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護國公0;11;

與阿爾貢帝國的戰爭結束了。

但雙方都不認爲真正的和平已經到來。

只不過是暫時的休戰。

「戰爭不會結束。」

帝國決不可能放棄作爲大陸第一糧倉的西拉特斯平原。

而已經享受着西拉特斯平原利益的塞隆王國也是如此。

「只有一方倒下，戰鬥纔會結束。」

但雙方都無法發動賭上國運的總力戰。

因爲沒有一方佔據絕對優勢。

因此，在過去的一百年裏，塞隆王國和阿爾貢帝國之間竟然爆發了八次戰爭。

如果算上零星的地方衝突，戰鬥次數更是超過了數百次。

「我不討厭。」

如果沒有戰爭，我的人生充其量也就是個后街小混混。

也許連那樣都做不到，就餓死了。

像往常一樣，戰爭爆發了，兵力不足。

在後街遊蕩的我，被一句「給麪包」的話吸引，成了一名士兵。

一開始還不錯。

至少每頓飯都有面包喫，也有了可以舒服躺下睡覺的地方。

沒有人搶奪食物，也不用擔心睡覺時被襲擊，有喫有睡的生活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但當我真的站在戰場上的時候，情況就不同了。

「這是我的兒子。他在戰爭前夕出生，所以我一直沒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不過，你應該聽說過他吧？」

我怎麼也想不起第一次戰鬥的那天發生了什麼。

護國公彷彿無視重力般巍然屹立，揮出一道劍氣，同樣無法阻擋。

轟隆！

他們都很清楚，普通的攻擊魔法對十劍豪根本不起作用。

但這是十劍豪的劍氣。

迪翁王子咬牙切齒，汗流浹背地強化着重力魔法，卻依然無法將護國公徹底壓垮。

我也沒有體驗到奪走一個人生命的快感。

第一次殺人是何時何地，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我記得自己第一次有意識地、刻意地殺人。

不知爲何，小傢伙顯得十分興奮，他滿臉通紅地仰視着我，甚至在我行禮之前，便搶先一步用笨拙卻認真的態度向我行禮。

國王招了招手，躲在王后身後的幼童便噠噠噠地跑到第二位國王身邊站定。

一般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呃啊！」

更何況，在戰場上，爲了生存下去，除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之外，別無選擇。

我與在第一次戰爭結束後的騎士冊封儀式上見過的第一任國王並沒有太多交集。

「我是亨利·D·塞隆，護國公。」

「護國公，我有一個孩子想介紹給你認識。」

洞悉魔力流動，精準地切入核心，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

第二任國王帶着和善的笑容說道，而我在心裏默默計算着。

隨着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擅長戰鬥。技巧變成了實力，實力又驅使着我更加努力。如果能做得更好，自然會想要做得更好，這是人之常情。

喀嚓—！

我只是爲了榮華富貴而戰，卻獲得瞭如此顯赫的稱號。

不，是強大的劍氣劈開了魔力。它將魔法的結構一分爲二，使其化爲烏有。

戰爭還在繼續，爲了活命而掙扎的瘦弱小子漸漸掌握了生存的技巧。

劍氣劈開了空氣。

短暫的和平，兩次戰爭。

最終，我不僅學會了生存，還學會了如何殺人。

第二任國王。

魔法的結構不可能僅憑藉在空中揮舞幾下劍氣就被破壞。

迪翁王子強行逆轉被破壞的魔法所產生的餘波，卻被震得連退數步，劇烈地咳嗽起來。尤德和達芙妮公主則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從坑洞中一躍而出的護國公。

「迪戈！」

對死亡的恐懼。

護國公被壓入了地底。

柯德莉和迪翁王子幾乎同時大喊。

護國公。

爲了活下去，我戰鬥；爲了活下去，我殺人。

騎士成爲了伯爵，伯爵成爲了公爵。

第一位國王賜予的姓氏，第二位國王賜予的爵位。

撕裂大地，用重力壓制。盡全力限制對方的行動。

「我不想死。」

在上一次戰爭結束後，他甚至賜予我這個出身平民、父母不詳的人公爵爵位。

面對我的問候，第三位國王也不知爲何高興得眉開眼笑。

我只記得，二十個人一起生活的營帳裏，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還記得那個總是在我旁邊吵吵鬧鬧的大個子，戰鬥一開始就額頭中箭死了。

＊ ＊ ＊

戰爭結束了，我這個連父母給的名字都沒有的街頭流浪兒，成爲了騎士。

「咳咳！」

拯救國家的英雄。

對死亡本身的恐懼。

因爲我救了他，他賜予我伯爵爵位。

「然後，又過了二十年。」

「亨利，到這邊來。」

但柯德莉和迪翁不敢有絲毫鬆懈。對手雖然衰弱，但畢竟是曾經拯救塞隆王國的舊國英雄，也是十劍豪之一的護國公。

我人生中經歷的第三次戰爭持續了整整七年，如果是在戰爭前夕出生，那麼這個孩子現在應該七八歲了。

「安塔裏烏斯公爵家格雷·安塔裏烏斯，向你致敬。」

明明人生只有痛苦的事情，爲什麼我對生存有着如此強烈的執着呢？

我眼前那位素不相識的士兵，在那時結束了他的生命。

那閃閃發光的雙眼，並非看待臣下的眼神，而是如同在故事書中看到英雄一般。

我只是感到害怕。

我在與第一位國王同名的孩子面前單膝跪地，許久以來第一次親口說出自己的名字。

活下來的喜悅並不多。

如果不出意外，他將會是第三位國王。

「重力場！」

但我與這位第二任國王卻有着相當密切的往來。

那是長矛刺穿對方胸膛的那一刻。

（爭取時間。）

這就是這次戰鬥的勝利條件。

不能操之過急。

必須專注於拖延時間。

要積極地運用達芙妮公主和迪翁王子。

作戰時，與其保護他們，不如營造出並肩作戰的感覺。

（他們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對象。）

亨利二世、王妃們和達莉安公主都逃走了。

就算達芙妮公主和迪翁王子不幸喪命，但聖王的血液依然會傳承下去。

（走。）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必須趁着尤德行動不便、滯留在半空中的時候出手。

（黑龍咆哮！連環！）

尤德接連不斷地向護國公發射黑龍的氣息。達芙妮公主目不轉睛地看着護國公揮舞着被暗青色劍氣覆蓋的劍，將黑龍的氣息一一擊碎。就在第四條黑龍也被擊潰的那一刻，達芙妮公主蹬地而起，發起了衝鋒。

達芙妮公主使出全力。

她的劍法凌厲而迅速。但要觸及護國公還差了一些。護國公的身體像陀螺般旋轉，揮舞的劍彈開了她的劍，而尤德則藉着超風神雷步法縮短了距離。他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護國公，將灌注着黑龍氣息的拳頭砸向對方。

轟隆！

黑龍的氣息被化解了。

護國公揮出的劍氣順勢延伸，撞擊在牆壁上。他順勢將身體壓低，緊貼地面，然後像毒蛇般彈射而起，目標直指達芙妮公主。

「聖王之光啊！」

就在那一瞬間，迪翁王子大喊，一道純白的聖光從天而降，將達芙妮公主籠罩其中。

達芙妮公主不是柯德莉。要和她自然地配合，讓雙方都能成爲主力是不可能的。

尤德大喊。他朝護國公揮出一拳，護國公則是非常輕鬆地化解了這一擊。

（柯德莉你或許可以⋯⋯因爲你是天使。但那樣一來，我們就等於親手幫惡魔信徒實現願望了。）

還有別的方法。

達芙妮公主再次怒吼，用力揮舞着與護國公相持的劍。護國公沒有硬碰硬，而是順勢收回長劍，向後方躍開一大段距離，目光緊盯着達芙妮公主。

「柯德莉！」

尤德說過的話。

那麼該怎麼辦？

那是大天使，被稱爲太陽神索拉里的佩劍。

（守護陣也會被破壞的。）

「哈啊！」

不，她本能的直覺拒絕了這個想法。

在原作中，惡魔信徒將魔人和惡魔投入守護陣消失的王都，最終召喚出了地獄之門。

（直接加入嗎？）

雖然不及與劍聖第一劍對峙時感受到的深不可測，但他也無疑是現階段她和尤德無法匹敵的強者。

聖劍既是守護陣的核心，也是動力源。

該如何突破眼前的危機？

若加上迪翁的輔助，整體戰鬥力會比盧卡斯強，但比尤德本人弱一些。

雙方的基礎戰力差距過於懸殊。

野生猛獸在對峙的瞬間就能憑藉本能察覺對方的強弱。

但她卻遲遲沒有伸手。因爲她和尤德之前已經討論過了。

儘管在技巧的精準度和熟練度上無法相提並論，但至少在瞬間爆發力方面，達芙妮公主已經可以與護國公平分秋色。

僅僅是看到的那一瞬間，她就明白了。

這股力量與其說是達芙妮公主的，不如說是迪翁王子所繼承的。

她明白尤德爲什麼要她加入戰局，也明白爲什麼她直覺認爲照現在這樣下去毫無意義。

如果一方不成爲輔助，就連順利通過測試都辦不到。

轟隆！

（不行。）

（前提是能拔出來再說。）

柯德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同時思考着。

那是初代國王所擁有的力量。

尤德大喊的瞬間，達芙妮公主也大喝一聲，朝護國公衝去，尤德也同時蹬地而起。

護國公之所以選擇將王族趕盡殺絕，就是因爲無法拔出聖劍。

（不能使用聖劍。）

「呃啊啊！」

雖然柯德莉藉由先祖迴歸成爲了天使，但她現在還只是個普通天使，貿然使用的話，很可能會因爲無法承受那股力量而導致靈肉崩潰。

聖劍克勞索拉斯。

達芙妮公主大喝一聲，揮舞的劍與護國公的劍碰撞在一起。

「公主殿下！」

柯德莉也是如此。

這樣下去不行。

（配合達芙妮公主。）

然後柯德莉明白了。

「輔助我！」

迪翁王子只是爲達芙妮公主注入力量就已經顯得很喫力，因此無法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就像沒有電池的遙控器無法再運作一樣，拔出聖劍的瞬間，守護陣也會隨之崩潰。

尤德和達芙妮的戰鬥開始了。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達芙妮公主被彈飛出去，尤德則是用超風神雷勉強避開了護國公的劍。

「這就是聖王的血液嗎。」

原本要砍向尤德的暗青色劍氣在地板和牆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必須找到其他的路。

這種程度的話，兩人並肩作戰是可行的。

柯德莉的目光投向了聖劍。

達芙妮公主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尤德則在腦海中迅速地評估着達芙妮公主的真正實力。

加入他們的戰鬥？

首先，很危險。

護國公很強。

能夠在瞬間召喚出初代聖王萊昂·D·塞隆的勇猛之力。

（實力差距。）

單論身體能力，尤德或許還略勝一籌。

但加上護國公的經驗和技巧，就形成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十劍豪。）

都已經老邁衰弱成這樣了，實力還這麼強。

那麼，十劍豪中數一數二的光之劍聖——第一劍，究竟強到什麼程度？

（是真的。）

我不會死。

我不會與他正面交鋒。

（父親。）

她瞬間想起了與第一劍交手的拜耳伯爵。

但柯德莉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再次目睹達芙妮公主朝護國公衝去，柯德莉的眼神變得銳利。

她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思考的？

柯德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喚醒那股野性的直覺。

現在最需要做的事。

通往勝利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聖劍。

剎那間，腦海中靈光乍現。

「喔喔喔！」

從現在起要做的事。

轟隆！

但一部分就已足夠。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柯德莉的想法。

尤德和達芙妮公主都已竭盡全力，體力和精力都消耗殆盡。

「尤德大人！」

所以必須在他們完全力竭之前，在現在的平衡被打破之前採取行動。

護國公的重劈不僅震碎地面，更將整個地面劈成兩半。光是那股強大的衝擊波就足以將尤德和達芙妮震飛。

尤德怒吼，瘋狂釋放黑龍之力，護國公則以劍氣將其一一化解。

達芙妮公主怒吼着加入戰局，迪翁王子則雙眼充血，喚醒聖王之力。

柯德莉望向聖劍。

（我相信你。）

尤德不再猶豫，再次朝護國公衝去。

她張開天使的羽翼，緊握住聖劍。

柯德莉的呼喊如雷鳴般響起，尤德聞聲轉頭，與她四目相對。

雖然無法全部傳達。

與此同時，柯德莉縱身一躍，衝進守護陣的中心，來到聖劍面前。

達芙妮公主抓住機會，從背後發動攻擊，卻也被護國公輕鬆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