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N僕與騎士0;11;

尤德莉神聖國首都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宅邸。

這是尤德送給邁雅的禮物，但邁雅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王宮度過，所以儘管有管理員，但實際上和空房子沒什麼兩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

從幾天前開始，這裏就住進了不少人。

「王宮的修復工作，應該還需要不少時間吧？」

「雖然是這樣……但教皇聖下都出面了，應該很快就能解決吧？」

在神聖國王宮工作的侍女中，有一半以上都休假回老家了，但也有不少人沒有回去——準確地說，是沒有地方可去，她們大多數都住在邁雅的宅邸裏。

「嗯，也是。總覺得教皇聖下出馬的話，應該很快就能解決。」

聽到席維的話，比安卡咯咯地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對啊對啊，畢竟是教皇聖下嘛。」

帥氣、英俊、偉大、了不起，總之就是無所不能的教皇聖下。

雖然只對聖女一心一意，但這反而更顯得他帥氣，簡直就是神聖國的偶像。

「話說席維，你該不會又買了吧？」

比安卡的問題讓席維嚇了一跳，但她隨即挺起胸膛，點了點頭。

反正這都是她自己花錢買的正版周邊，沒什麼好害羞的。

但比安卡會這麼問，一開始就不是在懷疑周邊的真僞。

席維手裏拿着的是天使的畫冊。

封面上，美麗天使邁雅帶着淺淺的笑容，那笑容——不，應該說整張封面散發出的氣質，實在是難以言喻。

很難形容，但非要說的話，就像一件一碰就會碎掉的玻璃工藝品——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美麗。

脆弱、纖細，再加上美麗，三者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奇妙的氛圍，用誇張一點的說法，就是一種「色氣」。就連同爲女性的比安卡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是、是嗎。」

陽臺上放着一張單人長椅，卡蜜拉和達麗雅各自佔據一角——不，應該說是癱在那裏，兩人都頂着精疲力盡的臉，全身放鬆地躺着。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邁雅轉過頭看着達麗雅，露出她特有的、淺淺的、溫柔的微笑，達麗雅不知爲何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孩子，臉頰不禁泛起紅暈。

席維本來就崇拜侍從長大人，甚至從髮型到舉止都在模仿她，會買她的畫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比安卡之所以會特地問她「（又）買了」，是因爲她知道，這已經是席維買的第五本同一款畫冊了。

（侍從長大人明天也會回來吧？）

不知爲何，她們就是笑了出來。

「那個價格應該很貴吧。」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總之，席薇亞，你不覺得很神奇嗎？侍從長大人和近衛騎士團長大人竟然成爲了天使。」

「一點也不覺得神奇，侍從長大人本來就是天使。」

臉紅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好像還買了成套的「守護的天使達麗雅」寫真集。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但之前買的是做什麼用的？」

雖然他成爲天使後變得非常忙碌，但這裏畢竟是侍從長大人的家。

雖然這是個人喜好，但我應該尊重她嗎？

「……我也是……」

當然，除了柯德莉之外，還有艾德琳和切爾西伯爵——周圍並不是沒有變成天使的人，但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這是用來傳教的嗎？」

「……好累。」

雖然這個邏輯有點奇怪，但達麗雅是認真的，而且她也因爲這幾天的疲勞轟炸，腦袋無法正常運作，這也算是她的一個藉口。

更何況，雖然邁雅成爲了天使，但她原本就是個纖細柔弱的女孩。

這不是開玩笑，她的手真的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了。

（但邁雅看起來卻是那麼理所當然。）

「什麼很神奇？」

這樣一來，原本要給邁雅的簽名就會到我這裏來，邁雅也不用籤那麼多名，也不會這麼累了。

比安卡之所以知道價格，是因爲她也買了一本，但不管怎麼說，這已經是席薇亞買的第五本了。

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要怎麼做才能成爲天使。

「成爲天使這件事。」

從早晨太陽昇起開始，一直到繁星滿天的夜晚。

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這樣吧。

因爲邁雅和達麗雅已經在宅邸裏了，確切地說是在邁雅的房間裏。

＊ ＊ ＊

「收藏用、預備收藏用、欣賞用、預備欣賞用、擺放用和預備擺放用。」

不，應該說這幾天以來，她們忙得幾乎沒有時間概念，完全不知道時間是如何流逝的。

（席薇亞說得沒錯，他以前真的是個像天使一樣的人……）

（如果我的人氣再高一點就好了。）

邁雅簽名的次數應該是她的三倍以上，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比安卡被自己的想像逗笑了，目光轉向身旁的席薇亞，只見她正陶醉地看着寫真集的封面，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總之，這是美麗天使邁雅的畫冊。

（我以後有機會成爲天使嗎？）

總之，雖然兩人累癱在那裏，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們的嘴角都掛着淺淺的笑容。

看着雙眼閃閃發光的席薇亞，比安卡不禁冒出一絲冷汗，再次看向席薇亞手中拿着的邁雅寫真集。

達麗雅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爲天使。

「我只是叫叫你而已。」

在宅邸最頂層、屬於邁雅的房間裏。

邁雅本來就像天使一樣美麗。

雖然比安卡是王宮女僕中直覺相當敏銳的人，但這次她的推測卻完全錯了。

侍從長大人和近衛騎士團長大人都是。

聽到邁雅的哀嚎，達麗雅認真地點點頭。

比安卡暫時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和不時偷偷摸摸觀察她反應的席薇亞對視，隨即輕輕一笑，垂下肩膀。

（該不會把薪水都花光了吧。）

「邁雅。」

例如，努力成爲侍從長後，就能參加天使考試之類的。

「嗯，達麗雅。」

面對比安卡的驚訝，席薇亞嚇了一跳，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我感覺我好像真的簽了一萬次名……」

不過，在這次王都事件之前，他確實是人類。

「等等，你之前不是隻買了四本嗎？這已經是第七本了?! 」

她會和達麗雅大人一起回來吧？

成爲神聖國的騎士團長，這件事已經是難以想像的了，現在居然還從人類變成了天使。

（說起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第一次見到邁雅的時候。

更準確地說，是切爾西伯爵第一次帶她去拜耳伯爵家的那一天。

達麗雅回想起邁雅十多歲時的模樣，不禁噗哧一笑。因爲她想起自己曾經有一瞬間，被邁雅的美麗深深吸引，看得入了神。

「達麗雅？」

「沒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以前了，我第一次去拜耳伯爵家的時候。」

邁雅在十多歲時就已經是拜耳伯爵家的女僕，而達麗雅則是切伊思伯爵家的見習騎士。

「說起來……我們好像從來沒聊過這個。」

「聊什麼？」

達麗雅問道，邁雅露出尤德和達麗雅以外的人從未見過的溫暖微笑，接着說道：

「以前做過什麼，在各自進入拜耳伯爵家和切伊思伯爵家之前是如何生活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她們兩個都不是從出生起就在各自的伯爵家工作。她們是如何進入伯爵家的？在進入伯爵家之前，她們又是如何生活的？

仔細想想，她們兩人身上都有一些奇妙的地方。

邁雅很小的時候——大概十歲左右就開始擔任尤德的專屬女僕，而達麗雅出身於魔法師家族，通常不會培養像見習騎士這樣的角色，切伊思伯爵家也只有受僱的騎士，但她卻有着在這樣的地方擔任見習騎士的特殊經歷。

她們兩個是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聽到邁雅的話，達麗雅陷入了沉思，隨即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邁雅知道，雖然達麗雅總是笑容滿面、看起來很開朗，但她實際上心思細膩，比任何人都會思考，於是耐心地等待着。

過了一會兒，達麗雅望着夜空，輕描淡寫地說道：

單純是心血來潮，還是另有原因？

「我偷了切伊思伯爵的錢包。」

媽媽。

很難想像達麗雅小時候會在街上當扒手。

邁雅喫驚地瞪大了眼睛，達麗雅則像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似的，輕輕一笑。也難怪她會這樣，畢竟邁雅露出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難得了。

「嫉妒？」

「當時的我……有點瘋狂吧？」

每次在伯爵夫人珍愛的後花園裏，達麗雅都會奶聲奶氣地喊着「達麗雅、達麗雅」，然後撲進她的懷裏。

與其說是覺得不公平，不如說是一種近乎嫉妒的情感。

亞琛的貧民窟，特別是達麗雅十歲時的亞琛，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

「這只是個很普通的事。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兒女孩，在亞琛這樣的地方，能做的工作也就那麼幾種，不是嗎？」

邁雅約略想起切伊思伯爵威嚴的模樣，立刻就明白達麗雅爲什麼說那是拿生命冒險了。

這番話完全出乎意料，邁雅瞪大了雙眼，達麗雅見狀又笑了起來，隨即收斂笑容說道：

「別笑了，快說說。」

「只是……很孩子氣的想法。我那時非常嫉妒柯德莉小姐。」

「說實話，一開始我覺得很煩，也很生氣。」

當她提到北部治安最差的城市之一時，邁雅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只是一瞬間的事。邁雅側身躺着，專注地聽着達麗雅的敘述，達麗雅則繼續望着夜空，說道：

「我以前是個扒手。」

「什麼？」

「你從那時候開始在切伊思伯爵家長大嗎？」

聽到這羞恥的告白，邁雅忍不住笑了出來，達麗雅也跟着笑了，然後轉過身，望向夜空說道：

「啊？」

邁雅到現在都忘不了那些孩子眼中充滿的敵意。

邁雅難得露出撒嬌的樣子，達麗雅也欣然接受，繼續說道：

「當時我在伯爵家受僱於一位大師，開始了騎士見習的生活。也是在那時第一次見到柯德莉小姐。」

「咦？」

「阿黛莉亞小姐和愛德華少爺都忙於魔法學習，我幾乎沒有機會見到他們……但我經常見到柯德莉小姐。」

「……所以，成功了嗎？」

「嗯，我可是在亞琛的貧民窟裏拚死拚活地長大，喫盡了苦頭，而小姐你從一出生就備受寵愛，過着幸福的生活。」

「我在流氓團伙手下乞討、扒竊……就像在臭水溝裏打滾一樣活着，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必須冒險的時刻。」

「人總是會變的。」

雖然現在可以笑着說出來，但當時的達麗雅真的以爲自己死定了。

「嗯，是冒險。是賭上性命的冒險。」

「不，一開始不是。我非常討厭她。」

直到現在，達麗雅還是不明白爲什麼。

「啊？」

「其實是全部。」

帶着哭腔的稚嫩聲音。

「沒有，當然失敗了。雖然錢包到手了，但同時也被伯爵抓住了手腕。」

「因爲柯德莉小姐太可愛了嗎？」

「可是……我那時是個眼神兇狠的孩子，不知道爲什麼小姐你那麼喜歡我。」

不，不只是扒手那麼簡單。

切伊思伯爵夫人在生下柯德莉後不久就病逝了。

「感覺……好難想像。」

「有點？」

「所以你從那時就和小姐很要好了嗎？」

「切伊思伯爵的。」

達麗雅苦笑着，彷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冒冷汗，她轉過身，面向邁雅說道：

但改變心意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不過……那也許是我的幸運。伯爵看我的眼神在那之後變得不一樣了。雖然當時我以爲自己會因爲尿褲子被活活燒死……但並沒有。伯爵把我帶回了切伊思伯爵家。」

仔細想想，自己的人生因切伊思伯爵的恩情而改變，如今竟還心生嫉妒，簡直是個忘恩負義的孩子，但對當時在亞琛貧民窟中掙扎求生的達麗雅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媽媽。

達麗雅笑了笑，聳聳肩，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伯爵低頭看着我，那個眼神……不瞞你說，我當場真的有點尿褲子了。」

「冒險？」

「嗯，大概……十歲的時候？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確切年齡，但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吧。」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有一天，她在我懷裏睡着時，說了夢話。」

因此，柯德莉從未真正感受過母愛。

她不像阿黛莉亞和愛德華那樣，有時間與母親建立回憶。

「我只是……從那時起就開始了。」

雖然從未說出口，但她開始把柯德莉當作親妹妹看待。

把她當作另一個自己。

「原來如此。」

達麗雅不僅僅是個護衛騎士。

她是柯德莉的親人，一個真正像姐姐一樣的人。

「總之我就是這樣。邁雅你呢？」

「我其實是貴族。」

「咦?! 」

達麗雅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邁雅則帶着她一貫的淡淡微笑，又重複了一遍。

「凱勒子爵家。坦塔洛是母親的姓氏。現在還在使用這個姓氏的，大概就只有我了吧。」

達麗雅雖然因爲梅雅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而稍稍平復了震驚的心情，但還是無法輕易地坐下來恢復鎮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個故事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難道不是嗎？」

邁雅居然是貴族。

仔細想想，這件事還真有點符合她的身分。

不，應該說，這件事可以說服自己嗎？

「等等，凱勒子爵家？」

同時想起過去那天的兩人，像約好似的露出了驚險的表情，接着開始互相訴說，講述着當時在自己家族裏發生的事情。

「跟我？」

邁雅的心，在很多方面都被身體虛弱、且沒有母親的尤德給牽動着。

「他總是邁雅、邁雅地叫着，像小尾巴一樣跟着我，所以伯爵大人就讓我當少爺的專屬女僕。我也很喜歡少爺。」

該說是同病相憐嗎？

當初阿亨的治安會變得如此糟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統治着這座城市的凱勒子爵家，因爲被冠上惡魔崇拜的罪名而在一夜之間被摧毀。

說着想要兩人獨處的時間，就突然從懸崖邊跳下去的那件事。

「跟你差不多。」

對於達麗雅的提問，邁雅像貓咪一樣笑了起來，而達麗雅看着今天一整天所見到的邁雅各種罕見的表情，最終也笑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詳細的原因。不知道是政治鬥爭，還是父親大人真的崇拜惡魔。」

「少爺和小姐第一次私奔的時候。」

「不過……這樣聊着以前的事，突然想到一件事。」

但無論如何，重要的是凱勒家族確實被滅門了。

「而且少爺從以前開始就非常可愛。」

從富裕的凱勒子爵家千金，一夕之間變成做雜事的侍女，如果能很快適應，那才奇怪。

「嗯，是阿亨的家族。雖然現在已經消失了。」

「一開始真的很辛苦。我很難適應。」

因爲把她送到拜耳伯爵家的人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貴族的身分，除了哭泣之外，她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發泄心中的悲憤和痛苦。

至於拜耳伯爵是否知道邁雅的身世和遭遇，她就不得而知了。

「父母親被處決了……家族的人也都被分散到各地。也有很多人淪爲奴隸。」

「什麼事？」

「不過……我覺得還算不錯了。我還遇到了尤德少爺。」

「你是怎麼成爲專屬侍女的？」

聽到達麗雅像是勉強擠出來的話語，梅雅微微垂下肩膀說道：

更何況，當時的梅雅只是一個年僅十歲左右，突然變成孤兒的小女孩。

「呃，和你。尤德少爺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歡我。」

邁雅去的地方是拜耳伯爵家。

「我很幸運。因爲和母親孃家有關係的人幫了我一把，讓我能去一個好地方。否則……我可能早就被賣到哪裏當奴隸了。」

「難道現在也很可愛嗎？」

「一定……很辛苦吧。」

教皇陛下嗎？

那時候的那件事。

平常不像邁雅會說的話，還帶着點炫耀的語氣和表情，讓達麗雅不禁苦笑，而邁雅繼續說道：

她還記得在最初的幾個月裏，自己每天都躲起來哭泣。

雖然邁雅很冷靜地在訴說着，但達麗雅看得出來，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一提到尤德的名字，邁雅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達麗雅躺回牀上，開口問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