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野獸與盜賊與劍士0;11;

蕾吉娜·拜耳出生的第五天早上。

聽聞宮廷內侍的話語，盧卡斯皺起了眉頭。

「今天也……不行嗎？」

「那、那個……很抱歉。不過按照慣例，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夠與你見面了。」

看着冷汗直流的內侍，盧卡斯點了點頭，隨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與教皇會面。

對平民來說並不容易，但身爲天空劍聖，同時也是教皇摯友的盧卡斯，只需提出會面申請便可輕鬆達成。

然而，即使是盧卡斯，也整整五天無法與教皇——尤德見面。

「不是，他們兩個是什麼野獸嗎？怎麼能一連五天都窩在臥室裏？」

對於塞隆王國公認的野獸女卡伊莎的抱怨，史嘉蕾腦海中浮現了許多想法，從「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到「粉紅炸彈稱得上是野獸嗎？」，但她並沒有將這些想法說出口。

「總之……既然說下午能見到面，那我們下午再去問候，明天早上離開不就好了？」

雖然行程比預計的延遲了一些，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聽到史嘉蕾的話，盧卡斯點了點頭，而在一旁抱怨的卡伊莎也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接受了現實般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難得一見啊。」

「她可是女神的化身，同時也是聖女，難以接近也是正常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靠，爲什麼今天一直這樣啊？你就不能順着我的話一起抱怨嗎？」

「不行，我不能。還有卡伊莎，我不是說過你要謹言慎行嗎？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動不動就爆粗口的毛病？嗯？你馬上就要成爲伯爵夫人了，要有氣質一點，別丟了盧卡斯、你父親和你母親的臉。」

「啊、不是啦……那個……還有，我本來就是侯爵千金了？」

「你現在是在拿你家的侯爵頭銜看不起盧卡斯家嗎？是這樣嗎？你是想說侯爵比伯爵高貴嗎？」

「不是，爲什麼話題會變成這樣？」

因爲坐在練武場邊觀看盧卡斯和史嘉蕾對練的卡伊莎補充了一句。

而事實上，臉紅的人應該是史嘉蕾纔對。

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厚着臉皮說出來，但真的從口中說出這些話時，她還是覺得快要崩潰了。

正如史嘉蕾所言，卡伊莎確實需要注意言行舉止，但無論如何，目前三人之中擔任領導角色的是年紀最長的史嘉蕾。

赫拉斯格伯爵以及大部分赫拉斯格伯爵家的人都非常看重這一點。

「什麼？」

不，應該說比朋友親密，但要說不到戀人的程度又有點曖昧，這樣的關係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了。

（但是……）

「盧卡斯需要一位聰明能幹的妻子。」

是不是聽錯了？

對沒有政治野心的兩人來說，與奧芬德侯爵家聯姻所帶來的政治影響力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 ＊ ＊

然而就在同時，史嘉蕾也轉頭看向盧卡斯，面對兩位女性截然不同的視線——一個是求助，一個是靜觀其變——盧卡斯滿臉歉意地選擇了後者。

不過話都說到一半了，而且這件事也必須要有一個了結。

更何況對手還是史嘉蕾，這場仗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輸。

當然，如果史嘉蕾是帝國的大家族出身，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了。但史嘉蕾的家族拜帕男爵只是一個普通的鄉下貴族。

「首先和卡伊莎結婚，然後再和我結婚。卡伊莎做第一夫人，我做第二夫人。」

但史嘉蕾就不同了。

面對她們近乎脅迫的態度，盧卡斯再次看向史嘉蕾。

坦白說，對赫拉斯格伯爵家這個以劍術爲主的家族來說，比起擁有怪力的武鬥家卡伊莎，他們當然更喜歡劍術天才史嘉蕾。

因爲對位在北方的赫拉斯格伯爵家來說，與位在南方的奧芬德侯爵家聯姻並沒有什麼吸引力。赫拉斯格伯爵家身爲北方十二家族的領袖，這樣的聯姻並沒有爲他們帶來太多好處。

但並不是。

赫拉斯格伯爵夫人是盧卡斯的母親，因此她比任何人都瞭解盧卡斯。

「卡、卡伊莎？」

「卡伊莎說得對。我們本來想尊重盧卡斯的選擇……但我們的耐心也快到極限了。」

所以盧卡斯需要一位聰明能幹，可以引導他的妻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我們很瞭解盧卡斯。不僅僅是這一世……我們已經在一起好幾輩子了。」

出乎意料，而且還十分尷尬的發言讓盧卡斯的臉瞬間漲紅。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當史嘉蕾變成魔人時，卡伊莎陪伴在她身邊；當卡伊莎變成魔人時，換史嘉蕾陪伴着她。

陽光明媚，空氣清新的美好早晨。

奧芬德侯爵家的千金卡伊莎·奧芬德，預計在半年後嫁給天空劍聖盧卡斯·赫拉斯格，成爲卡伊莎·赫拉斯格。

「少爺也是劍術天才，如果兩位天才結合，說不定會生下更厲害的天才呢？」

畢竟這件事她和卡伊莎已經討論了好幾天了。

這個決定是在大約半年前做出的，當時尤德莉神聖國尚未建立。

史嘉蕾比盧卡斯年長這一點，也讓她更加滿意。

當代的赫拉斯格伯爵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武人。

他唯一的兒子盧卡斯也是如此。

「因爲你說話就是這個意思，不是嗎？」

正因如此，卡伊莎瑟縮了一下肩膀，猛地往後一退，並向盧卡斯投以求助的眼神。

如果赫拉斯格伯爵家像克羅斯貝伯爵家或派克斯伯爵家那樣從事商業和金融業，那麼與南方的聯姻或許可以創造相當大的價值。但遺憾的是，赫拉斯格伯爵家是武家。

「史嘉蕾？」

盧卡斯雖然是個善良正直的孩子，但難免有些優柔寡斷。

老實說，赫拉斯格伯爵家其實更支持史嘉蕾，而不是卡伊莎。

「首先，卡伊莎的家世很好是事實。而我是帝國人，卡伊莎則是塞隆王國的人。所以我們決定讓卡伊莎當第一夫人。這樣一來，對大家都好，將來也比較不會有閒言閒語。」

這並不僅僅是對下一代的期待。

卡伊莎擅長的是肢體上的戰鬥，而不是口舌之爭。

而且史嘉蕾是一位劍術天才。

「盧卡斯，你現在沒有選擇權了。我們已經剝奪了你的選擇權。我們會按我們的意思來的。」

雖然她是帝國人這點稍微有點麻煩，但正因爲如此，他們不需要考慮家族聯姻所帶來的政治影響力或其他家族的牽制。

當然，北方和南方的領袖聯手可以產生相當大的政治影響力，但這對赫拉斯格伯爵家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

對於身爲北方邊境伯爵的赫拉斯格伯爵來說，與南方的聯姻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好處。

「嗚嗚嗚……」

史嘉蕾再次開口，盧卡斯嚇了一跳，而卡伊莎則像是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很滿意，雙手叉腰，再次補充道。

「姐姐說得對。先和我結婚，然後再和姐姐結婚。」

赫拉斯格伯爵夫人。

「我們已經決定好了。如果一直等着盧卡斯做出選擇，我們倆都得等到變成老太婆。」

比朋友親密，但不到戀人的程度。

仔細想想，史嘉蕾的話也有道理。

「我們擔心你會因爲無法在我們兩個之中做出選擇，而寧願選擇單身，所以才一直沒有逼你，但既然如此，乾脆讓你兩個都娶了算了。」

「兩、兩個都娶？」

因爲這樣一來，他們可能會遭到王室以及其他家族的牽制。

在練武場上，面對史嘉蕾突如其來的話語，盧卡斯瞪大了雙眼，發出驚恐的聲音。

從這方面來看，赫拉斯格伯爵夫人更加中意史嘉蕾。

這些話語，都建立在她們兩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和盧卡斯締結姻緣的前提下。

（如果我們都嫁給盧卡斯，於情於理都應該讓卡伊莎做正妻。）

首先，奧芬德侯爵就是個問題。

身爲南方諸侯之首，麾下猛將如雲，和卡伊莎一樣性情豪邁的奧芬德侯爵，絕不可能接受卡伊莎屈居側室。

別說他們，就連周遭其他人也一定會議論紛紛。

（再說，我是帝國人。）

盧卡斯卻是塞隆王國的人。

不僅如此，他還是貴爲十劍豪之首的王國英雄，如果放着王國女子不娶，卻納帝國女子爲正妻，王國內的輿論肯定會炸鍋。

「所以結論就是，卡伊莎做正妻，我做側室。」

面對史嘉蕾條理分明的剖析，盧卡斯面露難色，卡伊莎又補充了一句。

「他可是天空劍聖耶？國王陛下都有三位王妃了，兩個妻子算什麼，沒問題的啦。」

雖然卡伊莎語氣輕鬆，但事情纔沒有那麼簡單。

卡伊莎舉的例子，可是貴爲一國之君的「國王」啊。

而且——

真的沒問題嗎？

像這樣同時和我們兩人成婚？

先不說盧卡斯怎麼想，我們兩個真的可以接受嗎？

「沒事的。」

史嘉蕾說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盧卡斯在想什麼，爲何露出如此複雜的表情。

她們彼此理解對方的心情。

「沒關係，就這樣，盧卡斯會成爲幸運兒的，開心地接受吧。說實話，這是多麼大的榮幸啊？」

想起以前的回憶，卡伊莎和史嘉蕾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盧卡斯則像是感到不好意思般地乾咳了幾聲。

「嗯，會的，肯定會。但這都是盧卡斯的福氣，沒辦法。要得到兩個如此美麗善良的妻子，總得付出點代價。」

這不僅僅是今生邂逅的緣分，更是經歷無數次輪迴，時而爲敵，時而爲愛侶，時而爲摯友，交織而成的複雜羈絆。

盧卡斯不禁反問，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卡伊莎只是笑了笑。

史嘉蕾也一樣。

事實上，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內心比任何人都要激動。

但是，三人並不是在下午，而是在很晚的時間，晚飯時間也稍微過去的晚上，才見到尤德和柯德莉。

「你可以笑的，也可以高興。因爲這是我們選擇的路。」

時間不會倒流。

史嘉蕾俏皮地眨了眨眼，盧卡斯微微咬着嘴脣，卡伊莎則快步上前說道：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盧卡斯，再次咬住了嘴脣，隨即紅着臉，將她們倆都擁入了懷中。

「從那天起，盧卡斯就變得非常厲害。」

「雖然感覺好像在自導自演，但我也相信你。」

史嘉蕾的話語，讓盧卡斯不禁吞了口唾沫。

「總之，那就下午和黑斗篷還有柯德莉見面，明天早上出發吧。」

雖然不知道說這樣的話是否合適。

沒有下次了。

「但大家心裏其實都很羨慕。」

「嗯，我相信你。」

「姐姐說得對，盧卡斯只要變成劈腿的渣男就行了。這樣一來，大家都能幸福。」

於是她再次撫摸着盧卡斯的臉頰，笑了。

「是啊，他完全是『盧卡斯現在不忍了。』的模式呢。」

繼尤德和柯德莉之後，盧卡斯擁有過往許多輪迴的記憶。

「人生只有一次，沒有重來的機會，所以我不想放棄。」

「如果我們倆挽着你的手臂出現在社交場合，大家一定會竊竊私語。」

就像卡伊莎說的，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渣男，但他還是堅定地說了出來。

在史嘉蕾溫暖的目光下，盧卡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會讓你們，不後悔的。」

在史嘉蕾和卡伊莎一來一往的對話中，盧卡斯再次咬住了嘴脣，史嘉蕾很清楚原因。

正因如此，她才能堅定地望着盧卡斯的雙眼，說出這句話。

卡伊莎說着，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盧卡斯，史嘉蕾咯咯地笑了起來，也從正面抱住了他。

史嘉蕾笑了。

卡伊莎也是如此。

她對着自己那傻得可愛、讓人不得不愛的戀人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

「那……什麼？」

＊ ＊ ＊

史嘉蕾自己無法放棄。

「嗯，沒錯。盧卡斯只要變成劈腿的人渣敗類就行了。最好是好色又無恥的那種？」

「到時候壞男人的傳聞就會滿天飛了。」

他輪流看着史嘉蕾和卡伊莎，然後以無比認真的表情說道：

並非只有史嘉蕾和卡伊莎能理解彼此的心意。

對於身爲領袖的史嘉蕾所說的話，盧卡斯和卡伊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