸漸萌生自覺，不情願地承認道。

◇◇◇

這是成熟女性的發言。神崎老師果然經歷過許多戀情嗎？

「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是無敵的吧，雖然感覺有一點失控。」

神崎老師如此斷言後往下說。

「就這麼做吧。我要說的是，多管閒事也要適可而止。有時候無自覺的溫柔會造成適得其反的結果。否則的話，有坂同學又會嫉妒喔。」

神崎老師直到現在仍然在懷疑這一點。

我明白這是種激烈的療法。

第一次的假日約會，我想好好地安排好約會行程再出遊，讓夜華玩得盡興。

我關緊學生指導室的門，匆匆跑到走廊轉角躲起來。

「……妳這麼不滿意嗎？」

「難得我想和妳商量假日約會的事情的說。」

「因爲她只要一有空，目光就會追逐着瀨名同學。」

明星氣質出衆的夜華，一舉手一投足都會吸引他人目光。

「看來有坂同學對瀨名同學非常寬容呢。」

「有坂同學明明那樣大吵大鬧，卻會立刻原諒你呢。」

「咦，今天不約會了？」

我將老師的話銘記在心。

「老師也偷偷爲我加油，還爲我的表現感到心情激動嗎？」

神崎老師佩服地說，但又顯得有點不甘心。

真是至理名言。

「老師看出了那麼多嗎？」

昨天，就像抓準了我被夜華甩掉後那一瞬間的空檔，同樣擔任班長的支倉朝姬向我告白了。

「……不管怎麼說，老師能夠體諒我們的感情吧。」

「嗚嗚，別人要再多對我漠不關心一點啊。」夜華恨恨地說。

「而且，也不能讓老師特地費心給予的幫助白費。」

「我會銘記在心！非常抱歉！」

看吧，她又像這樣衝動地脫口而出了。

「就是不要跟別人過度共鳴的意思嗎？」

儘管如此，只要有最初的契機，第二次、第三次就會漸漸適應，人就是這樣的。最重要的是，我會全力守護夜華。

「嗯……」

「那是你自作自受。」

「我是在班際球賽時確定的。看到你如同回應自己的加油聲般，在時間所剩無幾時漂亮地投進逆轉致勝跳投，就算不是有坂同學，會心情激動也是當然的。」

我無法容許嫉妒與無聊的吹毛求疵毀掉優秀的才能。

「包含各方面難搞的性格在內，都是夜華的一部分，我也喜歡就是了。」

「……只有一天的話那就忍耐吧。」我老實地接受了情況。

「我會妥善處理。謝謝關心。」

「我不滿意。不心服。覺得不滿。」

「妳爲此感到高興的話，我受傷也值得了。」

「如果我戀愛經驗豐富，就不會被情人這樣耍得團團轉了啦。」

「……瀨名同學，難道說你已經經歷過了？」

夜華跑回去後，我和神崎老師一對一重新面對面。

「……不過關於瀨名同學，我基本上是信任的。危險的反倒是有坂同學吧。一碰到關於情人的事，她就會太過熱情，或者說奮不顧身。原來她也有那樣的行動力呀。」

「戀愛的力量真可怕，居然能從有坂同學身上引發那麼強大的積極性。」

「嫉妒真是可愛。她對你與女老師兩人獨處抱持着戒心，纔會跑來一起出席。」

「因爲夜華本身本來就是任何事都做得到的人。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她只是發揮了原有的力量。」

「不愧是連續兩年擔任班導，老師對於夜華瞭解得真清楚。」

──這時候我還無從得知，在假日約會實現之前，會經過比想像中更多的波折。

「光是在眼前打情罵俏就叫人看不下去了，有坂同學那樣迷你迷得神魂顛倒，算什麼呀？我看瀨名同學果然是情場老手吧？」

「可、是！我個人並不滿意！真是的！給我做出這種大膽的舉動！」

我挺直背脊，明確地表達反省之意。

我直覺地領悟到。

「我失言了，請忘掉吧。」發現我得意的偷笑，老師用冷淡的態度試圖掩飾。

「就是說吧？而且妳比自己所認爲的與周遭的人溝通得更好，不需要過度畏懼。我也會隨時支援妳的。」

夜華對於那種狀況感到厭煩，一直以來都用澈底漠不關心周遭事物來減輕自己的壓力。像這樣不跟任何人交談的夜華的日常生活中，發生了我這個例外。

「唔──你、你至少給我反省一天吧！你一個人回家！今天也禁止傳LINE訊息給我！」

「只要發現以後，你就無法坐視不管。你會拚命想解決別人的問題，有時不惜自己受傷。那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你這樣的一面讓我擔心啊。瀨名同學有輕視自身的疼痛與辛苦的傾向。」

「能夠確切地對他人的心情懷着同理心，是你的長處。我看重你擅長照顧人這一點，拜託你擔任班長也是事實。不過，你要注意別過度貼近他人，連他人的痛苦都一起承擔。」

「每天站在講臺上，自然會察覺學生的變化。自從去年瀨名同學開始前往美術準備室以來，她漸漸地改變了，現在已經變得判若兩人。」

「……大概沒辦法。」

當緊接着出現的夜華熱烈地表明她正與我交往，朝姬同學就乾脆地罷手了。朝姬同學那成熟的行動，真的讓我很尊敬。

◇◇◇

對任何事都不爲所動，態度淡然的神崎老師明確地皺起眉頭。

「戀愛經驗與認真愛慕對方是兩回事。有坂同學會選擇你，是因爲她感覺到你的感情足以信任吧。」

「那麼──」

「假、假日約會？」

「不如說，老師。妳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和夜華在交往的？」

「啊啊～～？發出情侶宣言太焦急了嗎？難道我這一步沒做好嗎？瀨名希墨，你搞砸了嗎！」

我趁着周遭沒有人影，放聲大喊。

被單方面提出分手、被來自朝姬同學出其不意的告白，再加上從慘烈局面複合，我的情緒曲線也相當激烈地大幅波動着。

老實說，我有一部分是在那股衝勁與熱情之下情緒高漲而做出情侶宣言的。

不過，我單純地認爲，只要公開我們正在交往，向夜華告白的人應該會減少。

明知對方有情人還特地來追求的人，不是非常有自信就是沒有策略的特攻隊，或是無法按捺好感的純真之人吧。

無論如何，對她出手的人減少，夜華的精神負荷應該也會減輕。

──這麼說一半是事實，一半是場面話。

其實，其中也包含我的獨佔欲。

雖然說她是美女所以無可奈何，但看到情人被其他男人搭訕，坦白說並不愉快。

「我不知道。夜華的那個反應應該是在掩飾害羞，但我還是覺得不安啊──？」

實際上，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女朋友，我也相當興奮。

因爲經驗不足，我無法確信對方的心情。

反倒會想太多而更加煩惱。

「嗚嗚，一天不能聯絡就好寂寞。」

開始交往後，我們每天都用LINE互動。

一收到訊息就馬上回覆，這已經成爲每日必做的事。

突然遭到禁止，在精神上好難熬。

「因爲在老師面前，我耍帥說了什麼『只有一天的話那就忍耐吧』，但要是她不高興的時間變長的話怎麼辦……」

沒想到會因爲情侶宣言這個契機變得禁止聯絡，出乎我的意料。

我甚至連要不要傳個簡單的結束報告，說「我被放出學生指導室了」都很苦惱。

她用適度的休閒穿法穿着制服，享受屬於自己的時尚風格。

她穿着永聖高級中學的制服，出現在我眼前。

會用這種囂張態度對待我的女生，我只知道一個人。

「不，我記得。我當然記得。」

不過，那個人物不可能在這裏。

那是道耳熟的女孩聲音。

「沒錯。你很驚訝嗎？」

「至少傳句道歉過去吧？她或許會意外地輕易原諒我。不，可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做多餘的事火上澆油也不太好。還是就如她宣告的一樣，忍耐一天好了？」

誰來告訴我這種時候的正確應對方式吧！

跟我讀同一所國中，而且是我在籃球社小一屆的學妹。

從那種調侃的說法，可以感覺到瞧不起我的味道。

輕輕飄進鼻尖的香味，的確屬於她喜歡的洗髮精牌子。

她名叫幸波紗夕。

「爲什麼用全名叫我？我可不會讓你說出你忘了我的長相這種話喔。」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擊夜華的名字。

當我手指沒有打出任何訊息就只是站在走廊上發愁時，有人從我背後呼喚。

「……紗夕？」

還有，她套着嶄新的室內鞋。

紗夕這麼說着走過來，仰望我的臉龐。

染成奶茶色的淺棕色頭髮長度在肩膀之上，微卷的髮梢輕盈。富含光澤的嘴脣配上淡妝。脖子上戴着一條不至於太過顯目的小項鍊。領口的鈕釦沒有扣上，可以看見鎖骨，蝴蝶結也打得鬆鬆的。制服外套下穿着黑色連帽薄外套，拉鍊只拉到腹部。裁短的裙子下是粗細勻稱的健康雙腿。或許是由於踝襪的襯托，腿看起來顯得更長了。

「要若無其事地傳訊息過去嗎？啊，可是我又怕被已讀不回……」

「一年不見了，希學長。」

站在黃昏走廊上的，是個符合時下潮流的時髦女高中生。

「────」

爲了確認聲音的主人，我慢慢地回過頭。

「在走廊上又是大叫又是煩惱的，你還真忙。你是可疑人物嗎？」

「真的是幸波紗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