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婚禮結束之後

昴星團的守護神，同時也是塞隆王國守護者的尤德·奧古斯特·拜耳公子，與柯德莉·奧古斯特·切伊思公子的婚禮，成爲了國家級的盛事。

毫不誇張地說，全世界的賓客都聚集於此，不僅塞隆王都的居民，就連北部和南部地區，也有無數人爲了參加婚禮而前往王都。

即使是亨利二世與第一王妃尤斯蒂亞的婚禮，也沒有達到這種程度。

廣場上擠滿了數萬，不，也許有數十萬人。

人山人海的景象，甚至蔓延到王都外，出現了成千上萬的帳篷。

理所當然地，婚禮的進行方式也有別於一般的流程。

沒有冗長的致詞，新郎新娘的入場方式也不同。

尤德和柯德莉十指緊扣，走到衆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歡呼和祝福。

但有些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無論活動規模有多大，形式有多麼不同，這終究是尤德和柯德莉的婚禮。

是祝福兩人結爲連理的儀式。

切伊思伯爵靜靜地站在那裏，注視着尤德和柯德莉。

從可以俯瞰廣場的王宮陽臺望去，兩人彷彿在衆人面前交換誓言。

尤德笑了。

柯德莉也露出了微笑。

接吻的兩人燦爛地笑了起來，然後交換了戒指。

切伊思伯爵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亨利二世的致詞和宣言結束了。

無數只白鴿從王都各處飛向天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整個王都。

柯德莉的臉頰泛起紅暈，不知是因爲害羞還是喜悅，她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

對方是比她年長二十歲的傑納杜子爵，而艾莉絲將成爲他的第三任妻子。

因此，她在宴會上接受了傑納杜子爵的求婚。

＊ ＊ ＊

柯德莉的母親。

切伊思伯爵的摯愛。

雖然傑納杜子爵年紀大了些，性格也有些古怪，但他卻是能支撐艾洛瓦子爵家還有餘裕的富翁。

她比切伊思伯爵大兩歲，而且已經訂婚了。

如同商品一般被買賣的年輕新郎新娘們。

艾洛瓦子爵無法拒絕即將爲了家族和弟妹們嫁給幾乎可以當自己父親的男人之女兒的請求。

但是，他爲了身患絕症的妻子揹負了鉅額債務，而當他的妻子，也就是艾莉絲的母親，艾洛瓦子爵夫人去世時，艾洛瓦子爵家的財政狀況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對貴族而言，婚姻只是一種商業交易。

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切伊思伯爵夫人。

爲了獲得各自所需而進行的相互交換。

拜耳伯爵知道切伊思伯爵的去向。

對切伊思伯爵來說，這裏有着不同的意義。

他將衆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代替切伊思伯爵應付那些想與他見面的人。

不，也許她甚至連子爵的宅邸都無法踏出一步。

因此，在中央地區，由於比北部或南部擁有更多的小貴族，因此在婚禮當天初次見面新人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在那個時代。

旅行需要不少錢。

＊ ＊ ＊

許多人都想和他攀談，但他避開了人羣，悄悄地離開了王宮，獨自前往某個地方。

因此，像平民百姓那樣因戀愛而結婚的情況極爲罕見。

因爲她有很多弟妹。

我只想去一次王都。

並非如此。

事實上，住在幾乎可稱爲北方邊境的艾洛瓦子爵家的她，之所以會來到王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她至少希望她的弟妹們能夠實現他們的願望，帶着豐厚的嫁妝嫁到好人家。

像阿黛莉亞和蓋伊那樣因相愛而結合的例子，簡直是鳳毛麟角。

由於家族聯姻纔是主要目的，新郎新娘之間年齡差距懸殊的情況也並不罕見。

而這裏，是他們初次相遇的地方——切伊思伯爵與艾莉絲·埃洛瓦小姐相識的地方。

真是個令人高興的日子。

然而，婚禮結束後，切伊思伯爵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柯德莉的父親，切伊思伯爵被安排入住王宮內最好的客房，並配有超過十名的僕從服侍。

＊ ＊ ＊

切伊思伯爵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謝謝你，父親。」

因此，他並沒有責怪切伊思伯爵不告而別，反而協助他脫身。

一見鍾情的彼此。

因此，艾莉絲認爲自己應該嫁給富翁。

但是，當那位騎士般的年輕人不是利用蠻力或騎着的馬，而是用魔法抬起馬車時，她就無法再視而不見了。

因爲切伊思伯爵對艾莉絲一見鍾情，但艾莉絲卻並非如此。

婚禮到此結束。

這就是爲什麼她決定嫁給年長她二十歲，甚至素未謀面的傑納杜子爵。

「艾莉絲。」

「去吧。」

但他並非爲此而來。

儘管自現任國王亨利二世登基以來，這種風氣已有所改善，但在切伊思伯爵年輕時——也就是亨利二世統治之前——貴族之間的戀愛婚姻簡直是天方夜譚。

剛獲得正式魔法師資格的切伊思伯爵，在前往王都的路上，于山坡上偶遇了馬車陷入坑洞、動彈不得的埃洛瓦家族的馬車。

旅行時間是一個月。

艾洛瓦子爵並非無能。

離開了人潮擁擠的王都後，切伊思伯爵在一座小山丘上停下了腳步。

艾莉絲很有責任感。

然後，在那裏，他第一次遇見了艾莉絲，並愛上了她。

畢竟，尤德和柯德莉也是從出生起就已訂下婚約。

命中註定的愛情。

＊ ＊ ＊

考慮到艾洛瓦子爵家的位置，她在王都最多隻能停留兩到三天，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畢竟，距離她和傑納杜子爵的婚禮只剩下兩個月左右的時間。

考慮到先前已故子爵的兩位妻子，艾莉絲這次結婚後，很可能終生無法離開傑納杜子爵領地。

如前所述，艾莉絲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況且，傑納杜子爵是南方的貴族。

但這是艾莉絲懂事後第一次說出口的願望。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王都的景色。

她的墳墓和牌位都安放在切伊思家族的墓地裏。

家族聯姻。

＊ ＊ ＊

因此，她努力避免對那位看到自己就看得目瞪口呆、英俊瀟灑卻又輕浮，而且還非常高大的年輕人表現出任何好感。

「我只想去一次王都。」

艾洛瓦子爵賣掉了妻子遺物中的一件，爲她籌措旅費。

因爲無論是誰，看到騎士般的年輕人居然是魔法師都會感到驚訝，而且她也必須向他表示感謝。

艾莉絲抬起頭，與那位年輕人四目相對。

「阿德•切伊思」。

是在繼承伯爵爵位之前的年輕時的切伊思伯爵。

「謝謝你，多虧你的幫助，我才得以擺脫困境。」

艾莉絲一邊道謝，一邊心想：

「如果他要我報答他怎麼辦？」

當然，他幫了自己，報答他是應該的，可是就連旅費都不夠了。

雖然這是個小家子氣的想法，卻是現實的擔憂，而這個事實讓艾莉絲的胸口再次感到沉重。

就在那一刻，切伊思伯爵開口說道：

「你就像魔法一樣。」

「什麼？」

艾莉絲不禁反問，切伊思伯爵卻因爲自己說出的話而感到非常慌張，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那個，我是說……」

這位英俊的年輕人滿臉通紅，慌慌張張的樣子，讓這位年輕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艾莉絲雖然知道這樣很失禮，卻無法抑制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而切伊思伯爵再次被她那張燦爛的笑臉迷住了。

＊ ＊ ＊

「結果還是因爲長得好看嗎？」

「不，不只是因爲長得好看。」

「艾利克斯•拜耳」。

面對拜耳伯爵的質疑，切伊思伯爵非常認真地回答。

所以他決定做出瘋狂的舉動。

年輕時的拜耳伯爵並不知道，因爲自己說出的這句話，將來的自己會在睡夢中無數次地踢開被子。

「你知道還這樣？」

「她是個如同魔法般的存在。」

「因爲風本就該是自由的。」

切伊思伯爵很清楚這個事實。

怎麼看都比都可以當艾莉絲父親的傑納杜子爵要好得多。

居然一起逃家？

他根本沒打算聽從家族的任何指示。

然而，不到一天，拜耳伯爵就明白了。

沒有回答。

切伊思伯爵如他所說，是認真的。

拜耳伯爵看着還有些失魂落魄的朋友，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即換了個表情。

「阿德，你們認識才一天，真正相處的時間也不過是修馬車和一起回王都的那一個多小時而已。」

「嗯，艾利克斯。」

事情當然鬧大了。

切伊思伯爵家是北方十二家族之一，作爲魔法名門，財力自然也不容小覷。

至少他認識的艾莉絲，並不是一個會因爲利益關係，就無視已經快要成行的婚約，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當然，傑納杜子爵本人不會親自出馬。

平常這種時候應該會被反駁，這次卻沒有。

而且非常認真。

更何況這場決鬥是切伊思伯爵家理虧在先，因此就算爲了家族而戰也毫無榮譽可言。

＊ ＊ ＊

居然私奔？

就連藉口也站在傑納杜子爵家那邊，所以要解除婚約並非易事。

（我真是瘋了，瘋了。）

「收拾殘局永遠是我的份。」

切伊思伯爵和艾莉絲墜入了愛河。

更何況切伊思伯爵——也就是阿德·切伊思，是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

雖然讓年輕人說出這種話很可笑，但仲夏夜之夢般的愛情故事，也只有年輕時才能享受。

「那還有什麼更好的？」

「好，你說好就好吧。」

「都好。」

「那可是有夫之婦。」

甚至還以損害名譽爲由，提出了決鬥要求。

「阿德。」

何況切伊思伯爵家是北部家族，而傑納杜子爵家是南部家族。

他爲了阿德·切伊思拔劍，儘管會和朋友一起被冠上無恥之徒的罵名，但他毫不在乎。

切伊思伯爵抬起頭。

不，說不定到頭來根本無法解除。

拜耳伯爵因此產生了好奇心，於是又問道：

但是，到底有誰願意挺身而出與十劍豪爲敵，更何況對手還是被譽爲未來十劍豪的得意門生？

「我知道。」

社交界一片譁然，傑納杜子爵則想趁此機會好好抨擊北部，在南部勢力的支持下開始向切伊思伯爵家施壓。

「不是，我是認真的。」

但是拜耳伯爵想到了命中註定的愛情。

（而且還很不容易啊。）

他在劍術大會上展露頭角，甚至被譽爲未來的十劍豪。

拜耳伯爵苦澀地笑了笑，拔出劍。

「還沒有，只是訂了婚而已。」

當然，切伊思伯爵家也可以派出代表應戰。

並非身爲伯爵家就一定比子爵家地位崇高、實力強大。

（也許真的存在命中註定的愛情吧。）

當然，如果是北部十二家族那樣的話另當別論，但就算如此，也無法隨意欺壓傑納杜子爵家。

傑納杜子爵家就是派出這樣的人來提出決鬥。

如果拒絕決鬥，原本就已陷入困境的切伊思伯爵家的名譽將會被徹底摧毀；但如果接受決鬥，身爲魔法師而非劍士的阿德·切伊思恐怕凶多吉少。

愛情故事裏纔會出現的魯莽行爲，居然被阿德·切伊思那傢伙給做出來了。

婚禮並沒有舉行得很盛大。

這算什麼道理？

出身南部的十劍豪重壓劍恩里科·魯克利亞，派了自己的弟子兼得意門生馬泰奧·魯克利亞作爲傑納杜子爵家的代表出戰。

「你該不會想玩火吧？」

於是拜耳伯爵決定幫朋友一把。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 ＊ ＊

在切伊思伯爵家，只有家人和熟人蔘加，安靜地宣佈了阿德·切伊思和艾莉絲·艾洛瓦的婚禮。

與艾莉絲私奔了。

馬泰奧很強。

他轉過身，朝身後說道：

「你的母親是一位非常活潑開朗的人。」

「是的，父親，我記得。」

愛德華·切伊思又向前走了幾步，站在父親身邊。

母親在生下麼妹柯德莉後不久就去世了。

愛德華和柯德莉的年齡相差將近十歲，因此愛德華比弟弟妹妹們擁有更多關於母親的記憶。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也有點固執。」

「的確如此。」

艾莉絲經常送禮物給周圍的人。

這並不是說她因爲突然嫁入豪門就揮霍無度。

因爲艾莉絲送給周圍人的禮物大多樸素而廉價。

「她總是隨身帶着一個小袋子，裏面裝滿了糖果和點心。」

不僅僅是小時候的愛德華和阿黛莉亞。

艾莉絲經常會送些小禮物給切伊思伯爵家的傭人和周圍的許多人。

切伊思伯爵也記得那段時光。

因此，他帶着充滿思念的神情，低聲說道：

「我曾經問過她，爲什麼這麼喜歡送禮物。艾莉絲回答說，因爲能在一起的寶貴時光並非永恆。也許現在就是最後一刻。」

所以，她想在還能做的時候，儘可能多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面對這番出乎意料的沉重話語，切伊思伯爵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幾年後，當艾莉絲因和她母親相同的病症離開人世時。

「我知道了，父親。」

當他哭到連呼吸都感到困難，最終連眼淚都乾涸時。

愛德華最終沒有給出任何答覆，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王城的景色。而切伊思伯爵則望着手中的戒指，儘管妻子已逝去二十年，他仍然不曾將它摘下。

「艾莉絲，你的母親，她一直都是對的。」

「別隻是努力，要拿出成果來。」

「不要吝嗇對心愛之人表達愛意。一句『我愛你』，一抹淺淺微笑，遠比在那個人永遠離開後獻上的百萬朵鮮花更有價值。」

當切伊思伯爵意識到，今後將永遠失去艾莉絲，面對沒有她的漫長時光時。

他想起艾莉絲的笑容，笨拙地揚起嘴角。

「我會努力的。」

或許，艾莉絲在那時就已知道了吧。

「愛德華。」

這句一針見血的話讓愛德華瞬間瑟縮了一下，但隨即苦笑着說：

這句話，該如何回應纔好呢？

「如果拜耳伯爵家有個女兒就好了。」

切伊思伯爵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過分地贈送禮物給周遭的人呢？

而且還總是說着一些顯而易見的違心之語，掩飾自己不擅表達的窘迫。

「當然，在那之前，你得先找到心愛之人才行。」

切伊思伯爵向前邁了一步。他背對着愛德華，緩慢地呼吸，平復着自己的情緒。

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

「是的，父親。」

愛德華沒有刻意反駁父親。

然而切伊思伯爵卻毫不避諱地調侃起自己的兒子。

「少說廢話，這次好好找找看。這次的宴會，可以說是王國所有貴族都齊聚一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