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戀愛的黑暗火鍋

唱歌聚會依照預定時間，在星期五放學後舉行了。

以下的成員在車站前的大型連鎖KTV一樓櫃檯集合。

我、七村、紗夕、小宮、朝姬同學，以及夜華總共六人。

一邊排隊等待櫃檯受理，我一邊緊張地注意着第一次見面的兩人。

「初次見面，我是希學長的學妹幸波紗夕。」

「我是有坂夜華。妳好。」

夜華以冷淡的表情靜靜地說道。

嗯～聲音好僵硬。不過光是能正常地打招呼，也是很大的進步了。

直到去年爲止的夜華，會緊張地保持沉默吧。那種反應在他人眼中看來只像是心情不悅，會給人留下難以接近的美人這樣的印象，與她保持距離。

或是對於夜華的美麗看得入迷，導致對方不自然地感到惶恐。

然而，紗夕沒有畏縮。

「我知道，妳是希學長的女朋友對吧。他居然和這樣的大美女交往，嚇我一跳。近距離一看，妳的臉真的好漂亮。連身爲女生的我都看呆了。」

「──吶，我們曾在哪裏見過面嗎？」

相對的，夜華突然問紗夕。

「不，我第一次像這樣和妳交談。」

「……是嗎，是我誤會了嗎？」

夜華顯得難以釋懷，但沒有繼續追問。

「更重要的是，妳別猛盯着我看。我不喜歡被人盯着看。」

「咦～妳很害羞啊。真可愛。啊，我可以叫妳夜學姐嗎？」

夜華看來不知該如何對待無論物理和精神層面都在拉近距離的紗夕。

「好。紗夕，到這裏爲止吧。」

「我、我們纔沒有打情罵俏！」

嗯，今天有來唱歌或許是好事。

在我發出告誡前，就被找了過去。

我們各自拿着Cos服，搭乘電梯上樓。

一走進房間，令人心情暴衝昇天的景象等待着我們。

「唔！我願意被這樣的女孩逮捕。」

「只有對你來說纔是這樣吧。」

「不如讓我爲妳打──」

「太過暴露的款式可不行喔。」

「吶，希墨幫幫我。這孩子窮追猛打的。」

「真正的情趣服，我會等兩人獨處時再拜託妳穿。」

「瀨名，這可不得了啊。」

「預約六位的瀨名先生，請前來櫃檯。」

當我開口呼喚，大家聚集到櫃檯的一角。

夜華立刻否認。

「紗夕，這一大堆服裝是什麼？」

「如果有什麼情況宮內會幫忙，幸波也處理得很好，沒問題吧。」

七村捂住胸口，演出屈膝跪倒的動作。真是個守規矩的男人。

她忸忸怩怩地看着我的眼睛，如下定決心般抿了抿嘴脣後開口。

「一得知支倉會來就決定參加，那個有坂的嫉妒心不是很可愛嗎？不過既然對手是支倉，會提防也無可厚非。」

我光速預約──不，是神情認真地說出了感想。

當我說出希望款式，夜華說「這個應該沒問題」，挑選了我指定的服裝。

被紗夕輕易地看穿着一點，夜華變得更加沒有防備。

「希學長，太快了吧！」「墨墨，你超積極的。」「希墨同學，我覺得有點倒胃口。」

情人、我拒絕過告白的兩個女生，以及完全不知道這些內情的國中時代學妹。

「囉嗦。」

「七七你興奮過頭了。」恢復本來樣子的小宮捧腹大笑。

「接下來是朝學姐！請登場。」

「七村，那種話就別說了。」

「這一點坦白說我也很意外。」

「白衣天使。」

我在七村說完前給了他腹部一拳。

「老實說，我超級忐忑不安。」

「哎呀～情況變有趣了呢，瀨名。」

「來了，我是貓耳女僕。」

「那是當然的吧。」七村毫不退縮。

「還完美地擺出貓一般的姿勢。好適合小宮。」

「不預先警告就開火，好凶狠的警察～」

◇◇◇

「希學長，你太冷場了。七村學長的反應很棒！那麼，接下來是宮內學姐！」

「好了，具體來說，把妳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我。」

「那麼，如果妳肯叫我紗夕，可以啊。」

「Cosplay，好像很有趣！」小宮也表示同意。

「馬上回答呢。我還以爲癡情的人是希學長，原來意外地相反啊？喔～」

妳爲什麼那麼積極啊？

「嗚哈，我想被伺候～」

朝姬同學穿着粉紅色的護士服。衣服不知爲何是絕妙的緊身尺寸，強調出身體線條。她頭上戴着護士帽，頸子上掛着聽診器，手裏拿着針筒。身上披着自己的開襟毛衣外套，反倒呈現出真實感。

「夜學姐也換衣服一起拍照吧。一定會很好玩的。」

「那是免費出借的Cosplay服裝。對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借來穿？」

小帽子、涼爽的大絲巾、邊緣刺繡，搭配金色鈕釦的深藍色夾克與緊身裙。空姐裝扮與夜華的成熟氣氛十分搭配。

朝姬同學一手拿着針筒擺出招牌姿勢。

「主人，我來伺候你喵。」

到了房間後，因爲女生們要換衣服，我跟七村在走廊上等候。

「嗚呵。最後是夜學姐，請登場！」

「鏘鏘～怎麼樣，大家都很適合對吧！我來介紹，兩位請給予精采的評語。」

享受樂趣吧。七村拍拍我的背。

「希學長總是和夜學姐打情罵俏，偶爾也讓給我嘛。」

「我也借來穿吧。希墨同學，你有什麼要求嗎？」

他的腹肌還是一樣堅硬，揍人的我拳頭還比較痛。

「啊。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請原諒我，夜學姐。作爲交換，我會告訴妳許多希學長國中時代的事情。」

紗夕高高興興地先從自己的打扮開始說明。

「我選了……他指定了空服員的服裝，所以我就穿了。」

「這麼多高水準的女生聚集在一起變成黑暗火鍋，真是有個女人緣超好的萬人迷在啊。」

「我要逮捕你喔，砰～☆」

「嗯，有點超乎想像了。」

「就像你們看到的，我穿的是護士服。」

「我原諒妳。」

太快了，夜華！

朝姬同學當着夜華的面刻意問我。

女生們立刻吐槽我。

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

「別調侃我。我討厭這樣。」

七村笑得停不下來。

在我沒注意的空檔，夜華和紗夕打成一片了。

「咦～支倉，妳就不問我嗎？」

「請讓我坐頭等艙！」

「好了～兩位學長，我們換好衣服了，請進！美好的天堂等着你們喔。」

夜華又輕易地接受了那個要求。

夜華來到我身邊，向我確認：「希墨喜歡哪一款？」

「總之！先期待接下來的場面吧。」

「笨蛋。」夜華輕拍我的手臂。

「各、各位旅客請注意。」

七村喘着粗氣。

「由我決定可以嗎？」

「房間訂好了，我們搭電梯上去吧。」

「沒辦法坦率享受樂趣的瀨名真令人同情。」

紗夕擺出自槍套拔出手槍開火的動作。

「擔任第一棒的我，是迷你裙女警～」

我在櫃檯辦完手續。

大概是和其他人一樣，被紗夕安排了臺詞吧。

「因爲七村同學感覺會毫不客氣地選擇暴露服裝呀。」

原本不該聚集的人物們齊聚一堂。

「紗夕，拜託妳。」

船型制服帽、水藍色襯衫與領帶、不該出現在女警身上的迷你裙。配件甚至還有玩具手槍與手銬。

「咦～很難爲情耶。」

小宮澈底融入了角色。

我被眼前展開的桃花源壓倒。我們倒抽一口氣，少言寡語地品嚐着幸福滋味。謝謝你，宅文化。Cosplay萬歲。

小宮原地轉了一圈，長裙裙襬飄散開來。以金髮與耳環展現侵略性時尚風格的小宮，穿上綴着花邊的女僕裝，呈現出反差感。而且還戴着貓耳和貓尾巴。這是嶄新的完美結合！

「你能忍耐打針，好乖喔。」

「哈哈哈，瀨名也跟我差不多嘛。」

七村也發出爆笑。

「吶，希墨，別猛盯着我看。不會很奇怪吧？」

「非常適合妳，適合到不太妙的程度。」

大家的話根本沒傳入我耳中，我看眼前的夜華看得着迷。

「好，接下來是拍照時間！啊，男生禁止用自己的手機拍照。這是女生限定。今天也不準在社羣網站上傳團體照。」

「不要說那麼殘忍的話！幸波，晚點也傳照片給我吧。」七村懇求。

「夜學姐說了禁止！」

紗夕毫不留情地駁回。

「男生請用幹勁把景象烙印在眼中。光是能待在這個地方，不就很幸福了嗎？」

「沒關係，我會偷拍的。」

「要是你那麼做，我們會馬上回去。費用就全部由七村學長支付。」

面對不肯放棄的肉食系學長，紗夕寸步不讓。

輸給另外三名女生責怪般的視線，七村也老實地讓步了。

雖然不重要，這家KTV不論服裝也好、配件也好，未免準備得太充實了吧？

拍照時間結束，大家玩得太開心，喉嚨發乾。

「在唱歌之前就興奮過頭了呢。有人飲料要續杯的嗎！」

聽到紗夕的話，我爲所有人點了新的飲料。

擺成反ㄈ形的沙發，從裏面開始，依序坐着七村、小宮、朝姬同學、紗夕、夜華，最後是我。

就像早已決定好第一首曲目，七村迅速地在點歌機上輸入。

等我靜靜地聆聽着，歌曲中唱出的耀眼都會夜景彷彿浮現在眼前。

現在我無法想像夜華會去模仿別人。

「謝謝～！」唱完後興高采烈的我放聲大喊。

在她由於下大雨來我家過夜的隔天早晨，有人剛好目擊了我送夜華到車站的情景。當此事在校內傳出謠言的時候，神崎老師安排以前的學生，夜華的姐姐統一口徑，讓事情沒有鬧大。

「那是我姐姐唱得好，我經常模仿她唱歌。感覺是在一起唱歌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進步了。」

「那麼我說中了。太好了。」

帶頭開唱的七村一手拿着麥克風站起來大喊。

這次她轉而換成動畫歌，而且還是我們出生前的歌曲。打扮成貓耳女僕的小宮可愛地唱出了《Lum9;s Love Song》，那個破壞力無比驚人。

我的女朋友不管什麼事都能做到一般程度以上呢，我只能這麼佩服地想着。

真虧他這麼口齒伶俐啊。七村漂亮地押韻並用成串語句唱歌的樣子很帥氣，讓我佩服地想着。

嗯～果然唱得很好。

「那只是她不設防而已。我反倒會叫她要學學端莊與羞恥心。」

「獻醜了。」

「繼續唱就行了嘛，店員習慣了，不會在意啦。」我悄悄對她說。

「既然都來了KTV！接下來我要大唱特唱啊！」

「我辦不到。你是前提，是必須條件。」

「嗯，我明白。我和妹妹一起洗澡時，也一定會唱歌。因爲在浴室會有迴音。」

七村和紗夕興奮得從桌面探出身子。

從優美的旋律開始響起的，是竹內瑪麗亞的代表歌曲《Plastic Love》。

我夾雜着嘆息抱怨。

「不過，如果小映向你求助，你會盡全力幫忙對吧。」

「「「「「唱得超好！」」」」」我們五個聽衆抱着同樣的感想。

「我總是很好奇最後留下的懸念，等不及下週的到來。」

拜脫離日常生活的Cosplay所賜，彷彿偶像表演的現場感不是蓋的。配上完美複製的舞蹈，七村和我忍不住揮動鈴鼓和沙鈴代替熒光棒。

「勉強可以接受。」

「幸波，下一個換妳啦！」

「唱歌真舒服啊。」朝姬同學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

「因爲你發出情侶宣言的關係，差點搞砸了就是了。」

聽她說得直截了當，我也很難爲情。

夜華輕輕地把麥克風放在桌上。

因爲下一首歌尚未輸入，小宮連唱兩首。

紗夕亂來的要求，讓大家笑了起來。

「日常生活中洋溢着音樂啊。不過，唱歌呢？」

那是以歌手穿着護士服打碎玻璃的MV聞名的帥氣歌曲。她性感又有力地歌唱了朗朗上口的旋律與描繪獨特世界觀的歌詞。朝姬同學帶着煩躁與倦怠感的歌聲讓我不禁聽得入神。

一切都在平均水準以上，等於沒有任何不擅長之事的完美超人。

朝姬同學接下麥克風，演唱椎名林檎的《本能》。

「妳歌爲什麼唱得那麼好？」

「咦？難道說你現在也跟小映一起洗澡？」

「爲各位送上續杯飲料～」店員打開門走了進來。

大家就這樣唱入第二輪。

「這、這樣啊。」

她經常一邊泡在浴缸裏，一邊央求我「希墨也一起唱歌嘛」。

就在即將進入第二輪副歌的那一瞬間。

在我是小學生的時候，有時會跟她一起洗澡。

七村和紗夕精彩的歌唱，使氣氛一口氣火熱起來。

「聽你在逞強。」

「我母親喜歡音樂，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在家中播放各種類別的樂曲。我小時候也學過鋼琴。」

這麼多才多藝，女生會接受他的追求也能理解。

「英文唱得好好～」紗夕感動地說。

七村展現拿手的饒舌，活潑的曲子一下子炒熱了氣氛。

因爲到這裏爲止大家都唱得很好，我感到有一點壓力。

「因爲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而且妳姐姐也一樣吧。之前她不是協助了神崎老師嗎？」

「妳姐姐生氣了？」

「那下次不帶我，跟大家一起去唱歌試試看？」

「也對。因爲小映很喜歡你，我忍不住這麼猜想。上次去你家打擾時，她明明剛洗好澡，你卻全然不爲所動。」

我選擇的曲目，是由少女漫畫改編的連續劇《月薪嬌妻》的主題曲，星野源的《戀》。這部戲與劇中演員在片尾通稱戀舞的舞蹈，在當時形成了社會現象。

在衆人面前會緊張是她寥寥可數的弱點，不過基本上無論讓她做任何事，都會做得很好。

「……夜華，像這樣看透我們兄妹很好玩嗎？」

「我不喜歡引人注目，別這麼做。」

當房門一關上，夜華再度唱了起來。

當音樂響起，房間裏的燈光同時暗了下來，天花板上的鏡面反射球開始旋轉。光芒的碎片散落在整個房間裏，色彩炫麗的光線不斷地交錯。

「這部戲紗夕也喜歡，每集都是看首播的！」

「她離開哥哥自立，我反倒會覺得爽快啊。」

開朗可愛的曲調，光是聽到就讓人愉快。

「有什麼關係。她說不定遲早會變得討厭哥哥喔？這麼一來，回顧她像現在這樣黏你的時光，不就會覺得寂寞嗎？」

幸好選了夜華也知道的歌曲。我的選曲可真不錯。

夜華霎時間停止了歌唱。

在夏天的時候，映到現在還會只包着一條浴巾到處晃，真是饒了我吧。

「夜學姐，馬上報名參加歌手甄選吧！不，請再唱一次！我來拍影片上傳到社羣網站！」

夜華以美妙到極致的嗓音，唱出這首有着成熟旋律的名曲。

在歌曲間的空檔，我試着問夜華。

「起碼要打Call吧～！」

「我也一次不落地錄起來了～」

「哪會啊！不可能！」

我不禁以當哥哥的角度談論起小時候的回憶。

第二棒的紗夕唱的是流行偶像歌曲，還加上了舞蹈動作。

「我不想讓陌生人聽到我唱歌。」

令人印象深刻的前奏響起。

「是真的。」

夜華有點不高興地回答。

聆聽歌聲的我們沉浸在餘韻中，在歌曲結束後也無法立刻動彈。

對了，小宮的英語成績出類拔萃地優秀。

在副歌部分，大家配合音樂一起坐着比出戀舞的動作。

店員動作俐落地放下新的飲料，收回空杯後迅速離開，展現毫無多餘動作的老練服務。

近年來，City-Pop這個流行樂類別在國外重新受到肯定並搏得人氣，據說翻唱這首歌的影片寫下了驚人的觀看次數。

得知自己的判斷正確，夜華顯得很滿足。

我在肉體上完全長大的妹妹映，當然也有過幼兒時期。

哇～一陣掌聲過後，準備完全的夜華登場。

小宮生氣勃勃地像遞出接力棒一樣遞出麥克風。

現場出現一段只有配樂響起的微妙空白。

所有人分別以種類豐富的選曲展現歌喉。

夜華斷然拒絕。

「好，下一個是誰？」

擔任第三棒的是小宮。

「我也和姐姐一起看了這部戲。」

「今天來的這些人就沒關係？」

她選擇的歌曲出乎意料的是西洋音樂。那是在日本也被用作爲廣告背景音樂的節奏明快流行歌。大家都知道這個旋律，但不清楚歌詞。她以英語完美地唱完了整首歌。

即使和大家一起來唱KTV，夜華果然還是夜華。

接着輪到了我。

「因爲那是小時候的事情。」

「有坂，太厲害了！妳就立志成爲歌手如何？我會大力爲妳加油！」

「喔。這給我的印象和現在的妳有點不同呢。」

夜華拋來懷疑的眼神。

「她反倒放聲大笑，說『妳的男朋友還真有趣』。」

情人的家人對我的印象似乎沒有變差，我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給她添了麻煩，妳代我道謝和賠罪吧。」

「我纔不要。要說你自己親口說。」

「咦？妳要讓我們見面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時間還早！」

夜華慌張地拒絕了。

「因爲姐姐硬要問出來，我才告訴她最低限度的事情。雖然她知道我交了男友，但我連你的名字也還沒透露。」

「我的存在在有坂家是那麼不可碰觸的嗎？」

我感到擔心，忍不住以認真的語調確認。

「單純是我覺得難爲情，拚命隱藏而已。因爲姐姐跟我不同，有很多朋友與熟人。感覺她會在轉眼之間就查出你的事情。」

「真是相當保護過度的姐姐呢。」

我儘可能以善意的方向解讀。

「嗯～姐姐單純是喜歡鬧着我玩而已。」

「包含那部分在內，都是對於妹妹的關愛表現啊。」

「可是對於當妹妹的來說，實在是種困擾。」

夜華面露覆雜之色。

「唉，希望妳別太追究嘛。」

「這是作爲哥哥這一方的真心話？」

「我不予置評。」

「你跟小映感情很好，這很明顯喔。」

有時悲傷的心情也會襲上心頭。

我們默默地聆聽着。

「高中生談戀愛就考慮到結婚，你還真是浪漫主義者。」

比起我們，朝姬同學是最驚訝的人。

「或許因爲我屬於沒辦法輕易喜歡上人的類型吧。我還是覺得，察覺自己喜歡某個人的瞬間是特別的。雖然在他人眼中看來一定是不經意的小事，有時對我來說，卻是決定性的關鍵。」

夜華一邊害羞得掙扎，一邊恐嚇我。

「──就是叫人像這樣美化失戀，長大成人的意思嗎？」

聽到朝姬同學的話，七村的反應顯得很意外。

「必須像這樣把挫折化爲養分，成長爲讓對方後悔得要命的好女人才行吧。」

「……不過，你們遲早將會見面吧。你可不要討好我姐，站在她那一邊喔。」

「希學長，妄想雖然是自由的，但已經想着要拜訪對方雙親也太心急了。對於女生來說很沉重喔。」

「幸波學妹的思考方式很淡漠呢。」

我想這是夜華與朝姬同學今天第一次目光交會。

那說不定是青澀的感傷與幼稚的臆想。

我、七村還有小宮都默默地感到喫驚。

「嗯。」夜華應聲。

紗夕目光凌厲地瞪着試圖協調的我。

小宮充滿興趣的問道。

從夜華的言談之間可以想像，她姐姐應該是太過喜歡妹妹而溺愛的類型吧。

「哎，要分手的時候就會分手吧。就算不是因爲吵架分開，新鮮感無論如何都會消失，習慣變得厭倦。要不要在那個階段分手，是當事人之間的問題吧。」

紗夕發出不滿。

「反倒是在持續燃燒啦。」

「對吧。」

聽到情人向親人暴露自己不同的一面，感覺非常難爲情。

朝姬同學以清爽的聲音回答。

我覺得能夠如此斷言的支倉朝姬這個女孩，果然很迷人。

「因爲這是充滿少女情懷地肯定單戀，叫人把失敗的戀愛化爲快樂的回憶吧。妳不會不甘心嗎？妳不會難受嗎？」

首先表示同意的人是夜華。

「如果你那麼做，下次去瀨名家的時候，我也會做一模一樣的事。」

喜歡上別人──那是十分充實的時光。

七村乾脆地劃分清楚。

「妳們也一樣。在我眼中看來，夜華和妳姐姐感覺是對好姐妹喔。」

七村開玩笑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先不提紗夕爲什麼會那麼認真起來，那個答案很簡單。」

「那是最會讓姐姐高興的事，不要做。」

還有些時候，單相思反倒更輕鬆吧。

「我想再聽妳多說一點。」

紗夕如告誡般提出建言。

我覺得她有一瞬間看向了我。

朝姬同學靜靜地反問學妹。

不過青春不成熟又敏感──因此是特別的，我這麼認爲。

「謝謝妳，有坂同學。」

「沒關係吧。我想把我眼中看到的有坂夜華的魅力澈底傳達過去啊。」

興奮的七村露出竊笑。小宮面帶微笑地在旁關注。朝姬同學一臉無言。而紗夕對我這個因爲戀愛飄飄然的學長投以冷冷的視線。

想要更進一步，但兩情相悅或許會以夢境或幻影告終。

只要談過許多戀愛，說不定就會適應，或是變得遲鈍吧。

「到時候我會拿出全力極力誇讚妳的，放心吧。」

「七村同學對戀愛不抱夢想呢。」

「即使遭到拒絕，要是對方願意認真地回應我，那麼我的眼光就沒有看錯。不是可以這麼想嗎？那不是傷口，而是確實地化爲我的自信。」

「沒關係吧。這是隻屬於我們之間的事。」

並非只有獲得回報才叫戀愛。

「這種想法，我有點明白。」

「喂，紗夕。妳突然之間是怎麼了？」

「希學長請別說話。」

「啊，常常談戀愛的人或許會覺得我很愛作夢吧！」察覺到那種氣氛，朝姬同學察言觀色地慌張矇混過去。

「因爲夜學姐是美女，我也理解希學長會飄飄然的心情。不過抱着過度的期待，會被趁虛而入的喔。」

不知不覺間，歌曲已經播放完畢。

夜華神情嚴肅地頷首。

「唉。熱戀是很好，不過從一開始就開大火，很快就會燃燒殆盡喔。」

「喂喂。你們別從剛剛開始就進入兩人世界啊。」

「戀愛是現實吧。即使是愛上戀愛本身的人，也會在接觸活生生的對方的過程中不得不清醒過來。不如說不清醒過來就糟了。戀愛中既不會什麼事都稱心如意，自己也沒辦法符合對方的理想……我還以爲支倉妳也是我這一派呢。」

「我想聽聽看。」

「我認爲戀愛不只是與對方交往的狀態，也包含在那之前的緩慢過程。說得極端點，我覺得一個人也能戀愛。」

對於不習慣受到極力讚揚的人來說，那是相當坐立不安的狀況。

「……那樣會好難熬啊。」

「這哪是浪漫啊。總有一天要和彼此的親人見面的吧。」

朝姬同學微微將視線落在雜亂的桌面上，吐露自己的戀愛觀念。

映會高興地聊起這個話題吧。要是父母也一起出席，我沒有自信當天能夠保持平靜。

「我覺得思慕心上人的時間也是堂堂的戀愛。因爲光是這麼做，不就很愉快嗎？雖然或許只是腦海中的想法，我認爲光去想像就能讓心情雀躍，是很美好的事。」

其他四人似乎直盯着我們看。

我想只要談過戀愛，任何人都切身感受過這種實感。

聽到夜華的要求，朝姬同學往下說。

「要以單相思結束？還是向對方告白？想告白的話，首先要交換聯絡方式，先約對方出去玩來加深感情等等，轉移至具體的行動。我認爲戀愛在這個階段，才終於與現實有所連結。」

「妳爲何這樣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