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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7562 字
「不死鳥。」
後來,忍野忍照例如此破題。
「換句話說即爲——杜鵑之怪異。」
杜鵑。
鵑形目杜鵑科的鳥類。
體長二十八公分,翼長十六公分,尾長十三公分的夏候鳥——背部是灰褐色,腹部是帶有暗褐色斑點的白色。
「『入目皆青葉,山上杜鵑連聲啼,初鯉正逢時。——就是此則俳句裏之杜鵑。雖然她們兩人將其稱爲鳳凰,然而並非如此氣派之鳥,不足以令人聯想到鳳凰——引用那個輕佻小子之說法,『在這個國家,說到不死鳥比較容易聯想到孔雀』這樣。」
杜鵑擁有時鳥、不如歸去、蜀魂、子規等許多別名——雖然至今幾乎失去不死鳥的形象,然而昔日被視爲往來於黃泉的候鳥。
非常適合中元時節的鳥。
不用說,這是日本人最熟悉的鳥類之一,比方說在奈良時代編纂而成,現存最古老的詩歌總集「萬葉集」,歌詠杜鵑的作品就超過一百五十首——至於象徵的季節當然是夏季。
在日文把螳螂和蟋蟀的名字搞反的一千多年之前,杜鵑的名字就已經普及而且歷久不衰,光是這件事就令人感到驚訝。
最大的特徵在於叫聲——杜鵑的啼聲非常特別,一聽就知道是杜鵑的聲音。現代依然會以「不如歸去」形容杜鵑的叫聲。
其中的鴉鵑甚至會捕食蜥蜴。
「然而不只是別名,杜鵑在各地之別稱,多到令其他鳥類望塵莫及。那個小子就曾經說過不少,吾想想,光是吾記得的就有夕影鳥、夜直鳥、文無鳥——沓手鳥、五露鳥、好聲鳥,還有——死出之田長。」
死出之田長。
死出——脫離死亡之鳥。
「總之,這些別稱當然是其來有自——不用說,『死出』即爲『脫離死亡』之意,脫離死亡之田長鳥——即爲杜鵑。」
不過,忍表示這些都是聽忍野說的。
實際上正是如此——曾經是吸血鬼的忍,只把怪異當成食物,當成糧食,當成餐點,當成伙食——忍並不是會對食物瞭如指掌的美食家。
雖然健談,卻不是美食家。
不只杜鵑,即使放眼全世界,也經常將翱翔於天空的鳥影射爲生命本身——「嬰兒是鵜鶘叼來的」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甚至凌駕於吸血鬼的——不死性質。
確實——可以認同。
火憐是六月出生,月火是四月出生,從生日來看,簡直是剛生下長女就立刻懷胎——不過如果以這種怪異的存在做爲前提,這種不自然的現象也變得自然了。
有一個常見的謎題是這樣的:「有兩個女孩子年齡相同,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同一班,住在同一個家,而且爸媽也相同。但她們說兩人並不是雙胞胎。如果這兩個女孩沒有說謊,那她們是什麼樣的關係?」這個問題並不是只有「她們是三胞胎」這個答案。
如果問我有沒有——有。
吸血鬼不是以生殖行爲,而是以吸血行爲繁衍種族,所以忍確實不會對於鳥類的育兒行爲產生共鳴——不過有一點必須追加補充,杜鵑科的鳥類進行託卵行爲的原因,至今依然不明。
原本短得蓋不到眼睛的前發,不可能一個多月就長到及肩。
回想起來,神原因爲很色所以頭髮長得快——然而月火的狀況,無法以這種玩笑話帶過。
勞斯萊斯絕對不會故障。
與其說是尚未解明這種行爲——正確來說是不知道這種行爲的用意何在。
不可能每次都平安無事。
結果,這些異常狀況——或許只是因爲我們是一家人,我才刻意沒有去在意。
火。
「如同前陣子之火蜂,不死鳥同樣屬於沒有實體之怪異——然而最大之差別,在於不死鳥可以化身爲人類外型。不,應該說非得這麼做——」
從醫生斷言一輩子不會消失的舊傷,到不久之前留下的新傷——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對我的母親進行託卵行爲。
因爲杜鵑經常被舉出的另一個特性,就是託卵行爲。
讓生命不斷延續——並且來到這一步。
何況——雖然真要舉例就會沒完沒了,不過有一件更屬於日常生活的特異現象。
化身——也就是僞裝。
鳳凰。
聽忍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它們居然能以效率這麼差的繁衍方式存活到現代。
哈。
火中重生的——火鳥。
「一言以蔽之,即使不死卻不是不老——老實說,只要汝這位大爺以此種前提回想,反而有許多事情能得到合理解釋吧?那位妹妹是不是經常發生一些令人訝異之事?」
「不死鳥的怪異,同樣繼承了杜鵑的習性,也就是託卵——不死鳥會對人類這個種族進行託卵行爲。」
如同不存在的怪異。
然後在一年之後出生。
不自然,而且自然。
一點都不好笑。
曾經被綁架,曾經被圍毆。
「以鳳凰,以不死鳥的身分——進入懷孕母親之體內轉生。衰老之鳥飛入熊熊燃燒的火焰,在火焰之中脫胎換骨成爲新生命——此爲耳熟能詳之不死鳥傳說。」
聖鳥,怪鳥。
基於這個原因,所以火憐與月火經常被誤以爲是雙胞胎——不過這畢竟是罕見案例。
仿冒人類的——怪異。
剪頭髮當然不會威脅到性命,所以頭髮沒有那麼誇張的再生能力——不過以新陳代謝的意義來說,月火指甲肯定也長得很快。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是荒唐至極的冷笑話了。
進入我母親的胎內。
即使傷口會癒合——傷痕也不會消失。
「這種怪異,大致而言沒有顯眼特徵——極爲單純,淺顯易懂至極,但因爲是乏味之怪異,故難以做爲研究對象。然而即使如此,此方面爲那兩個傢伙之專攻領域,所以她們自然明白。」
火焰。
「關關子規,獨生鶯巢。吟不似父,啼不肖母。其翔何處?荒野溲疏。來我樹杞,終日鳴兮。饗之惠之,願爾弗去。橘花落處,永留居兮——此爲剛纔提及之萬葉集收錄之長歌。包括吾在內之吸血鬼尚未誕生於世間之遠古時代,杜鵑就已經擁有此種習陛,令人驚奇。養育後代這種事,已經超越吾之理解範疇。」
不是真物,是怪異。
這種生態不只是吸血鬼無法理解,也超出人類的理解範疇。
本應如此。
異常的成長速度。
所以——這些知識都來自她所說的輕佻小子,也就是忍野咩咩。
像今天,她也是大白天就在淋浴,而且仔細想想,我確實經常看見周火剪指甲——不過這是有人點醒才覺得不對勁,平常這都只是瑣碎的小事,不會令我抱持任何疑問。
怪異容易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
是的。
如果從校舍樓頂跳下去,無論底下有卡車的帆布車頂還是有任何玩意,一般來說都會沒命——做出那種誇張的特技動作,卻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脫胎換骨成爲——阿良良木月火。
居然只留下「光榮的傷痕」就沒事?
託卵。
持續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
忍如此說着。
別說經常,像今天我就有所察覺。
但我不知道忍野灌輸這種(對忍而言完全沒必要的)知識有何用意。
不死鳥。
趁着其他鳥類的成鳥離巢時,將鳥巢裏原本的蛋推落地面,產下自已的蛋取而代之——讓其他的成鳥孵化自己的蛋。
所以叫做月火?
我回想起八九寺所說,明明聽過就可以忘記的這個都市傳說——套用這樣的句型,就是「杜鵑絕對不會滅絕」。
孵出來的雛鳥也不是乖乖接受養育,會把巢裏原本就有的蛋,或是先孵化出來的雛鳥推出巢外——藉以獨佔成鳥帶回來的食物。
宛如一塊擁有生命的物體。
再生能力。
明明沒有使用假髮,但她的髮型每個月都能夠大幅改變,仔細想想應該就是這個原因——明明不久之前還是鮑伯頭,現在卻是零層次的及肩髮型,頭髮已經比我還要長了。
那個傢伙的新陳代謝系統——太優秀了。
她身上的傷——消失了。
「整體來看,這屬於無害之怪異,不會對人類造成危害——只不過是僞物,只不過是——不死之身。受到再嚴重之傷亦能恢復,得到再嚴重之疾病亦能迅速康復,活至壽終正寢,並且於死後——再度轉生,以此種方式持續活至現代——這就是杜鵑。」
此外還有火炎姊妹的事情。
這麼說來,杜鵑也是與月亮有關的一種鳥——
「俗話說『三世鹿一世松,三世松一世鳥』,鳥就是如此被視爲長壽之生物。『鶴千年,龜萬年』,能夠活上千年,已經能歸類爲怪物了。吾至今僅活過一半而已。」
正義使者的遊戲——如果像火憐那樣擁有誇張的戰鬥技能就算了,但月火置身於這種偏激又危險的活動,至今卻總是能夠全身而退,真要說奇怪的話確實很奇怪。
「沒錯,不死鳥之特性僅此一項——不會死。絕對不會死——即爲其存在之意義。雖然吾對此頗爲不滿,然而老實說,此種不死性質甚至凌駕於吸血鬼。」
是罕見案例。
比起其他的哺乳類生物,鳥類的養育行爲確實和人類相近。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點都不好笑。
又不是功夫電影——何況連這些傷痕,如今也已經完全癒合。
委由其他鳥類養育後代,表面上聽超來似乎很有效率,不用花費太多勞力就能繁衍後代——然而一旦被發現就無從補救(雛鳥被發現之後當然就不會受到養育),即使整個過程順利成功,託卵的這窩鳥也將絕後,使得能夠委託養育的對象持續減少——既然是依賴其他種族進行繁衍,自己遲早會跟着毀滅。
不然——就是異常。
不滅的性質。
除了杜鵑,俗稱「郭公鳥」和「十一鳥」,同屬於杜鵑科的這些鳥類,也同樣擁有這樣的習性。
不會滅絕、不會受傷、不會生病。
然而——如果這個假設是正確的,那麼杜鵑反而應該排除在這種類型之外。
在廢棄大樓共度的三個月——忍野將許許多多關於怪異的知識灌輸給忍,這就是其中的鳳毛麟角。
理論上,和火憐與月火一樣,每年會有一段時間歲數相同的姊妹——確實存在。
那個傢伙,頭髮生長的速度太快了。
眺望子規吟啼處,殘月高懸夜空中——這是收錄在百人一首裏的著名短歌。
她身上的傷——痊癒了。
存在於心中的頭緒——太多了。
就只是以聖域之怪異——鳳凰的身分,持續轉生。
「以這種場合而言,不死鳥投身之火,即爲人類之母體。因此嚴格來說,不死鳥本次附身之對象,並非汝這位大爺之妹妹,而是汝這位大爺之母親。令堂於十五年前,被怪異寄宿於體內,應該說寄宿於胎內——」
或許是因爲鳥類築巢、孵卵、竭盡所能養育雛鳥的樣子,對人類來說是淺顯易懂的寫照——和自己養育後代的過程相互呼應。
對人類進行——託卵行爲。
「她似乎和吾和汝這位大爺當時之狀況不同,並非維持着固定之不死性質而存在——但也是因此才能僞裝成人類吧。雖然那個小子沒有提到這一點,但吾對於不死擁有獨到之見解,因此講得出一番道理。依照吾之觀察,不死鳥之不死性質,會與受到之刺激成正比。若是如同剛纔那樣,受到上半身被粉碎之致命傷,就會宛如吸血鬼瞬間恢復——然而若是不會威脅生命之傷害,將會刻意讓不死性質逐漸發揮。這是怪異爲了活在人類世界而習得之智慧——不,是怪異對於環境之適應。」
僞物。
如果姊姊是年初誕生,妹妹是年底誕生,那麼即使兩人是普通的姊妹,也可以符合這個問題的條件。
即使頭銜是參謀,但真正具有攻擊性格的不是火憐,而是月火。
爲了避免自己是冒牌人類的事情被拆穿,爲了以人類身分活下去,這種過度強烈的不死性質,甚至是一種非得隱藏起來的累贅——只能用在剛纔那種緊急狀況。
想得到的例子太多了。
阿良良木月火。
雖然牽強,卻足以令我認同。
不死鳥。
只要沒有察覺,突兀感就不會是突兀感——再怎麼樣都不是。
僞物就是因爲無法和真物區分——才叫做僞物。
酷似真物,就是僞物的存在證明。
由於不是勞斯萊斯這種近代的都市傳說,所以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歸類成道聽途說比較適合——自古以來,就流傳着小孩會遭受神隱的傳說。
年幼的孩子,會在某天怱然失蹤——並且在幾天之後若無其事回來。回來的孩子和之前相比並沒有任何改變——也沒有任何異樣。
然而即使沒有任何異樣,卻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和我打趣形容戰場原的改頭換面是「就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和別人對調靈魂」不同——既非變化亦非成長,就只是單純的替換。
其他國家似乎有「可愛的孩子會和妖精掉包」這種說法,應該是來自相同的起源吧。
不死鳥和這些傳聞也有共通之處。
只不過,掉包的時期是在出生之前——僅止於此。
人生遊戲。
我以前經常和千石、月火她們玩這種桌上游戲,然而目前掛着阿良良木月火這個名字的不死鳥,永遠走在人生遊戲的道路格子裏——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永無止盡擲骰移動。
無始無終,無色透明的生命。
決定性的因素,在於月火容易受到影響的性格。
她的正義,受到火憐的強烈影響——雛鳥會模仿成鳥的叫聲,但月火跟隨火憐的程度過於不顧自己,簡直變得不像她本人了。
不像本人——不像人。
不像人,不是人。
「吾再強調一次。」
此時,忍開口了。
「不死鳥是無害之怪異——其存在理由,說穿了就只有不死。只以生存爲目的,只以實際存在爲目的之怪異——和人類一樣生存,租人類一樣生活,和人類一樣進食,和人類一樣說話,和人類一樣死亡——僅止於此。」
她不會把沒興趣的事物放在心上。
忍當然聽不到我內心的反駁,無視於我的反應繼續說道:
人類與怪異。
何況影縫是專門應付不死怪異的陰陽師——如果是全盛時期的忍就算了,但現在的忍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然而即使汝是如此,那個丫頭就難說了——她看起來不像是強大之怪異,不像是足以抵抗吾之能量吸取。若是將那個丫頭吸收殆盡,吾應該就足以與汝抗衡——」
然而,憑我這副模樣還想和對方交涉或溝通——至少忍野咩咩一定會嗤之以鼻。
「爲什麼?」
到了她這種程度,與其說是從小養成的習慣,甚至像是某種賭上靈魂的誓言。
實際上——
不,即使是感興趣的事物也一樣——比方說,一個看不懂英文的日本人,即使打開英文報紙閱讀,不過等到收起報紙之後,他會連單字拼法都忘光。忍就處於這樣的狀況。
「何況即使您想禁止,但現在的您又做得了什麼?吸血鬼——前吸血鬼,失去所有技能的您,完全不會對我造成威脅。」
「小月沒有理由……被你們盯上吧?」
留下這番話之後——
所以,忍不需要刻意說出這種話——我不認爲忍從以前就認得出月火,不認爲忍早已察覺月火的真面目,並且瞞着我直到現在。
好不容易提出這個問題。
在這個時候,按照我原定計劃進行交涉的——是從忍野那裏繼承怪異知識的前吸血鬼。
當時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忽然面臨那種莫名其妙的狀況,只令我腦袋混亂無所適從——即使意識依然清醒,被影縫摺疊成那樣的我,應該也是一籌莫展。
她是王。
「或許吧。」
斧乃木能夠將玄關連同月火的上半身粉碎,現在的忍不可能有辦法應付這種近乎怪物的蠻力——忍將會和月火一樣,不,以忍的狀況不只上半身,肯定全身都會被打成粉碎。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惹她生氣,不過應該得說是活了五百年的修赫吧——不,考量到忍不經世事的程度,比起之前的五百年,和忍野共度三個月的經驗,在這個時候更能派上用場。
要是沒有忍,我不認爲自己能夠解決當時的狀況與局面。
「嗯?我並不在意喔?因爲我可沒有聰明到會考量時間和場合。」
是貨真價實的怪異吧?
因爲忍沒有站在人類這邊,也同樣沒有站在怪異那邊。
「好吧——就照您所說暫時撤退,就容我們撤退吧。我再怎麼不會考量時間和場合,也不願意在哥哥面前收拾妹妹——不過雖然這麼說,哈哈,但她並不是鬼畜小哥真正的妹妹耶?」
影縫從高處回答我。
就只是平靜裝出——深不可測的模樣。
身爲怪異之王的忍,別說是分辨怪異,甚至無法分辨人類——不對,進一步來說,她或許已經無法分辨人類與怪異的差異了。
忍對着蹲在我身上的影縫如此說着——而且無視於斧乃木。或許是判斷影縫比同爲怪異的斧乃木來得好說話。
即便如此……
這對陰陽師搭檔,從我家門前離去。
這樣向我解釋——反而會令我過意不去。
她非常乾脆地放開了我的頭。
「…………」
是的,就是忍野忍。
之所以加上最後那句話,應該是這個高傲驕縱的前吸血鬼小小的辯駁吧。
影縫說完之後——從我的背上跳到斧乃木的肩上。
不,不提這個,比自己高了將近兩倍的影縫踩在肩膀上,斧乃木卻完全無動於衷,這件事更令我感到驚訝。
月火沒理由被她盯上吧?
絕對不是或許——現在的忍幾乎手無縛雞之力。
斧乃木就這麼任憑影縫站在肩膀上轉過身去,宛如破壞和再生都沒有發生過,若無其事快步離去。
模仿人類模仿得再精細,僞裝人類僞裝得再精細——依然毋庸置疑是怪異吧?
極端來說,忍野忍能夠辨別的人類,基本上就只有我——真要說的話,阿良良木火憐與阿良良木月火,對忍來說都是相同的存在。
「哼。」
然而,這樣的虛張聲勢……
「有。因爲那是怪異,是怪物。」
我朝着她們的背影——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
然而,忍這副傲慢的態度——雙手抱胸得意抬頭的態度,絲毫沒有透露出不安的情緒。
我對此抱持着一絲,不,抱持着強烈的不安。然而影縫最後的決定是——
光靠虛張聲勢,就足以和怪異、和人類交涉至今——即使處於任何極限狀況,也絕對不會將暴力當作暴力來行使。忍和這樣的忍野咩咩共度了三個月。
即使對我行得通,即使對斧乃木行得通……對於和忍野活躍於相同領域的專家影縫餘弦,也行得通嗎——?
然而,這時候就得看交涉的手腕——
忍絲毫沒有泄漏底細,並且繼續說道:
不,是捧腹大笑。
然而,她用不着這樣向我解釋。
影縫如此說着。
「汝這位大爺至今沒能察覺,亦是在所難免。因爲連吾亦沒能察覺。」
「是兒女卻又不是兒女的杜鵑——怪異化爲僞物,假扮成人類混入人類家庭欺騙人類——我們將這種行爲稱爲『邪惡』。」
獵殺吸血鬼的專家們,曾經盯上忍想取她性命,然而月火併不一樣。
「鬼畜小哥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把周遭的事情打理一下——我就向傳說之吸血鬼致敬,留一段時間給兩位了。就當作我被這出虛張聲勢的跛腳戲所騙,請兩位趕快做好身心準備吧。哼——不過失敗就是失敗,老實說,我原本想趁着掛名父母和掛名親人沒發現之前做個了斷——可惜情報內容有雜訊。」
虛僞的——妹妹。
我重新體認到,她果然是一種怪異的存在——「例外較多之規則」。
即使忍再怎麼以傲慢的話語數落我——我也知道忍永遠站在我這邊。
不是真正的妹妹。
或許真的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如果兩人就站在忍的面前,忍當然可以依照外型差異來分辨,但是隻要離開目光超過數分鐘,忍就會幾乎忘記誰是誰。
這是在虛張聲勢。
也就是說她——位居頂點。
即使如此——依然是怪異吧?
「吾並非要阻撓汝等——只是要求汝等暫時撤退。既然只是此等要求,汝等即使接受亦無妨吧?時間對於汝等而言,絕對不會是重要問題。」
「爲什麼要……盯上小月?」
「住手——禁止汝等繼續猖獗。想必汝等亦不希望繼續在此引發進一步之騷動吧?」
「…………」
「我們基於正義使者的立場——絕對不能坐視不管。無法原諒這種詐騙行徑。」
能夠留下一撮金髮就得謝天謝地。
影縫以嘲弄的語氣如此回應。
擁有王者的稱號。
在我不經思索就激動撲向斧乃木的時候,我就已經犯下嚴重的失敗了——只不過,我完全不認爲有人目睹妹妹的上半身被打碎還能保持冷靜。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踩過地面。
或許應該說靠膽量。
然而——
在痛楚、混亂與動搖之中,好不容易——
絕對不是騎在肩膀上那麼簡單。
影縫餘弦與斧乃木餘接。
她說,月火是她盯上的獵物。
「我們明天再來。在這之前,就把各方面的事情打理好吧——想逃也沒用,話說在前面,我可不像忍野那麼好心——我絕對不會放過盯上的獵物。要是敢阻撓,即使兩位已經被認定無害,我就會無靦於這個認定,把你們一起收拾掉。走吧。」
因爲封印在我的影子裏,所以只要待在影子裏,多少還可以使用一些技能——但也只是能夠創造DS的程度,完全沒有應付怪異專家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