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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之外,你不準和別人上演愛情喜劇》 · 羽場樂人 · 3.1萬 字
0–1 早已陷入愛戀的夏天
宛如櫻花化身的美麗少女就在那裏。
她一臉憂鬱,眼神虛幻。
長髮隨着微風搖曳。
她用纖細的手掬起隨風飄散的花瓣,把玩着。
那是一幕缺乏現實感,宛如白日夢的光景。
我到死都不會忘記這一瞬間。
她與我至今遇見的女生截然不同。
她擁有我所喜愛的一切特質。
即使費盡口舌,也難以捕捉她的魅力。
她就是如此美麗。
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那樣的美少女。
時間彷彿停止了,我的雙腳僵住,看得入神。
當她察覺我的視線,那場夢就醒了。
那女孩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快步走進校舍。
發呆的我反應慢了一拍,當我回過神時,已經跟丟了她的身影。
那是一段令人聯想到春天幻影的不可思議體驗。
然而,我以爲是幻影的女生,作爲同班同學與我待在同一個教室裏。
這不是夢,是現實。
於是,我遇見了有坂夜華。
◇◇◇
當然,她那充滿魅力的容貌理所當然地受到歡迎,但她沒有情人。
女生突然拋來遊走尺度邊緣的問題,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雖然這是神崎老師的指示,但一開始我也對與有坂交談持消極態度。
「好過分。」
「因爲是你,我才問的。」
結果,她似乎改爲利用美術準備室代替外面的咖啡廳。
「有坂,我今天也來嘍。」
有坂保持警戒,眼神依然銳利。
「你也很謹慎呢。」
「我只是走進了準備室耶?有什麼好興奮的要素嗎?」
——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那種壓力,讓她變得像這樣避人耳目。
「因爲我不希望內褲又被偷窺。」
「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或許是戀愛呢。」
「怎麼可能!」
「明智的判斷。真希望你平常就那麼冷靜。」
「你要是衝過來,我會宰了你哦。」
「不管怎麼看都是那種表情。」
「身爲男人,目光會被吸引是沒辦法的事吧。而且,還是那種紅色的內褲。」
「我是鬥牛嗎?」
「根據關係,有可能吧。」
她的雙親在國外工作,很少回家。她姐姐是理工科的大學生,也很忙碌,所以在家也很少碰面。她平常等於是獨居生活。她沒有什麼像樣的興趣,回家後似乎也只有做家事可做。
「我又沒拜託你!」
首先,跟美女說話會非常緊張。
「自稱的人最可疑了。」
「看不出來。」
「比如說呢?」
有坂也爲了打發放學後的空閒時間而留在學校。
班導師神崎老師莫名地擔心這樣的她,於是任命我這個班長瀨名希墨擔任她與班級之間的橋樑。
我爲了不讓她發現我心動,腹部用力。
「兩情相悅啊……瀨名同學好色。」
「嗯~爲什麼呢?」
「那你要不要多交點朋友?要聊這種話題,朋友再多也不夠哦。」
有坂將雙腿併攏,裙子也緊緊地夾在雙腿之間,這似乎是防禦姿勢。被過膝長襪包裹的腿部曲線美實在很美,可說是藝術。
我試着對有坂的指摘裝傻,但被她說中了。
「只是我看起來是這樣而已。瀨名同學纔是,你沒有頭緒嗎?」
隨着有坂歪頭的動作,一綹髮絲從肩膀垂落。
「我總覺得又感受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了。」
儘管有些掙扎,但沒有多大反骨精神的我,輸給了神崎老師靜靜散發的壓力,來到這裏。
第二,每個人與人相處的態度各有不同,干涉這一點不是多管閒事嗎?
「瀨名同學看起來很開心,真好。」
她坐在房間深處的椅子上。那僵硬的語氣明顯在牽制我。
如果我再度拿手機對着她,難保不會被禁止進入。
「一般而言是這樣,但如果是兩情相悅,應該會忍不住吧?」
「我討厭玩咖。」
多虧我正式退出籃球社,放學後也有了空閒,現在在美術準備室與她見面已成爲我的例行公事。
「別具體地回想起來!下流!你到底有多興奮啊!」
「這裏是學校哦。做那種事不會很糟糕嗎?」
「那、那時候你應該像個紳士閉上眼睛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答案?我猶豫片刻後,老實地回答。
那稀有的美麗不只吸引了我,還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她的話說得真奇怪。
老實說,不光是內褲,從入學以來,我作爲同班同學在教室裏看着她,卻一點也沒有看習慣的感覺。光是像這樣近距離交談,就讓我心跳加速。
「不管多認真的人,只要女孩子允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她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要求。
「你是因爲知道我是無害的,纔會讓我像這樣進來吧?」
即使不是這樣,對於年齡=單身資歷的我來說,要順利地與女孩子交談的難度很高。如果有具體的事情或共通的話題,我還可以找她攀談,但要與不怎麼親近的異性持續閒聊,純粹是強人所難。
有一次我試着提議,既然有空就去打工看看,有坂卻一臉認真地拒絕了:『我討厭跟別人說話,怎麼可能做得了打工。』
我與有坂的距離之所以縮短,是因爲前幾天的油畫掉落意外。
以前我曾試着用手機拍她,結果被她嚴重警告。
孤傲的優等生在教室裏也不主動攀談。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認真到班導師指名我當班長的學生哦。」
「如果想知道男女之間的真實情況,去問經驗更豐富的傢伙吧。」
我不禁產生這種聯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反正再過幾天就是暑假了。放輕鬆吧。」
她擁有不像高中生的美貌。及腰的豔麗長髮、初雪般的純白肌膚、小得驚人的臉蛋。五官輪廓分明,眉毛形狀優美,長長的睫毛與大大的眼睛閃爍着寶石般的光輝。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修長的美腿,身材出衆,奪走觀者的目光。
「你會生氣,是因爲我說中了吧。」
「我說啊,人類的眼睛長在前面。而且因爲有坂用那雙長腿使出一記漂亮的前踢,裙子纔會掀起來。完全是冤枉啊。」
以某個契機爲開端,大量雜亂堆疊在架子上的油畫崩落下來。我霎時間護住有坂,被傾注而下的油畫弄痛了全身。油畫的邊角又硬又痛。
「突、突然被推倒,當然會陷入恐慌吧!」
「因爲是我?」
「如果對方是情人,也會有肢體接觸的延伸行爲,也就是親熱。」
在多次來訪後,如今我已經習慣與她交談,到了可以開玩笑的程度。
她拒絕了所有告白,甚至沒有一個親近的朋友。
說得也對。如果她有社交性或與人相處的技巧,身爲班長的我也不會像這樣來美術準備室露面了。
「話是沒錯啦。」
不交朋友,不尋求朋友,不讓朋友接近。
她的一舉一動都很可愛,破壞力超羣,我的心被射穿了。
在回家途中去外面的店家喝茶,也會因爲有其他客人在而靜不下心,又有可能被搭訕,所以她避免獨自前往。
我與有坂見面很開心。
「你再繼續說夢話,我就把你趕出去。」
有坂或許欠缺協調性。不過,她並非拒絕一切,而是極力避免給周遭添麻煩,進行最低限度的必要交流。如果她拒絕交流,在班上會引發更大的問題。
我護住有坂的結果,就是將她壓倒在地。
「那百分之百是偶然吧!而且有坂還試圖威脅保護了你的我,是你自作自受!」
「所以,我是用自己的眼睛判斷的。」
「咦,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我像平常一樣瞥了一眼入口附近的架子。
有坂夜華。
美人三天就會看膩這種話,是爲了誰而說的謊言呢?
從入學以來,即使班上同學找她說話,她也不回應,徹底拒絕與周遭交流。
人類是視覺的生物,難以抗拒美的魅力。
喜歡的人在身旁,會自然地想碰觸對方,這應該是人的本性吧。
當我打開美術準備室的門,這裏的主人一如往常,一臉不高興地出來迎接。
有坂夜華反倒可能過度意識溝通了。
「這、這只是作爲參考的意見!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不過,你不會聽別人對你的評價吧。」
「我想珍惜生命,所以就免了。」
有坂像在測試對方般挑釁地看着我。
但有坂非常討厭拍照。
真想立刻永久保存少女可愛的姿勢。
「如果瀨名同學不色,就不會看到我的裙底風光了吧。」
「我是敵人嗎?」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於全校第一的美少女而言,平凡的我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眼中。
雖然我自認明白,但果然還是會沮喪啊。
光是能和美女交談,就很幸運了吧。
「……瀨名同學,你這麼不受歡迎嗎?」
她補上最後一擊,殘酷地刺中我的心臟。
啞口無言的我癱倒般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將書包扔到腳邊。
就算有所自覺,被人說出來還是很受傷。
「啊,別擅自坐下。」
有坂不顧我的傷心,繼續追擊。她長得可愛,卻是個魔鬼。
「椅子是坐來的東西吧。」
我張開雙腿,誇示這裏是自己的陣地,就像在說「我不會離開這裏」。
「那麼回答我的問題。你受歡迎嗎?還是不受歡迎?」
爲什麼全校第一的美少女會在意我的戀愛狀況?
「看就知道了吧。」
「我想聽瀨名同學直接告訴我。啊,不準說謊或敷衍。」
「如果我有情人,就不會來這種地方了。」
「你瞧不起我的祕密基地嗎?」
「不是啦!唉……假設我有情人。」
「咦,你有嗎?」
「我總是對女王陛下的慈悲滿懷感激。」
因爲有坂突然大喊,我耳朵嗡嗡作響。
「只要對眼前的人而言,你是個出色的人,那就會確實地受到喜愛,所以沒問題。」
我和有坂之間還隔着兩張椅子的距離。
「希墨,你退出籃球社的時候,非常沒精神又陰沉。」
裝傻的有坂眼中帶着笑意。
「因爲希墨你說話時看起來很開心啊。而且比以前開朗了。」
「吶,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你還要繼續叫我女王陛下嗎?」
我深受感動。
「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和有坂這樣的美女單獨交談,情人會嫉妒又擔心。我就是這個意思,『不會來這種地方』。因爲我很爲情人着想。」
「這時候應該發揮體察與關懷,善待下人吧,女王陛下。」
我無視她繼續說明。
我恭敬地接過她準備的冰咖啡。
「因爲瀨名同學是例外。」
「還不是因爲瀨名同學開始演戲。」
「你到底掌握了多少美術準備室的支配權啊。」
「去走廊轉開水龍頭,要多少水都有得喝。」
有坂猶豫了一下後,沒有看着我回答。
她所指的例外,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有坂是位美女。
有坂回過神來,破顏一笑。
「和同學聊天。」
「沒有,目前也沒有預定計劃!」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有顏色或味道的飲料。沒錯,就是適合夏天的冰涼苦澀黑色液體。」
映自信滿滿地等着我說下去。
「嗯。」
「這樣啊。」
雖說女孩子成長得很快,現在就讀小學三年級的映,從今年開始身高突然抽高了。希望她的內在也一樣成長,對我這個哥哥懷抱一點敬意。
哎呀,她的反應出乎意料。我還以爲她會嗤之以鼻。
「…………」
沒辦法,我儘可能地抽象化,試圖用話術矇騙小學生妹妹。
因爲這裏是美術準備室,顏料要多少有多少吧。
「明明絕對不可能實現?」
「班長的工作還滿忙的。」
「例外啊……」
當我感動得陷入沉默,有坂的表情漸漸變得不安。
「請務必告訴我有坂夜華的意見。」
「那是誰決定的?」
「你不說出口,我就不明白。我討厭揣摩上意。」
映格外用力地點點頭。
「居然向我尋求建議,你可真是搞錯了。」
「沒關係。我想聽聽女生的參考意見。」
小學生不太會用到這個字眼。她是從哪裏學到這個詞的?
「映比較喜歡現在的希墨哦。」
映非常輕鬆地回答。真是不負責任到了極點。她情緒高昂,充滿幹勁,彷彿看到了未來一樣。
「瀨名同學,你靠太近了。禁止你再靠近。」
「映,要叫我哥哥。」
「希墨,如果你有煩惱,映可以聽你說哦。」
當我探出身子,有坂用雙手比了個叉。
「有差那麼多嗎?」
「你囉囉嗦嗦地重複,這樣也很令人火大。」
「誰決定的……」
我妹妹總是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直呼我這個哥哥的名字。
「在這裏,我的發言是絕對的。」有坂也回應了我的話。
「希墨就是希墨。」
我也跟着笑了。
我用眼神示意,想要有坂正在喝的冰咖啡。
如果有一天能得到○,我能夠坐在她身旁嗎?
我沒有勇氣問出口。
「女人的直覺。」
「沒這回事。」
「我變得開朗了?」
「那很簡單啊!努力到實現爲止就行了!」
「我的演技有那麼差嗎?」
「那麼,反過來說,要怎麼做才能讓女生喜歡上我?」
「那麼,我再說一次。這是假設,如果,打個比方,假設。OK?」
「吶,這種無聊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是嗎?你對我相當強勢哦。」
最近我像在玩試膽遊戲一樣,故意在她發怒的界線上遊走,試探她生氣的界線,開始覺得有點好玩。
「在瀨名同學眼中,我看起來像女王陛下嗎?」
「你怎麼知道?」
只有和班上同學沒有來往的有坂,不知道我退出籃球社的原因。這對我來說的確輕鬆又容易開口。
「…………」
「這種臺詞,等你實際交到情人以後再說吧。」
「那麼,女王陛下。請施捨可憐的男人。能否請您賞賜飲料,滋潤我乾渴的喉嚨呢?」
「我覺得很適合哦。」
「是你讓我說的吧!你認爲我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嗎?」
「那不是從以前開始就是如此嗎?今天做了什麼?」
專制君主也該有個限度。
「你說得非常好。我想多聽一點。」
「是你先起頭的吧。」
「把顏料溶進水裏就行了嗎?」
「希墨做得到。因爲你也是爲了映才考上高中的吧。」
「咦,你不是喜歡嗎?」
「唉,作爲獎盃的替代品,我給你飲料。這是冰滴咖啡哦,心懷感激地品嚐吧。」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哦。」
「開玩笑,是金酸莓獎吧。」
「那麼,如果我有絕對不可能實現,但想實現的願望,該怎麼做纔好?」
「希墨,你明明已經退出社團了,卻很晚纔回家呢。」
有坂捂住嘴角,但完全沒藏住竊笑。
當我回到家,本來應該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妹妹探出頭來。
「誰、誰叫你用那種會引人誤會的說法。」
明明是她聽漏了,爲什麼是我捱罵啊。
「我也想喝冰咖啡!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這麼纖細。」
「我的演技評價如何?可以拿到金球獎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話雖如此,有坂性格的苛刻與眼神的銳利,散發出那麼帶刺的氛圍,很難說能樂在其中——本來應該是這樣。
她的問題讓我語塞。
「女生?」
有坂豁出去後也顯得很開心。我也想看看她隨心所欲地行動的樣子。
我回到房間,脫掉制服換上居家服,躺到牀上。
正如映所說,我考上永聖高中是令人驚訝的大逆轉劇。
「真是的,連我自己都覺得真虧我考得上。」
我感慨地望着掛在牆上的永聖制服,回顧去年的事情。
永聖是位於從我家徒步就能走到的距離,在東京都內也是屈指可數的升學學校。
以我初中三年級的成績,要考上永聖相當困難。
然而,映不願意我到遠處的高中上學,嚎啕大哭。
爲了哄妹妹停止哭泣,我情急之下答應她以永聖爲目標。
『希墨,我們約好了哦。你要加油。』
辜負映充滿期待的眼神也讓我過意不去,我下定決心。
我開始在位於當地車站附近的個人經營的補習班——日周塾上課。
在那裏遇見的斯巴達講師改變了我的命運。
『叫我亞里亞小姐就行了。』態度絕妙地直率又隨和的女性總是穿着土氣的服裝,戴着眼鏡和口罩——對了,我不記得她有好好露出過真面目。
她是個腦筋轉得很快,很有趣的人。
在糖果與鞭子並用的熱血指導下,我像拉車的馬一樣被迫用功。
她那常人難以理解的奇特言行,甚至讓我替她取了恐怖大魔王這個綽號。
同時,她親暱地稱呼我阿希,留下來陪我補習到很晚,讓我學到很多東西。如果回家的時間一樣,她還會請我喫拉麪。
考生沒有聖誕節和新年,特別是最後幾個月,我只記得自己坐在書桌前用功。
努力有了回報,我奇蹟般地考上了。
在許多人的祝福中,有一個印象特別深刻的場面。
擦身而過時,她這麼祝福我。
一個站在櫻花樹下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她遠離新生的人潮。
「對,是兩個零並列的高分。」
不管我們聊得多起勁,我都不可能和有坂這樣的美女兩情相悅。
我去補習班報告考試合格時,在大樓一樓等待電梯。
「我討厭受到關注。被人盯着看感覺很不舒服。」
紗夕自暴自棄地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
當時的記憶鮮明地烙印在腦海中,無法消除。
我費了一番工夫打好不習慣的領帶,穿上永聖的制服西裝外套。
看到發還的數學考卷,我不禁露出苦笑。
乾脆趁着暑假拉開距離,比起害怕這種無處可去的感情破裂,這樣不是可以避免受到更重的傷害嗎?
我太過難爲情,在牀上掙扎。
「等等!別突然靠近我!」
雖然在附近看慣了永聖的校舍,但到了入學典禮,我也不免緊張起來。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六十九分。
這是無法實現的戀情。
我疑惑地前往補習班,發現身爲我恩人的講師亞里亞小姐辭職了。
第一學期將在明天結束。外頭全力呈現着夏天的景象。
晴朗的天空。我對在溫柔的春風中飛舞的櫻花花瓣沒有餘力欣賞,對新環境的不安使我靜不下心來。
有坂突然大喊。她捂住被我攀談的耳朵,白皙的肌膚一下子染紅。
在美術準備室可以正常交談,但教室裏的有坂夜華態度依然冷淡。
電梯下降後,電梯門打開,走出一位驚爲天人的美女。
她難得在教室裏發出情緒化的叫聲,吸引了周遭的視線。
「那邊,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快點回座位。」
「好厲害。而且真不愧是墨墨~」
「雖然沒有不及格,但離滿分很遠。有坂你大可以更自豪一點吧?」
「不不,有坂是因爲不知道,才能這麼平靜。」
因此,學生之間都把老師當成壞心眼的老師。
不管我怎麼找理由,都已經無法否認了。
告白就是這麼高風險的行爲。
只要看到她不高興的反應,就能清楚知道那對有坂來說並非愉快的事。
在母親的建議下,我買了還在發育中所以尺寸稍大的制服。
短暫的春假結束後,終於到了永聖的入學典禮。
不知爲何,籃球社的學妹,住在我家附近的幸波紗夕特地找我出去,但她只是用比平常更囂張的小惡魔態度戲弄我到最後。
「有坂不可能會喜歡上我這種普通男生吧。」
我們很快就意氣相投,她是我入學以來經常聊天的女生。
我堅持到考試時間快結束,勉強填滿了所有解答欄。
過度用功準備考試而筋疲力盡的我,因爲反作用力而鬆懈下來,不知不覺間就從初中畢業了。
也沒有在畢業典禮上發生女生搶走我制服第二顆鈕釦的愉快事件。
「真辛苦。」
一到下課時間,同班同學宮內日向花就過來找我攀談。
毫不留情地照耀的太陽、鮮豔的藍天、白色的積雨雲。
沒想到上了高中後,每天早上還是會和妹妹一起出門,不過映看起來很開心,這樣就好。一想到多虧了映的任性,我才能成爲永聖的學生,人生真是有趣。
◇◇◇
「……真是鬆懈的反應。你的分數有那麼差嗎?」
「墨墨,你居然會跟有坂同學說話,真厲害。」
有坂夜華沉靜的語氣中帶着怒氣。
「有坂同學又考了高分?」
『你合格了呢。恭喜。』
她踩響高跟鞋,走到外面攔下出租車離開了。
「不好意思,只是碰巧映入眼簾而已。我不是故意的。」
「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小心看到了有坂的考試分數,所以起了點爭執。」
「這位老師出的題目一定會設計讓人計算失誤的地方,所以很難考到一百分。」
好惡心!這衝擊有多大啊!再怎麼說也描述得太詳細了吧。
那就是我第一次見到有坂夜華的瞬間。
「就算不是故意的,我也很不高興。你明白嗎?」
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出現,不管是誰都會被吸引目光。
我們一定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吧。
我彎下腰悄悄地告訴她,只讓有坂聽見。
透過神崎老師,我得知實際上這是爲了讓學生養成謹慎解題的習慣,避免在正式考試時計算失誤。既然能設計刻意讓人失誤的考題,反倒證明了老師非常優秀吧。
「下一位。瀨名,瀨名希墨。」
沒能直接向她道謝,是我唯一的遺憾。
那位長髮的美麗女性看了我的臉一眼。
如果不想糟蹋現在的關係,就別作夢了。我這麼告誡自己。
「喂,瀨名同學。別擅自偷看。」
即使要很久以後才能察覺其價值也一樣。
雖然沒有不及格,但離高分還差得遠。
我委婉地暗示她滿分,小宮準確地理解了我的意思。
有坂一臉若無其事,彷彿不感興趣。不愧是入學考試以來就穩居學年第一的她。
如果將這份愛慕傳達給她,我們大概無法回到原本的關係。
因爲時間太過短暫,她又戴着墨鏡,我連她的長相都不太記得。
「……這不就是徹頭徹尾的一見鍾情嗎?」
期末考前,我因爲籃球社的糾紛,最後在退社時的混亂影響下,沒心情用功讀書。沒辦法集中精神也是無可奈何的。我這麼替自己找藉口,正要回到座位上時,滿分的答案卷躍入視野一角。
在老師提醒下,我結束與有坂的閒聊,回到自己的座位。
「既然你明白,那在教室裏就別做出那種粗心的舉動。」
我確認自己的班級,走向樓梯口。
一方面也是因爲穿不習慣的制服,總覺得動作很僵硬。
懦弱的我不禁這麼想着。
我從一開始就爲她傾心。
「哇,滿分啊。好厲害。」
結果是不好也不壞的分數。
聽到叫喚名字的聲音,我回過神來,慌忙去拿考卷。
『真是的!希學長,恭喜你畢業!!!!』
我在開着冷氣的教室裏,茫然地眺望着那炎熱又炫目的夏日景象。
我驚訝得僵住了。
她以帶刺的視線看着我,責怪我的無禮。
只有她格外高興的聲音留在耳中。
「以後我會注意。」
她的綽號是小宮。小宮是個嬌小的女生,留着一頭金色短髮,耳朵上戴着耳環,即使在夏天也會披着薄連帽外套來應對冷氣。外套尺寸很大,多餘的袖子總是晃來晃去。她是個品味獨到又充滿個性的女孩,不過聊過之後,我發現她是個直爽又有趣的人。
她的美麗與隨處可見的住商混合大樓毫不相稱。簡直像女演員或模特兒。
只是,隨着產生自覺,心情也逐漸消沉。
「墨墨在教室裏跟那個有坂同學交談了耶,而且還是在上課時。我第一次看到那種景象。」
蟬熱鬧地合唱,操場上的草木在連日的酷暑下徹底枯萎,灑水器灑在乾燥操場上形成的水花閃閃發光。
「不知道什麼?」
即使繞了圈子,對學生來說好老師本來就是這樣的吧。
「我?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不過,你考了一百分耶。表情可以更高興一點吧?」
我不禁發出聲音,有坂那雙大眼睛就狠狠地瞪了過來。
「只是碰巧啦。」
「能夠持續對話那麼久的人,頂多只有墨墨了。真不愧是班長,做得很好!」
小宮總是帶着開朗的笑容稱讚我。
我也知道她親切的態度與善解人意的性格,其實有許多男生偷偷地喜歡她。
「我只是在做神崎老師交代的事情而已。」
「既然神崎老師會指名你,墨墨要更有自信一點啊。」
一年A班對班導師神崎紫鶴的信賴與尊敬非常驚人。
在這個班級裏,會用傲慢口氣對神崎老師說話的人,頂多只有我和有坂吧。
「謝謝,我會加油。」
「嗯。我也覺得如果能和有坂同學處得更好就好了。」
「小宮真溫柔。」
「因爲有坂同學總是獨自一人,看着就讓人擔心。」
在教室裏的有坂幾乎面無表情。那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就像漠不關心的化身一樣。
「如果她能再開放一點,我會很高興的。」
小宮和我有同樣的想法,讓我感到很安心。
「有坂同學和墨墨說話時,表情變化很多哦。你用了什麼魔法?」
「咦,是嗎?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沒有注意到。」
「哦~果然,墨墨也喜歡像有坂同學一樣漂亮的女生嗎?」
小宮半是好玩地問我。
「我喜歡的類型是聊天時很開心的女生。」
我家就在附近,散步時順便去看看也不壞。
我如此定義自己偏好的類型。
「我不太懂女生的心情。」
小宮激動地追問。女生就是喜歡戀愛話題呢。
舉例來說,在遊樂園的城堡前告白很浪漫。即使男方抱着壯烈成仁的覺悟告白,女生或許也會被氣氛影響而點頭。
「瀨名同學,你是可靠的班長哦。請別生氣。從你的口氣聽來,在美術準備室裏,你和她可以正常地交談吧?」
我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
她不由分說地帶領我前往學生面談室。
「因爲我單戀她,所以沒辦法好好地和她說話。我不想受傷,可以不必再去美術準備室了嗎?」我不能老實地這麼找班導師商量,因此始終拐彎抹角地問。
「爲學生撥出時間是教師的工作。」
「老師也會有煩惱啊。」
我以近似遷怒的感覺吐露。
所以,我一定不會去校舍後面的櫻花樹下告白吧。
「咦?別管我啦!」
她回答時散發出忸忸怩怩的氣氛。
我點點頭。
「對、對了。說到戀愛,你知道校舍後面的告白聖地嗎?」
同時我也明白,當不確定對方的心意時,會想討個好兆頭的心情。
我忍不住抱着諷刺的想法。
「墨墨,你有打算跟誰告白嗎?」
「抱歉在工作中打擾。關於有坂的事情,我有話想說。」
「後來怎麼樣了?你和有坂同學處得還好嗎?」
「我或許只是隨便報告,其實默默地偷懶而已哦。」
我不禁投以責備般的目光。
「很像墨墨的回答呢。」
只是,面對面說話時,會莫名地緊張呢。
「…………老師,第二學期我也去美術準備室比較好嗎?」
「不是那麼複雜的事情。她基本上對任何人都漠不關心,也不會積極地表達情緒。在教室裏的她正是如此吧?」
「到了春天,櫻花樹會盛開哦。據說現在也還留着以前在那裏告白成功的情侶故事。」
只要不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應該都會得到對方的同意。
神崎老師堅定不移,以堅定不移的態度鼓勵我。這番話的說服力正是神崎老師作爲教師的武器。
「神崎老師,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總之,我是在害怕。
我們聊着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時,鐘聲響起,小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個人希望你繼續下去。」
「……因爲會思考這種事,我纔會不受歡迎吧。」
我簡短地轉達有坂平常的樣子。
「不是啦,我只是想看看櫻花。那麼大的樹,盛開時應該很漂亮吧。只是得小心別不小心撞見別人的告白現場。」
我這個不起眼的男生到底有哪裏值得她如此確信呢?
「你不會做出那種不負責任的事。」
因爲我對自己沒有自信,沒有勇氣表明心意。我害怕失敗時受傷。
腦海中總是有個冷靜的自己,對愛慕之心踩下剎車。
「原來那棵樹是櫻花樹啊。我不知道。」
「因爲當我們入學時,花已經謝了。大概在春假前會盛開吧?」
她徹底看穿了我,總覺得心情很複雜。
「我只會拜託有能力的人做他做得到的事。」
「這對凡人來說負擔太重了。」
成功告白的情侶已經兩情相悅,只不過是最後再確認一次心意而已。
「即使我惹有坂生氣?」
「因爲瀨名同學符合我的期待。」
「沒什麼,她還是一樣對我很冷淡。」
我本來打算簡單地說完後就離開。
「小宮,難道你有在意的人嗎?」
她迅速揮動多出來的袖子,啪地打中我的肩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耶?」
不只是大人。很難想象總是散發出超然氣質的神崎老師會有這種內心糾葛。我連老師不擅長的事物都猜不到。
「當然。」
與學校職員室格格不入的大和撫子。她正是我們的班導神崎紫鶴。無懈可擊的靜謐姿態,讓我不禁挺直背脊。
比起相信告白會成功,我更先想到被甩時的情況。
只是,有些女生在被告白後,從遊樂園回車站的路上漸漸冷靜下來,感到後悔吧。
「老師,你真的認爲我能成爲有坂與班上同學之間的橋樑嗎?」
我是被她玩弄於掌心的孫悟空嗎?
「我們學校有那麼浪漫的地方嗎?」
我都不知道校舍後面的樹是櫻花樹,也不知道那裏是告白聖地。
當然,即使我實際表明,神崎老師也會認真地聽我說吧。
「不用客氣。因爲不是在導師時間,而是特地來職員室,應該是重要的事情吧?」
我從校舍的走廊上瞄過那裏,頂多只有正中央長着一棵大樹吧。雖然正好適合避人耳目,但很難說是氣氛好的地方。
「呃……不會以外表區分,溫柔的人吧。」
「瀨名同學,怎麼了嗎?」
隔着一扇門隔絕了教職員室的喧囂,沉默充斥房間。
神崎老師不是客套話,而是帶着百分之百的信賴告訴我。
因爲她面無表情,難以看出她在想什麼。
神崎老師宛如釋迦牟尼佛般悠然地頷首。
「有坂同學很優秀,但沒有大家所想的那麼堅強。每次與她相處,我都會討厭自己的能力不足。」
到了放學後,在前往美術準備室之前,我先去了教師辦公室。
「是的。我不知道有比你更好的人選。」
一度答應之後又被甩,對男方來說是最糟糕的。
神崎老師理所當然地斷言。
「完全沒問題。」
「那樣的她,只對你例外地流露了情緒。溝通的第一步是向對方傳達自己的情緒。順利真是太好了。」
話雖如此,同意藉由地點的力量告白,這樣好嗎?
「在櫻花樹下告白啊……」
黑髮的和風美女停下作業中的手,好好地轉向我。
明明只要陶醉在戀愛中,當個笨蛋順勢而爲,開開心心的就行了,我卻做不到。
她的一舉一動都很優美,令人忍不住看得入神。面對她優雅的舉止,我也無法做出失禮的舉動。
神崎老師不但長得漂亮,還非常爲學生着想又溫柔。受到大家仰慕,我也認爲分到神崎老師的班級很幸運。
「怎麼會,老師也很忙吧。」
「哦,那我明年春天去確認看看吧。」
「咦,老師。只是報告和確認的程度而已。」
我告訴她今天的正題。
「非常好。」
「啊,抱歉。會痛嗎?」
「?有什麼值得稱讚的要素嗎?」
「那麼,小宮你呢?」
當我回以同樣的問題,小宮「咦」了一聲,顯得很意外。
客觀地看待事物並非什麼帥氣的行爲。
我走進學生面談室,與老師面對面坐下。
「我明白了。我們去學生面談室吧。」老師無聲地站起身。
「老師,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就是這樣。
「在某種意義上是這樣。」
「老師是明知我會捱罵,還告訴我美術準備室的位置嗎?」
爲了逃離那種緊張感,我忍不住想說些俏皮話或玩笑話。
「面對人類就是這麼回事。有很多事情難以解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沒有煩惱。人生複雜又充滿問題。」
「真辛苦。」
「所以瀨名同學,既然你不懂有坂同學的心情,請你思考一下。她爲何留在美術準備室?」
「她應該不是單純討厭學校或人際關係——對吧。那麼,她明明可以放學後離開學校,卻有刻意留下來的理由……」
如果有坂不方便去咖啡廳,那在家裏喝茶就行了。
那樣遠比待在美術準備室更放鬆吧。不過,她或許有刻意在放學後留在學校裏的其他理由。
剛纔的對話是理解有坂夜華的提示,讓我察覺到自己想怎麼做。
在和老師交談之前,我滿腦子都在想自己的事。
單戀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與有坂無關。
既然像這樣有了聯繫,我可以因爲自私的理由放手嗎?
——不,這樣不行吧。
即使不懂女人心,我也不想逃避。
即使撇開愛慕之情,我也想幫助她。
這是我真實的心情。
即使我造訪美術準備室,有坂也不會再趕我走了。
這不正是因爲她多少也感受到與我共度的時間是有意義的嗎?
第二學期以後要怎麼做,等向她本人確認過後再決定也不遲。
「瀨名同學,你的表情開朗起來了呢。太好了。」
神崎老師嘴角浮現微笑。
看來我的情緒會立刻表現在臉上。
「這裏可不是爲你開的咖啡廳。」
「……爲什麼突然決定要交情人啊?」
「——事到如今,還要徵求我的許可?」
繼續聊這個話題,在各種意義上感覺會受到很大的傷害,我強行改變話題。
「有坂,數學課時很抱歉。」
她突然來到我身旁,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有坂,你暑假要怎麼過?」
「有坂,你想談戀愛嗎?」
「多半會去國外的度假勝地吧。我的父母在國外工作,如果不是旅行,很難有機會見面。」
我知道複習很重要,但很麻煩。
對她來說,相對評價似乎無關緊要。
我不禁直截了當地問。
「以上。瀨名同學,你懂了嗎?」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和家人去旅行。」
可以的話,我想再稍微沉浸在期末考結束後的解放感中。而且往年我都會扳着手指頭數着日子等待暑假到來,但今年不可思議地沒有湧現那種興奮感。
她突然生氣了。
「只有瀨名同學會來,算什麼常客。」
「咦,我嗎?差不多在中間吧。雖然不算差,但還遠遠不到前段。」
「我家也頂多是全家一起旅行吧。還有我打算去打工。」
「懂了!如果每次都有坂教我,感覺可以考到好成績。」
「看什麼?」
我走出教師辦公室後,直接前往美術準備室。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首先你要自己唸書……在那之後,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有坂一臉難以置信地轉向我。
啊,有坂好近。
我重新振作精神,專心念書。
她的說明流暢而毫不遲疑,準確易懂,非常容易吸收。
她說話速度超快,而且立刻回答,一刀兩斷。果然完全沒有插旗的跡象!
她不但沒有炫耀着炫耀那,甚至絲毫沒有用冷淡的語氣要求讚賞。
我直接看得入神。
有坂的語氣很愉快。她似乎正滿心期待地等着與平常見不到面的父母相聚。
「目的地已經決定了嗎?」
這裏只有兩個人剛剛好。
「有坂,期末考的名次怎麼樣?這次也是第一名嗎?」
所以我想在第一學期結束前,至少先確認一下。
「……吶,瀨名同學。」
「當然,最多隻能容納兩個人。」
這間美術準備室是存放資料、道具與學生作品的地方,因此東西非常多,空着的空間非常狹窄。收納作品的架子後方兼作遮蔽,就是有坂的祕密基地。如果再有更多人進來,會非常擁擠。
「嗯,我知道瀨名同學不擅長的地方了。那麼,一開始先……瀨名同學,你有在聽嗎?」
我向她纖細的背影發問。
「瀨名同學,你有好好準備考試嗎?」
「瀨名同學呢?」
「那麼,讓我看一下。」她收下我的考卷後,在我身旁坐下。
「這是就算進入第二學期,我也可以來這裏的意思吧?」
「好帥的臺詞!真想說一次看看。」
她說出劃分界線的答案。
「如果惹你不高興,就喝不到好喝的咖啡了。」
「如果以舒適程度排名,這裏在我心中可是遠遠勝過其他店哦。」
她帥氣的臺詞讓我怦然心動。
「好好集中精神。既然要做就要確實做到,我不喜歡半吊子。」
如果有坂真的不願意,我不會再來這裏。雖然對神崎老師很抱歉,但我會報告自己辦不到,讓事情結束。
有坂只是討厭與人交談,並非不擅言詞。
「我不可能對瀨名同學感興趣吧!」
有坂一臉愣愣地問。
「那麼,你有意願讓我教你嗎?還是沒有?」
近距離一看,她的臉龐果然美得可怕。
有坂露出苦笑。
她只看過一次我的考卷,就立刻掌握了我理解到什麼程度。然後爲了避免我重蹈覆轍,她仔細地爲我解說做錯的題目。
我上次這麼專心念書,是上補習班的時候了。
「是啊~」
「如果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來,我會很傷腦筋。這裏很窄。」
「真有禮貌。」
在升學名校永聖保持第一名明明是了不起的事情,有坂卻顯得很輕鬆。
「如果你也能考滿分,就不會爲了我的滿分大驚小怪了吧。」
她和那位講師有共通點嗎?真不可思議。
「要不要我來教你功課?」
「什、什麼啊。確認一下不好嗎?」
「哦、哦!」
「跟平常一樣啊。」
「看來你相當中意呢。」
我開始覺得回答與戀愛有關的問題很空虛了。這是在找碴嗎?我沒有特別發生過什麼心跳加速的插曲。反正我的人生與戀愛無緣啦。
有坂不時偷瞄着我。
有坂站起身,打開冰箱。
「咦?啊,嗯。我有在看。」
「現在沒有。總之,我會先存錢作爲未來與情人約會的費用。」
「感覺會是快樂的暑假,真好。」
「你呢?」
「我只是在說一般情況,沒問你對我本人有沒有興趣……」
她主動提議還真少見。
「什麼事?」
我只能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一如往常地坐在與有坂相隔一點距離的位置。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交談起來很方便的距離感。這樣她也不會有怨言。
「不好好複習的話,成績會退步哦。」
「因爲白天被老師打斷,沒有說完,爲了保險起見。」
「有有有!非常有意願!」
「當然。因爲我是常客。」
我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數學考卷和文具。
感覺只要隔了暑假,就會有什麼被重置。
「瀨名同學,你不是當場道歉了嗎?刻意再說一次反倒讓我爲難。」
「這、這只是措辭上的問題。別一一挑語病!」
真是奇妙的回應。
「有是有,不過第一學期發生了許多事,這次期末考沒辦法集中精神。」
有坂的教法相當高明。
在有坂的教導下,我不知爲何回想起國三時的感覺。
「老實說,我難以揣測你的心情。」
「呃……」
「你願意教我嗎?」
以有坂夜華的性格,應該會坦率地拒絕討厭的事情。
「你只是因爲是班長,才無可奈何地答應擔任那位班導師的商量對象吧。反倒是瀨名同學你纔不情願地過來這裏吧?」
「不對!」
我訂正有坂的誤解。
我帶着緊張的聲音,讓她肩膀一顫。
「我說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話嗎?」
有坂也沒有像平常一樣情緒化地反擊,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過來的。契機或許是神崎老師,但我是因爲和你聊天很開心纔過來的。所以如果不會造成你的困擾,以後我也想一直過來玩。」
我沒有雜念或心機,只是將坦率的心情訴諸聲音。
有坂保持沉默,再度轉向冰箱,倒了兩人份的冰咖啡。
然後,她把馬克杯遞給我。
「……咦,這和你平常用的馬克杯不一樣耶?難道是新的?」
那是圖案陌生的馬克杯。
上面印着圓圓的月亮圖案。那是美麗的滿月。我差點脫口而出「月亮真美」。如果她也像這樣向我表達好感,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只是轉換心情而已。你有意見嗎?」
「不,沒有。」
「可是,什麼?」
「我可以用嗎?有坂用的還是平常的馬克杯啊。」
當我出於歉疚脫口而出,有坂轉身面對我。
「以後我絕對不會用其他馬克杯倒飲料給你。不管你多不喜歡這個圖案,我都不接受抱怨。不喜歡的話,就別再來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希望暑假到來。
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的臉頰好像變紅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希望第二學期快點到來。
即使在開着冷氣的房間裏,我也看得出有坂的白皙肌膚隨着她的心情立刻泛紅。
我也漸漸習慣被有坂以凌厲的眼神瞪視了。
能夠看到瀨名同學高興的表情,我也很高興。
戀愛?我嗎?不可能!
我陷入自我厭惡,爲什麼我總是隻能採取嚴厲的態度呢?
「總覺得好久沒來這裏了。好懷念得想哭。」
「——瀨名同學?突、突然過來是怎麼了?」
我好幾次試圖否定。
「你又插手別人的麻煩了。」
隨着交談次數增加,我漸漸實際感受到他與其他人不同。
如果他說不喜歡設計,我會做出什麼反應呢?
我感慨地呢喃。
『第二學期我也會過來,多指教嘍。』
「——隨你高興。」
即使到了第二學期,我幾乎每天都會去美術準備室。
奇怪的男生。喜好也該有個限度。
「因爲不能讓他們退出,害文化祭的主舞臺開天窗啊。」
她果然看穿了,我笑着敷衍過去。
紅着臉龐的理由是憤怒,還是害羞呢?
同班同學葉未明擁有天才般的音樂品味,她的演奏很了不起。說她出場就足以提升一個檔次也不爲過。我無法坐視她失去大展身手的機會。
「爲什麼大家都那麼想談戀愛呢?」
然後她像在責怪般地直盯着我。
「誰叫你說了奇怪的話!」
啊~好療愈。咖啡豆的香氣竄過鼻間,我享受着怡人的苦味。溫柔的暖意滑過喉嚨,溫暖了心靈與胃袋。這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杯。甜甜圈的甜味也棒極了。
不過,正因爲神崎老師強人所難地要我擔任班長,我才能像這樣與有坂單獨交談。
他一臉爲難,但沒有離開我身邊。
「有坂,現在方便嗎?讓我休息一下!」
有坂也表現出像是察覺了我變化的態度。
其實我想更自然地對待他。
我應該會悲傷、鬧彆扭、生氣,再度感情用事地吐出苛薄的話吧。
今天我一直小鹿亂撞。
我又想起瀨名同學的話,笑了出來。
我認爲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給予肯定。
「真誇張。說什麼好久,才一個月而已。」
準備新馬克杯並不算不自然吧?
在瀨名同學先回家後,我鬆了口氣。
「最近的瀨名同學,是不是覺得捉弄我很有趣?」
太受歡迎也很辛苦。
體育祭結束後,季節漸漸染上秋色。
一開始我罵他是老師的狗,拒絕他。大部分的人光是這樣就會不再接近我,但瀨名同學不一樣。他不知爲何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學不乖地跑來找我。
「別生氣啦。」
對於單方面被人喜歡上的她來說,戀愛只是麻煩的源頭吧。
有坂生氣地否認。
有坂說到最後時,突然撇下嘴角陷入沉默。
第一學期結束了。
「有坂。」
「抱歉,我遲遲沒來露面。」
「是我不好。」
「哦~是這樣嗎……——嗯。」
瀨名希墨這個男人不是會積極歌頌青春的類型,反倒想我行我素地生活。只是,我很容易被人拜託,回過神時就變得忙碌了。
但是,當他和我的想法突然一致時,或是他準確地說中我的感受時,我都會暗自感到高興。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難爲情,忍不住用苛薄的話掩飾害羞。
我感覺到自己心中正萌生出未知的感情。
「那是工作吧。爲什麼瀨名同學要道歉呢。」
憤怒也有着濃淡之分,我開始能夠區分出認真與輕微的怒氣。
啊啊,我喜歡你。只有這一點是確定的。
「因爲我們高中會盛大舉辦啊。而且我被分配到最忙碌的舞臺組,還必須幫忙朋友的樂團,忙得不可開交。」
這麼一想,容易被人拜託也很難一概而論是壞事。
一年級生本來就容易被當成打雜的,一到放學後,我就在學校裏四處奔走。
幕間〇-一
「那就好。」
當我久違地前往美術準備室時,一臉心不在焉地發着呆的有坂嚇得跳了起來。
「——碰巧而已!因爲備品減少的速度很慢,我心想大概是這麼久吧!」
「不,我只是經理。他們哭着求我,說樂團因爲戀愛關係面臨解散危機。如果他們直接空中解體,我會很傷腦筋,不得已只好答應。」
「……你有好好掌握我沒來的期間呢。」
「有坂?怎麼了?」
有坂端出咖啡與甜甜圈。
0–2 數着見不到面的秋天
「什麼事?」
這難道就是一般所說的戀愛嗎?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
有坂的態度極爲冷淡。
「啊,被發現了。」
不知不覺間,我接受了他來美術準備室,對此我最驚訝。
在遇見他之前,我認真地認爲所有外人都會造成我的壓力。
她慌忙地端正姿勢,裝出平靜的樣子。
——無法坦率的我,向溫柔的他撒嬌。
在她這麼說之前,我都沒發現間隔了多久。
有坂開始準備咖啡,即使我沒有拜託她。
因此我一直忙得團團轉,最近完全沒去美術準備室露面。
假日和亞里亞姐姐出門,在雜貨店偶然看到馬克杯。我腦海中不經意地浮現他的身影,回過神時已經買下來了。
依照我們學校的慣例,班長會編入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我也從暑假開始就被派去幫忙。
「謝謝。我非常喜歡。」
「我想說你會寂寞。」
「第二學期我也會過來,多指教嘍。」
「纔沒有!」
「唉,男女一起相處,讓戀愛之花盛開就是青春啊。」
我還不知道。
見不到他的暑假來臨了。
她的語氣非常謹慎,像在試探。
校內籠罩在即將來臨的文化祭帶來的興奮氣氛中。
「文化祭執行委員還真黑心。」
「瀨名同學會彈奏樂器嗎?」
「瀨名同學的說法……也完全符合我們的情況耶?」
「我討厭這樣。」
原來如此,我懷念的是在這裏與有坂見面的狀況。
放學後,在沒有人會來的美術準備室裏,孤男寡女共處。直到不久之前,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咦?啊,那是,那個,不,我、我是指一般情況!我的意思是,接觸頻率高,瞭解對方後,或許容易發展成戀愛!沒錯,如果有可能,我會很高興!」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我慌忙辯解。
「有、有可能啊。」
有坂意味深長地低語。
我該如何解釋她的反應呢?
有坂感興趣地從椅子上探出身子。
「吶,有那種戀愛成就的統計嗎?你知道嗎?」
「被告白不是會很困擾嗎?」
「這、這個……如果非常喜歡的人向我告白,我或許會考慮。」
有坂難爲情地回答。
我發現衝擊性的事實。
沒想到,對他人漠不關心的她也和一般人一樣對戀愛感興趣。
——在這個世界上,居然存在與有坂夜華成爲戀人的可能性!
我擅自從那句話中找到了希望。
「你、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我不禁脫口問出這個問題。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但是,有坂毫不留情地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等等,我很在意!這時候應該老實回答吧。」
好了,我的工作不只是文化祭執行委員。
再加上其他樂團成員其實都是情敵,難怪無法順利配合。
我目前完全不清楚她喜歡的男性類型,所以無法描繪出具體形象。
即使是文化祭前夕,老師也會毫不留情地出作業,這是明星學校令人難受的地方。
當我走下樓梯口準備回家時,想起作業講義忘在教室裏了。
「呃~就是樂團經理的事情。」
「別要求我老實啊!」
我呼喚坐在書桌前,憂鬱地望着漆黑窗外的支倉朝姬。
「因爲你突然變得消沉,我想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話雖如此,如果我因爲焦急而犯下決定性的錯誤,就會立刻失去這段寶貴的時間。
「嗯,我正在休息。」
這麼一來,我沒有自信能和有坂交談。
「吶,有坂。我有哪裏不對勁嗎?」
——我害怕這一點。
不行,我又在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了。把自己的缺乏自信轉嫁到他人身上是壞習慣。我在第一學期的最後明明痛切感受到這一點。
「你太心急了,我拒絕。」
「你直到剛纔爲止都一臉倦怠地望着窗外,怎麼了嗎?」
至少我想無條件地幫助她。
「信賴姑且不論,實績是指什麼?」
如果有機會參與文化祭,下次一定要修正手冊和時間表。
這句太有說服力的話,讓我放棄繼續追問。
我側眼看着他們,回到自己的班級,拿回作業講義。
沒關係,光是能像這樣和有坂一起喝茶聊天就很足夠了吧。
那位學生會長到底是什麼人?
葉未明的最優先事項是音樂,與辣妹的外表相反,戀愛是次要的。
現在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和處於鎖國狀態的有坂夜華正常交流。
「不不,我可是值得信賴又有實績的瀨名希墨哦。我會試着好好扮演樂團成員之間的橋樑。」
「有什麼必須掩飾的內情嗎?」
每次傾聽他們的心聲,我都強烈地對無法實現的戀情之苦產生共鳴。
「我連咖啡都還沒喝完,而且我暫時沒辦法過來。」
我來見有坂,只是因爲老師拜託我這個班長而已。
「我很在意你,但你好像不把我當一回事,我好受傷。」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有坂在我身旁同樣喝着咖啡。只是,她用馬克杯遮住了臉。
受到大家歡迎的支倉朝姬很可愛,溝通能力非常強,不論男女朋友都很多,而且成績優秀。她毫無疑問是我們這一屆的核心人物。
距離文化祭不到一個星期。
「別說了,回去!」
「和我建立關係,有什麼好處?」
我像這樣安慰自己,品嚐着咖啡。
「那當然。順便說一下,明年也請多關照。」
「啊,希墨同學。舞臺的彩排結束了啊。辛苦了。」
或許是相當喫驚,有坂瞪大雙眼僵住了。
「辛苦了。你一個人留在教室裏,是忘了東西嗎?」
只有這一點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當我準備回家時,在隔壁B班發現認識的女學生。
葉天真無邪地宣言。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有坂會迷戀上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至少不會是我這個標準典範吧。
對後世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我對她剛纔的表情感到擔心,忍不住問。
「樂團經理感覺很辛苦呢。瀨名同學能勝任這麼重要的角色嗎?」
我祈禱樂團解散的危機來臨之前,這段孽緣不會延續到明年。
有坂以調侃的眼神看過來。
◇◇◇
「未來是指?」
「好~那我們去車站前的卡拉OK吧!大家跟我來。」一羣人熱熱鬧鬧地開始移動。其中摻雜着幾張認識的臉龐,還有高年級生,大概是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其他小組吧。作業結束後去玩,真有活力,感情真好。
因此很遺憾,他們的戀情應該不會實現吧。
我再度伸手去拿馬克杯,想轉換心情。
到了明年會重新分班,我和有坂分在不同班級的概率很高。
各團體實際進行搬入搬出的彩排按照預定結束。
她對音樂非常認真,對其他事毫無興趣。
她是美人,會墜入愛河也是無可奈何。不過,成爲她的戀人這種不自量力的夢,就留在夢裏吧。期望過高只會傷害自己。
老實說,我非~常在意。
因爲太過美麗,有坂本來就很難以親近。而且她本人也拒絕周遭,有些人會在緊要關頭時不敢出手相助吧。
她也一樣擔任班長,我們透過這類學校活動開始交談。
「咦,爲什麼?」
不管我怎麼呼喚,她都沒有開門。
「啊~……被你看到了嗎?」朝姬同學苦笑。
於是,我將所有人都同意的消息告訴葉。
「在你遇到困難時,我就能毫不客氣地幫助你了。」
凡人感覺無法摘下高嶺之花。
我立刻敷衍過去。
爲了準備文化祭,每天過得眼花繚亂。
「朝姬同學?」
面談結束時,他們對我產生了同伴意識,所有人都答應參加樂團。甚至有人忍不住互相擁抱。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未來,感到擔心而已。」
一旦升上二年級,我就失去前來見她的藉口。
「什————?」
◇◇◇
我也爲了重新振作起來,勉強裝出得意忘形的樣子回答。
與企畫團體開會、確認文件、把手冊內容記在腦中,掌握當天的行動。
有坂把我的書包塞過來,就這樣強行把我趕出美術準備室。
「現在馬上回去!」
那雙大眼睛忙碌地頻頻瞥向我。
「回去。」
話雖如此,有坂有喜歡的人嗎?
還要讓葉未明率領的樂團登上正式舞臺。
……啊,不行,光是直視現實就讓我感到沮喪。
我利用空檔,一個一個與葉以外的樂團成員面談,傾聽他們的想法和真心話,然後再次說服他們參加。
朝姬同學一發現我,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
如果太過糾纏不休地追問,會惹人厭。我自認懂得最低限度的分寸。
「能夠像這樣和你交談的關係,就是最好的實績吧。」
因爲實在太匆忙,我向學長姐提出意見,建議重新安排更有餘裕的行程。但是,他們說不能隨便修改,駁回了我的意見。好像是因爲現在這種文化祭大規模化的基礎,是建立在傳說中的學生會長率領的學生會所製作的必勝手冊上,手冊就像聖經一樣代代相傳。
我反倒對她的反應感到困惑。
「咦~不過,真的傷腦筋的時候,我或許還會再拜託阿瀨。」
最後回顧整體情況後,負責舞臺的小組就解散了。
「嗯。好好表現吧,偷心賊。」
「阿瀨,謝謝你!你真能幹!優秀的藝術家果然需要優秀的經紀人!正式表演時也一定要來聽哦!」
尤其是我被分配到的主舞臺小組,被嚴格要求在文化祭當天死守時間表。
「我有些原因,正在打發時間。」
比起單純調整時間,她散發出一種不得已的等待氣氛。
「這麼晚了?沒問題嗎?」
「我參加的裝飾組的事前作業幾乎都結束了,接下來只剩前一天的準備,設置校門的拱門與裝飾校內而已。然後,大家決定今天去唱卡拉OK振奮精神——但我拒絕了。」
在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幾個負責組別中,裝飾組的現充色彩特別強烈。
永聖的文化祭爲了炒熱祭典氣氛,在校門設置設計講究的拱門。想自己製作那種華麗又巨大的東西的人,不可思議地容易聚集有強烈藝術風格或喜歡熱鬧活動的人。
「啊~剛纔在樓下集合的那些人是去那裏啊。不過,你爲什麼又蹺掉了?」
朝姬同學很配合,我以爲她是不會拒絕參加那種活動的類型。
「如果你想知道,就陪我抱怨吧。」
朝姬同學以開朗的語氣拍了拍桌面。好像是要我過去的意思。
我走進B班教室,隔着桌子坐在朝姬同學的對面。
「所以,怎麼了?」
「簡單來說,是被捲入戀愛的意外事故。」
朝姬同學直截了當地回答。
「哦,說來聽聽。」
我像刑警偵訊一樣,手肘靠在桌上探出身子。
「同組的學長向我告白。而且單戀那個人的學姐也在同一組,真是尷尬得不得了。」
「哦,三角關係。真青春啊。」
這就是文化祭的魔力。在活動中共度時光,容易發展成戀愛的現象,在校內隨處可見。
「因爲我是一年級生,只是負責聽愛說話的學長說話而已。」
朝姬同學臉上浮現乾笑,眼神卻缺乏活力。
「那位某某學長在和你聊天的過程中,對你一見鍾情了。」
順帶一提,他與籃球社的七村就像龍虎相爭一樣,異常地視彼此爲勁敵。
「然後,花菱同學正好在場,他過來幫忙。」
因爲沒喫到午餐,從緊張中解脫後,飢餓感一口氣湧了上來。
朝姬同學一臉爲難地抱怨。
「花菱,你接下來的目標是學生會長的位子嗎?」
「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好好發泄吧。」我催促她往下說。
我發自內心地稱讚。
「……都是花菱同學害的,情況變得更復雜了。」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想象力超重要。
「不、不過,以結果來說不是圓滿落幕了嗎?」
嗯~利用立場出於個人好感接近的危險就在這裏。
「像朝姬同學這樣,能夠敏銳地察覺別人的心情,一邊巧妙地拿捏距離感一邊行動,我真的很尊敬你。」
「如果變成那樣,我會把事情全部丟給你處理哦。」
告白果然是人際關係中的炸彈。
「問題在於我拒絕告白之後。那個學姐在那之後立刻找我出去,向我挑釁。我嫌麻煩,本來想說『隨你們高興,兩位學姐請便』,讓事情圓滿收場。」
「真的。」
他屬於爽朗的王子殿下類型,從入學起就風流韻事不斷,綽號是清虎王子。
「朝姬同學太過稱讚我,男生也會誤會吧?」
「朝姬嗎?我知道了!」
那位學姐的舉動老實說非常遜。
當我在班上的咖啡廳擔任服務生時,家人過來了。妹妹映和小宮意氣相投。
作爲男性,這番話刺耳。
朝姬同學神情苦澀地點點頭。
我呼喚道。等了一會後,感覺到房間深處有人在動的氣息。
別向我這個男人搭訕。這種事就留給有幹勁的人吧。
我雙手提着食物,造訪美術準備室。
「我差不多該走了,你呢?擔心的話,我送你到車站吧?」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希墨同學理解得很快,真是幫了大忙!」
「那位學長最後被我甩了,而且他單戀的女生,被知道他當成備胎的學弟花菱同學搶走了。他突然態度大變,連我都被當成和花菱同學一夥的壞人,真是倒黴。」
哦,她從「瀨名同學」改口直呼我的名字了。
同學在比我高出許多的舞臺上,體驗過複雜的人際關係。
「有什麼事?」
「——看,就是這種地方。」
「就算這麼說,你還是會好好地幫忙吧?因爲溫柔的希墨同學很擅長回應對方的需求。」
朝姬同學一臉怨恨地嘆了口氣。
一年B班的另一位班長花菱清虎是帥哥,非常受歡迎。
「我買了食物過來,要不要一起喫?」
「花菱同學不知不覺間把人拖進他步調裏的感覺,我有點應付不來。」
「比起明年,你好好地去支援朝姬同學吧。因爲你交了年長的女朋友,害她在裝飾組裏感到尷尬哦。」
「不過,如果是朝姬同學,感覺反倒會跟那個學姐變得親近,相處得很順利。」
「女人的嫉妒比什麼都可怕。而且,我並沒有那麼會討好別人。像花菱同學那樣的類型才擅長做這種事。」
回應安可的演奏後,觀衆再度喊着安可。儘管我們再三提醒早就超過了預定時間,情緒高漲的葉等人還是強行繼續演奏。我們工作人員衝出舞臺邊,強制他們撤場,附帶各種意義上的高潮。
「……去看看吧。」
門鎖打開,有坂從半開的門後探頭窺視。
身爲男人,我可以理解想與在意的對象有交集而拼命努力的心情。
「我不習慣這種事。」我緩緩地站起身。
「有坂,你不在嗎?」
「嗯~我覺得這跟花菱無關,而是那個在意朝姬同學的學姐主動來幫忙的。」
我順從慾望,在經營餐飲店的班級裏把看到的東西統統買下。不過校內到處都人滿爲患,每個休息區都坐滿了人。
只要換個視角,就會發現不同的情況。
「這裏不是休息區。別把慶典的熱鬧氣氛帶進來。」
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
「他當場安撫了發飆的學姐——不,是追求她,兩人就這樣交往了。」
「你真純情呢,希墨同學。」
好歹對方是自己喜歡的對象,堅持用同樣的態度對待她,應該是最低限度的誠意吧。
唉~花菱的受歡迎程度真令人佩服。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發飆的女生敞開心房呢?如果有什麼訣竅,真想請他教教我。
「花菱的時機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然後呢?」
「我只有在真心這麼認爲的時候纔會稱讚哦。我很高興你來幫忙。」
觀衆全體起立,在最前排和葉很要好的小宮也聲援着他們。
「這次換成是嫉妒的學姐,完全把你當成眼中釘了嗎?」
「只要有人要求,我會回應。當選之際,小瀨名也要以庶務身份參加哦。」
「太好了,你在。可以開門嗎?」
「該怎麼說,從各種意義來說,那真的是被戀愛波及的意外呢。難怪你會蹺掉KTV。」
我回答朝姬同學的話,她滿足地笑了。
不過,站在身爲學妹的朝姬同學的立場,面對學長主動攀談,她不能擺出冷淡的態度。
朝姬同學疲憊地趴在桌上。
朝姬同學忽然這麼說。
當我終於輪到自己的休息時間時,文化祭也接近尾聲。
唉,複數的愛意錯綜複雜的地獄般的卡拉OK,應該與我無緣就是了。
葉的樂團也順利地登上舞臺,將會場捲入狂熱的漩渦。
◇◇◇
但門上了鎖,敲門也沒有回應。
至少,那位學姐的怒火應該平息了吧。
我也銘記在心吧。
「咦,真的嗎?」
「謝謝。我也因爲能和希墨同學說這件事,心情暢快多了。感謝你出現的時機正好。」
「明明沒有困擾,他卻主動幫忙。我明明委婉地拒絕說『我不要緊~~』,他卻誤會我在客氣,擅自照顧起我來。然後,工作被搶走,閒下來的我被其他人遷怒,說我偷懶——」
文化祭在盛況中準備落幕。
「那種像連續劇一樣的修羅場,居然在現實中發生……」
「說到底,原因就是花菱同學當上了學生會的副會長,實質上只剩我一個人!所以那個學姐纔有藉口來幫忙。」
男人的嫉妒真難看。
「大家的戀愛經驗都好豐富啊?事情發展得太快,我跟不上。」
「像平常一樣讓我喫午餐吧。」
如果我置身於那種尷尬的狀況,大概會輸給現場的同調壓力,乖乖地去唱卡拉OK吧。
「花菱同學主要負責學生會的工作,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對了,花菱也是裝飾組的吧?那傢伙去唱卡拉OK了嗎?」
聽到這樣的插曲,我越發覺得告白很可怕。
「瀨名?」
朝姬同學直盯着我的眼睛。
朝姬同學繼續抱怨。看來她累積了不少壓力。
她直率的眼神,讓我一瞬間心跳加速。
如果可愛的女生親切地傾聽自己說話,會想誤會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如果是像朝姬同學這樣擅長應答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光是聽她說,我就對戀愛的高難度感到畏懼。
「呵呵,拜託你了。反正如果明年也要當班長,搭檔還是希墨同學比較好。」
雖然有可能促進幸福的變化,但也可能招來最壞的結果。
在舞臺邊一起看着表演的花菱盤算着:「明年以未明的演唱會作爲結尾好像也很有趣。」
不知道知道了什麼,花菱慌忙去找朝姬同學了。
她盯着我披着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華麗半袖上衣的模樣。
主舞臺的後臺也如我所料,轉換作業手忙腳亂,但沒有發生大問題,順利地進行。
「如果遇到花菱,我會也向他說一聲的。」
「已經過三點了耶?」
「拜託了。讓我休息。我餓得快死了。」
「真拿你沒辦法。」
雖然態度冷淡,她還是將門完全打開,讓我這個雙手拿着食物的人通過。這種體貼讓我很高興。
我脫下半袖上衣,終於得以享用遲來的午餐。
「你爲什麼鎖門?」
「因爲有發情的鴛鴦以爲這裏是空教室,試圖偷偷溜進來。」
她說得沒錯,氣氛就像慶典一樣熱鬧。有坂會格外不高興也是當然的。
「有坂,你有逛過校內嗎?」
「沒有。因爲有人找我攀談很煩,我躲起來玩遊戲了。」
仔細一看,房裏放着暫停狀態的遊戲機。
「這樣啊,被不認識的人盯着看,或是被搭訕很鬱悶呢。」
「既然你知道,就別特地問我。」
「總之食物是無罪的,請用。」
我將買來的章魚燒、炒麪、大阪燒、炸雞串、法蘭克福香腸、巧克力香蕉、棉花糖等食物,像在分享慶典氣氛般擺在桌上。
「我喫不了這麼多。」
「喫一口也好,別客氣。」我遞出有坂的免洗筷。
我馬上喫起炒麪。
「喫一口……每樣東西都會變成間接接吻……我只喫棉花糖!」
有坂小聲地含糊說着,然後抓起棉花糖。
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男子籃球社王牌。肌肉結實的狂野系帥哥登場,讓班上一部分女生髮出尖叫歡呼。
「我是在關心你。看到我的臉,你也會想打籃球吧。」
有坂下定決心,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如白雲般的一塊棉花糖,直接將棉花糖的碎片遞到我面前。
第一次聽到的情報,讓我發出怪聲。
「啥?」
有坂生氣起來,有點不甘心地瞪着我。
「啊,至少也讓我咬一口。」
七村輕描淡寫地說明,輕鬆到感覺不到絲毫留戀。
「我只是和妹妹分享食物時,總是直接咬她手指而已。」
我毫無疑問地被有坂餵食茶水和點心喂習慣了。
「原來是你出的主意嗎!」我戳了戳七村的腹肌。腹肌硬梆梆的。
「可惡,我無法否定。」
有坂過度敏感的反應,確實誤會了什麼。
「別將錯就錯,真噁心。而且,我喜歡的是忠犬。我討厭只在自己方便時纔來,反覆無常的傢伙。」
「誰會舔啊!」
「什麼啊,宮內。只是鬧着玩而已。」
「對了,我跟日向花要在考完試的慶功宴去唱歌,阿瀨和龍也要一起來嗎?」
與其笨拙地表現出妥協的餘地,徹底拒絕選擇孤獨更輕鬆。
我的雙親在海外工作,我和亞里亞姐姐的年齡有些差距,因此從小也經常獨自度過。
考試最後一天,導師時間結束後,隔壁班的朋友七村龍從教室探出頭來。
「不行。」
「算是吧。阿七向他告白,但沒怎麼約會就馬上分手了。」
「咦,我弄錯了嗎?」
多虧有坂教我功課,期末考也感覺比平常考得更好。
「好的。就交給七村同學了。」
我不擅長與人交際,勉強想與他人相處,也只會感到疲憊。
幕間〇-二
「不,我接下來有重要的事要跟瀨名談。抱歉,你們兩個去玩得開心點吧。」
「不,不會啊。」
——我原本以爲很普通的他,早已變得特別。
「可是,你會舔狗或貓吧。」
「我還以爲你會舔呢!」
「不,因爲我喫炒麪時兩手都沒空,有坂又特地拿到我面前來。」
同時,雙方看起來都不像會配合情人腳步的類型,應該是合不來吧。
葉也加入對話。
當他談起在夏天打工地點發生的事時,有其他女生出現,讓我非常煩躁。
我與周遭的步調不合拍。
「爲什麼直接喫啊!」
經過的小宮制止,讓我再度確認呼吸的可貴。
體育系與音樂系,兩人在各自領域擁有優秀才能,這層意義下很相似。
——直到遇見瀨名希墨爲止,我認真地這麼認爲。
葉無意間透露了拜託我當經紀人的經過。
到了青春期,他人的視線與存在終於開始成爲真正的壓力。周遭的人們開始對異性感興趣,常常提起戀愛這種麻煩的東西。他們單方面地以告白這個名義強加我不想要的好意給我,事情不如意就鬧小孩子脾氣。
小宮帶着苦笑回答。
小宮責備般地仰望七村。兩人的身高差距將近五十公分,站在一起就像巨人與妖精。
一開始,我對他完全沒有感覺。
「……我知道了。」
是要我直接喫嗎?
「喂,瀨名。過來一下。」
葉毫不在意對方是前男友,邀請我們。
文化祭雖然很辛苦,但留下了各種回憶。
「咦,是龍耶。欺負阿瀨太差勁了。別讓我家的幹練經紀人受傷啊。」
不過,我最開心的是與有坂共度的這段時間。
「完全不會!一點也不!瀨名不來!我一點也不寂寞!」
「咦,小宮你知道嗎?」
「怎麼了?你居然會來找我,真稀奇。」
有坂發出不成聲的叫聲,往後退開。
「你把同學當成寵物嗎?這樣更糟糕吧!」
「是前經紀人。他已經引退了。話說葉認識七村啊。真意外。」
他與老師進行意味深長的對話,來到我的座位。
她明顯動搖的模樣,讓我領悟到自己的失誤。
「?那麼,你撕下一塊可以給我的量吧。」
我正式放棄與他人溝通。
「啊,不過告訴我可以拜託阿瀨當樂團經紀人的,是龍啊。只有這一點我覺得他幫了大忙。」
不過,愈是交談,他的存在就變得愈大。
儘管如此,與他共度的時光非常快樂。
這種神經大條正是保持自身獨創性的祕訣嗎?真厲害。
「笨蛋,放開我!你的怪力真的很危險!」
大家都對有坂夜華另眼相看——也不顧我的心情。
我如此判斷,張嘴喫下有坂指尖上的棉花糖。
連你生氣的臉龐都好漂亮,我的愛慕之情終於接近極限。
在文化祭前的準備期間,無法與瀨名交談讓我非常寂寞。
「未明那傢伙,雖然外表好看,但內在只是個音樂癡。唉,事情都過去了,實際上也沒發生什麼事,不算數。」
「別客氣啊,瀨名。」七村轉動粗壯的手臂,勒住我的脖子。
「有坂,我不來你會寂寞嗎?」
「來到這裏的瀨名,實質上就像在餵食一樣嘛!」
期待只是白費力氣。對我來說,快樂的事情不會發生。
一個人並不痛苦。
所以,他久違地前來,我真的很高興。
雖然我故作從容,卻非常在意他無法坦率地談論這件事。
經過感覺比平常更長的暑假,在久違地碰面的瞬間,我承認了。
「爲什麼感覺你有點習慣啊?輕浮!給我猶豫一下啊!」
乍看之下,他身上沒有特別之處。他是個普通的男生。
「因爲,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七村向正要走出教室的神崎老師輕輕點頭致意。
「~~~~~~!」
「神崎老師,我接下來要跟瀨名談那件事。」
雖然是意外的組合,不過世上就是如此吧。
「爲什麼?小氣嗎?」
到了十幾歲,我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特別感到寂寞。
高中一年級即將結束。
我明明只是爲了趕走他而說出嚴厲的話,回過神時卻已經聊了很久。情緒明明應該受到動搖,與其他人相比,我卻不可思議地輕鬆與他交談。
「看起來不像啊。」
「嗯。龍是我的前男友。」
「七村,停下來!墨墨會死掉的!」
我全力拍打七村的手臂,但脖子周圍的壓迫毫不留情地逐漸增強。
0–3 冬末,傳達到球場上的瞬間
七村這麼拒絕,難得地一臉認真。
看來他似乎不是真的來閒聊的。
我們與七村走出教室,前往體育館。
「你特地把我叫到體育館,是要表演什麼嗎?」
「那是另外的機會。」
「那麼,你要說什麼?」
正如七村所說,重新來到體育館,就會想打籃球。我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放學後刻意避免靠近體育館。
在籃球社的時候,我和七村兩人留下來練習,爲了掌握自己的武器而練習三分球。雖然在比賽中展現之前就退社了。
「瀨名,來。」
七村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我的球,傳給我。
我像在確認久違的球的觸感般,輕輕運球。
「來投三分球吧。」
「反正投不進。」
「別說了!」
七村的聲音比平常更僵硬。
我站在三分線前,原地多次用力踏地後襬出投籃姿勢。往上舉起的重量令人懷念。我集中精神,瞄準籃框。從腳底蓄力的膝蓋、腰部、肩膀、手臂,直到手肘、手腕、指尖,全部流暢地連動。
然後我投出球。
我追逐着球飛向半空的軌跡。那個動作感覺比平常更緩慢。球無聲地描繪出美麗的弧線,被吸進籃框裏。
「哦,意外地投得進呢。」
我忍不住說出彷彿事不關己的感想。
「事到如今不可能了。」
進入春假的解放感、暫時的告別與對明年新班級的期待感——我也走出被種種感情交織的氣氛籠罩的教室。
我的手究竟是否碰得到那朵高嶺之花呢?
三分球是從遠距離將球投進這麼小的籃框,正因爲得分難度高,才比其他投籃多得一分。
「事到如今,我沒辦法當上先發球員了。」
感覺投球時比參加社團時更放鬆。明明那麼拼命地練習過,現在卻投得更輕鬆,真是諷刺。
我以前挑戰過好幾次。雖然碰得到籃網,卻差一點而構不着籃框。
「從春假開始參加練習,找回感覺就行了。」
「我既不能接受,也很後悔!」
『瀨名啊,爲了做個了結,你也退出籃球社吧。』
我要向前進得更遠。
與她共度的一年回憶掠過腦海。
「不會吧,碰到了!我碰到了!」
籃球社全體成員都反對我的退社處分,七村比任何人都更憤怒。
在聚集來加油的觀衆面前發生衝突。
「無所謂。我想以隊友的身份,再打一次籃球。」
我無法滿足於單純的同班同學關係。
當然,無法接受的七村大鬧着說:『如果瀨名退社,我也要退社。』
第三學期的結業典禮,在導師時間領取成績單,聽神崎老師說出簡單卻富含深意的話後,今年度結束了。
與有坂共度的時光,讓我慢慢地重新振作起來。
當我代替即將爆發的七村抗議時,惱羞成怒的對手之一揍了我的臉。七村的理智線因此斷裂,演變成打架騷動。
「那就是團隊合作吧。」
我離開回家的學生人潮,獨自前往位於校舍一角的美術準備室。
一定是因爲我抱着一定要投進的強烈心情,同時也覺得失敗也無所謂,才能投出如此乾脆的射籃吧。
然後,我的手——抓住了高高在頭頂上的籃框。
「現在籃球社的成員們都在等着你。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嘖!看你一臉神清氣爽地說這種話,我也沒辦法說服你了。」
「如果我也有能灌籃的跳躍力,情況會不一樣嗎?」
七村也實在無法忽視我這句話。
爲了保護王牌七村,以我的退社強行解決此事。
「我會的!」
只是,即使我對籃球社沒有留戀,這個不講理的結局也傷害了我。
「別說得那麼簡單。」
「還是單戀啦。」
我回想起從自己腦海中排除出去的苦澀記憶。
決定要告白後,我坐立不安。
『籃球就託付給七村了。連我的份一起活躍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之前買大號的制服不知不覺間變得合身了。
『他只是爲了保護七村同學而抗議,反倒是被對方打臉耶!爲什麼身爲受害者的瀨名同學非得退社不可!』
無論是我的事也好,有坂的事也好,她都設身處地爲我着想,我很感激。
「那就回應她吧。神崎老師也盼望你迴歸社團。」
「我沒辦法像七村一樣,同時兼顧籃球和戀愛。」
「有什麼關係,我很高興啊!我以前連一次都沒碰到過耶!」
即使這段戀情沒有結果,它在我的人生中也已經有了重大的意義。
對手學校的選手碰巧是七村初中時代的隊友,就算目的是要阻止王牌得分,他明顯地一再做出故意的粗暴動作。
彷彿在空中漫步的高高跳躍後,他強力灌籃,迷住了觀者。
七村看着吊在籃框下的我,笑了出來。
「你都這麼奮不顧身了,說出來的話就是有說服力啊。」
高中一年級的最後一天。
「瀨名,回籃球社吧。」
對我來說,這件事在第一學期時就已經了結。
「這樣也不錯,對吧!」
作戰本身合情合理,我對於執行計劃沒有怨言。
看來我這一年有所成長。
「那麼,快點讓她變成自己的女人吧。」
然後,和七村一樣強烈抗議的,是擔任班導師的神崎老師。
爲了活用王牌,不惜犧牲其他選手的作戰。
我順從在體內盤旋的衝動,奔向籃框下方。身爲男人,對灌籃的嚮往與三分球同等重要。我順勢用力踏步,跳了起來,手臂高高伸向半空。
「別說傻話了。灌籃雖然很華麗,但和一般的投籃一樣是兩分。如果你練習後上場比賽,會不斷投進三分球。你會不斷活躍,多得一分。」
七村的大喊聲在體育館內迴盪。
事情發生在爲了夏季大賽,與他校進行的練習賽上。
「連這種日子都過來,瀨名你真閒。」
察覺這一點,我終於跨越了心中的恐懼。
「啊,所以你來教室時纔會和神崎老師說話嗎?神崎老師真是爲學生着想的好老師。」
七村滿意地笑了,開門見山地告訴我他的來意。
這份傷痛痊癒——是託了有坂夜華的福。
「只要最後能獲勝,包括助攻在內都算你的功勞。」
我現在也明白想討個好兆頭的心情了。
「謝謝。」
不過,我不會直接回家。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纔是重要的,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回籃球社。」
成爲回家社的我,不必每天在嚴苛的練習中揮灑汗水。剛退社時的解放感非常強烈。一天的課程結束後,我可以去玩,也可以回家睡覺,都是我的自由。
「逼你退社的混賬老頭教練病退了,他跟屁蟲的顧問從明年起會去其他學校。把責任推到你身上,礙事的傢伙們都不在了。現在還不遲,一起打籃球吧!」
團隊合作就是這麼回事。
「你放棄得還真乾脆啊。感覺好惡心哦。」
「吵死了,別像猴子一樣高興得衝昏頭。」
籃球架的尺寸比籃球略大一點。
爲了平息事態,他們將造成衝突的我當成犧牲品。
被稱爲監督的本校校友老人那句垃圾般的通告,意味着瀨名希墨被逐出籃球社。
瀨名希墨因爲遇見她而得到救贖。
擁護的聲音沒有傳達到。
「吵死了。真是的,你話說到一半,表情突然變得豁然開朗……你發現了什麼嗎?」
我想和有坂夜華成爲兩情相悅的情侶。
「抱歉,七村。現在我有遠比籃球更重要的事物,所以我不回去。」
「我可是離開球場長達半年哦。身體都生疏了,技術也變差了。」
我曾經有過一段非常幸福的單戀。
「看來你的技術還沒生疏。累積的努力不會背叛你。」
七村突然衝出去跳起來,輕鬆抓住了籃框。
「七村,抱歉,我是心甘情願退社的。我不後悔。」
強韌得令人聯想到肉食動物的速度,壓倒性的跳躍力。
「反正是因爲身高長高了吧。」
這種豁出去的心態意外地會影響到結果。
老實說,繼續拖下去,我的精神也喫不消。
「少說蠢話。大家期待我做到的是得分。」
◇◇◇
也有得不到回報也很快樂的戀情。
「什麼,重要的事是指女人嗎!你交了女朋友嗎?」
啊,說到花,我想起校舍後面的櫻花樹是告白勝地。
爲了打籃球而生的男人,自信滿滿地鼓勵平凡的我。
「像瀨名這樣有毅力的人,什麼都做得到吧。」
「託你的福。七村,你助攻得漂亮!」
房間的主人先到了。有坂夜華今天果然也來到了這裏。
「正因爲是這種日子,我纔像平常一樣過來。」
「難得班長的工作也卸任了,你明明可以趕快回家的。」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放下書包,然後在與她隔了一個椅子的位子上坐下。
環顧滿是物品的教室,這裏有石膏像與名畫的複製品,另一頭則是學校第一的美少女有坂夜華。
她的話中帶刺,但並未伴隨着字面上的感情。
我也已經習慣與有坂的溝通,足以分辨這一點。
「我只是想喘口氣而已。」
「因爲直到今天爲止,我都是一年A班的班長啊。」
「真認真。」
「對了,我也想喝咖啡。」
她沒有回答,而是從咖啡機倒了一杯咖啡到我用的馬克杯裏。
她大概是在我過來之前泡的吧。
「不愧是有坂,真體貼。」
「我只是爲了續杯,多泡了一杯而已。」
有坂否定了這個巧合。
如果我體察她的心情,不管正不正確,她都會格外生氣。
在教室裏,她對任何人都擺出事不關己的冷淡態度。
不過,當我們兩人獨處時,她的表情會不斷變化。
「有可能。我有可能會這麼做。」
然後,我第一次主動去找我的天敵。
「瀨名,如果你有事瞞着我,我可不會原諒你哦。」
「久等了。」
當我煩惱了一會兒後,終於回來的有坂氣喘吁吁。
「嗯~我有點不想去。雖然賞櫻不錯,但我討厭人多的地方。」
我不知道有坂夜華是這麼情緒化的人。
她有點惱羞成怒地催促我。
「謝謝。我很高興。」
「……瀨名,你今天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有坂看起來比平常更形跡可疑。
這句話自然地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我知道。所以,我纔會允許你進來這裏。」
「怪怪的,是怎麼個怪法?」
有坂撇開頭,像要掩飾過去。
我在美術準備室裏等待有坂,過了好一段時間。
不,或許只是我面對一生一次的告白而緊張,變得過於敏感而已。
「到底是怎麼了……?」
「是、是嗎?那就好。」
我變得比平常更加敏感,感覺會脫口說出與心中想法相反的話。
「那麼,我總是運氣很好了。」
「我跟天敵對決了一下。」
「等等,別猶豫啊。總覺得令人不安。」
我沒有自信能做出正確的反應。
爲了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我衝出洗手間。
「等、等一下!」
有坂對我不尋常的態度感到懷疑,反過來擔心我。
因爲結業典禮已經結束,校內很安靜。
「有坂同學……?看你氣喘吁吁的,怎麼了?」
「瀨名要向我告白嗎……?」
我們兩人喝着咖啡,像平常一樣享受着閒聊。
「真奇怪。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吧。」
有坂像在表達憤怒般在胸前抱起雙臂。
「……我覺得回不來,所以要帶着。」
不,有坂的書包在這裏。我不認爲她會兩手空空地回家。是發生了什麼麻煩嗎?
如果真是如此,真令人難以置信。
有坂慌忙站起來。
「別用奇怪的說法。我只是在確認安全。」
「還真慢啊。」
無論如何,有坂答應邀約真是太好了。
幕間〇-三
「別在意。」
「我去!我會去,不過等我一下。呃,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完全聽不懂。」
即使如此,她還是太慢了。
我衝進沒有半個人的洗手間。
畢竟在我們相遇的瞬間,她就察覺了我從遠處看着她的視線。
「瞞着你啊……」
如果瀨名認真地向我告白,我能夠立刻回答YES嗎?
總之,在告白成功之前,我別做多餘的事吧。
「瀨名,你沒事吧?發燒了嗎?」
「難道她回去了?」
實際上我只是緊張過頭,變得異常亢奮而已。
「這不是好事嗎?那麼,要怎麼做?」
「怎、怎麼了?」
途中,我好像與同班的嬌小金髮同學擦肩而過。
我今天是爲了向她告白而來。
然後,在話題突然中斷時,我向她提議。
我一瞬間考慮過要出去找她,但要是錯過就麻煩了。我甚至沒和她交換聯絡方式。
我沒有返回美術準備室,而是趕往教師辦公室。
「別那麼緊張。有坂這麼想知道我的事嗎?」
有坂對視線的敏感度是掛保證的。
她不等我回答就衝出美術準備室。
「?」
沒想到瀨名會邀我去那種地方。
「臉好燙。好像我發燒了。」
鎖上美術準備室後,我們前往校舍後方。
我一開口就脅迫老師。
「怎麼了?」
我仰望天花板。
「那我來當你的保鏢。」
心臟的跳動變得劇烈。緊張感高漲,呼吸困難。
「別管了!櫻,你要去嗎?你會去看吧?」
或許是我看起來相當慌亂,班導師神崎紫鶴也跟着慌張地站起來。
「該說莫名地可靠嗎?好像充滿自信?」
「那麼有坂,接下來要不要去看櫻花?」
難道她知道校舍後面的櫻花樹是告白聖地?不,她與周遭那麼缺乏交流,不可能知道那種在地話題。
「我沒有發燒,非常健康。不如說今天是一年中最佳的狀態!」
怎麼辦?我想馬上逃走。但我也同樣期待着告白。
瀨名或許喜歡我——雖然高興,但好難爲情。
聽說當永聖的畢業生亞里亞姐姐擔任學生會長時,曾有人在那裏向她告白。那場告白似乎被某個人目睹,明明實際上她拒絕了,傳聞卻加油添醋地傳開,不知不覺間成爲告白地點。
「我不會做你討厭的事。」
「校舍後方的櫻花樹,是指姐姐說過的告白地點嗎?」
「我沒有偷拍的興趣,而且有坂應該會察覺房間的細微變化吧。」我傻眼地說。
如果是我誤會,我將一輩子都無法面對瀨名。我會死掉。
我的確有一份感情沒有告訴她。
「只有這件事不行!我得、我得做些什麼纔行!」
「書包呢?要放在這裏嗎?」
「這裏沒有裝監視攝像頭吧。」
「雖說是賞櫻,但不是要出遠門哦。你知道校舍後面有櫻花樹嗎?今年已經開了。機會難得,我想趁花還美麗時去看。」
我當場蹲下來,額頭貼在洗手檯上。
映在洗手檯鏡子上的臉龐變得通紅。
因爲她是女生,我明白她會在鏡子前整理儀容,會比男生花時間。
而且,男生在女廁門前偷看裏面的情況,實在很不妙。
0–4 然後,到了春天
「如果明年沒有讓我和瀨名同班,我就退學!」
「我興奮過頭了吧。」
由於沒有人影,我和有坂並肩走在一起也不會引起騷動。
「總覺得這一年轉眼間就過去了。」
「是呀。」
「二年級的分班會怎麼樣呢?如果又同班就好了。」
「誰、誰知道呢,我沒興趣。」
有坂的聲音變尖。
「我覺得我明年在班上也會派上用場哦?」
「如果同意這一點,就像在承認我依賴着瀨名同學一樣。」
「我可是有派上用場的自負呢。」
「比如說?」
「我保護了你,不被掉下來的油畫砸到。」
「像這樣讓我欠你人情,你有什麼企圖?」
我們彎過走廊,走下樓梯。
「我什麼也沒期望。因爲我是出於喜歡才這麼做的。」
「咦,喜歡?」
有坂在驚訝之餘踩空了樓梯,失去平衡。
我立刻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柔軟的手臂纖細又輕盈。
「看,我派上用場了。」
「碰、碰巧而已!」
「我感覺到你有不良企圖。」
她非常美麗。
即使在教室裏沒有交談,我的目光也追逐着她。
我喜歡有坂夜華,喜歡到不禁如此確信。
抵達的目的地,是個非常夢幻的場所。
盛開的櫻花樹盛放着花朵。
有坂肩膀一顫,悄悄地轉向我。
我們目光相對。
見不到面的時間,更增長了我對她的愛意。
「你得好好看着腳下。如果扭到腳就危險了。」
不管列出多少言語和理論,一旦被抓住心房就無法抗拒。
我們換上室外鞋,穿越中庭繞到校舍後方。
美麗的淡紅色天蓋展開,櫻花色的雨在春風中搖曳。
好了,只作夢的時間結束了。
我知道我最喜歡的女生在緊張。
從第一眼見到她時,我的戀情就開始了。
如果扭傷能得到溫柔對待,就是充分的獎勵了。我忍不住這麼想,自己還真是迷戀她。
她以白皙的手掌接住飄落的花瓣。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受傷時,你也願意幫助我呢。」
我說出她的名字。
有坂甩開我的手,先一步走下樓梯。
我一邊仰望櫻花,一邊偷看有坂的側臉。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在樓梯平臺上停下腳步,僅僅一瞬間回過頭來,又快步走掉了。
「誰知道呢?」
「哇啊,好美。」
對話在不知不覺間中斷,我們彼此沉默地走着。
和一年前第一次見到有坂夜華時一樣。
我們把書包放在原地,肩並肩看着同樣的景色。
從交談的時候開始,我就將她的所有反應都刻在自己心中。
「只是急救而已。如果有人在眼前受傷,會去幫助對方吧。」
我們不禁忘了言語,仰望着櫻花半晌。
我一定也比她更緊張。
即使世界在這個瞬間結束,我也無怨無悔。
「真的嗎?如果你受傷了,我會直接把你抱起來,扛到保健室哦。」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有坂。」
「我知道啦!」
「是啊,非常壯觀。」
我就是如此滿足。
僅僅如此的時間就十分幸福。
情緒太過滿溢而出,已經沒必要拿出勇氣。
面對現實吧。
該傳達的話語已經決定好了。
我這個存在,全是爲了思念她而誕生。
被美麗的事物迷住是人類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