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冰與風0;41;
《結局創造者》 · 취룡 · 3384 字
在拜耳伯爵的懷抱中,尤娜斷斷續續地吐露着許多事情。
她並非出身於這片雪山,而是在更遙遠的西方之地誕生。五天前節日時,她曾在雪山之外的地方留宿一晚,被遠方的兄長察覺。如今,兄長要將她帶回遙遠的西方。
拜耳伯爵一邊傾聽着尤娜的訴說,一邊陷入了沉思。
切伊思伯爵的想法是對的。尤娜顯然並非人類。雖然難以定義,但她既非魔物也非天使,而是其他類型的存在。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尤娜希望能與他在一起,而拜耳伯爵自己也是同樣的心情。
(阿德。)
拜耳伯爵目視前方,心中卻想着留在雪山、在他身後的切伊思伯爵。
尤娜撲入他懷中時,遠處那道充滿敵意的視線;每次在雪山中與尤娜相遇時,隱約感受到的那道視線的主人,這次依然存在。
而且,這次還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阿德。)
拜耳伯爵再次在心中默唸着切伊思伯爵的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友人的面容,於是他再次催促馬匹加速前進。
* * *
拜耳伯爵與切伊思伯爵再次相遇,是在第二天的傍晚。
切伊思伯爵望着早已熟睡的尤娜,或許是因爲遠離了雪山,又或許是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他低聲說道:
「是白色的巨大狐狸。」
那是尤娜和拜耳伯爵離開後,才現身的存在。
那是一隻巨大的狐狸,光是肩膀高度就至少有五公尺。
如此龐大的生物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地移動,這點不得而知。
或許,這也是一種神祕吧。
「牠攻擊了嗎?」
儘管尤娜在生下蓋伊時還很健康,但她的身體卻開始急遽惡化。
拜耳伯爵和尤娜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拜耳伯爵曾向暴風雪打聽尤娜的消息,但他卻對尤娜一無所知。
那隻巨大而神祕的狐狸,讓人覺得就算是雪山的守護神也不爲過。
然而,尤娜似乎超脫了時間的流逝,依然像十幾歲的少女般活潑可愛。
「去吧。」
「我會接受那位姑娘。但那個孩子不行。那個孩子是命運中的兩個人之一。」
* * *
他的名字叫蓋伊。
「沒有,牠盯着這邊看了很久,留下了一句『拜託你了』就消失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拜耳伯爵和尤娜舉行了婚禮。
尤娜的身體在那之前就已經一點一點地垮掉了。
這並非生產的後遺症。
由於王國與帝國之間的戰爭,拜耳伯爵無法回到雪山。
不,也許早在三年前離開雪山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然後他下定決心。
這段時間並不短暫。
越過國境,前往雪山。
切伊思伯爵緊隨其後。
* * *
他不顧僕人們的阻攔,抱着剛出生的尤德和尤娜,朝着北方策馬奔騰。
這個孩子是在拜耳伯爵不再把自由掛在嘴邊的時候出生的,他遺傳了尤娜的藍色頭髮和溫和的性格。
當時的拜耳伯爵,也就是艾利克斯拜耳的父親,一開始並不認可兩人的關係,也反對他們結婚,但最終還是像老話說的那樣,拗不過孩子,妥協了。
如果不去,他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回去吧。」
拜耳伯爵和切伊思伯爵回到了塞隆王國的北部,他們的故鄉拜倫。
拜耳伯爵久違地踏入雪山入口,深吸一口氣後,再次邁開步伐。
「阿德,她必須回去。」
十年。
聽到妻子這句帶着玩笑意味,卻又充滿感激的叮嚀,切伊思伯爵笑了笑,然後朝着北方策馬奔騰。
因爲在看到沉默地將尤娜擁入懷中的拜耳伯爵的臉的那一刻,他明白任何言語都已失去意義。
尤德天生患有九陰絕脈。
「但也別太晚回來。」
彷彿早已知道他們會來,一隻巨大的狐狸在雪山入口處現身,說完便帶着尤娜消失了。
而被那樣的狐狸稱爲小姐的尤娜。
19年過去了,將近20年。
拜耳伯爵再次踏上尋找雪山的旅程,但一切都太遲了。
由於妻子即將臨盆,他一度猶豫了,但切伊思伯爵夫人卻推了他一把。
但是,當第二個孩子出生時。
拜耳伯爵盯着雪山,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抱着尤德騎上馬。
但是問題並非僅止於此。
尤德的極寒之氣源自於尤娜。
尤娜的真實身分,如今他已隱約知曉。
爲了拯救尤娜。
一如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的那樣,她是異於常人的存在,她需要雪山的寒氣。
由於妻子即將臨盆,一直待在孃家的切伊思伯爵急忙趕來爲尤娜診斷,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儘管是個男孩,他卻天生帶有極寒之氣。
三年後的夏天。
一年後。
而她所說的西方,正是位於西方國境之外的荒野之地。
當繼承了拜耳伯爵的黑髮和尤娜神祕綠眼睛的尤德發出第一聲啼哭時。
拜耳伯爵家原本看似永恆的平靜,瞬間化爲烏有。
時間再次流逝。
關於她出生在更遙遠的西方,以及讓她回去的預言者,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明確的,但切伊思伯爵沒有再追究下去。
在災厄戰爭期間,當他邂逅來自蠻荒之地,不,應該是來自荒野之地的那些人時;當他與被尊稱爲荒野之神的暴風雪寒暄問候時,拜耳伯爵便已明瞭。
聽到切伊思伯爵的話,拜耳伯爵猛地閉上雙眼。
雪山上已不見任何非人之物。
畢竟尤娜只是個化名,並非她的真實姓名。
尤娜就是荒野之神。
令拜耳伯爵感到遺憾的是,尤娜當時已經陷入昏迷,他甚至無法好好地與她道別。
當時正值王國與帝國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之際。
一個月後。
尤娜自不必說,就連狐狸也不知去向。
難道尤娜已遭惡魔之眼的荒野之神狩獵行動所害?
拜耳伯爵強忍着情緒。
災厄戰爭結束後,尤德和柯德莉踏上前往地獄的旅程,而他則踏遍了荒野之地,竭盡全力尋找尤娜的蹤跡。
然而,經過半年的旅程,他一無所獲。
「尤娜。」
拜耳伯爵望着雪山,呼喚着她的名字。
明知不會得到回應,卻仍舊感到絕望,但他還是再次喊出那個名字。
「尤娜。」
「艾利克斯。」
聽到風中傳來的回應,拜耳伯爵猛地睜大雙眼。他的心跳瘋狂加速,無法自已地轉過身。
然後,他見到了她。
即使歷經20年的歲月,依然美麗如昔的她。
如同往常一般,她面帶羞澀的微笑,望向這裏。
這不是夢。
也不是幻覺。
拜耳伯爵猛然撲上前,本能地緊緊抱住尤娜,尤娜也同樣擁抱着他。他們自然而然地貪戀着彼此的脣。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拜耳伯爵被尤娜拍打胸膛的手掌驚醒,連忙離開她的脣。尤娜則像是好不容易纔喘過氣般輕咳了幾聲,再次捶打拜耳伯爵結實的胸膛。
她的手勁一如既往地強勁。
這次也痛得厲害。
雪山上吹着風。
尤娜真的笑了出來。
醒來後發現沉睡的聖域已經變得一片狼藉。
正因如此,拜耳伯爵才露出了傻氣的微笑。
當然,只看外表的話,拜耳伯爵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但這也讓他感覺到很大的差異。
他變成了那天談論著風的自由的輕狂少年,像對愛人低語般說道:
拜耳伯爵再次緊緊擁抱尤娜,二十年前的那時,絲毫沒有改變,不,和三十年前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她,讓他同時感受到喜悅和慌張。
無論哪一邊都好。
僅憑眼神就能瞭解對方的心思,並不是只有尤德才會。
「是惡魔崇拜者的所作所爲嗎?」
拜耳伯爵有太多問題想問,多到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不像拜耳伯爵會說的話,但同時又非常符合他的急性子。尤娜聽了,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看起來像十幾歲後半的尤娜,和年紀一大把,現在即將五十歲的自己。
這是預言嗎?
「我原本打算恢復健康後就回家,但金龍王大人卻要我到雪山來。」
面對尤娜爽朗的回答,拜耳伯爵只能苦笑着搖搖頭。
她彷彿在說不必如此,再次吻上拜耳伯爵的脣。
「鬍子。」
風依然自由地奔馳着。
咯咯地笑着的她,欣然表示願意,並故意伸出雙手,拜耳伯爵頑皮地笑着,並沒有握住她的手,而是在她的脣上印下一吻。
永遠朝着雪山的方向。
爲什麼現在纔出現?
尤娜很瞭解他。
喜悅和害羞,以及對尤娜無法忍受的愛。
即使經過千年萬年也不會改變的始終如一的風。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好像只有拜耳伯爵自己老了很多。
他究竟該感謝尤德和柯德莉摧毀了妻子的故鄉,還是該憎恨他們呢?
「不是,我後來聽說,是蠻荒之地的守護者爲了守護蠻荒之地而引發的意外。不過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多虧了那件事,我才能提早甦醒。」
她說自己過去二十年來一直沉睡着。
然後尤娜笑了。
「你依然很帥。」
因爲她明白。
最終,拜耳伯爵喚醒了很久以前封印起來的年輕時的自己。
於是她一邊輕撫着拜耳伯爵帥氣的鬍子,一邊開始娓娓道來。
她是如何躲過惡魔之眼的追捕的?
尤娜撫摸着自己嘴脣附近,如此說道。拜耳伯爵漲紅了臉,尷尬地笑了笑。
在夕陽西下,開始落山的今天,
還是他看穿了命運的洪流?
「尤娜小姐,你願意賜予我親吻你的榮光嗎?」
自從尤娜消失後,他就開始留起了鬍子。
自由奔放,無拘無束的風,但那風一如既往。
尤娜的話讓拜耳伯爵臉紅了。
無論他多麼厚顏無恥,也不禁如此。
「我馬上就剃掉。」
其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想親吻她的嘴脣,而不是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