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歸來者0;11;

尤德和柯德莉走進入口附近一間空置的房間，仔細搜查四周後，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們躲在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柱後面，從房間入口處無法直接看到，算是一個隱蔽的地方。

「現在要叫醒他嗎？」

尤德點點頭，柯德莉隨即將手放在昏迷的卡普蘭額頭上。

「醒來。」

「咳咳！」

隨着喚醒咒語的啓動，卡普蘭猛地睜開眼睛，倒吸了一口氣。

「呼！這、這裏是?! 蛇呢？怪物呢?! 」

「我和尤德解決了。所以請冷靜，這裏很安全。」

柯德莉溫柔地笑了笑，用柔和的語氣說道，卡普蘭嚥了口唾沫，點點頭。

「你冷靜下來了嗎？」

「是，冷靜。呼，冷靜下來了。」

卡普蘭臉頰微微泛紅，點點頭，一直靜靜看着的尤德插話道。

「嗯嗯，卡普蘭先生。」

「尤德先生。不，尤德大人。」

「叫我尤德先生就好。」

「那，尤德先生。」

卡普蘭不知爲何顯得侷促不安。

尤德心想，他是不是被超越種族的柯德莉的美貌迷住了，不過這只是尤德的個人猜測，卡普蘭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卡普蘭先生？」

只是在陳述事實。

所以——

「是的，卡普蘭只是個普通的矮人。不，你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獲得了首都學院的終身教授職位，這的確很特別……但你仍然只是一個矮人。」

這樣做纔是對的。

卡普蘭嚇了一跳。他不可能不嚇一跳。

柯德莉的聲音和之前一樣。不，甚至比之前更加親切。

分頭行動吧。

「都是我的錯。」

尤德現在也明白了。

這話雖然沒什麼特別，但卻是尤德說出了從未有人對他說過、卻是他渴望聽到的話語。

這樣比較好。

「沒關係，卡普蘭先生，這不是你的錯。」

現在，他還有機會改變卡普蘭的未來。

因爲卡普蘭自己去的地方總是會發生這種事。

（分手吧。）

他總是裝作開朗，帶着虛僞的笑容，但內心早已腐爛不堪，只剩下空虛。

「這不是卡普蘭先生的錯。在這裏說這是卡普蘭先生的錯……反而是傲慢。卡普蘭先生算什麼？只不過是一個有着水汪汪迷人雙眼的矮人罷了。」

「卡普蘭先生不是神吧？」

如果聽到柯德莉說不想再一起，或者聽到她說真的是卡普蘭自己的錯，他一定會受不了。

可以像跟蹤狂一樣勉強跟着他，卻不可能成爲他的同伴。

「我不是。」

（當然……這也許只是多餘的干預。）

那雙眼睛充滿恐懼和退縮。

面對尤德認真的提問，卡普蘭搖了搖頭。

柯德莉也歪着頭問道，卡普蘭緊握拳頭，深吸幾口氣後，終於下定決心。

聽到尤德的話，卡普蘭的眼眶泛紅。

都是卡普蘭自己的錯。

所以他必須開口。

這絕不是貶低。

但就算如此。

柯德莉笑着說擊倒了，但顯然並不容易。

「你不是神。你可能有時候幸運，有時候不幸，僅此而已。卡普蘭先生，你能創造怪物嗎？你能創造並召喚出原本不存在的怪物嗎？不，你不能。那是辦不到的。因爲卡普蘭先生不是神，只是一個普通的矮人。你只是遇到了原本就存在的怪物而已。」

因爲他傷痕累累。

「所以，別再道歉了，好嗎？」

在英雄紀事2中段登場的卡普蘭總是面帶微笑，卻從不敞開心扉。

他像是在懺悔般，當場跪下說道。

他們一下到地下，就遇上了強大的魔物。

即使他們心地善良如天使，但終究也是人。

「但是……」

「我是說，是真正的神。」

（也許就這樣分開比較好。）

說不定還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還有一件事。）

「不是那樣的，是真正的神。或者說，擁有神一般力量的存在。」

哪怕只是爲了柯德莉，他也必須守護卡普蘭的心。

「那……像是災殃之神那樣的……」

因爲不想再受傷，所以他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然而，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

「柯德莉說得對。」

「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如果連柯德莉和尤德都開始討厭自己，該怎麼辦？

更何況，發現通往地下的路的人正是卡普蘭自己。

「什麼？」

卡普蘭拼命地道歉，同時心想：

卡普蘭咬着嘴脣。尤德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尤德扶起卡普蘭，直視他的眼睛。

（是這樣嗎？）

尤德偷偷瞥了一眼柯德莉。她望向卡普蘭的眼神充滿了憂鬱。

「好……好的。」

但同時，也像個孩子般對自己的善意抱持着期待。

哽咽着回答的卡普蘭，最終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尤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柯德莉。

（我做得不錯吧。）

柯德莉豎起大拇指，露出燦爛的笑容。尤德感到很滿足。他再次拍了拍卡普蘭的肩膀，嘴角帶着一抹微笑。

他不僅守護了柯德莉的笑容，也讓自己的內心獲得了一種滿足感。

（完美的 Happy Ending。）

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最佳結局。

突然想起某件事而再次露出笑容的尤德，等待着卡普蘭停止哭泣。

過了大約十分鐘。

「現在好些了嗎？」

「我沒事了。讓你見笑了。」

「沒關係，我們之間。」

柯德莉俏皮地笑着說道，卡普蘭的臉頰突然變得通紅，開始慌張起來，尤德再次插話。

「嗯哼，總之卡普蘭先生。」

「是的，尤德先生。」

「我們打算繼續進行探索。」

尤德和柯德莉還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蕾娜的線索。

他們絕對不可能就這樣離開恩迪米翁。

但卡普蘭不同。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在恩迪米翁遇到地獄的怪物了。也許還有更多怪物在恩迪米翁遊蕩。」

這裏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

「我來帶路。」

爲了這兩個宛如降臨人間的天使，他覺得自己什麼事都能做。

大致的路線也說明完畢，中間也充分休息過了。

他想幫助尤德和柯德莉。

卡普蘭的雙眼燃燒着熱情，尤德感到滿意，柯德莉也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他沒有失去熱情。）

因爲這是他第一次被請求繼續一起探險，儘管他們已經經歷了一次事故。

他只不過是一個累贅。

事實上，尤德同時思考着許多事情。

尤德稱讚了自己決定與卡普蘭同行的選擇。

（不，不僅如此。）

「我的能力不足，但我會與你們同行的。我會盡力提供幫助。」

但如果是這樣，就有些奇怪了。

因此，即使是像尤德和柯德莉這樣的老油條，在探索過程中也難免會遇到各種困難。

柯德莉在最後補充了一句話，卡普蘭立刻點了點頭。

（如果是召喚，那就是惡魔之眼吧。）

悄無聲息地謹慎前進這種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惡魔之手、新召喚的惡魔、蕾娜。）

「拜託你了。」

（最有可能的是惡魔召喚。）

「我們該再次出發了。」

爲什麼他們要在恩迪米翁召喚惡魔？

「我們打算再往裏面走進去。我們得到的恩迪米翁地圖上並沒有標示這個地方，但從規模來看，我認爲它應該是以這種方式連接的。」

爲了確認真相，必須採取行動。

卡普蘭聽了尤德的解釋，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因爲他大致理解尤德的意思。

就這樣又過了約莫三十分鐘。

恩迪米翁是一個在英雄紀事2中，甚至沒有出現在過場動畫中的地區。

（我能想到的是恩迪米翁的特殊性。）

「出發吧。」

在他們的基地或正在攻擊的荒野之神領地召喚不是更好嗎？

「什麼？」

柯德莉和卡普蘭從座位上站起來，各自說道，尤德點了點頭。

恩迪米翁滅亡已經超過一千年了。

因爲卡普蘭在死路中發現了隱藏的祕密通道。

其中之一是開始出現在恩迪米翁地下的地獄魔物的來源。

（回去吧。）

「我明白了……」

卡普蘭的考古學知識和探索經驗肯定會很有幫助。

（的確。）

難道她在恩迪米翁的地下，與惡魔之眼和惡魔們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可以請你答應我們的請求嗎？」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和柯德莉雖然能夠是學院的成員，但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如果你這位經驗豐富的考古學家能加入我們，將會是莫大的幫助。」

惡魔召喚需要大量的祭品，而祭品並非隨處可得。

這是個相當合理的假設，但終究只是假設。

這裏曾經是地獄大君主降臨的地方。也許這裏的土地對惡魔召喚有加成效果。

結果雖然消滅了恩迪米翁的惡魔，但她自己也身受重傷，最終殞命。

很難想像過去毀滅恩迪米翁的惡魔現在還存在。

在蠻荒之地活動的惡魔崇拜者團體只有惡魔之眼。

無論怎麼說，他真是個好人。

這不僅僅是考慮到卡普蘭效應才說的話。

但卡普蘭不一樣。

「所以接下來是我們自私的請求。卡普蘭先生，你願意繼續和我們一起探索嗎？」

蕾娜不是在恩迪米翁，而是在刀鳥峽谷力竭而亡。

因爲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尤德，對考古學和遺蹟探索也知之甚少。

雖然卡普蘭每次戰鬥都會昏倒，但他無論如何都是經歷過無數危機的男人。

尤德再次思考着柯德莉，然後繼續說道：

思考是尤德的責任。

從大的方面來看，它最終是一種稀有資源。

「這邊走。」

尤德展開地圖，卡普蘭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柯德莉則後退一步，開始警戒周圍環境。

由於是身材纖細的精靈族們出入的祕密通道，對身材像啤酒桶一樣的卡普蘭來說有點勉強，但還不至於無法通過。

「看起來像是真正的祕密通道。像個劇場。」

柯德莉在尤德耳邊輕聲細語，並指向腳下。

下方約七公尺處是地面，而他們一行人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佈滿孔洞的天花板上方。

雖然是石頭地面，但正如柯德莉所說，讓人聯想到懸掛在劇場天花板上的腳手架。

（繼續前進。）

卡普蘭沒有說話，而是用手勢表達了意思，並邁出步伐。

（麻痺！寂靜！）

柯德莉急忙向卡普蘭伸出手，施展魔法，尤德則屏住呼吸，將意識集中在聽覺上。

傳來了腳步聲。

也許是大地的庇佑，尤德和柯德莉對地面上發生的事情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

（魔物們。）

數量不在少數。看起來像是拉克託和納迦魯斯的混合體，約有十五隻魔物聚集在一起移動。

數量超出預期。

更何況，到處都有魔法的光芒照耀，這表明那些傢伙很可能早就開始利用這條路了。

（等等。）

等他們過去。以那個數量，就算尤德和柯德莉再怎麼強大也應付不來。

尤德的眼神示意下，柯德莉點了點頭。

卡普蘭因爲麻痺而無法動彈，但也因此可以保持靜止。

就這樣隱藏氣息。

柯德莉奔跑了起來，尤德則從腦海中抹去了地圖。

「繼續！」

「冰凍！」

「土牆！」

但這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

地面變得光滑。

腳一着地，尤德便像疾風般奔跑，柯德莉則在連續施放加速魔法後，接連唸誦咒語。

尤德看向前方，柯德莉抓住他的肩膀，帶着他朝着側面的牆壁衝去。

尤德轉過頭，就在那一刻，比柯德莉築起的石牆更巨大的石牆從地面竄出。

由於拉克託們的鞭子前後揮舞，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潤滑！」

在哪裏？

尤德想起逃脫路線，更準確地說，是想出擺脫追兵的路線。

緊接着，不知從何處湧來的雲霧籠罩了石牆周圍。

尖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砰！砰！砰！

冰凍魔法將空氣凍結，形成薄薄的冰牆，土牆則使地面隆起，阻擋去路。

「土牆！土牆！」

訊息魔法再次傳來。

尤德和柯德莉沒有撞到牆上，而是穿過了牆壁，摔倒在地。

就這樣等待他們經過——

轟隆！

不是巨大的聲響。

天花板坍塌下來。

因爲就在腳下，根本沒有時間反應。

是訊息魔法。

柯德莉的野獸般直覺固然靈敏，但她更是個魔法師。她感知和理解魔法的能力遠勝於尤德。

碎石墜落，撞擊地面。

連回音咒文都用上了，瞬間就築起四層厚重的石牆。

「地圖上有標示的地方！」

咻——！

「天花板！」

一隻納迦魯斯敏銳地大喊，拉克託們立刻揮舞鞭子。

「快跑！」

拉克託們低空飛行，避開了潤滑地帶，並直接衝撞，粉碎了冰牆和隆起的土牆。

轟隆隆——！

正面交鋒是不明智的。

「這邊！」

是誰？

「快！」

柯德莉本能地察覺到了。

岔路分成兩條，必須在此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在那一瞬間。

「這邊！」

但並非完全沒有效果。

尤德急忙抱住卡普蘭，縱身一躍，柯德莉則施展飛行魔法。

背後傳來巨大的聲響，同時也聽見魔物們的怒吼。

轟隆！

帶着驚人氣勢向上竄起的石牆撞上了天花板。

由於一些納迦魯斯和拉克託爲了躲避落石而分心，尤德和柯德莉趁機突破重圍。

必須加快腳步。

爲了儘可能拉開距離，柯德莉繼續施展魔法。尤德抱着卡普蘭奔跑，同時觀察周圍環境。

所以才能畫出路線。

「那邊！」

「呃！」

他記得。

卡普蘭率先腹部着地，發出痛苦的呻吟。尤德則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柯德莉——更準確地說，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讓自己墊在她身下，這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隨後，柯德莉在他胸口上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她慌慌張張地撐着尤德的胸膛，上半身坐直。

怎麼了？

不，她明白的。

因此，尤德抱着柯德莉，低下頭，和她一起看向同一個方向。

柯德莉之所以會倒抽一口氣，是因爲讓她臉紅心跳的罪魁禍首就站在眼前。

「蕾娜。」

一位將灰色兜帽拉到頭頂、遮住金髮的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