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盧卡斯·赫拉斯格0;21;
《結局創造者》 · 취룡 · 5891 字
盧卡斯和卡伊莎跳了第二支舞。
如同從最初就約定好一般,一切是那麼自然而然。
在盧卡斯和卡伊莎跳第二支舞時,史嘉蕾正和赫拉斯格伯爵翩翩起舞,而當第三支舞曲響起,盧卡斯和史嘉蕾面對面站着。
「不論如何,我還是姐姐。」
雖然只相差一歲,但總之。
史嘉蕾聳聳肩,漫不經心地說完,便牽起盧卡斯的手。
「當初真不該拒絕你。」
盧卡斯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愣了一下,但也就僅僅一瞬。
她指的是建國紀念日的舞會。
「沒想到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少爺,如今已成長得如此出色。」
史嘉蕾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自言自語,輕輕地邁開舞步,而盧卡斯臉頰微微泛紅,開始了第三支舞。
* * *
派對持續到深夜。
而這種類型的派對往往如此,從中途開始,與其說是慶祝生日,不如說是藉着慶生名義聚集在一起的貴族社交場合。
因此,盧卡斯對於自己偷偷溜出場地並沒有太大的罪惡感。
「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這裏應該不會有人來。」
史嘉蕾環顧四周,嫣然一笑。
盧卡斯、卡伊莎和史嘉蕾。
三人所在的地方是赫拉斯格伯爵家直系親屬才能使用的室內練武場。
「嗯,北方的練武場原來是這樣的啊。」
「還有這個,不能少了它。」
「總之,乾杯。」
盧卡斯剛要開口道謝,卡伊莎就調皮地笑着說:
「唔,真好。這酒真好喝。」
燦爛的笑容。
雖然感覺像是小孩子在玩扮家家酒,不,應該說這就是扮家家酒,但盧卡斯的臉上還是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和南方差很多嗎?」
「我也是。」
雖然卡伊莎已經收到不少拜耳伯爵家、赫拉斯格伯爵家,以及其他北方家族的邀請,但還是第一次進入室內練武場。
「好的。」
「能贏過我酒量的你們纔是怪胎吧?」
盧卡斯吹滅了插在小蛋糕上的蠟燭,卡伊莎和史嘉蕾拍着手,再次祝他生日快樂。
無論如何,還是非常感謝各位的到來。
面對史嘉蕾的提問,卡伊莎回答後,便開始把她們帶來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放到適當的位置。
但現在我的心更偏向於這個簡樸的慶祝。
「可以嗎?」
沒錯。
「乾杯。」
原本預計今天要去書店買的,但因爲被父親叫住,只好延到明天!
包裝紙的顏色分別是紅色和藍色,但大小和重量都一模一樣。
不管怎麼說,卡伊莎可是流着神獸之血。
「嗯,那邊好像不錯。」
卡伊莎最先打開,但最後收尾的是史嘉蕾。
「快點打開看看。」
「謝謝。」
爲了不讓舉起的酒杯顯得尷尬,盧卡斯和史嘉蕾趕緊也舉起了酒杯。
結果兩個人都送了一樣的禮物,但送禮和收禮的人臉上都充滿了笑容。
「我的是閱讀用。」
「對啊對啊,那麼在醉倒之前趕快把禮物拿出來吧。」
(抱歉。)
其他的東西都是從宴會場拿來的,但唯獨這個不是。
在兩位女士的允許下,盧卡斯像個孩子般滿懷期待地撕開包裝紙,展現出史嘉蕾和卡伊莎期待已久的表情。
一個是史嘉蕾自己的,另一個是卡伊莎的。
接到兩位女士指示的盧卡斯,在月光灑落的練武場地面上鋪開了帶來的布,卡伊莎和史嘉蕾則在上面擺放着從籃子裏拿出的酒和食物。
「奇怪什麼?我只是酒量好而已。再說了,海量和酒量好有什麼關係?」
卡伊莎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輕拍史嘉蕾的背,從籃子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兩樣東西。
史嘉蕾露出燦爛的笑容,拿出了一個圓圓的小巧克力蛋糕,卡伊莎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一根蠟燭,插在了蛋糕上。
解毒能力同樣出色的她在故鄉時,從未在拼酒中輸過。
「《貝特拜恩英雄傳》的新書!」
過去三年裏,她們兩個形影不離,配合得十分默契。
史嘉蕾噗嗤一笑,卡伊莎紅着臉反駁道。
「盧卡斯,鋪在那邊吧。」
「謝謝你們。」
「嗯,首先,南方几乎沒有室內練武場。」
當然,她們也沒忘記幫盧卡斯斟滿。
「喝吧,喝吧。今天要一醉方休。」
盧卡斯簡短地表達了歉意和感謝後,重新看向史嘉蕾和卡伊莎,她們倆像是約好似的,正互相爲對方斟滿酒杯。
「當然。」
被史嘉蕾一語道破,卡伊莎無言以對,只好嘟起嘴,像往常一樣率先舉起酒杯。
「我的是收藏用。」
「來,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盧卡斯。」
卡伊莎和史嘉蕾的禮物都是《貝特拜恩英雄傳》的新書。
睽違三年推出的《貝特拜恩英雄傳》新書。
「就算盧卡斯是海量,史嘉蕾你也很奇怪啊。」
「生日快樂。」
「每次都說要一醉方休,結果最先醉倒的卻是你。」
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的派對。
因爲她們都知道盧卡斯買一樣的書會買五本。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看到盧卡斯緊緊抱著書本欣喜若狂的樣子,卡伊莎和史嘉蕾的臉上也再次浮現笑容。
「好啦好啦,既然禮物都交換完了,那就繼續喝吧。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們兩個都灌醉。」
「少來了。」
史嘉蕾輕聲笑了起來,爲卡伊莎和盧卡斯斟滿了酒,屬於三個人的酒局就此展開。
不知不覺間,幾個小時過去了。
黎明時分。
日月無光之時。
也因此,世界被渲染成單一的色彩。
卡伊莎抱着空酒瓶,枕着史嘉蕾的腿,沉沉睡去。
史嘉蕾輕撫着卡伊莎的頭髮,開口說道:
「盧卡斯。」
「嗯,史嘉蕾。」
「你這麼喜歡那個故事嗎?」
「嗯,非常喜歡。」
雖然不像卡伊莎那樣完全睡着,但盧卡斯和史嘉蕾的臉上都泛着醉意。
也因此,盧卡斯臉上浮現出比平時更加真誠的笑容。
平時不會說出口的話語,也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我非常喜歡,但……這一卷特別特別。」
「因爲是三年來的第一本新書嗎?」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引領人們前進的一道光芒。
一個爲了襯托主角而存在的小角色。
因爲,這就是配角的職責所在。
不出所料,尤德和柯德莉也出現了。
只要是能一起做的事,只要是能讓他成長的機會,尤德和柯德莉都會毫不猶豫地向他伸出援手,不求回報。
盧卡斯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慢慢撫摸著書的封面。
雖然不像尤德和柯德莉那樣僅憑眼神就能交流,但盧卡斯還是能看出史嘉蕾是否想到了答案。
尤德一直視他爲勁敵。
「作者應該也被捲入了那場災難吧。不,就算他平安無事,也不可能在一個連將這種英雄故事寫成書,並再次流通都做不到的……和平世界裏。」
那是他兒時的夢想。
目睹尤德在比武大會上展現出宛如英雄史詩般的英姿,他不禁心生敬佩,併爲之鼓掌歡呼。
史嘉蕾靜靜地看着他的樣子,突然間明白了。
要不,就試着去憎恨尤德和柯德莉——憎恨尤德吧。
盧卡斯和他們不一樣。
盧卡斯自己連第一劍的一擊都接不住,狼狽不堪,而尤德卻擋了下來。儘管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但他逼迫第一劍拿出了真本事。
而且,這並非個例。
望向那不可視的地平線。
「史嘉蕾果然很聰明。」
因爲他,盧卡斯,並不是主角。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
這並非嘲諷,尤德對他這個劍士的信任,甚至超過他自己。
只不過是配角。
可是,他最終還是做不到。
一種他無可奈何的情緒。
是徹頭徹尾失敗後,爲自己找的藉口。
他爲那不可思議的差距感到震驚和慌張,突然間覺得自己無比渺小,不知所措,心裏難受,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並非英雄。
強大、帥氣、無敵的英雄。
但現在不同了。
那天晚上,他蒙着被子,痛哭流涕。
「是的,這是前世從未出版過的……真正意義上的新書。」
然而,一切到頭來都化爲泡影。
三年前。
在被對方以壓倒性的差距擊敗時,他在尤德面前裝作坦然接受了勝負。在父親面前,他也表示會更加努力,展現了自己的決心。
但他明白,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不,其實是直到現在他仍然懷抱着的夢想。
他祝賀了尤德。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他忍不住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話。
尤德和柯德莉。
也許,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盧卡斯認識這樣的人。
塞隆王國沒有滅亡,帝國依然存在。
但內心卻在哭泣。
自己也沒有必要事事感到自卑。
從北方十二家族子弟被綁架開始的災難,無數前世在它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地崩潰。
因爲尤德和柯德莉,都是打從心底善良的人。
看着尤德和柯德莉粉碎建國紀念會的陰謀,他不禁心想:
昴星團的命運再次延續到未來。
他在王都參加了劍術大會。
「所以···所以我就只能揮劍了。」
這是尤德和柯德莉拯救了世界的證據之一。
但事實並非如此。
盧卡斯翻開書,輕撫着第一頁的文字,說道:
「我啊…曾經…想成爲像貝特拜恩那樣的人…」
明白了盧卡斯所說「特別特別」的含義。
而盧卡斯自己卻不是。
他沉默地望向前方。
他們是拯救了荒野之地、塞隆王國,甚至是整個昴星團的真正英雄。
這樣一來,心裏或許會好受些。
而且,尤德成爲了劍術大會的主角。
在遊歷荒野之地的過程中,他與變得強大無比的尤德切磋武藝。
他並未表露出來,而是努力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盧卡斯抬起頭,看着史嘉蕾。
面對這樣的人,他又怎能心生怨恨?
猶記得,在劍之宴會的那個夜晚,尤德邀請他一同前往地下城,並坦言自己將在那裏揮劍。
那是嫉妒。
因此纔有了這本新書。
當蘭迪烏斯收尤德爲徒時,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讓人信賴和依靠的存在,如同希望一般。
一直以來靜靜聆聽盧卡斯自白的史嘉蕾,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怎麼,那樣不就已經實現夢想啦?」
「咦?」
「你已經成爲貝特拜恩了啊。」
史嘉蕾的話語讓盧卡斯感到困惑,他微微歪着頭。史嘉蕾挪動位置,坐到盧卡斯身旁,從籃子裏取出一本書,翻閱着。
「我也看過,《貝特拜恩英雄傳》。」
因爲是你很喜歡的作品。
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作品。
因爲是你喜歡的作品,所以我也想一起喜歡。
史嘉蕾省略了後面的話語,繼續用輕柔的語氣說道。
「永不放棄,不斷前進的人。不憎恨他人的人。真正善良純粹,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存在。」
隨着史嘉蕾一字一句地說下去,盧卡斯的臉色逐漸陰沉。
因爲他無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和書中描述的英雄相差甚遠。
史嘉蕾見狀,笑了笑。
「還記得在門的戰鬥嗎?」
「記得。」
尤德擊敗劍聖第一劍的那場戰鬥。
但史嘉蕾的記憶卻有所不同。
「那是你拯救艾芙的那天。」
不僅僅是她。
史嘉蕾自己,還有卡伊莎,那天在紅門的所有人。
「沒錯,是尤德打敗了劍聖第一劍。但如果你不在,如果你沒有擋住劍聖第一劍的攻擊…等到尤德趕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全部死了。」
我的英雄。
她唰啦唰啦地翻著書頁,指着其中一幅插圖。
史嘉蕾爲自己的話感到害羞,輕咳了幾聲,隨即摟住盧卡斯的脖子。她猶豫了片刻,羞澀地在盧卡斯臉頰上輕輕一吻。
他沒有被自卑感吞噬,也沒有產生醜陋的嫉妒。
史嘉蕾欲言又止,紅着臉,輕輕一笑。她在盧卡斯耳邊小聲說道。
除非強行將惡魔塞進他的靈魂,否則盧卡斯絕不會墮落。
不,即使把他變成魔人,他最終也會找回身爲人類的心。
盧卡斯並不憎恨尤德。
清晨的榮光穿透窗戶,將盧卡斯的身體照亮。
爲了守護那裏的人們,他甘願奔赴惡魔橫行的煉獄。
「但是那是尤德…」
史嘉蕾·拜帕故事的主角是史嘉蕾。
在建國紀念日那天。
他撫摸着佔據整頁的貝特拜恩插圖,陷入了沉思。
「然後繼續向前邁進。」
那是貝特拜恩手持一把劍,獨自面對巨龍的場景。
卡伊莎仍然沉浸在香甜的睡夢中,史嘉蕾也補眠到很晚才起牀。
「我喜歡的人,怎麼可能不是主角呢?」
遙遠的天際,太陽彷彿施展魔法般地升起。
「不只是那一次。」
「哇啊。」
就在那一瞬間。
而史嘉蕾所愛的那個英俊瀟灑的男主角,永遠都是盧卡斯。
盧卡斯的臉頰泛起紅暈。
史嘉蕾輕輕地發出讚歎,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般笑了起來,而盧卡斯也跟着露出燦爛的笑容。
盧卡斯臉上依然浮現出笑容。
「但我真正佩服的是另一件事。」
盧卡斯翻開了貝特拜恩英雄傳的新一集。
無敵的英雄。
他沒有誤解尤德和柯德莉的好意,而是將其視爲善意接受,並回以純粹的善意。
(看來是真的喝醉了。)
他翻着頁面,看着睽違三年迴歸的貝特拜恩,心中暗想着。
盧卡斯拯救了參加舞會的人們。
「還有就是,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的貝特拜恩。
史嘉蕾笑着繼續說道。
在黑暗中閃耀着白色光芒的一束光。
雖然史嘉蕾稱他爲貝特拜恩,但他並不是。
貝特拜恩。
盧卡斯認爲自己無法成爲像貝特拜恩那樣的英雄。
他不顧自身安危,赤手空拳地與怪物搏鬥。
但是,即使如此。
爲什麼他不墮落?
「那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客觀實力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貝特拜恩還是站了出來。因爲他必須保護人們。就像你當初面對劍聖第一劍一樣。」
如果那裏沒有盧卡斯。
史嘉蕾再次露出笑容。
「前世我就一直在想。」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 * *
即使在沒有絲毫光芒的黑暗中,他也堅定而明確地走着自己的路。
隔天早上。
盧卡斯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裏不知何時盈滿了淚水。
爲什麼他不放棄?
「生日快樂,再一次。」
如果沒有盧卡斯。
(也許這就是我被他吸引的原因。)
無論何時何地,都絕不放棄,引領着希望之光的存在。
被他那純淨的靈魂。
他甚至不惜踏上荒野的旅程。
爲什麼他不會沮喪?
他不但沒有自暴自棄,反而磨練自己。
(我想要成爲貝特拜恩。)
就算現在還做不到,總有一天,我也要像它一樣,到達那樣的高度。
盧卡斯翻過了一頁。
一如既往地,他默默地朝着前方邁進。
* * *
「你看到新書的銷售量了嗎?真是太厲害了!超級暢銷!」
面對出版社員工的稱讚,男人卻毫無反應。
不對,應該說就算男人有反應,出版社員工也無從得知。
因爲男人戴着遮住整張臉的黑色面具。
明明就不是在參加化妝舞會,卻每次開會都戴着面具出現的作家。
他心裏暗罵了一聲「瘋子」,但轉念一想,這個圈子裏本來就充斥着各種怪胎。
於是,出版社的員工沒有再糾結這些小事,而是直奔主題:
「作家先生,所以說……下一卷大概什麼時候會……」
距離上一本書,已經整整三年了。
如果再等三年,那也太過份了吧!下一卷必須儘快推出,才能讓《貝特拜恩英雄傳》的人氣再次飆升啊!
感受到出版社員工熱切的目光,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低聲回答:
「很快。」
「喔喔喔……」
很快。
應該不會又是三年吧?
他說很快,應該是指幾個月後吧?
不,就算是一年後出版,我也能接受。
「貝特拜恩。」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啊?什麼拜恩?」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起身,出版社員工也連忙跟着站起來,深深鞠躬。
在蕾娜的催促下,卡瑪爾裝作勉爲其難地加快了腳步。
約定地點坐着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身旁依偎着一位美麗的女子,周圍的人們都好奇地看着他們。卡瑪爾對他們微微一笑。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走出店外後立刻摘下面具。
但卡瑪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反而神色自若地說:
「我說的是蘭迪烏斯。」
他又走了大約十幾分鍾。
糟糕,我不小心說溜嘴了,他應該沒聽到吧?
「總之你快點坐下吧,這裏的蛋糕很好喫喔。」
「你慢走。」
「喂,卡瑪爾。」
由於他使用了簡單的感知遮蔽魔法,所以沒有人看到他摘下面具的樣子。
蘭迪烏斯——當然,也是帕拉貢五英雄的貝特拜恩——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和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