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繼承軌跡之人0;11;

「直到永遠。」

＊ ＊ ＊

天空裂開了。

紅色光柱碎裂四散，化作點點星塵，覆蓋天際。

蔚藍的天空被染成一片赤紅。

被強行拉扯而來的黃昏籠罩世界。

夜幕降臨。

晚霞燃燒。

從黃昏盡頭湧現的紫色，以黏稠的質感蔓延，將世界淹沒。

有眼者皆注目。

有耳者皆傾聽。

烏雲蔽日。

絕對的指令迴盪。

不只是盧卡斯、貝爾基安和弗蘭。

惡魔們也抬頭望天。

魔物和惡魔信徒亦然。

被囚禁在帝都，即將成爲祭品的人們，也茫然地仰望天空。

血色蒼穹之下，神聖的美麗降臨。

刻着紅色逆十字的三角頭盔、延伸而出的肩甲、環繞腰間和背部的金色羽翼護具。

十二片羽翼化作光芒。

每一片都散發着不同色彩的光芒，晃得衆人睜不開眼。

就在卡伊莎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血紅色的天空中閃爍着點點光芒，數百、數千——不，是數萬道光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想要全部擋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連一向開朗活潑的阿黛萊德也難掩心中的恐懼。

「啊啊……啊啊啊……」

不，與其說是清除，不如說是他摧毀了這些空殼，因爲它們已經無法維持形態。

天空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你們總是這樣，

「到我身邊來！」

只是一羣只懂得憐憫自己，吸食他人精血苟延殘喘的水蛭。

一切聲音都被壓制住了。

莊嚴而美麗的身姿，彷彿聖畫中走出的天使，令無數人歎爲觀止。

烏列爾笑了，他覺得荒謬至極，忍不住嗤笑出聲。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卡伊莎代替史嘉蕾挺身而出，審判之劍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後背，年邁的劍聖的右臂代替昏迷的弟子化爲齏粉。

審判之劍貫穿了太陽之歌的肩膀。

鮮紅的刀刃貫穿了橫亙在眼前的一切，肆虐着大地。

在公平無私的光明審判面前，就連身處聖域的他們也無一倖免。

「請幫幫我們。」

人們一個個死去。

然後，在某個瞬間……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傳來了盧卡斯拼命的呼喊聲。

劍雨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烏列爾握緊了審判之劍。

在聖域橫行的傢伙們，根本沒有勇氣去抵擋大天使親自召喚的審判之劍。

轟隆隆——！

「請救救我們。」

她在面紗下啜泣着。

無數被困在結界中的人們哭喊着祈禱。

烏列爾也好，阿斯莫德也好，都不會在意那些低等生物的死活。

弗蘭也無法再維持獵戶座的形態，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貝爾基安失去了幾乎所有召喚出的不死生物。

盧卡斯也身負重傷。

轟隆隆——！

審判之劍的碎片劃破了他的全身，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

卡伊莎大喊着，一把抓住阿黛萊德的衣領。

史嘉蕾急忙將視線轉向地面，望向被困在結界中的人們。

就在那一刻，貝爾基安大喊了一聲。

貝爾基安用不死生物築起了一道防禦牆——說白了就是一道肉盾，但想要以此抵擋審判之劍的攻勢，簡直是癡人說夢。

蒼白的臉頰上，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審判之劍輕易穿透了不死生物的防禦，如雨點般傾瀉而下，這裏也並非什麼安全地帶。

就在她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烏列爾揮下了審判之劍。

懇求、哀求以及淚水。

一切聲音都被吞噬了。

「不要！」

帝都的景象映入衆人眼簾。

惡魔也不例外。

弗蘭像雷鳴般怒吼道。貝爾基安揮舞着雙手，讓不死族們躍向空中。這並非爲了攻擊，而是一種極其愚蠢卻能抵擋攻擊的方法。

在被強制靜音的世界裏，人們的慘叫聲無法傳遞。

魔物也難逃一劫。

從未想過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只會一味地乞求救贖。

「來了。」

一羣不應該存在的廢物。

烏列爾的目標並非只是結界的一部分。

有人認爲這是從天而降的救贖之手，紛紛跪地祈禱。

「趴下！」

貝爾基安將只剩下空殼的亡靈們一掃而空，讓天空重現光明。

「振作點！」

就連哭喊聲也被沉重的寂靜所碾碎。

所謂聯手掀起大動亂，也不過是大天使與魔王之間的約定罷了。

「一點都沒變啊。」

暴雨終於停歇了。

那一瞬間，盧卡斯明白了。

而他們的祈禱，毫無保留地傳達給了出現在結界上空的大天使。

盧卡斯從克勞索拉斯中拔出潔白的劍氣，奮力抵擋着從頭頂落下的審判之劍。

「不——！」

有些人是哭着道謝的。

審判的大天使烏列爾。

原本乾嘔不止的阿黛萊德掀開面紗，扶着牆壁劇烈嘔吐起來。

昴星團第一美人的稱號並非虛言，但此刻，就連她那耀眼奪目的容貌也無法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怎麼可能。

如此簡單的句子，卻沒有人能說出口。

僅僅幾十秒的時間，帝都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數以萬計的魔物全部化爲冰冷的屍體，被囚禁在帝都的十幾萬人也無一倖免。

建築物崩塌毀壞，早已失去原本的樣貌。

這座大陸上最繁華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勉強可以辨認出原來的輪廓。

卡伊莎發出痛苦的呻吟。

然而，這份痛苦並非僅僅來自肉體。

更多的是恐懼。

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弗蘭也感同身受。

他喘着粗氣，想起了那個將帕拉貢王國推向滅亡的惡魔君王。

貝爾基安腦海中浮現的，則是曾經遮蔽南方天空的遠古黑龍馬雷基斯。

他們都擁有強大的力量。

足以被稱爲神一般的存在。

但遠遠不及。

與此刻高懸於天際、佇立於雲端的那位存在相比，他們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史嘉蕾仰望天空。

她們是低階天使。

她們注視着那些被她們的美貌所迷惑，認爲終於迎來救贖的倖存者，愉悅地揮下利劍。

從天空中翩翩起舞、緩緩飄落的上百片羽毛散發出光芒。

他本能地意識到。

必須阻止烏列爾。

她望着帝都，向着不知名的對象祈禱。

她必須被阻止，想盡一切辦法收回那片血色天空，關閉地獄之門，唯有如此，事態纔有可能解決。

一直在鼓舞烏鴉的赫拉斯格伯爵察覺到局勢發生了變化。

由此產生的變化。

正激烈戰鬥的薩拉和雷翁，都不禁抬頭望向帝都的方向。

而是真正的神。

＊ ＊ ＊

毫無疑問，源自地獄的災厄也將變得更加強大。

赫拉斯格伯爵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帝都。他並非理解，而是直接領悟了。

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被染成一片血色的帝都天空。

那壯麗的美景，正是另一場絕望的前兆。

十二片羽翼完全展開，位於末端的各色羽毛紛紛散落在空中。

烏列爾面無表情地揮舞着劍。

烏列爾，她，這位天上的劍士。

在血色天空下飛舞的光芒。

＊ ＊ ＊

「啊啊啊啊！」

盧卡斯揮舞着劍。

與鳳凰合而爲一的紅風飛了起來。

但對於普通人類來說，卻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史嘉蕾的喊叫如同悲鳴，她揮舞着蛇腹劍。

弗蘭也耗盡了力量。接連不斷的災難讓聖域之地失去了力量。

她瘋狂砍殺着撲面而來的衆天使，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他們都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隨着地獄的臨近，魔物的魔力增強，惡魔們也能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各方的軍隊都變得更加強大。

那片天空就是答案。

西方森林的魔女雙手合十。

貝爾基安也表示同意。

紅色的光柱消失了。

阿斯莫德利用了大天使這個龐大存在降臨所造成的破壞。

但他們並不認爲尤德和柯德莉一行人成功了。

由此引發的，將會是大災難。

但現在就連對付眼前蜂擁而至的天使都十分喫力。

而且就在這一刻，它們的力量還在不斷增長。

否則，只是時間推移，就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一扇規模遠超以往的巨門。

＊ ＊ ＊

而在那盡頭等待着的，是由大召喚導致的昴星團毀滅。

那是多麼美麗的景象啊。

「天平正在搖晃。」

弗蘭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隨風飄揚的天使羽毛。

數以千計的天使穿梭於帝都各處，將倖存者趕盡殺絕。

她的目光雖然望向前方，但腦海中卻揮之不去倒在血泊中的卡伊莎的身影。卡伊莎爲了保護她，替她承受了審判之劍的攻擊，此刻正痛苦地呻吟着。

兩人面面相覷。

周遭的軍隊全軍覆沒。

西之森的魔女明白。

大天使正在降臨。

它們一個個化爲天使的姿態。

不分男女老幼，天使們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持續殺戮的景象，本身就是一種恐懼。

他再也無法召喚精靈了。

但勉強存活下來的人們都明白。

雖然目前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大天使對世界造成的創傷越大，產生的破壞就越大，而這股破壞的力量將成爲打開地獄之門的動力。

（怎麼了？）

自從大天使烏列爾強行降臨昴星團的那一刻起，天平就開始劇烈晃動。

然後他看到了。

在血色天空的彼端，地獄之門正在開啓。

她們垂眼看向地面。

帶着燦爛的笑容舉起手中的劍。

魔物和惡魔將會蔓延至整個昴星團，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

擁有美麗女性面容、一對羽翼以及手持利劍的純白天使。

魔物的魔力增強了，雖然幅度很小。

它以火焰焚燒着天使，瘋狂地衝鋒陷陣，但力量卻逐漸衰退。

她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看着被染成一片血色的天空，沒有人能保持樂觀。

「阻止，必須阻止她們……」

貝爾基安的亡靈軍團全滅了。雖然他再次喚醒亡者，但數量龐大卻無法形成有效戰力。

並非什麼神一般的存在。

盧卡斯也同樣抬頭，看着烏列爾將失去意識的克勞索拉斯隨手扔在地上，俯瞰着大地。

他面無表情地俯瞰着大地，用觀察螞蟻般的眼神看着他們，緩緩降落。

烏列爾的腳落在地面上。

那一瞬間，波紋擴散開來。

如同天籟般的優美旋律響起，金色的波紋接連湧現。

第一次還能勉強承受。

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就連站穩都變得困難。

史嘉蕾吐着鮮血倒下，弗蘭則跪倒在地，緊緊抓住胸口。貝爾基安也無法再站立。

紅風墜落了。

好不容易纔止住血的卡伊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只有盧卡斯沒有倒下。

他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和不屈的信念，他舉起了克勞索拉斯。

聖王的光芒再次閃耀。

烏列爾看到了這一幕。

他默默注視着這個突破天使陣，向自己衝鋒的人類。

然後，他表達了自己的不悅。

「你竟敢玷污索拉里的榮耀。」

你竟敢玷污那孩子的劍。

他傳遞着自己的意志。

而那已足夠了。

盧卡斯手中緊握的克勞索拉斯劇烈顫動，瞬間撕裂了他的掌心，騰空而起。它如同預先安排好一般，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烏列爾手中。

她那巨大的羽翼和光環散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馬西米安。」

天使們踐踏着弗蘭，將利刃刺入他的胸膛，又砍斷了貝爾基安的胳膊。

索拉里的繼承者。

死亡。

紅風發出痛苦的哀嚎，天使們踐踏着她的背脊，如同捕捉昆蟲般將利刃刺入她的腹部，令她動彈不得。

「烏——列——爾！」

盧卡斯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接連不斷的戰鬥早已令他精疲力盡，再無力起身。

他望着渾身浴血、倒地不起的劍聖，以及對方拼死守護的代理人。

四把長劍刺穿了她的背部、胸膛、大腿和腰部，鮮血從每一個傷口汩汩流出，她如同崩塌般倒在地上。

耀眼奪目的太陽神威照亮了天空。

天使的利刃刺入了太陽之歌的胸膛。

柯德莉·切伊思。

「盧卡——！」

烏列爾驚愕地望着她，蘭迪烏斯則趁着他分神的瞬間發起了攻擊。

史嘉蕾的呼喊戛然而止。

烏列爾憎恨着昴星團的一切。

但如果說他對什麼還有所留戀，那便是眼前這位代理人了。

在無情的暴力肆虐之際，烏列爾邁開了步伐。

「太陽之歌！」

「咳啊！」

所有人都將迎來死亡。

天使的利刃貫穿了她的身體。

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垮了失去武器的盧卡斯，迫使他跪倒在地，隨後將其擊倒。

心跳聲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停止。

就在此時，一股狂暴的怒火衝破地面，直衝天際。

烏列爾的話語化作不可違逆的命令。

「跪下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