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兩年後,各自的一天0;51;
《結局創造者》 · 취룡 · 5944 字
#8 少女、導師與太陽戰士
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但蕾娜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她一心想早日回到導師身邊,於是刻苦學習,僅用三年時間就完成了灰塔的所有課程,踏上了歸途。
那天,蕾娜滿心期待着導師會稱讚她是最棒的,想像着蘭迪烏斯先生三年來一定更加英俊瀟灑,手指也不禁興奮地動了起來,卻突然被停下的馬車嚇了一跳。
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馬車停了?
難道是車輪卡住了嗎?
如果是車伕大叔需要幫忙,就用魔法幫幫他吧。
謝禮就婉拒吧。
但一定要提到導師的名字。
雖然導師已經聲名遠播,但好話永遠不嫌多。
蕾娜下定決心,緊緊握着出發去灰塔時導師送她的法杖,等待車伕大叔打開車門。
然而,車門打開後,蕾娜聽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消息。
* * *
起初,她無法相信。
她知道車伕大叔沒有理由騙她,但不僅是車伕大叔,就連邊境地區的士兵,以及去過帕拉貢王國又返回的商人都這麼說——
但她還是無法相信。
她不願相信。
帕拉貢王國滅亡了。
到處都是怪物。
但是,真的會是這樣嗎?
而在遠方,帕拉貢王國的王都矗立在山丘之上,即使距離遙遠也能清楚看見,此時此刻,漆黑的火焰正從那裏竄向天際。
老師是最棒的老師。
因爲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震撼。
灰濛濛的天空下,黑色的狂風呼嘯而過。
然而,她卻無法真正感受到這些不適。
她竭盡全力地擠出笑容,說自己會去一趟。
纔不是呢。
「雖然我是大魔法師,但我不是什麼偉大的老師。」
她沒有跟着邊境警備隊回去,而是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法杖,朝着帕拉貢王國的王都邁出步伐。
進入帕拉貢王國已經是第三天了。
她沒有遇到任何倖存者。
師父是大魔法師。
「好孩子,蕾娜,我引以爲傲的弟子,我的……」
蕾娜不禁自問,爲什麼要前往王都?
發生了這麼大的亂子,師父不可能不避開吧?
老師在那裏。
「去灰色高塔吧。在那裏,你可以接受到比我教的更專業的指導。」
我並不這麼認爲。
也許他已經帶着王室成員提前逃離了王都。
我不想離開老師,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待上好幾年。
* * *
我只是喜歡被老師稱讚,所以稍微努力了一點而已。
「所以,蕾娜,去吧。」
「蕾娜,你無疑是個天才。」
到目前爲止,她所遇到的只有魔物和死而復生的屍體。
原來是夢。
因爲師父是真心爲我感到高興。
這不是她第一次經歷實戰。
他們並不算熟。
只是前往灰塔時,在路過的村莊裏,擦肩而過時打過招呼的人。
爲了見師父。
老師在那裏。
而且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大魔法師。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災難,他都很可能安然無恙。
師父的笑容很溫和,壁爐的溫度很溫暖,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沒關係的。
沒有比老師更好的老師了。
我不想去。
抵達邊境附近的村莊時,蕾娜用火焰之牆燒燬了朝她湧來的殭屍羣,隨後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但她還是第一次親手將認識的人變成不死生物,並將其燒燬。
也不是她第一次聞到屍體燃燒的氣味。
因爲師父一定在那裏。
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哈啊……哈啊……」
是的,沒關係的。
但是蕾娜搖了搖頭。
我想待在有老師和蘭迪烏斯陛下的王都。
因爲師父一邊摸着我的頭,一邊對我說:
邊境附近的村莊充斥着殭屍和骷髏等不死生物,王宮裏每天都能聽到惡魔的咒語和人們的哀嚎。
事實上,她並不想去,她想繼續待在師父身邊。
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但蕾娜已經無暇顧及。
面對着溫和微笑的師父,她無法任性地說自己不想去。
因爲老師在那裏。
我不要。
但是,她說不出口。
於是,她點了點頭。
不僅是沾滿了汗水、灰燼和淚水的臉龐,連身體各處也因爲流淌的汗水而變得黏膩不堪。
這是合理又合邏輯的提議。
我喜歡帕拉貢王國。
在投宿的旅館,老闆和招待的少女都非常親切。
他們似乎打算先封鎖邊境,等待王都的指示。
蕾娜睜開了眼睛。
爲了掌握狀況,一同前來的塞隆王國邊境警備隊建議蕾娜一起回去。
三年前,那個被告知前往灰塔似乎是件好事的那個夜晚的記憶。
沒錯,他可能已經去了塞隆王國,正在擔心自己這個不懂事的弟子隻身犯險。
或許是爲了尋找自我,她將再次甘冒風險。
所以現在回頭纔是正確的。
邏輯上來說,這纔是正確的選擇。
蕾娜咬緊牙關,搖了搖頭,腦海中構建的合理性瞬間崩塌。
這不合理。
這是恐懼和害怕交織而成的懦弱藉口。
師父絕不是會獨自逃離的人。
更有可能的是,此時此刻師父仍在王都爲了保護人民而戰。
所以她必須前往王都。
她必須去幫助師父。
這是站不住腳的邏輯。
如果考慮可能性,最初的想法或許還比較合理。
儘管如此,蕾娜還是站起身,重新握緊了手杖。
好幾天沒有好好喫飯,肚子餓得咕咕叫;沒有好好睡覺,又接連不斷地使用魔法,讓她頭昏腦脹,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在不遠處,她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魔力氣息。
按理說應該避開,但蕾娜卻朝着那股氣息走去。
爲什麼呢?
是爲了消滅強大的惡魔,稍微讓這一切恢復正常嗎?
還是爲了讓躲藏在某處的倖存者們稍微安全?
瞬間,殭屍們蜂擁而至。
那些並未撲向自己,反而側身讓路的喪屍。
師父。
那位如同父親般的師父。
她再次倒下,這次再也無法站起來。
「蕾娜,你真是長得秀色可餐啊。」
她的師父。
如果他真的嫉妒我的天賦,一開始就不會讓我學習魔法。
師父是一位偉大的大魔法師。
他說他一直都想侵犯我。
他在撒謊。
儘管他被扭曲的魔力所纏繞。
成爲了惡魔的走狗,殺害了無數人,並將他們復活。
但她仍然無法停下腳步。
突然間,她想起了兒時的往事。
「蕾、蕾娜。」
他在胡說。
他說他真不該送我走。
* * *
在那裏,她面對着絕望。
「其實我一直都很憎恨你,所以才把你趕去灰塔。」
因爲他知道我會變得如此美味。
「你真的相信嗎?如果我真的愛護你,又怎麼會放你離開?明明知道你不想去,爲什麼還要這樣做?其實我討厭你,蕾娜。和你呼吸同樣的空氣都讓我感到噁心。」
他說他把我送到灰塔,是因爲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慾望。
不,應該說,蕾娜心裏其實明白。
因爲他嫉妒我的天賦,無法忍受。
師父他過世了。
而且。
她沒有想下去。
「好,所以,你就這樣死去吧,我那充滿憎恨的徒弟。」
因爲她必須見到師父。
師父在笑。
魔力無法順利凝聚。
那時,她被哥布林抓走,囚禁在牠們的巢穴中。
越過火焰牆的食屍鬼將蕾娜的上半身撞倒在地。
爲師父復仇。
他更不可能說爲了讓我學習更多,把我送到灰塔去。
也許,這就是註定的結局。
師父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復仇。
蕾娜停止了思考。
爲帕拉貢王國復仇。
蕾娜閉上了雙眼。
而且這個狀況本身。
以及那股越來越強烈、熟悉的魔力氣息。
遵照已成爲巫妖的師父的命令,食屍鬼們不斷地朝蕾娜襲來。
這就是她堅定地朝着這裏走來的理由。
他在撒謊。
變成了不死族。
或者,還有其他的原因——
殭屍們蜂擁而至。
儘管他的臉已經腐爛了一半。
那是師父的臉。
這就是她眼淚決堤的原因。
他說的都是謊言。
雖然我的腦袋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我的心還是像要碎了一樣。
那是師父的聲音。
蕾娜無法施展魔法,只能用魔力將殭屍們逼退,但這只是暫時的。
直到最後一刻,他依然是那個即使犧牲自己也要拯救衆生的英雄。
因爲我的天賦太耀眼了。
並且,她預感到。
師父絕不是會逃避的人。
手腳發麻,咒語在口中打轉,卻無法化爲聲音。
她知道。
不知何時,膝蓋彎曲了。
自然而然地,她想起了一個人。
即使在被食屍鬼撕咬肩膀、被殭屍啃食手臂的痛苦中,那個人的臉龐依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就在那一瞬間。
在她那充滿絕望的黑暗視野中。
太陽,升起了。
* * *
那是男人的背影。
但蕾娜卻不這麼認爲。
那是光。
在無盡的黑暗中,在深邃的夜裏,那是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
蘭迪烏斯衝鋒陷陣。
他揮舞着金色的太陽之劍,劈開蜂擁而至的殭屍和骷髏,向他的老師——變成巫妖的大魔法師——發起猛攻。
「蕾娜。」
熟悉的聲音讓蕾娜猛地睜開雙眼。
一位白髮美人映入眼簾。
她正傾盡全力,用藥水治療蕾娜的傷勢。
卡瑪爾。
蘭迪烏斯大人最親密的朋友。
帕拉貢王室血脈的近衛騎士團劍鬼。
「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那不是冰冷嘲諷的語氣,
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給予溫暖,並讓自己聽到老師遺言的,值得信賴的人。
他心疼地望着再次無力倒下的蕾娜,轉身朝巴爾多衝去。
不能讓奇怪的女人纏上他。
蕾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
因爲是我們的卡瑪爾。
她走到老師身邊。
「呼,走吧。」
「要去……接她……」
「我們的蕾娜……會回來的……」
失去光芒的老師眼眸動了動。
「不要……熬夜讀書……」
但她邁開了步伐。
她抱着老師冰冷的身軀,悲痛欲絕地哭了起來。
如果弗蘭在旁邊聽到,一定會說她過於執着和保護,但弗蘭不在這裏,而蕾娜是認真的。
魔導王國馬哲蘭的倖存者寥寥無幾。
不遠處,蘭迪烏斯傲然挺立,而他的腳下,是倒在血泊中的老師。
害怕從老師口中聽到那些不着邊際的謊言。
因爲害怕。
就連長生不老的精靈族也很難活過五百年。
他小心翼翼地拿開蕾娜捂着耳朵的手。
害怕再次聽到那些痛苦的話語。
「有沒有……好好喫飯……」
老師再次開口,蕾娜卻不假思索地舉起雙手捂住耳朵。
如果卡瑪爾也能幸福就好了。
老師微弱卻又溫柔的聲音。
那是溫和而溫暖,充滿慈愛的微笑。
他的耳朵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蕾娜,你會沒事的,所以等着我。」
看着窗外蘭迪烏斯、弗蘭和貝爾基安的身影,她不禁露出了微笑。
因爲蘭迪烏斯和卡瑪爾都是單純的人。
蕾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蕾娜抬起頭。
先不說這場災難幾乎沒有人能倖存下來,馬哲蘭王國的存在已經是近千年前的事了。
總是拯救自己的太陽,以及世界上最珍貴的朋友。
分給她一絲溫暖。
「我們的……蕾娜……」
當然,如果是真是好女人就另當別論。
但就在那一瞬間,卡瑪爾搖了搖頭。
卡瑪爾小心翼翼地將虛弱無力的蕾娜擁入懷中,
蘭迪烏斯大人正與老師激戰。
蕾娜依偎在卡瑪爾懷裏,望向前方。
#9 堅韌精靈族和主人
事實上,他現在已經無法維持正常的理性了。
蕾娜哭泣着,注視着兩人的戰鬥。
巴爾多·艾因斯伯格的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
蕾娜被一雙略顯笨拙卻溫柔的手輕撫,她抬起頭。
「蕾……娜……」
蕾娜腿軟跌坐在地。
而是略顯笨拙卻溫柔的聲音。
「我們的蕾……娜……親愛的……弟子……唯一的……我們的……女兒……」
不,她也不清楚是自己站起來的,還是卡瑪爾扶她起來的。
寄宿在巴爾多·艾因斯伯格身上的虛假生命正在消逝。
卡瑪爾出現在眼前。
「蕾娜喜歡的……起司蛋糕……」
「要給蕾娜的……新柺杖……漂亮……的衣服……」
他灰白的雙眼再也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所以要打起精神來。)
不知過了多久。
蕾娜聽見了。
卡瑪爾說完,便輕輕放下蕾娜。
她緊閉雙眼,雙手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不知不覺間,昔日的記憶湧上心頭,眼眶泛紅,但她強忍着淚水。
不,她看不下去。
蘭迪烏斯和卡瑪爾。
即使是高貴的精靈族王族,壽命也只有一千年。
因此,馬哲蘭的倖存者極其罕見。
即使是在馬哲蘭王國實際滅亡後出生的,王國的孩子們也是如此。
在這些馬哲蘭的倖存者中,有多少人蔘與了人造精靈王計劃?
而在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有可能參與了雪之女王計劃,並且還活着?
機率微乎其微。
可以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俗話說,奇蹟之所以是奇蹟,是因爲它會發生。
(畢竟,如果是普通的倖存者,也不會特意安排這個場合。)
因爲彼此見面只會感到不適。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因爲這並非與普通倖存者的邂逅。
尤德莉神聖國的化身以及教皇都親自到場了。
帝國出動了大劍師,永恆森林的女王也爲她準備了座位。
「看吧,梅麗莎。我說過吧?」
柯德莉帶着一絲炫耀的語氣說道,但梅麗莎卻無法回答。
然而,柯德莉理解梅麗莎的沉默。
她微笑着,在艾芙身旁坐着的那位精靈族老者面前,遞上了一條手鍊。
「是梅麗莎。」
聽到柯德莉的話,精靈族老者顫抖着雙手接過了手鍊。
娜塔莎咯咯地笑了,再次抬頭仰望夜空,卡瑪爾也和她一樣。
「應該會遲到吧?」
「真是個美麗的夜晚。」
「是啊。」
視線再次回到蕾吉娜身上。
雖然也到了青春期,但仍然善良正直、只愛姐姐的沃爾特的話語,讓薇薇安的心情不禁好了起來,露出了笑容。
薇薇安看着緊緊依偎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尤莉婭和有進,不禁皺起了眉頭,但蕾吉娜卻無言以對。
「嗯,會遲到是嗎?」
夜空中繁星點點。
紅風、奇拉拉和薩拉望着窗外,臉上露出了微笑。
「沒關係,姐姐。姐姐漂亮多了。」
她純粹地讚歎着夜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而聚集在此的小仙子女王們也同樣如此。
新的一天開始,
新的故事也隨之展開。
「哥,看看月色。」
然而,心中卻沒有絲毫遺憾。
「……祕密。」
「月色真美。」
尤德和柯德莉相視而笑,
「他們在說什麼呢?」
「哦,真快。許了什麼願?」
「哇,剛纔看到流星了嗎?」
於是,柯德莉靜靜地退後了一步。
她站在尤德的身邊,尤德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在遠處注視着她們的帕拉貢的英雄們也是如此。
尤德和柯德莉走到了女王房間附帶的寬敞陽臺上,她們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天空。
因爲夕陽西下,夜幕降臨,當太陽再次升起時,嶄新的一天便會開始。
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結局製造者番外篇完<
「許願了嗎?」
「哼哼,這孩子,害羞什麼。」
卡伊莎突然用曖昧的語氣說道,並挽住了盧卡斯的左臂,史嘉蕾則咯咯地笑了起來,挽住了盧卡斯的右臂。
「真美。像尤莉婭一樣。」
「……梅麗莎,是我,納蘭。你還記得我嗎?」
但柯德莉似乎知道梅麗莎會發出怎樣的聲音,會說些什麼。
因爲手鍊已經脫手,所以聽不見聲音了。
在完美的結局之後,他們的故事仍在繼續。
一天即將結束。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拜倫的吉祥物暴風雪也搖搖晃晃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爲了讓她們能夠更輕鬆自在地交談。
然而,薇薇安也並非只是感到委屈。
「小氣鬼。」
然後,他用夾雜着歉意和喜悅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許了。」
在遠處,也有人和他們一樣抬頭望着天空。
雖然結婚已經超過十年,孩子也生了十一個,但盧卡斯的臉還是紅了起來。
聽到貝倫西亞的提議,柯德莉向萊卡公主示意了一下,尤德則拉起了一旁發愣的艾芙的手,讓她站起身來。
「真美啊。」
她們每個人嘴裏都含着尤德莉神聖國出產的小仙子高級巧克力,優雅地微笑着,仰望着夜空。
「看到了。」
「薇薇安今天又遲到了嗎?」
「我可以暫時離開一下嗎?」
因爲她也同樣和埃爾文緊緊依偎着,抬頭仰望着夜空。
這是爲了與柯德莉分享梅麗莎的好友,以及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艾芙的喜悅。
柯德莉笑着,擦去眼角的淚水。
夜色漸深。
貝倫西亞帶着哭腔說道,尤德點了點頭。
拜耳伯爵和切伊思伯爵在餐桌旁坐下,愛德華和西維婭、蓋伊和阿黛莉亞、艾蜜莉和艾登也各自落座,開始享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