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決戰之日

女人的話語令男人笑了。

並非在化作焦土的世界中絕望地倒下，而是傾盡最後一絲力氣站起身，男人說道：

「我知道。即使留下了記憶，我這個存在終究會消失。但即使如此——」

男人的話語還在繼續，女人卻苦澀地笑了。

她淚流滿面，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如同呢喃般說道：

「你總是這樣。和你這個人一模一樣。」

＊ ＊ ＊

清晨，陽光明媚。

經歷了無休止的行軍和徹夜戰鬥的烏鴉部隊以及蠻荒之地的戰士們，在紮營後便立即爲了恢復戰鬥力而進入睡眠——也就是說，開始午睡。

尤德和柯德莉也不例外。

雖然中間有過休息，但仔細想想，從踏入索拉里之墓到現在，他們一直在持續戰鬥。

一天之內兩次擊潰大軍，還打倒了兩個頂級魔人，他們完全有資格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睡吧。」

「你也是。」

並排躺在精靈族準備的牀鋪上，兩人幾乎同時陷入了沉睡。

就這樣過了幾個小時。

這段時間還算平靜。

雖然紅風和奇拉拉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赫拉斯格伯爵複雜的眼神也讓盧卡斯汗流浹背，卡伊莎和史嘉蕾之間也進行了好幾次激烈的眼神交流，但總體來說還算不錯。

艾芙雖然非常疲憊，但性命無憂，紅門雖然也受到了一些損害，但與經歷的戰鬥相比，已經算是輕微的了。

然而，僅僅過了幾個小時。

新傳來的消息便將這短暫的寧靜擊得粉碎。

＊ ＊ ＊

大天使級別的存在降臨昴星團並非易事。

但尤德敢肯定，至少對外宣稱的理由一定是「連接」。

阻止大召喚，讓雙方都不再插手。

這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還沒結束。」

柯德莉怒吼道。

尤德緩緩說道。

毀滅。

所以，他們能做的選擇，就是阻止地獄和天界之間的昴星團。

達芙妮公主和皇太后幾乎同時傳來了緊急消息。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有些人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宰相軍企圖召喚大天使烏列爾降臨。

聽完尤德的話，柯德莉忍不住咒罵。

畢竟，怎麼會有惡魔崇拜者想召喚天使降臨呢？

在昴星團的所有人類中，尤德擁有最多前世記憶，他憑藉着推理能力，將不足的資訊拼湊起來。

「這太瘋狂了！這怎麼可能？難道是要我們等死嗎?! 」

因此，阿塔莉亞纔會想辦法重新開始。

昴星團最終導致了昴星團的毀滅。

他馬上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

這肯定比設置地獄之門需要消耗更多資源和時間。

他們還有機會。

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尤德閉上眼睛。

由於大召喚，三個世界完全連接在一起，地獄和天堂採取了與以往不同的策略。

隨着線索的出現，尤德的記憶逐漸恢復。

畢竟，這是未經允許，就強迫天界存在不斷重複的情況。

昴星團的人類是死是活，昴星團這個世界是否毀滅，他們根本不在乎！

有時天界會取得勝利。

因爲他們沒有力量抵抗地獄的軍隊。

速報中並沒有提到阿塔莉亞做了什麼。

所以，他們還有時間。

不只如此，大天使烏列爾更打算親自發動大召喚。

很久以前，地獄的兩位大君主降臨昴星團，這與天堂無關。

地獄想把昴星團變成征服天堂的前進基地，而天堂則想在昴星團阻擋地獄的軍隊。

「一開始只有拉貴爾。」

但大召喚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這一次，他們似乎真的可以阻止大召喚了。

事實上，即使天界沒有介入，昴星團也難逃毀滅的命運。

同樣地，索拉里等大天使降臨昴星團，也不是爲了阻止地獄的侵略，只是不忍心看到昴星團的人類受苦。

其他的大天使，都把昴星團的人類當成可利用的資源，就像地獄的惡魔一樣。

天堂對地獄發動了閃電般的全面攻擊。

當然，柯德莉也知道，

事情並非單純的遊戲重玩。

「烏列爾。」

柯德莉因爲激動而粗喘着氣，她望着尤德。

現在就絕望還太早了。

畢竟，最初導致昴星團毀滅的，正是地獄和天堂。

大天使親自降臨，試圖發動大召喚。

「天堂的大天使們…………」

有時，地獄會取得勝利。

然而，局勢卻突然逆轉。

「搞什麼鬼！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情況就像玩遊戲一直輸，所以氣到刪檔重來嗎？」

兩個世界在昴星團展開了全面戰爭。

「混蛋！烏列爾從來沒管過這種事吧！就像尤德你說的，除了拉貴爾以外，還有誰在乎！」

「大召喚還沒開始。」

但無論哪方獲勝，昴星團的命運都一樣：

正如遠距離通訊無法承載太多內容一樣，消息的內容非常簡潔。

事情原本很順利。

在無數次的戰爭中，真正關心和保護昴星團人類的，只有正義大天使拉貴爾。

世界化爲一片廢墟。

這件事很複雜。

「首先，我們需要收集更多情報。也得和蘭迪烏斯老師取得聯繫。」

必須要養精蓄銳，仔細籌劃纔行。

尤德話音剛落，柯德莉便點了點頭。

說實話，她現在怒火中燒，恨不得毀天滅地，但她還是強忍住了這股衝動。

「我們要共享情報。」

關於「接肢」的事，她本來想隱瞞下去。

但事已至此，至少得讓主要幹部知道真相。

柯德莉再次點頭。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總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平靜了。

「我去找我父親。」

「拜託你了。」

尤德輕輕吻了一下柯德莉的額頭，然後請精靈族騎士幫忙安排場地。

雖然從紅門的角度來看，尤德只不過是個外國人，但親眼目睹過他和劍聖決鬥的精靈族人沒有一個敢違抗他的命令。

他們懷着敬意和忠誠，一絲不苟地執行着尤德的指示。

人們聚集了起來。

代表王國的三位伯爵——拜耳、切伊思和赫拉斯格，以及代表蠻荒之地的紅疾風和暴風雪都已到場。

精靈族這邊則是由艾芙和她的副官出席。

還有尤德特別點名要來的幾個人：

紅風、太陽之歌、奇拉拉、盧卡斯、史嘉蕾和卡伊莎。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會讓各位感到有點…………不，應該說是相當震驚。」

尤德用平穩的語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來。

就這樣下去，大召喚無法到來，失控的大天使就會降臨。

一旦「大召喚」發生，就沒有人能阻止毀滅的到來。

這是天界和地獄聯手造成的結果。

只要能阻止烏列爾，再消滅那些惡魔崇拜者，這次一定能迎來沒有「大召喚」的未來。

「很簡單。」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反而是最好的。」

「只要阻止烏列爾降臨，應該就能阻止『大召喚』。」

而就在那一瞬間。

在遙遠的帝都方向，天空中灑下了一道光芒。

「魔女大人。」

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他沒有說得太過深入，但也不至於輕描淡寫。

尚未現身的四個災厄。

昴星團從未逃過毀滅的命運。

「21天后，烏列爾就會降臨。」

尤德還記得那些大天使。

「以上是我的報告。」

沉重的沉默持續了不知多久，拜耳伯爵用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其他的答案。

那光芒鮮紅而耀眼，儘管現在是白天，儘管距離十分遙遠，卻依然清晰可見。

確實很簡單，單純到不行。

沒有人能打包票。

「集中力量，擊潰敵人。」

包圍着帝都的敵軍。

年幼的神祇纔剛從睡夢中醒來。

拜耳伯爵的話是正確的。

但這就是答案。

然而，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尤德並沒有說謊。

拜耳伯爵笑了。

他拼命思考着該如何應對當前的狀況。

帝都。

可見尤德的話帶來了多麼巨大的衝擊和困惑。

時間還剩下多少？

必須阻止「大召喚」。

雖然目前的危機十分巨大，但這場危機本身就是一個證明。

「快、快看外面！」

帝都的惡魔崇拜者們——毫無疑問，大主教曼努埃拉已經開始了召喚烏列爾的儀式。

「是的，父親大人，你說得對。」

「還有二十一天。」

如預料般，那個人影正站在那裏。

證明現在的狀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但剩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21天。

就在尤德說完話之後，會議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精靈族騎士猛地推開門，大喊道：

她沒有力量改變現狀。

因此，她來到了尤德和柯德莉身邊。

沙利葉和拉斐爾雖然對人類漠不關心，但也不至於墮落到爲了目的而與惡魔爲伍。

切伊思伯爵說道。

尤德干嚥了一口口水。

因爲大陸的動盪還不足以引發大召喚。

胸口也沉悶得令人窒息。

尤德的說明結束了，但沒有人能輕易開口說話。

一個月？兩個月？還是隻有十天？

他感到頭痛欲裂。

從阿斯莫德手中被釋放的她，並沒有前往阿塔莉亞。

聽到這急促的喊聲，站在窗邊的盧卡斯一把拉開了窗簾。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爲了抓住一線希望，爲了幫助命運中的兩人。

他一如既往地冷笑着，臉上帶着嚴肅而認真的表情。

尤德和柯德莉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急忙轉過身去。

歷史已經輪迴了無數次。

肯定會正式展開行動的最高級魔人們。

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西之森的魔女。

現在，這個制度下恐怕有無數的人們被當作血祭的祭品。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幾次後，起身走向尤德。

「尤德，就像剛纔說的一樣。」

近兩年來，尤德成長了許多。

原本以爲只會到胸口高度的小傢伙，現在已經長得高大，需要仰視才能看到了。

但是，尤德依然是尤德。

是拜耳伯爵自己的兒子。

尤德有些發愣地看着拜耳伯爵，拜耳伯爵將手放在他的肩上，在緊急情況下，讓他重新意識到自己遺忘的事實。

「現在是最好的時刻。多虧了你和柯德莉，我們才能保全這麼多力量。」

和以往不同了。

塞隆王國沒有滅亡。

率領烏鴉部隊的赫拉斯格伯爵此刻就在這裏。

拜耳伯爵自己也和切伊思伯爵一樣安然無恙，沒有被大惡魔殺死，反而恢復了劍聖的實力。

「南方沒有淪陷，永恆森林沒有變成死亡之地，塞壬們沒有成爲馬雷基斯的走狗，而是與我們並肩作戰。」

蠻荒之地沒有毀滅。

紅疾風沒有戰死，而是率領着戰士們站在這片土地上。

暴風雪和其他荒野之神也依然健在。

「災厄沒有摧毀昴星團。」

光龍亞拉巴斯卡甚至沒有誕生。

瘋狂的人工精靈王被尤德和柯德莉擊退了。

怪物賈霸沃基也是如此。

十劍豪除了叛徒之外，也都安然無恙。

他們爆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除此之外，他們已別無選擇。

盧卡斯和柯德莉都沒有變成魔人。

原本應該摧毀帝國北部的火焰巨人卡爾特也不例外。

拜耳伯爵沒有說錯。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柯德莉的眼眶泛紅。

他輕撫着兒子飽經風霜的臉龐，這個孩子爲了戰鬥，失去了愛人、親人和朋友，身上總是傷痕累累。

「即使經歷了無數次的毀滅，你們也從未屈服，也從未放棄，併爲之不斷努力，才終於迎來了今日的成果。」

「無數人的命運因此改變。」

他望着窗外那道赤紅的光柱，反而更加威嚴地宣告：

隨着最後一位叛徒被處決，所有叛徒都已伏誅。

帕拉貢的五位英雄。

這是身爲父親才能明白的感受。

但這一次，它所承載的不是絕望，而是希望。

史嘉蕾和卡伊莎也沒有墮落或變成魔人，而是陪伴在盧卡斯身邊。

「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功勞。」

拜耳伯爵笑了。

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我的弟子啊，我將指引你通往八門之路。」

他說得沒錯。

王國的騎士們、蠻荒之地的戰士們、以萊卡公主爲首的精靈族、塞壬們，以及原本應該死亡或墮落的無數人們。

他們已經到了放棄一切既有方法，只能依靠大天使降臨的地步。

尤德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緊急軍情！」

尤德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而且他們也依然健在。」

他們並沒有錯。

切伊思伯爵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自信。

紅風和奇拉拉沒有互相殘殺。

拜耳伯爵的眼眶也溼潤了。

證明奇蹟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真正英雄。

來自蘭迪烏斯的電報。

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尤德和柯德莉互相看着對方，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被逼入絕境的不是我們，而是那些惡魔信徒。」

拜耳伯爵露出了微笑。

又一個消息被火速傳來。

將惡魔信徒逼入絕境。

「北方的帝國軍隊依然存在，南方的王國軍隊也依然存在。」

而現在，正是他們獲得回報的時候。

拜耳伯爵的話語千真萬確。

雖然他無法清楚地記起前世的事情，但心中卻產生了一種共鳴。

柯德莉也不禁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