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風總是在吹拂
《結局創造者》 · 취룡 · 4255 字
艾利克斯·拜耳。
北方十二家族之一,拜耳伯爵家的下一任家主。
尤娜。
過去、故鄉、身分皆成謎的神祕女子——不,應該說她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
身分、地位,甚至是種族都截然不同的兩人,但這些差異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問題。
艾利克斯深愛着尤娜,尤娜也深愛着艾利克斯。
對於彼此相愛的兩人來說,其他附加條件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這僅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到處亂跑也就算了,就當你喜歡遊歷四方,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說是要去帝國修行武藝——不對,就算想破頭,我也能勉強接受。」
文森特·拜耳。
當代拜耳伯爵。
他被氣得七竅生煙,漲紅着臉繼續說道:
「長年在外遊蕩,惹出一些風流韻事,我也就忍了。畢竟你血氣方剛,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但是!」
拜耳伯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似乎再也壓抑不住怒火,咆哮道:
「你居然帶了一個女人回來?而且還是來歷不明、身分可疑的女人?! 」
「父親,尤娜她——」
「閉嘴,聽我說完!我還沒說完!」
拜耳伯爵打斷了艾利克斯的辯解,他粗重地喘着氣,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怒火中燒,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趕緊降低血壓,他感覺自己隨時會昏倒。
「呼……呼……」
——我一定要重振家族。
儘管他經過刻苦的努力,成功繼承了拜耳伯爵家代代相傳的劍術「風之劍」,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我不想那樣做。」
聽到拜耳伯爵苦口婆心的勸說,艾利克斯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接受父親提出的「妥協方案」,對艾利克斯來說是不可能的。
艾利克斯迅速說完,轉身離開了書房。
艾利克斯擁有劍術天賦。
考驗和挫折。
「父親。」
「你想說自由的是吧?嗯?你想說這個嗎?」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父親他很快就會接受你的。」
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父親在北部發展落後的邊境城市拜倫,日漸消沉。
那是一場如同例行公事般發生的,北部蠻族的入侵,以及前任拜耳伯爵的應戰。
前任拜耳伯爵在那場戰鬥中失去了一條手臂,身受重傷,也因此不得不放棄了十劍豪的席位。
爲了讓她成爲拜耳家族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他該做些什麼呢?
就連現在由赫拉斯格伯爵家佔據的邊境伯爵之位,也曾經是拜耳伯爵家的。
「艾利克斯,你是我們拜耳伯爵家的長子,而且是唯一的兒子。」
「我出去一下。下次再談吧。」
拜耳伯爵深呼吸了好幾次,喝下一杯事先準備好的冷水後,才重新看向艾利克斯,繼續說道:
「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就好。好嗎?」
——這次我也沒辦法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聽到拜耳伯爵再次怒吼,艾利克斯睜開了雙眼。
「艾利克斯!」
但是,他無法點頭答應。
然而,僅僅因爲一場戰鬥,拜耳伯爵家就失去了所有的榮耀。
「你……你是我的希望。」
艾利克斯沒有兄弟姐妹。
在從帝國返回王國的途中,他們曾在旅館住過好幾次,所以她對旅館本身應該很熟悉,但艾利克斯總是放心不下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裏。
文森特·拜耳無法像父親那樣成爲十劍豪,也無法讓拜耳伯爵家重回邊境伯爵之位。
「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吧。身分明確,不,應該說身分相配,能幫助我們拜耳伯爵家恢復往日榮耀的家族的女人。」
一分鐘,兩分鐘。
該怎麼樣才能得到父親的允許呢?
「這都是爲了你好。那個女人……對,先把她以女僕的身分帶回家,等你婚事定下來,結婚之後,再把她納爲妾室就行了。這樣不好嗎?」
由於拜耳伯爵堅決反對,尤娜現在沒有住在拜耳伯爵家的宅邸,而是住在拜倫市的一家旅館裏。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因爲她爲了讓他安心而露出的笑容,既可愛又讓人心疼。
前任拜耳伯爵去世,文森特·拜耳繼承了伯爵之位。
尤娜輕聲說道,艾利克斯點了點頭。
「艾利克斯。」
那天下午,在拜倫郊外一處僻靜的山丘上。
「……嗯。」
憤怒和悲傷。
他輕輕地抱住安慰自己的她,閉上了眼睛。
「父親,風永遠都是——」
北部十二家族認爲這是扳倒拜耳伯爵家的好機會,在他們的陰謀下,拜耳伯爵家被迫放棄了邊境伯爵之位。失去了十劍豪的榮耀和邊境伯爵的權力,前任拜耳伯爵只能選擇返回故鄉。
尤娜勉強露出笑容,點了點頭,艾利克斯吻了吻她的額頭。
但悲劇並未就此結束。
面對拜耳伯爵的搶白,艾利克斯緊緊閉上嘴巴,咬了咬嘴脣,然後低下頭說道:
艾利克斯與文森特不同。
當時還年輕的文森特·拜耳,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身後傳來父親的怒吼,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直視着拜耳伯爵的藍眼睛,開口說道:
他知道父親說這番話時的心情。
過去的拜耳伯爵家,可是在北部十二家族中佔據着盟主之位的。
看着尤娜噙着淚水仰視着自己,艾利克斯笑了笑,輕輕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
同年,艾利克斯·拜耳出生了。
「尤娜。」
「你能成爲十劍豪。不,你一定會成爲十劍豪。所以只要好好結婚就行了。只要得到北部十二家族中任何一個家族的幫助,拜耳伯爵家就能從赫拉斯格伯爵家手中奪回邊境伯爵之位。」
然而遺憾的是,文森特·拜耳缺乏劍術天賦。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賦,是足以超越身爲十劍豪的父親的真正才能。
* * *
也就是說,除了艾利克斯以外,拜耳伯爵家已經沒有其他繼承人了。
就連身爲多年好友,總能在困難問題上提出解決方案的阿德·切伊斯,這次似乎也束手無策,搖了搖頭。
因爲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能讓拜耳伯爵回心轉意。
「真是要命了。」
艾利克斯像要崩塌一般倒在牀上,雙手捂着臉,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連魔法師朋友都找不到答案,自己一個劍士又能如何?
(不對,不對,先睡覺。)
睡一覺,等頭腦清醒了再思考。
艾利克斯放鬆肩膀,放下雙手,就這樣沉沉地睡去。
那天晚上。
連月亮都被雲層遮蔽,只有黑暗籠罩的午夜時分。
突然感覺到有人,艾利克斯猛地睜開眼睛,驚訝地挺起身體。
不,應該說,他試圖挺起身體,卻停了下來。
「尤、尤娜小姐?! 」
牀上。
準確地說,是在自己的雙腿之間。
從蓋到一半的毯子裏探出頭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尤娜。
艾利克斯很想問她怎麼來的,不對,是想問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但他開不了口。
因爲尤娜將食指放在脣邊,示意他安靜。
「艾利克斯,我也找到方法了。」
「方、方法?」
面對朋友——不,是面對懇求——夾雜着懇切之情的詢問,阿德·切伊思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沒關係,故事已經講完了。我找你來是有事。」
(這、總之先笑應該沒錯吧?)
從帝國到王國的路上,兩人連一次像樣的吻都沒有過,結果才過了幾天就懷孕了。
尷尬的微笑和沉默持續了多久呢?
那是拜耳伯爵年輕時每天都掛在嘴邊的話。
尤娜所說的「那個」。
而且居然還是母親先採取行動,才促成了這件事。
然而,與所有人的努力無關,尤娜·拜耳摟住拜耳伯爵的胳膊,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啊,你以前每天都掛在嘴邊的那句話。自從我們重逢後,你就再也沒說過了,你知道嗎?」
就這樣過了1分鐘,2分鐘。
「噓!」
尤娜再次嚴肅地豎起食指,繼續動作,艾利克斯因爲各種原因無法抗拒,只好雙手捂住通紅的臉。
幾天後,在切伊思伯爵家的客房裏,艾利克斯擺出一副男子漢的模樣說道。
故事的開頭還算正常。
「聽說,這種時候,只要『製造既定事實』就行了。」
「不,我只是想你了……不,不,只是想找你喝杯茶。」
尤娜用閃閃發光的雙眼回答,一如既往地露出純真的笑容,繼續說道。
尤娜再次摟住他的胳膊撒嬌,拜耳伯爵冒着冷汗看向阿黛莉亞和柯德莉。
* * *
「啊,好吧。」
打開房門出現的拜耳伯爵,讓阿黛莉亞和柯德莉同時感到安心和尷尬。
「尤娜,你在這——」
拜耳伯爵好不容易纔壓抑住因尤娜的撒嬌而上揚的嘴角,開口詢問。尤娜轉向阿黛莉亞和柯德莉說道:
「尤、尤娜小姐,請等一下。等——」
但隨着年齡的增長,他不再提起,認爲那是年輕時的過錯。
「既、既定事實?」
「嗯嗯,我也想你了。對了,爸爸既然來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其實我也是。不過……你會幫我的吧?」
「嗯,我還是晚點再來吧。」
「對,方法。」
因爲這和她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那,那個是什麼?」
「快點嘛,快點。我想聽,好不好?」
拜耳伯爵立刻就明白了,阿黛莉亞和柯德莉也憑藉動物般的直覺察覺到了那是什麼。
尤娜燦爛地笑着結束了故事,阿黛莉亞和柯德莉則目瞪口呆地眨着眼睛。
尤娜居然懷孕了。
尤娜又燦爛地笑了,艾利克斯則陷入了沉思:尤娜到底是聽誰說的——不,她真的明白「既定事實」是什麼意思嗎?但他也只思考了一瞬間。
「尤娜。」
迅速交換眼神的阿黛莉亞和柯德莉尷尬地笑了笑,尤娜則像往常一樣燦爛地笑着。
「——事情就是這樣。」
但是接下來的故事。
身爲十劍豪,察覺到危險的拜耳伯爵想要趕緊撤退,但這是不可能的。
「……你現在說的是人話嗎?」
「快說吧,什麼?」
「風總是……來去匆匆啊。」
尤娜彷彿在說「你要去哪裏」一樣,迅速起身拉住拜耳伯爵的手臂說道。
從遙遠的帝國邊境開始的故事,確實非常符合拜耳伯爵家的風格。
艾利克斯和尤娜奉子成婚了。
意識到兒媳婦們就在眼前的拜耳伯爵慌忙改口,而阿黛莉亞和柯德莉則努力假裝沒看到。
雖然現在尷尬的氣氛得以緩解是件好事,但她們想起了尤娜故事中出現的年輕拜耳伯爵。
畢竟母親正在笑。
因爲尤娜那纖細漂亮的手碰到了他的褲腰。
「我剛纔和她們聊天,突然就很想再聽一次那個。」
——父親和母親是如何結婚的?
「嗯嗯,什麼事……?說吧。」
兩人尷尬地笑了笑,她們眼中的「我們都理解,老爺」的含義應該不是誤解。
「真讓人頭昏腦脹。」
並不是用極致的誠意打動了前任拜耳伯爵,而是奉子成婚,先斬後奏。
「對,既定事實。」
拜耳伯爵清了清嗓子,紅着臉帥氣地站直,用憂鬱的眼神望向遠方,開口說道:
「風永遠——」
他停頓了一下,將原本望向遠方的視線轉向尤娜——
「都是自由的。」
面對拜耳伯爵的笑容,尤娜開懷大笑,而阿黛莉亞和柯德莉則爲了忍住笑意,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拜耳伯爵紅着臉,咬着嘴脣說道:
「爸爸?你哪裏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
「啊,沒有。我沒事。」
拜耳伯爵乾笑了幾聲,轉頭看向阿黛莉亞和柯德莉,但視線卻飄忽不定,說道:
「嗯,我先出去了。」
他語速飛快,似乎不想聽到任何回答,便逃命似的衝出了房間。尤娜疑惑地歪了幾次頭,簡單地和阿黛莉亞、柯德莉打了招呼,便跟着拜耳伯爵離開了房間。
然後,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
艾德莉亞和柯黛莉互相看着對方,不約而同地說道:
「我知道像誰了。」
尤德和蓋伊。
從父親和母親那裏繼承了什麼。
「風總是……」
「……自由的。」
艾德莉亞和柯黛莉各自想起了拜耳伯爵家不同的男人,輕聲笑了出來,然後露出了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