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化物語〈中〉

第四話 撫子·咒蛇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7.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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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千石撫子曾經是我妹妹的同學。我有兩個妹妹,而千石撫子則是小妹的朋友。小學時候的我和現在這副沒出息的德性不同,是一個還算有點朋友的普通小孩,不過該怎麼說呢,那時候的我很喜歡和大家玩在一塊;但卻不喜歡和特定的人混在一塊,下課時間會和班上的人打成一片,但放學後卻鮮少跟大家一起玩耍。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小孩。無論是說起來還是回想起來,都是一個討人厭的小孩。我不想多談,也不願去回想。哎呀,這就叫三歲定八十,還是說恰好相反呢,總之我只是單純地想告訴各位:自己從以前開始就是那種人罷了。因此,小時候我沒特別在學什麼才藝,但還是常常一放學就馬上回家,而常來我們家玩的人就是千石撫子。現在我那兩個妹妹總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三不五時膩在一起,感情好到身爲哥哥的我與其說是擔心,倒不如說是覺得噁心的境界;但她們在小學時,比較常分開行動,我的大妹是徹頭徹尾的室外派;小妹則是室內派,每三天就會帶學校的朋友回家裏玩。千石撫子也不是和小妹特別要好,感覺像是小妹的衆多朋友之一吧。這裏用「吧」讓句尾變成了不確定語氣,老實說這是因爲我不太記得那時候的事情;話雖如此,若突然要我回想的話,小妹帶回家裏的朋友當中,我對千石撫子還算有印象。這是因爲,放學後沒跟朋友去玩、總是直接回家的我,常被迫要去參與妹妹她們的遊戲(當時兩個妹妹和我同寢室。我升上國中之後,雙親才讓我單獨一個房間),大致上都是叫我去湊人數,玩桌上游戲喧鬧一番,然而小妹和千石撫子一同玩樂時,出聲叫我的幾率卻異常之高。簡單來說,我兩個妹妹的友人衆多(這點至今不變,可說是兩人的共通點,她們很擅長站在人羣的中心。這點讓我這作哥哥的羨慕至極),而兩人帶回家的同學當中,千石撫子是單獨行動型的少女,這點可說是十分稀奇。說明白一點,在我眼中妹妹的朋友看起來都是一個樣,但我會記得她的名字卻是很必然的,因爲她總是單獨來訪,沒有和別人三五成羣地跑來。

但是,也只有名字而已。

其他部分我還是記不太清楚。

因此我下面這句話的語尾也會變得曖昧不清,實在是抱歉之至——在我印象中,千石撫子是一位內向不多話、總是低着頭的少女……的樣子。但也僅只於印象,實際如何我並不清楚。那可能是妹妹其他朋友們的特徵也說不定,也或許是我當時某位朋友的特徵吧。追根究柢來說,我在小學的時候,覺得妹妹帶朋友回家是一件讓我非常困擾及厭惡的事情。更何況我是被迫去當玩伴,對她們當然不可能有好印象。現在回想起來,妹妹那些朋友反而覺得比較困擾吧,因爲她們必須要和朋友的哥哥一起玩。不管怎麼說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只不過是當時我身爲小學生的直觀罷了,希望各位能夠理解。實際上,我升上國中以後,小妹也很少帶朋友回家裏玩,就算有也不會找我一塊同樂。我們不同房或許也有關係,但應該有更多其他的理由吧。就是這樣。況且,我兩個妹妹國中都讀私立學校,人際關係也幾乎在她們小學畢業時就重新洗牌了。千石撫子是小妹的同學這點,是小學時候的事情,現在早就已經不是了。她們現在不同校。因此我最後一次見到千石撫子,就算我再怎麼保守估計至少也都是兩年前,而實際上恐怕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吧。

六年.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改變一個人。

至少我認爲自己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就算我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但現在和以前還是有段差距。小學的畢業紀念冊讓現在的我感到十分痛心,目不忍睹。我剛纔還說了小學生的感性這類無聊話語;但仔細想想,我不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以前優異,或是勝過往日的自己。人們說回憶總是會被美化——不過,沒錯,讓人十分痛心、無法久觀的不是小學時代的我;而是小學時代的我看到現在的我這樣,纔會如此認爲吧。不,假如此時此刻,我在路上巧遇小學時代的我,我倆可能都不會發現站在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吧。

這是好是壞我不知道。

我無法向過去的自己誇耀現在。

但是,上述的情況還是偶爾會有。

不管是誰都一樣也說不定。

因此,我再次遇見千石撫子時,剛開始也不知道她是誰。我稍微花了一點時間,纔想起她的事情。要是我能馬上,不是馬上也好,只要能早一步注意到那個人是她——注意到她被蛇纏上的話,這個故事或許就不會迎接那樣的結局吧,我一想到這點就會覺得悲愁難解,但這股後悔對她抑或對怪異來說,肯定毫無意義。這次的故事,倘若要我直接從結局開始說起的話,千石撫子這個人對我而言,已經從印象模糊的妹妹朋友,升格成一個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人,似乎就是這樣。

002

「阿良良木學長,抱歉讓你久等了。」

六月十一日,禮拜天。

應該說真不愧是體育系吧,上午十點五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早了五分鐘,在約好碰頭的地方——我倆就讀的直江津高中正門前,小我一屆的學妹、前籃球社王牌·神原駿河朝我狂奔而來,結果因爲速度過猛而蹬腳一躍,輕鬆從我頭上越過,隨後她落地轉身,將右手放在胸前,露出爽朗的笑容開口說道……以一個高中三年級生來說,我的身高雖然不算高,但應該也不是那種會被比自己還要嬌小的女性,從正面飛越頭頂的身高才對,看來這個認知我有必要重新修正的樣子。

「不會,我也纔剛到。也沒等多久。」

「沒想到……阿良良木學長這麼明顯地在顧慮我,怕對我的心情造成多餘的負擔,學長果真是一個性情高尚的人物啊。與生俱來的度量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樣。如果不退三步抬頭仰望的話,像我這種人根本無法看清楚阿良良木學長的全貌。我們才見面幾秒鐘,我的心就已經如此被打動,學長的器量之大,真是叫我驚訝萬分啊。看來我光是爲了阿良良木學長,就必須用光我這輩子所有的尊敬啊。這太驚人了,實在是讓我感到悔恨啊。」

「…………」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還有,別說什麼我很明顯地在顧慮你好嗎?

駿河很纖細。

「嗯,充滿野性還不錯嘛。阿良良木學長實在是一個正港的男子漢。要霸王硬上弓我也不排斥喔。」

「沒錯。」

我不經意地看了看神原的穿着。

「呵呵呵!就炫耀給他們聽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早就不怕會有流言蜚語了啊。」

「和異性」這三個字我直接無視。

或者是身高上的(物理性質上的長輩)。

「你是大我一歲的學長,所以是長輩。」

「是喔,不是要約會嗎……我以爲我們肯定是要去約會,還鼓起了幹勁的說。」

「有那種類型的人嗎!?」

「山上?要去山上做那檔事嗎?」

同時也是我的女朋友。

「我是真的纔剛到。而且,就算不是這樣,你也比約定時間還要早到,所以沒必要向我道歉啦。」

到上個月爲止,她還是籃球社的王牌選手,全校第一的名人和明星,是一位衆所皆知的人物。她加入私立升學高中的弱小運動社團一年,就帶領隊伍進軍全國大賽,這不管她本人願不願意,都會變成校內名人和明星吧。我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吊車尾三年級生,照理是不可能和她說到話,對我而言她應該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可畏學妹。前陣子,她以左手受傷爲由,將隊長的位子讓給了學妹,提前退出了籃球社。這項消息不知在校內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我至今記憶猶新。恐怕這記憶永遠不會凋零吧。

「我不要。書上有寫到,約會的時候本來就是要手牽手。」

居然來手製便當這一招。

「你這樣說反而更有問題吧!這不就等於這附近的街坊鄰居全都聽到了!」

「約會?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約會啊!」

神原駿河,直江津高中二年級生。

「去『金中』那個,聽起來好像不怎麼痛苦的樣子……」

「可是,阿良良木學長。我覺得這樣不太妥當喔。我的性觀念還算開放,也很想盡可能配合學長的意思,可是我們連個約會都沒有就突然做那檔事,實在讓我無法苟同。這樣我會擔心學長你的將來。」

「而且,我四點就起牀做便當了。我準備了兩份,阿良良木學長和我的。因爲我們是約十一點,所以我想說會和學長一起喫中飯。」

「算了,沒關係。只要是阿良良木學長要去的地方,不管哪裏我都會跟隨學長的。就算學長不讓我跟也一樣。就算是去火中、水中、木中、金中或土中,我都不在乎。」

神原說完,包着繃帶的左手拿起一個包袱向我示意……嗯,剛開始我沒注意到,不過那個高度加上長方體的形狀,很明顯是多層飯盒之類的東西……

因爲多層飯盒,讓我覺得更沉重了……!

戰場原黑儀。

「也、也對……你說得沒錯。哈、哈哈,不過這一帶是鄉下地方,所以公共電話還滿多的啦……」

「是這樣說沒錯啦……」

「基本上是我們一人一半,不用擔心,學長喫不下的份,我來喫就可以了。我最不喜歡浪費食物了,所以我做這些份量是經過仔細計算的。」

那單純只是年齡上的問題。

要她穿長袖長褲過來,是爲了防範山中的蚊蟲或蛇類,這點我應該已經仔細說明過了……然而,她穿這身「漏洞百出」的衣服來,實在沒什麼意義……

「反正我們不是要去約會?」

不過昨天,我打電話到神原家時,與其說她是回答含糊,倒不如說她是一直將那種話掛在嘴邊(「要去哪裏我無須過問。對我來說阿良良木學長要去的方向,永遠都是我的指針」之類的),完全不打算聽我說話……這傢伙想法激進的程度,甚至有讓我感到折服之處。她的激進和羽川是不同種類的。與其說她的視野狹窄,不如說她只看得見正前方的東西吧。

我同班同學。

「不對,阿良良木學長。要比喻的話,應該是類似棉花糖的觸感纔對吧。」

「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那種體質啊?」

「嗯。畢竟這是我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和異性約會嘛。」

提早退出的事情讓她很在意——我想不是這樣吧。老實說,發生了那種事情,要她維持原本的自己反而沒有道理吧。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來看,我還是不希望神原把那種妄自菲薄的話語掛在嘴巴上。

「萬一要是和阿良良木學長走散無法取得聯絡的話,那可就糟透了。公共電話大量減少的現代,手機是約會必備的工具吧。」

「幹勁?」

「什麼東西沒聽進去?」

我也知道待會就要中午了,所以我原本打算辦完事情後,以學長的身分請她到速食餐廳之類的地方去喫頓飯的說,然而這位學妹思考的次元卻不是那麼地簡單。

可是,那身高也是她輕鬆一跳就可以越過的高度。

也是……神原駿河仰慕的學姐。

我看了神原裸露在外的肚臍附近。

這邊你應該裝作若無其事,假裝沒注意到我的溫柔纔對吧。

「我看你根本就是幹勁十足!」

她的體脂肪大概才十%左右吧?

校內第一的名人和明星,和我這個從古到今都毫無長處的平凡學生會扯上關係,就是因爲她——戰場原黑儀的存在。神原和戰場原國中就是學姐學妹的關係,途中雖然出了一些狀況,發生了一點事情,但現在神原和戰場原依舊以聖殿組合的身分,維持着良好的關係。神原過去把我當作「尊敬的學姐所交往的對象」,有段時間還曾經跟蹤過我。

感覺是一個纖細少女。

「很簡單。首先每天早上衝刺十公里,跑兩趟。」

「啊,沒有、沒有。學長請放心,你只是透過心電感應傳了過來而已。」

神原平靜地說。

神原說完快速繞到我的左側,以相當自然的動作,用自己的右手牽了我空無一物的左手。與其說是「牽」,感覺不如說是「手指糾纏在一塊」。她的五根手指和我十指相扣。隨後她直接把自己的身體,宛如在抱東西一樣,朝我的手腕緊貼而來。因爲我倆身高的差距,神原的胸部剛好來到了我的手肘旁,一種類似馬鈴薯泥的觸感,朝我那神經集中的敏感部位傳遞而來。

「我不算長輩吧?」

「嗯——」

「要你穿長袖長褲過來這一點,你似乎有遵守啦……」

不過,

我覺得更沉重了……

牛仔褲和T恤,配上一件長袖外套。一雙看起來很高檔的帆布鞋。或許是因爲最近陽光變強的關係,她頭上還戴了一頂棒球帽,這身衣着和這位運動少女十分搭配,不過這些還算好——

神原的左手,

因爲太難吐槽了。

「…………」

「是啊……你之後的回答一直都很含糊……」

……好沉重!

好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攻擊。

「對待你……你對任何事情都很有自信,有時候卻有點看輕自己啊。別說那種話啦。你以前對籃球社所做的貢獻,不會因爲你提早退出就灰飛煙滅啊。」

「並不是。」

「這麼說的話,學長好像沒說過耶。學長光是開口約我就讓我心花怒放了,所以我沒仔細聽學長在說什麼。」

「嗯。」

神原看似十分意外,歪頭不解。

「……你真的什麼都沒聽進去呢。」

「嗯——應該說我是那種不拼命喫的話,就會一直變瘦的人吧。」

「唉呀,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雖然我很不願意啦,可是現在都已經上了賊船了。」

「神原,你該不會是那種喫不胖的人吧?」

「而且你原本就不在乎什麼謠言吧。喂!離我遠一點。」

總覺得念起來很像迴文……

「我說的話你也要聽進去。唉呀,那我們走吧。」

那肯定會讓女生們超羨慕的吧……應該說,那種體質就連我這個男生都很羨慕了!

「這樣啊,你以爲這次會是你第一次約會嗎。」

「我們等一下要去山上。」

「嗚?」

「要說我多有幹勁的話,我至今活了十七年都堅持個人主義,發誓絕對不帶手機在身上,爲了今天我還特地破戒去買了說。」

「咦!我有把剛纔那段像白癡一樣的獨白念出聲來嗎?」

「謝謝阿良良木學長。學長的掛心讓我不勝惶恐。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我原本以爲可以和自己敬愛的阿良良木學長約會,心裏期待得不得了,結果昨天晚上沒睡好,然後一大早就醒來了,所以做便當剛好成了一個不錯的消遣。」

「我不會對你做那檔事,你也沒必要擔心我的將來!一個高中二年級生,不要說什麼自己性觀念開放啦!」

「嗄……消遣嗎?不過那些全都是便當嗎?量還滿多的耶……先說好喔,我可喫不下那麼多。」

雖然完全不是。

「我現在已經退出籃球社了。只有籃球這項優點的我,已經無法對學校做出任何的貢獻。所以,我希望學長能夠用平常的方式對待我。」

「就跟你說不會了!學長在說你有沒有在聽啊!」

「不行,這點我不能遵從。不管阿良良木學長怎麼說,沒能比學長先到,就已經構成我道歉的理由了。我覺得浪費長輩的時間,是一個無法被原諒的罪惡。」

「你這學妹,不要笑容滿面地說得好像你在跟我交往一樣!我正在交往的人不是你,是你尊敬的學姐吧!」

反而很爽。

她那件牛仔褲太過新潮,上頭到處破了好幾個洞;T恤的衣襬過短,將神原的蠻腰毫不吝嗇地暴露在外。這不知道該算是尺度超過,還是算什麼……當然,禮拜天要穿什麼衣服,都是個人的自由啦……

現在依舊纏着繃帶。

「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沒錯。

這傢伙的基本運動量,本來就和別人不一樣。

看來神原駿河退出籃球社後,也一直持續在做自我練習。真是了不起。她雖然是以左手受傷爲由退出,然而真相卻完全不是如此,所以她會繼續練習也是當然的。

「唉!」

說到這,神原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費了……原來不是要約會啊。我還很期待的說。一個人在那邊興奮,簡直跟笨蛋一樣。真是丟臉丟到家了。這場美夢真是和我的身分不合啊。高貴的阿良良木學長不可能和我這種愚蠢之輩約會,這點我只要動腦就會知道的說,實在是得意忘形過頭了……我個人的誤解給學長添麻煩了,實在很抱歉。既然這樣,手機和飯盒會變成累贅,我先在這附近把它們丟掉再走吧。阿良良木學長,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回去換運動服。」

「是約會沒錯!」

我輸了。

我太弱了……

「今天我是要和你約會沒錯!神原!我現在想起來了,啊啊!我也一樣好期待、好期待啊!太棒了,可以跟自己憧憬的神原同學約會!所以啊!你就把手機和飯盒拿在手邊吧!也不用回去換衣服了!」

「真的嗎?」

神原瞬間露出燦爛的表情。

慘了,超可愛的。

「我好高興。阿良良木學長好溫柔喔。」

「是啊……不過我有強烈的感覺,這股溫柔總有一天會招來殺身之禍……」

…………

我居然拋下女友戰場原,先和她的學妹神原約會了……戰場原對神原溺愛有加——以那個傲嬌女來說,這算很稀奇的事情——所以我這樣應該不會被她當作劈腿論處吧,不過意志薄弱這個指責我是避免不了的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在這段談話當中,手還是一直牽着,十指也緊扣不離。我試着想若無其事地甩開她的手,然而她就像挽着我的臂膀般和我糾結在一塊,文風不動。總覺得這種感覺就像在玩益智環,或者說是被關節技鎖住一樣。

就像被蛇纏住了一般。

「你那很明顯是在玩我吧!」

「對了,阿良良木學長,我們今天是徒步嗎?」

「『極速飛奔的迅雷騎士』歷。」

「我想到了。」

「嗯。其實我剛纔也在想一樣的事情——要是我在被戰場原學姐吸引之前,先遇到阿良良木學長的話,之類的。我很難得會對異性會有這種感覺。」

「除了那個以外還有很多種叫法吧。」

「嗯——那就把稱呼改成『阿良良木哥哥』怎麼樣?」

「唉呀!你是校內第一明星,應該是我這邊比較不對等吧。」

「嗯。那我就照學長的吩咐做吧。」

「呵呵呵!」

國中時代以戰場原爲偶像的她,要是知道現在戰場原的本性,兩人的友情還會順利存在嗎——這點我之前私底下很擔心,不過只要她有被虐的特質,我似乎就沒必要操那個心。

「喔喔!還真快。說來聽聽吧。」

「而且,我們沒有要去很遠的地方。你看,從這邊看得見吧?就是那座山——」

「對啊。因爲我們要去山上嘛。我不知道那邊哪裏有地方停車。要是我唯一僅存的腳踏車被偷走的話,那可麻煩了。」

我跟你聊了這麼多,就是一直捉摸不透你的性格!實在摸不着邊!你到底是多麼深不可測的傢伙啊,神原駿河!

她其實是百合(女同性戀)。

「說的也對。那就從『阿良良木歷』的正中間取幾個字……」

…………

「所以我們想一個非宣傳文句的暱稱,學長你看怎麼樣?」

「拉吉(RAGI)。」

…………

「你滾回去!你這傢伙沒利用價值了!」

啊!這麼說來,最近都沒看到八九寺那傢伙呢。

「小良木子欺負我……呵呵呵,可是我並不討厭被欺負耶。」

不管怎麼說,神原駿河,

那樣叫我的人只有我爸媽而已。

「因爲阿良良木學長不管對我說什麼,我都會很高興。」

從至今的對話也可看出端倪,她不只把戰場原黑儀當成學姐尊敬,還打從心底深愛着她。真要點破的話,沒錯,神原和我其實是情敵關係——然而,現在她卻和我挽着手走在路上,實在讓我搞不懂。這大概是因爲上個月底的事情,讓她覺得自己虧欠於我,抑或是讓她感覺我有恩於她吧……

「戰場原也是你尊敬的學姐吧……拜託,你這個人意外地還挺『腹黑』的嘛。」

「怎麼樣?阿良良木學長。乾脆我們兩個把那個礙事的女人宰了埋掉吧。」

「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

不過她的個性很差。

「要變成那樣嗎?不過我們才差一歲,所以我想沒必要那麼客氣吧。那些叫法都很死板吧?而且,『哥哥』這種叫法感覺讓我渾身不對勁。我認識一個小學生就是那樣叫我,不過那傢伙的用詞遣字整個就是禮貌過了頭,所以那樣聽起來還算可以啦。」

「出乎我意料還挺帥的!帥得離譜!」

「別說那種話嘛,小良木子。」

「暱稱嗎……」

因爲外出用的越野腳踏車變成一團廢鐵了……拜某人的「左手」所賜。唉呀,這挖苦人的話可不能說出口,所以我沒有把它掛在嘴邊。

神原的品味實在有點脫序啊……

我說話的同時,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個月,我剛和神原聊天沒過多久的時候,神原因爲太過戀慕戰場原,而討厭和她的男友有身體上的接觸,拒絕坐上我腳踏車的後座,而選擇了從常識來看會讓人感到驚訝的方式——用跑的跟在我腳踏車旁邊……那樣的她現在卻和我手牽手,十指相扣,胸部還不停擠了上來……

因爲這傢伙也經歷過許多事情。

「取幾個字?」

還一邊哼歌嗎!

我覺得稍微有點寂寞呢。

我的全名是阿良良木歷(ARARAGI KOYOMI)。

不過沒有戰場原,我和神原也就不會認識,這點對神原來說也是一樣,所以那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假設。

「可以啊。隨便你怎麼叫吧。」

讓我差點忘了自己現在要做什麼。

(⊙注21:在日本直呼名字是很親密的事情。)

「『本世紀最後的英雄』歷。」

「本世紀最後!這結論也太快了吧!」

「我說的是『學長』這個稱呼。你不覺得聽起來感覺很畢恭畢敬嗎?」

神原露出天真無邪的靦腆微笑,腳步輕快地跳躍着。

很愉快的對話。

我說的不是那裏。

「不過,神原。你先把外套扣起來吧。跑到山上露出肚臍有點糟糕吧。那條破洞的牛仔褲嘛……唉呀,那種程度只要小心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神原稍微閉上眼,做出思考的動作。接着過了幾秒後,她猛然抬起頭來——

阿良良木歷。

「嗯!」

「………………」

「對了,你……神原。之前我就想跟你說了,那個,可以不要叫我阿良良木學長嗎?」

七個字。

有點愉快過頭了。

「不要把那種恐怖的事情掛在嘴巴上!」

「那我們走吧。」

「嗯——我是你學長沒錯啦。不過總覺得那種叫法有點嚴肅。『阿良良木學長』也比我的全名還要長。」

「我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太好……神原。雖然這話和你剛纔說的有些出入啦,不過我要是和戰場原交往之前遇到你的話,我想自己搞不好會跟你交往吧……」

「歷的吐槽好激烈啊。剛纔那個稱呼方式當然是我故意裝傻的啊,歷。」

「原來如此。學長這話讓我好高興。」

「歷也可以叫我駿河喔。」

「………………」

「嗚!破口大罵對被虐狂沒用!難道這傢伙是最強的嗎?」

「良木子(RAGIKO)。」

「學長不要太誇獎我。我會害羞。」

這傢伙真的很妄自菲薄。

「我拿『阿良良木』下面兩個字,取作良木。」

「爲什麼?阿良良木學長就是阿良良木學長吧。我想不到『阿良良木學長』以外的稱呼來叫學長了。」

「唉呀,不管怎麼說,我對比自己大的學長沒辦法直呼名諱。所以『歷』這個稱呼方式也駁回。當然,『阿良良木』也不行。」

不過,想想上個月聽到的那些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氣仙沼是誰啊。

「……是嗎?」

「但是你的稱呼方式還是一樣沒改喔,駿河!」

「…………」

「那麼,歷。」

「被虐女。好棒啊。再多說一點。」

「我們之間因爲戰場原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我個人是希望可以和你站在稍微對等一點的關係上啊,神原。」

「你這個被虐女……」

「不要把我的姓改掉。」

我想她恐怕取不出什麼像樣的暱稱吧,不過呢,凡事就是要勇於嘗試。「那你就先想個外號來聽聽吧。」我對神原說。

況且,太帥反而名不符實,總覺得她好像在嘲諷我……或許是我太過乖僻了,不過那不是日本的高中三年級生該取的暱稱啊……

「不要隨便在我爺爺取的名字前面冠上宣傳文句啦!我沒有極速飛奔,也不是迅雷,更不是騎士!而且那種叫法是我全名的兩倍長吧!別忘記你原本的目的了!」

「怎麼會,沒那種事情。能夠像這樣待在阿良良木學長身邊,我覺得這份幸福是無可取代的。能夠認識學長,就跟能夠和戰場原學姐和好一樣棒。如果要說我對學長有什麼不滿的話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學長爲什麼不早一點和我相遇。」

「這我知道……不過現在是暱稱,取可愛一點的不是比較好嗎?」

「學長別這麼說。因爲我是真的很畢恭畢敬。」

「例如氣仙沼學長之類的嗎?」

「誰在誇獎你啊。」

「那麼,照阿良良木學長的說法,我可以用稍微親密一點的叫法來稱呼學長嗎?」

「是嗎……」

「誒?」

神原有如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般,整個人呆若木雞。

神原說。

神原照我說的,扣起上衣的扣子。看不見纖細的蠻腰讓我覺得有點可惜,但我不應該對女友的學妹抱持這種邪念。

「阿良良木學長」是八個字。

該說脫序,還是完全出軌呢。

「就跟你說不要搞得好像你在跟我交往一樣!爲什麼我要和女朋友的學妹迎接那麼重要的事件!連戰場原都還只叫我『阿良良木』而已耶!哪有人跳那麼多級的啦!」

她完全跟我混熟了,喂!

以一個學長來說,學弟妹和自己混熟感覺其實也不錯,但如果那是基於誤會而產生的情感,會讓我感覺不太舒服。

假如借用忍野的說法,神原和戰場原一樣。

她也是自己救自己的啊——

「………………」

不過,也對。

恩惠和誤解之類的先不管,或許我有必要調整一下我在神原心中過度被美化的形象。我要讓那形象垮臺纔行……要是我的形象好過頭,以後萬一出了什麼狀況,反而會使她更加失望。

於是,我決定進行「阿良良木歷形象醜化計畫」。

計畫一。

金錢觀念不檢點的男人。

「神原,我忘了帶錢包出門。你可以借一點錢給我嗎?我很快就會還你。」

「好。三萬日幣夠嗎?」

她好凱!

嗯——那換成時間觀念不檢點的男人……可是今天是我先來赴約的,既然如此這說法就沒有說服力了……

阿良良木歷形象醜化計畫之二。

非常豬哥的男人。

「神原,我最近對女生的內衣褲很有興趣呢。」

「哇!還真巧,我也是耶。我覺得女性的內衣褲是藝術品。什麼嘛,原來我們臭味相投啊,阿良良木學長。」

居然臭味相投了!

對喔,要比豬哥我根本贏不了神原吧……不對,等一下!普通的豬哥或許贏不了,可是如果是比較特殊一點的豬哥方式,我肯定會有勝算……!

「我特別喜歡小學生的內衣褲!」

「沒錯。那座山上有一個現在已經沒人蔘拜的小神社,他要我們去那個神社的本殿,貼上一張符咒。」

滿口誇張夢想的男人。

「約會……算了,已經沒差了。」

而且那種東西在山上哪撿得到。

「沒錯,」我接着神原的話繼續說。「所以我纔會找你出來。這是昨天我去喂血給忍喝的時候,忍野拜託我的。他還說要我帶你一起去。」

神原笑答。

「不過,要把一生奉獻給阿良良木學長這個想法,真是太狂妄了,對我來說可能有點『大才小用』啊。」

那就是兩個人都不是人類。

「我的評價居然上升了!」

我還有後着!

「嗯——?沒說什麼啊。她連叫我小心一點都沒有。」

那種已經算是非法棄置了吧。

「嗚……!」

「神原,我將來會變成一個大人物喔!」

「可是,那座山我去過那附近好幾次了,都不知道那邊有神社呢。」

名目上我必須帶戰場原的學妹出來,所以在約神原之前我有事先知會她一聲,可是那個女人真的很冷淡。她當時的反應彷彿在說「不用因爲那種小事來煩我」。就是因爲你那樣,才害我落得要先和你學妹約會的下場——我把自己的意志薄弱束之高閣,不由得想要出聲埋怨幾句。

他是對付怪異的專家,也是一個居無定所的漂泊人。

「……呼。」

這傢伙能夠搶下籃球社王牌的寶座,技術等方面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因爲她有能夠輕鬆飛越我頭頂的壓倒性腳力。

「不管怎麼說,應該都不是約會會去的地方吧。現在還是這種季節。昨天我應該有跟你大致上說明過吧,就是忍野給我們的工作啊。」

戰場原則是螃蟹。

神原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說。

阿良良木歷形象惡化計畫,觸礁!

「雖然符咒的部分也讓我無法理解,可是這種事情忍野先生自己來貼不就好了?那個人基本上很閒吧?」

真的沒有。

這一點,

「戰場原對錢可不馬虎啊,她已經把欠款還完了。那時候,我當着你的面把十萬塊交給了忍野對吧?就是那個。」

「神原,她有跟你說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就算說已經沒人去參拜,不過我應該也會知道那邊有神社纔對。爲啥那傢伙會知道那種連當地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啊。現在那傢伙定居的補習班廢墟也一樣。」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

「這樣啊,那我就變成樂器吧。」

嗯——

「這句話到現在還是常有人用錯,讓我都不太好意思去指正別人,可是連字都寫錯的例子算是很少吧……」

「忍野?啊,忍野先生嗎?」

「……那是什麼意思?」

「那阿良良木學長呢,以前很常去山上嗎?」

「學長不用說我也知道。應該說,阿良良木學長已經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了。要是學長又變得更偉大的話,在身旁服侍的我也會很辛苦呢。」

「也不是很常去啦……」

沒關係,這點程度還在我的計算之內!

我的血液中混有不少鬼的血液;而神原的左手整隻都是猿猴之手。就跟我將髮際留長,想要藏住脖子上的吸血鬼齒痕一樣,神原也用繃帶藏住了猿猴的左腕。神原原本是球場上耀眼的王牌選手,卻必須提早退出社團活動的真正理由,就在於此。這很自然,因爲左手是猿猴之手,根本不可能打籃球。

穿着一件品味差勁的夏威夷衫,個性輕浮。

「阿良良木學長,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學長不用刻意說那些話給我聽,我也已經十分敬愛學長了。」

阿良良木歷。

「路燈不也是一樣總是普照着人們、給予我們恩惠嗎?沒有路燈的話可是很辛苦的喔?」

「沒錯。」

……說到怪異,我的女友也就是神原的學姐——戰場原黑儀,也一樣和怪異有所牽扯。

「喔喔,所以學長才——」

不過,戰場原和我們兩人有着決定性的差異——戰場原和怪異對抗持續了兩年,才終於將怪異驅走,變回了人類。而我和神原雖然將怪異驅除,但體內卻殘留着非人類的部分。我們的情況說明白一點,其實本身就跟怪異差不多——因爲和怪異扯上關係,所以變成了怪異。

「你這句話如果是當真的話,那你千萬不能參加山嶽活動社……話說,你以前不常到山上去嗎?」

「國中的時候,我有模仿跑山運動,把山中衝刺編入社團活動的訓練中。結果有人扭到腳,最後那個訓練就被迫中止了。」

「發誓嗎……」

「我要變成音樂家!」

「咦?」

一瞬間我覺得這話聽起來還挺帥的,不過仔細一聽,那不過是普通的耍白癡而已。

「我們又更加臭味相投了!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完全不在意世俗的眼光,這種生活方式實在太棒了!」

「輪胎本來就是黑色的吧……」

「是沒錯啦……」

「嗯。還有去撿黑色輪胎。」

神原是猿猴。

「是嗎,看來跟你說什麼都沒用了……」

至少你也跟月亮發誓吧。

「你那次最後雖然變得不了了之,不過別看他那副德性,人家可是個無庸置疑的專家呢。他不會天真到白白助人一臂之力。受到他幫助的份,我們要用勞力回報纔行。」

神原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我的手臂。這行爲的含意很複雜,讓我無法推量,看來這是表示她下定了決心,要去做某件事情的意思。從這層意義來看,神原駿河在恩義人情的事情方面,個性上非常不喜歡虧欠於人。

那我再想想,好,阿良良木歷形象醜化計畫之三(因爲變得很好玩了,所以我早忘了當初的目的)。

「實在有夠隨便!」

神原有如完全認同一般,點頭回應。

「誒……不,沒什麼。」

這麼說來,這兩個人除了戰場原的事情以外,還有一個共通點。

是我們無可奈何的共通點。

「你的話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卻很酷!」

「我的想法跟你一樣,不過這是『工作』嘛。因爲我受到他幫助的時候,欠了一筆爲數可觀的債務……你也一樣吧?神原。」

他絕對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大人,然而我們受到他的幫助這點,卻是不動如山的事實。

要說忍野精通怪異,倒不如說他對廢墟比較精通吧。可是剛纔說的公共電話也是,那種神社和舊補習班的廢墟,居然沒有變成奇怪傢伙們的聚集地,這裏實在是一個超級鄉下的城鎮啊,我心想……不過補習班那邊,從忍野和忍定居在那裏開始,已經可以算是變成怪人的聚集地了吧……

神原駿河是左腕。

忍野咩咩。

「我還以爲學長要說什麼呢。」

「是喔。」

皆不是人類所有之物。

「因爲我已經發誓要把這一生獻給阿良良木學長了。這不是因爲學長幫我和戰場原學姐重修舊好的關係。因爲學長值得我這麼做,所以我才發誓的。」

阿良良木是血液。

「學長要是露出那麼陰沉的表情,我們難得的約會可就泡湯了。」

「阿良良木學長,今天的事戰場原學姐有說什麼嗎?」

我是鬼。

「與其說她不喜歡虧欠於人,不如說不想欠對方人情。因爲她就像一個獨行俠嘛。」

神原駿河。

「啊,聽學長這麼一說,你們當時好像有提到過。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嗯。真不愧是戰場原學姐。」

「………………」

「鹿角鍬形蟲嗎?」

神原反問完後,露出複雜的表情。以這學妹來說這反應倒算稀奇,不過我想會這樣也很正常吧。

「對了,阿良良木學長。我剛纔沒機會問學長,我們到山上之後要做什麼啊?去山上除了做那檔事以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

話雖如此,當然大致上的部位都是人類。只是——

無論是我、神原或戰場原——都是被這男人所救。不對,被他所救這種說法,忍野應該不會認同吧。到頭來也只能說,是我們自己救自己的而已。

「對啊。我原本想向那顆總是普照着人們、賜予我們恩惠的太陽發誓,結果那個時候剛好是晚上,所以我就姑且在附近找了一根路燈發誓。」

「我一直以爲愚問(GUMON)這兩個字是『Good morning』的縮寫呢,原來那是指這種愚蠢的問題啊。」

「不過這樣說的話,戰場原學姐今天應該也要一起來纔對吧?阿良良木學長。學姐也受過忍野先生的——」

我和神原都是和怪異扯上關係的人。

「這麼說來,所以忍野先生纔會那麼堅持『助你一臂之力』這個說法啊……嗯——原來如此,這表示受到幫助就必須要回報他纔行嗎?」

就跟我不管說什麼她都會很高興這點一樣——不管我是哪一種人,神原都打算敬愛我的樣子。

「可是我不懂。爲什麼你會那麼高估我啊?」

對你而言,山也是訓練的舞臺嗎?

爲什麼啊。

難道當時烏雲蔽月?

「可是男生小的時候,都會去山上抓獨角仙或鹿角鍬形蟲之類的昆蟲吧。」

「嗯?怎麼了?阿良良木學長。」

可是爲什麼啊。

「嗯,學姐要我去讓學長好好地疼愛一番。」

「………………」

那傢伙真的對神原寵愛有加啊。

她說自己是傲嬌,爲什麼不是對男朋友傲嬌,而是對學妹呢。

「她還說,『要是阿良良木對你做了什麼輕率的舉動,你要逐一跟我報告不要隱瞞。看他是想被埋在山上,還是要沉到海里,我會讓他選擇自己最討厭的死法來料理他。』」

「居然要我選擇自己最討厭的死法!」

實在毫不姑息啊。

唉呀,不過——

那種說法對戰場原黑儀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壞現象。她在高中入學前和怪異扯上關係,看似捨棄、放棄了一切的事物,對她而言那反而是一種恢復原狀的象徵。那個有如自己獨活一樣的傢伙……學會和他人接觸這一點,絕對不會是壞事。

我個人也是如此希望。

人類的她,只要那樣就好。

「啊,對了,神原。說到戰場原我纔想到,那傢伙的生日快要到了吧。」

「嗯。七月七號。」

「……你果然知道得很理所當然一樣。」

「因爲學姐是我深愛的對象嘛。」

「關於她生日,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學長儘管說。我這個身體本來就是阿良良木學長的東西,學長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我,不用一一請示我沒關係。」

「呃,也沒那麼誇張啦,就是那個啊,生日算是個紀念日,所以我想要幫她慶生。不過我已經很久沒參與那種活動了,搞不清楚該怎麼準備,所以我纔想要找你幫忙。」

「原來如此。那我只要脫衣服就行了吧?」

「好歹我也知道生日不是那種活動!你想要把我女朋友最重要的生日變成什麼日子啊!」

「那種程度的事情我知道。是蛇夫座吧?」

「對。一個小小的親切會變成大雞婆,或許應該說只會替你們造成困擾。」

「不要吐舌頭故作調皮樣!亂可愛一把的,混帳東西!」

那時候我覺得她的個性也很像雙子座,感覺很討厭,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原來是這樣啊。

慘了,我稍微有點心跳加速。

「阿良良木學長那種用水都能切開的個性,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可是不是學長說的那樣。」

別說得那麼光明正大。

「不管你再怎麼等,都不會有讓你脫衣服的機會,給我一輩子縮到一邊去吧。所以說,如果你可以幫我做一些佈置或是規劃之類的東西,我會很高興的。雖然你們之間有段空白期,不過戰場原的事情還是你比較清楚吧,就是這樣。」

「不是,要我說的話,我是覺得學長的想法和顧慮很好,不過我想學姐應該想要和學長兩個人過吧。」

後來沒有普及嗎……

「唉呀,星座詳細的畫分日期,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不對,可是巨蟹座我記得是從七月二十三號開始的不是嗎?」

「唉呀——阿良良木學長覺得好的話,我是沒關係啦。」

「啊——你說的我也有想過,不過我覺得第一次慶生,熱鬧一點會比較好。我想要找忍野和忍,還有我認識的小學生之類的,能找多少就找多少,幫戰場原辦一個簡單的生日派對。」

「那種叫法實在太隨便了!對學長的尊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這樣子我會反而比較受傷!」

「不,我想問題沒那麼深遠吧……」

「嗄?」

可是感覺又好像沒說錯。

「學長你想想,學姐是巨蟹座的吧?」

「啊!」

而且「藉口」是什麼意思!

神原駿河開懷大笑。

看起來很單薄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這就跟怪異一樣。不管是多麼可怕的魑魅魎魍,如果不膾炙人口的話,那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了。」

「咦……?奇怪,難道阿良良木學長,真的沒打算要做那檔事嗎?」

「你問這個問題……不是很久以前就從十二星座改成十三星座了嗎?」

「說到底,蛇夫座究竟是什麼樣的星座啊?」

「啊!是嗎,我叫錯了。阿良良木學長。」

神原總算抬起頭來,眼中泛着淚光。她的心情我不是不明白,但實在是笑過頭了。

她現在連跟我約會都不肯喔。

(⊙注22:日文當中有「把竹子切開的個性」這種說法,意指對方的性格很爽快乾脆。)

「用水都能切開的個性……」

神原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噗哈!」

「呃?」

這個點子的問題點就在於戰場原討厭忍野、忍和八九寺,不過這點也只能靠努力去克服了。我必須處心積慮,營造出一個就算她討厭也無法說出口的情境。

七月七號。

「什麼啊,這回答真不乾脆。」

要去探索我和神原以其他方式相遇的可能性這點,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也絕無可能的假設……

那是什麼問題。

那傢伙可是很矜持的呢。

而且簡單明瞭。

「那你該不會是因爲上個月的事情還在內疚吧?那件事情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啊……人家不是常說嗎,『對事不對馬嘴』——」

「啊——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我一口氣笑了五年份了。」

「你都賭上雙腳了……那我也沒轍了。」

「………………」

你根本完全不信任我嘛!

不過,唉呀,那是開玩笑的吧。

……應該是開玩笑吧?

神原非常明確地說道。

「她有那麼好嗎?那傢伙。」

「有、有什麼好笑的……我做了什麼無法挽回的錯誤嗎?」

「……你受到戰場原的影響太深了喔。我不管你是對太陽還是對路燈發誓啦,可是你不用因爲我是她的男朋友,就對我抱持那麼大的好感。戰場原喜歡的人,你沒必要也跟着去喜歡——」

「嗚,我太得意忘形了嗎?」

「嗯?那是我搞錯了嗎?我聽到她是七月七號生的時候,馬上就心想這傢伙是雙子座的說……」

「也不是……那個問題。」

「咦?那個……我想不對吧。」

「我不需要那種尊敬!」

「話說,你倒是很平靜地爲了我和她的事情着想嘛。戰場原的事情方面,我和你明明是情敵的說。」

神原說。

「蛇、蛇夫座……噗、噗哈哈哈,現在這個時代,蛇夫座……啊哈哈,十三星座,學長是用十三星座在思考……」

「好了,我們走吧,小良木子。」

「只會幫倒忙?」

她不論對方是是學長姐還是長輩,該說的事情就是會說清楚。

啊!

「我懂了,原來神原你是打那種如意算盤,想要用那種方法害我和戰場原的關係破局吧!好一種捨身式的妨礙作戰啊!」

「…………」

「你那一臉意外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很露骨地在約她了說。

看來我似乎點到她的笑穴,讓她笑到膝蓋顫抖,站也站不住腳,幾乎已經整個人摟住我不放了。原本她的胸部壓在我的手肘上,現在變成彷彿用胸溝夾住了我的上臂一樣,但神原的笑聲卻讓我非常不舒服,讓我無福消受這從天而降般的幸福。

根本不算謎題吧。

「你剛纔笑得那麼過分,好歹也給我一個臺階下吧。」

「……是嗎?」

「什麼啊?」

剛纔,她是不是若無其事地向我告白了?

「不過,說到生日,阿良良木學長。我之前聽說學姐被螃蟹附身的時候,覺得稍微有一點暗示性的意思在。」

所以說,

「不是的。不是因爲那樣的。」

「所以……我想,我很清楚阿良良木學長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是真心認爲學長值得我這麼做。就算學長不是戰場原學姐的男朋友,就算沒有上個月的事,不管我在什麼情況下遇到學長——我都會把學長當作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物。這點我可以賭上自己的雙腳來保證。」

「穿幫了嗎?」

原來……

「對……就算學長以忍野先生拜託我們工作當藉口,把我帶到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山中,硬是把自己的獸慾施加在我的身上,我也可以用笑容來原諒學長,我對學長就是如此地尊敬。」

「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對星座占卜不感興趣了,應該吧……」

「阿良良木學長,你仔細聽我說。我可是跟蹤過阿良良木學長的喔。」

「是改了,不過後來沒有普及,十三星座就沒人在用了。阿良良木學長這麼厲害的人物,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情呢?」

我怎麼這麼頭腦簡單。

「你在說什麼啊。七月七號是雙子座吧。」

「……阿良良木學長,在這邊我有一個謎題。」

這傢伙真的很「腹黑」。

也不要說得你好像在開導我一樣。

「十二月一號生的人是什麼座?」

那氣勢洶洶的模樣,讓我稍微被震懾住。

心臟的鼓動,彷彿通過手臂傳達了過來。

「就算學長這麼說……剛纔學長說得那麼名正言順,我實在找不到臺階讓你下啊。話說回來,學長爲什麼是用十三星座啊?」

即使如此。

那我明白了,在十二星座當中,七月七號是巨蟹座啊……

「學長說的確實沒錯……不過,現在的我喜歡和學長交往的戰場原學姐……也一樣喜歡學姐的男朋友,也就是學長你。」

「………」

「被附身這個說法可能有點奇怪啦……嗯?暗示性?螃蟹哪裏有暗示性了?那和生日沒有關係吧。」

「嗯——可是啊,阿良良木學長,這是你們交往後的第一個生日,學長應該要營造氣氛,兩個人單獨過生日吧?我想在這種情況下,我只會幫倒忙而已。」

她很爽快地無視了我說錯的部分。

是嗎。

「還是說,阿良良木學長希望女性自己主動來誘惑你?啊哈!然後學長就可以跟戰場原學姐主張說『是對方來誘惑我的,我沒有花心』。是嗎?」

雖然前陣子因爲神原,還有之後實力測驗的事情,讓我們無心去約會啦。

「蛇夫座是夏季星座,α星是Rasalhague

。在那星座裏頭含有恆星當中,自行運動最快的巴納德星,因此相當有名。」

「不,不是星體本身的事……我是想問蛇夫座的由來是什麼。是弄蛇人的星座嗎?」

「我記得蛇夫座好像是象徵希臘神話中,一位叫作『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神醫。因爲那個阿斯克勒庇俄斯手上握着蛇,所以是蛇夫座。」

「哇——」

(⊙注23:Rasalhague是阿拉伯文,爲「抓蛇人的頭」之意。)

我點頭。

我以前完全不知道。

「不過,神原你不管是對星體,還是對星座的由來都很懂呢。你該不會對星體之類的很有研究吧?」

「我看起來不像嗎?」

「老實說,不像。」

「嗯——我不能說是很有研究沒錯,不過我很喜歡眺望夜空。我還有一個簡易的天文望遠鏡呢。每年我還會去參加其他縣的天文臺舉辦的天體觀測活動呢。」

「哇。原來你不是去天文館啊。感覺你是實踐重於知識呢。」

「我也喜歡去天文館,可是在那裏看不到流星吧?恆星和星座是很不錯,不過我更喜歡稍縱即逝的流星。」

「原來如此。你真是羅曼蒂克啊。」

「嗯!要是地球有一天也能變成流星就好了。」

「那時候你想我們人類會平安無事嗎?」

這傢伙的想法還真是要不得。

那和羅曼蒂克差遠了。

根本已經是災難片了。

「……我們東扯西扯之間,已經走到目的地了。照忍野說的,那附近好像有一個樓梯——啊,有了有了……不過,那看起來滿像普通的小路——」

「啊!」

嗯?不對……仔細一看,雜草有被踐踏過的痕跡。是足跡。原來,這座階梯並不是完全無人使用啊。倘若如此,這又是誰的足跡呢?忍野說他從沒靠近過那座神社,所以這足跡不會是他的。他還說過那間神社早已荒廢,故也不會是神社的相關人士吧……

「這個嘛。當然,要是我的身體鈍掉,繼續打籃球的希望也會落空,所以我纔會持續做自主訓練。」神原說着。

那是先前襲擊我的吸血鬼,現在的名字。

女孩看了我倆一眼……彷彿當下才注意到我們一樣,大驚失色的瞬間,更是加快了腳步,跑下樓梯。轉眼間,她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她到馬路之前肯定會跌倒個兩次——女孩飛快的腳步,讓我有如此的聯想。

「沒錯。我現在左手的力氣,要把阿良良木學長壓倒在牀上是綽綽有餘呢。」

「操控自如還得了,你其實是一個心機女吧。嗯……看眼睛嗎,真的假的?那樣就跟心電感應一樣了……那好,神原你猜猜看我現在在想什麼。」

爲啥要裝得一副好像姐弟戀當中的大姐姐一樣。

名字我並不清楚。忍野說他也不知道。

這傢伙看起來非常沒有防備,又是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這樣沒問題吧。要是照字面一樣,真的出現了奇怪的傢伙們……我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有限。就算我的體內殘留着鬼的血液,但那些血液基本上只能提升我的新陳代謝和恢復能力而已。

我說話的同時,試着回想先前曾在哪裏看過她,然而最後還是想不到。不對,追根究柢來說,或許我根本就不認識那樣的女孩,可能只是既視感而已,我下定結論。

金髮的吸血鬼。

「…………」

那邊已經變成了奇怪傢伙們的聚集地——

「怎麼了?阿良良木學長。」

「嗯。阿良良木學長在騙我的可能性,也變低了。」

「……是啊。」

「嗚,哼……不需要!」

一輩子。

她現在和忍野,一起住在那棟廢棄補習班。

我們一面爬上山中的階梯,一面聊着上述的話題。現在的座標和剛纔相比,沒有什麼極端的改變,然而一進入山中,周圍的溼氣似乎急遽上升,變得非常悶熱。據忍野所言,這階梯應該是直通那間神社,但我沒有問他神社的高度有多少。我想應該不會在山頂吧……唉呀,那也沒關係吧。反正這座山也不是很高。

談話中斷後,在這時間點恰巧有一個人影,從樓梯上方跑了下來。對方踏着不穩的步伐,自這座老舊的階梯小跑步而下。

「要我脫掉嗎?」

人影是一個年紀約國中左右的女孩。

「好了,我們繼續爬吧。」我對神原說。「有人從上面下來,就表示上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吧。我剛纔一直在想可能是忍野故意要惡整我,看來這個可能性消失了。」

神原開口說。

「年齡和信仰是沒關係的。」

「你真的以爲有那種可能性,而且還不是完全消失啊……」

「嗯,沒事……」

總覺得剛纔那個女孩……

「什麼事?小良木子。」

「你到底是用什麼眼光在看我啊!」

「學長應該是在想,『這女人,如果拜託她把胸罩脫掉的話,她會不會聽我的啊。』」

「…………」

「喔?」

一輩子……都是吸血鬼。

這點應該不可能吧。

類人。

我往粘在我左手上的神原看去。

神原竊笑。

「我不要緊。你不用擔心啦……當然,我也不會對你做那檔事。」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的手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失策,我居然瞬間猶豫了一下。

「不要紅着臉說得好像很感慨一樣。你是妖怪覺嗎

?我要生火了喔,你這傢伙。居然隨便就讀出我心裏在想什麼……」

嗯嗯?

我毫不在意,繼續說道:「不過,好像都是沒有毒的啦。可是蛇的牙齒都很長,在這種地方被咬很不值得吧。」

因此讓人不確定她是否看得見前方,就算看得見,感覺也只是看着腳邊不停往下奔跑,要是一不小心,可能就和我們撞在一塊了吧。我和神原湊巧結束談話真是太好了,因爲這樣我倆才能比平常更早一步注意到女孩,各自往靠樓梯的兩旁迴避開來。

「我的左手,」

「阿良良木學長……會怎麼樣啊?」

「咦?我?」

隨後,神原發出了感覺有些猥瑣的笑聲。

「『原神』學妹。」

腰上掛着腰包。

「用單手就不是公主抱了,反而比較像是山賊搶村姑吧……算了,那就好。」

這座山位於馬路旁。

忍。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前籃球社的王牌選手。我只要看對方的眼睛,大概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了。何況是我尊敬的阿良良木學長的想法。以我這個忠實的使徒來說,可說是『操控自如』呢

。」

「我想要聽的不是逞強的話。阿良良木學長。忍野先生告訴我……學長是爲了救那位叫作忍的少女,纔會自願當吸血鬼的呢。」

「是啊。不過這是被吸血鬼咬的,不是蛇。」

「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注24:覺是能夠讀出對方心思的妖怪。在覺的故事當中,有一名旅人在山中生火時遇到了覺,覺威脅說要讀出他的心思,結果剛好火堆中有一棵樹果因高熱而彈飛,恰好擊中覺的眼睛而嚇跑了他。)

頭上戴着一頂帽子,帽沿拉得很低。

好像似曾相識的樣子。

小路。

「阿良良木學長真的很溫柔呢……居然真的擔心起我來了。啊啊!我感覺自己可以放心地把身心全都託付阿良良木學長呢……」

在交錯的剎那間。

「嗯。不過啊,他還加了一句,如果維持現狀什麼都不做的話。」

追根究柢來說,是你先開口說那種話的吧。

「照忍野先生說的,好像二十歲前就會恢復了。」

「你的左手……感覺怎麼樣?」

身上全副武裝,穿着長袖長褲。

最後我開玩笑似地說完,結束了這個話題。神原似乎還有話想說卻轉爲沉默,她大概覺得那不是自己該說的話吧。該說的事情會清楚說出口;但自己想說的事情卻會加以剋制。這樣的好女孩,摟着我的手真是可惜了。

「話說回來,能在這種山路和人擦身而過,真是意料之外啊。剛纔當着阿良良木學長的面我沒能說出口,我原本以爲這個樓梯是死路的說。而且,那個女孩還挺可愛的。學長說這間神社已經沒人在用了,不過搞不好會來參拜的人還是會來參拜吧?」

「多注意腳邊。被蟲咬的話倒是還好,這座山上好像有很多蛇類出沒的樣子。」

他該不會也跟戰場原說了吧……他大概因爲對方是「左手」化成怪異的神原,所以纔會把我的事情當作值得參考的前例,刻意告訴她的吧,所以是不要緊啦……

那我就不用擔心了吧……原本的基礎體力,再加上猿猴的左手——如果這是神原的預設狀態的話……

「阿良良木學長……一輩子都會是吸血鬼嗎?」

「蛇嗎?」

「呵呵呵!」

「嗯。」

「那真是太好了。就是說你二十歲後,又可以繼續打籃球囉?」

「這個補充是多餘的吧。」

「……阿良良木學長被咬的是脖子吧。」

「就跟年齡和戀愛是沒關係的一樣。」

「是嗎。」神原微頷首,還是一樣抱着我的手沒有其他反應……她無視了我那瞬間的猶豫,沒有對我吐槽,彷彿像在強調自己的母性光輝充滿包容力,能夠寬容男人的不良居心一樣,實在讓我覺得很不爽……

「話是這樣講沒錯啦。」

「那,要用一隻左手把學長公主抱,還綽綽有餘呢。」

「我覺得那樣也無妨啦。畢竟……我的狀況和你的左手不一樣,現在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而且我完全不怕太陽、十字架和大蒜。哈哈!受了傷也可以馬上恢復,反而是好處多多吧?」

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大嘴巴。

然後,她開口問:

「走吧……啊啊!真是,還沒爬山之前我就累了。」

「沒那種事情啊。這只是普通的後遺症。忍的事情……唉呀,算是我的責任吧。什麼救不救的,沒那麼嚴重啦。別看我這樣,我有找一個妥協點,很守分寸在做的。我不要緊啦……我不是前籃球社的王牌,看對方的眼睛也不知道人家在想什麼啦,不過神原,你在擔心我吧?」

她看起來很高興。

「你壓倒我的地方好像沒必要選在牀鋪上吧。」

「可是,對方是那種年紀的女孩喔。」

她大概又想起了剛纔蛇夫座的事情。

「………………?」

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嗎。

唉呀,畢竟她一直用左手拿着那個看似很重的包袱,完全沒有換過手……

「……我嘛,」

應該說是馬路穿過山間建造而成的比較適當吧,人行道的旁邊,有座通往山頂的階梯——至少那裏看起來以前有座階梯。不,現在姑且還稱得上是階梯。不過,我聽說我們學校的運動社團,有慢跑來到這附近(這和神原先前說的那個無關),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有爬上這座樓梯,進到山裏的樣子。因爲樓梯口雜草叢生,如果沒事先聽說的話,我根本不會發現這裏有座階梯。就算這裏以前有座階梯,我也料想不到吧。

(⊙注25:日文中「操控自如」和「十分清楚」音近。)

非人。

「咦?真的嗎?」

「嗯?那是什麼意思?」

「我會笑着原諒學長的。」

「閉嘴,慾求不滿的傢伙。」

「就算這是個錯誤也沒關係。我不想變成一個囉嗦的女人。」

「你已經夠囉嗦了。」

「這樣啊。那你看這樣如何,阿良良木學長。乾脆學長來滿足我的慾求不滿,我想這樣我就會變安靜下來了喔。要讓發情期的動物安靜,這是最簡單的方法吧。」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自己比喻成發情期的動物……」

「會覺得不好意思也只有一開始而已,阿良良木學長。這種事情要趕快處理掉纔不會留下禍根。」

「我先走了。」

「原來如此,放置PLAY嗎?

「你滾回家!」

(⊙注26:SM遊戲的一種,將處於慾求不滿狀態的奴隸放着不管,以此手法讓對方達到性興奮。)

「阿良良木學長對我的誘惑還真冷淡啊。學長不喜歡女生太積極嗎?既然這樣,看來我要假裝有一點討厭學長可能會比較好的樣子。」

「隨你高興。」

「學長你想象一下吧。現在我是不情不願和學長牽手……因爲學長有我的把柄,我被暴力脅迫,學長命令我硬是強迫我牽手……這時候,我戰戰兢兢地開口說了一句話:『這、這樣可以了嗎……』」

「嗚……這樣一想實在勾起了我的慾望……纔怪!」

絕對不會。

完全沒有勾起。

「嗯——阿良良木學長真是矜持啊。與其說是冷淡,倒不如說是無動於衷。被這樣草率應付,我對自己身爲女生的魅力,變得越來越沒自信了。阿良良木學長難道不在乎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不是,我沒有不在乎。只是,我現在有戰場原這個女朋友,不無動於衷纔會有問題吧。」

「可是,照我的觀察,學長和學姐是柏拉圖式愛情的樣子。既然這樣,我覺得必須要有個地方,讓學長髮泄多餘的性慾吧。」

她有如呆滯一般,佇立在那裏。

「嘴巴上這麼說,阿良良木學長的視線似乎一直停留在我的胸部上。看來男人不管嘴巴怎麼說,身體的反應都是誠實的。」

倒不如說她很眼熟。

不過,她沒有回應。

是肩膀。

「羞答答嗎……如果萌點可以意識到的話,我想那就已經不是萌點,而是賣點了。」

神原忽然從我的手腕上離開。

但是,神原似乎是真的累了,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的臉色看起來也很差。我第一次看到神原變成這樣。

「精神方面有戰場原學姐照顧,肉體方面由我來輔助。看吧,這就是一個漂亮的黃金三角形。」

不管是哪種番外篇,我想你都不可能當上旁白。

其中一棵粗壯的樹木。

「神原!」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爲什麼是你在當旁白!」

看來這氣氛,我沒辦法嘲笑她剛纔那出人意料的尖叫聲。

那條被人宰殺的蛇,長而蜿蜒的屍體各節,被利刃剁成了五等分。

她剛纔說身體不舒服。該不會她在找地方喫飯時,在某處昏倒了……會是這樣嗎?我的腦中閃過最壞的情況。在那情況下,我該如何處理,該怎麼辦纔好。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沒臉去見戰場原了。

「有點累?」

妹妹?

我試着更大聲去呼喊,但結果還是一樣。

這傢伙就跟漫畫裏頭的人物一樣。

我出聲叫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好像,稍微有點累。」

「呀!」

在那棵樹木的根部……有一條被切碎的蛇。

「不過,忍野要我在貼符咒之前,什麼東西都不要喫呢……說什麼要淨身之類的。隨便啦,那神原,你去找一個可以把那個多層飯盒擺開的地方吧。在荒廢的神社前喫午飯也不會很可怕啦,可是還是要考慮到氣氛的問題。在那段時間,我先去把這個符咒貼好。」

「你看那個。」

五等分。

「你幹麼啊,不要緊吧?如果你身體那麼不舒服的話……對了,剛纔那個本殿的外廊只要稍微掃一下,應該就可以躺吧。我揹你過去,你去躺一下吧。如果你怕髒的話,這個嘛,只要把我外套鋪在下面就好——」

她的臉色……還是一樣很差。

「嗚。看來沒有這麼順利的樣子,我原本以爲只要用我的肉體,就可以輕鬆把阿良良木學長變成我的俘虜說。」

「怎麼了?神原。」

本來一直感覺到的可喜觸感,從手肘上消失。

此時,我感覺到不安。

「神原!」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次是番外篇,所以我負責當旁白啊。」

最後,我把符咒貼在一棟看似本殿的建築物門上。應該說,我有預感要是把那扇門打開,整棟建築物可能就會倒塌,所以我除了貼在門上以外,沒有其他選擇。

而且,

「對了,阿良良木學長要不要先喫個東西?」

然而幸運的是,那個最壞的情況,沒有以最壞的形式前來造訪。因爲我在巴掌大的神社院內四處奔跑之間,看見了神原的背影。

冷淡、連跟我約個會都不肯的女朋友,話真是要看人怎麼說啊。不過,這種事情果然一看就會明白了。我以前在看漫畫的時候,每次看到應該已經成對的情侶一直分分合合,就會想要從旁插嘴要他們趕快衝向終點,不過和戰場原交往之後,我才知道:嗯,原來漫畫上的那些都是真實的。

什麼?

應該就連神明也都逃走了。

「你還能開這種玩笑,看來你的精神狀況很正常嘛,我鬆了一口氣了,神原。啊!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好,這個話題結束。真是的,你的尖叫聲還挺可愛的嘛。」

「喫東西?」

「啊……對不起。我怎麼這麼不小心,居然用了這種無法想象的措辭,跟對我有大恩的阿良良木學長說話。我一個不注意就驚慌失措了……因爲學長突然摸我的肉。」

就連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也是一個很好玩的學妹。

最重要的是——我好像有感覺到什麼。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那種感覺是什麼。

剛纔那位女孩,也有來過這裏嗎。

因爲作品會被認定爲十八禁。

「啊、啊啊……原來是阿良良木學長啊。」

我們爬上樓梯。

「沒必要!你不要自願當那種角色!」

因此,我放聲呼喊。

照忍野流的說法,神明是無所不在……的樣子,可是我覺得唯獨不會存在於此地。算了……反正趕快先把工作做好吧。只要貼上符咒即可,這和至今忍野拜託我的工作相比,算是比較輕鬆簡單的了。我從口袋中拿出忍野交給我的符咒。

「喂——!神原——!」

「………………」

沒辦法、沒辦法。

就在此時,

「喂喂,這算什麼回答方式啊。」

或許應該說,感覺變得更糟了。

(⊙注27:《古靈精怪》也譯爲《橙路》,是一部描寫三角關係的漫畫。)

這間神社很明顯已經沒有神明瞭。

「別用肉這個字。」

我說完背對神原,用腳蹚開草叢往建築物的方向前進。忍野要我把東西貼在本殿,但是我不太清楚該貼在本殿的哪裏……要貼在裏頭,還是貼在門窗上好呢?我會不知如何是好,講白一點就是忍野的指示不夠清楚的緣故,沒關係,反正他的指示每次都不清不楚。或許他是要我自己去想吧。

階梯的階數是稍微多了點沒錯,但我想體育系的神原不會因爲那樣就累垮吧。老實說,就連我也是稍微有點喘而已。

「嗯。也好,就這麼辦吧。抱歉,工作方面就交給阿良良木學長了。」

「原來你在打那種歪主意嗎!?」

神原顫抖了一下,轉過頭來。

多層飯盒就放在她的身旁。

「不是……阿良良木學長。我不是身體不舒服,」

可是,該怎麼辦纔好?

「神原!」

「那樣不也很好嗎,阿良良木學長。只要想想戰場原學姐的過去,就能明白原因了,而且把學姐當作是一個羞答答、未經世故的女朋友,也是一個萌點吧。」

「不過,我一定有見過她……是在哪裏遇見的來着。要和國中生認識的機會,本來就不是……」

我正在煩惱時,

剛纔在入口處我發現草有被踐踏過,那些足跡是那女孩的嗎?我一邊想着事情,走到神社已經是五分鐘後的事情了……那間神社的外觀也和階梯一樣整個都荒廢了,如果不是事前聽說,根本不會覺得那是一間神社。看來我擔心這裏會變成奇怪傢伙們的聚集地一點,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不管這裏是鄉下還是哪裏, 不管是正常人還是怪人都一樣,只要是人就不會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上一秒吧。因爲眼前有一個鳥居,才能勉強看得出這裏是神社的遺址,而建築物方面,則無法判斷哪裏是神殿。看來只能從位置關係來判斷了。

這間神社有無會懲罰人的神明姑且不論,我的心裏就是有那種不祥的預感。從我至今的經驗來看,每當我心中有那種感覺時,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來得好。

我先將建築物整個看過一遍,同時一邊想着剛纔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女孩。怎麼回事,我竟會如此在意……不對,要說是在意——

稍微遠離院內的山林中。

「嗯。由我這個晚輩提議要喫飯可能有失禮數,不太禮貌,可是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基本上只要把肚子喫飽飽就會好了。」

我照她的指示,朝神原手指的方向看去。

因爲那種程度的階梯嗎?

「咦?」

「那倒也是。」

這樣手機根本沒有意義吧。

要是她在這附近,沒理由聽不見我的聲音。如果是戰場原的話姑且不談,神原絕對不可能把我扔下自己先回去吧。在這種廢墟看不見她的人影,就表示——

或是似曾相識。

「嗯……那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我看看……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能坐的地方……也只有石頭上而已……可是,要是隨便坐神社的石頭,總感覺好像會遭天譴……」

我在搞不清楚狀況下,開始起步奔跑。

但是,是爲了什麼?

「是賣點的話,買下來豈有不對的道理。」

神原她……指着正前方。

神原對我提議說。

「失言的代價,請讓我用身體來彌補。我可能會做出抵抗的動作,不過那是爲了炒熱氣氛而做出來的演技。」

終點沒有那麼簡單就到得了。

「說我矜持的話,那傢伙才更矜持吧。」

要是我兩個妹妹的話倒還好……

「不對,你纔要看清楚,那根本是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關係!我絕對不要,那種讓人尷尬的《古靈精怪》

關係。」

「唔——!」

我放輕腳步離開建築物,回到鳥居的地方。神原還沒回來。我拿出手機……這才發覺到,神原還沒把她的手機號碼告訴我。對了,我也還沒把號碼告訴神原。

「待會見。」

柏拉圖式的愛情嗎……

被人宰殺。

但是,它的頭部宛如還活着一般。

舌頭還在微微抽動,嘴巴張得斗大。

看起來像是在——

痛苦呻吟着。

「………………嗚!」

當我啞口無言,看着眼前的光景時——

我突然想起了那孩子的名字。

剛纔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女孩。

沒錯。

女孩的名字叫作……千石撫子。

003

「這本……還有這本吧。啊!那本書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這麼說可能對寫書的老師很抱歉,不過那本書到頭來只是在建議我們死背而已。如果要講求效率的話,我想那邊的書會比較好。」

羽川翼說完……接連從書架上拿出好幾本參考書,交到我的手上。一本、兩本、三本、四本,總共五本。

我們現在位於,距離直江津高中不遠的大型書店。

時間是六月十二號,禮拜一。

時段是放學後。

文化祭迫近眉梢,將在本週末的禮拜五、 六舉辦,今天班長羽川和副班長我,終於結束了討論和準備的工作,在回家的路上順道去了書店一趟。應該說,是我拜託羽川陪我來的。

麻花辮、眼鏡。

班長中的班長。

超級優等生,羽川翼。

我下意識拿起手邊的一本參考書,啪搭啪搭地隨意翻閱。這個舉動不是因爲我想要遮羞。

「你實在是樂於助人啊。幫了我一個大忙。唉呀!不過實際情況來看,今年要考上可能有點困難,我估計如果重考一年的話,應該可以考上吧。」

「原來是這樣啊。」

我是鬼。

「這只是普通的加法而已吧。」

「應該說,她會對我說一些很冷淡的話吧。」

「…………」

我的腦中甚至浮現出這種想法。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戰場原教我這種吊車尾的人,還能輕鬆地考出學年第七名的總成績。這不知該用厲害還是用牛逼來形容,到了那種境界,我也只有五體投地的份了。

羽川翼——

「你先別跟她說喔。我不想讓她抱有奇怪的期望。」

放學後,我和羽川在準備文化祭時聊到了那件事。本來我只是想告訴她忍野的近況而已,不過畢竟昨天的事情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於是我告訴了她。小動物被殺害分屍的話題,會讓人聽起來不太舒服,所以我馬上就打住了,看來羽川她也很在意的樣子。

進步到會讓我稍微抱持一點夢想。

這麼說確實沒錯……可是數字基本上都是四位數,還要用心算,而且你還一邊和我講話耶……我原本以爲自己很擅長數學……其實我從小學程度的數學開始,就已經不是羽川的對手了嗎?

「出路?」

總覺得我已經一絲不掛了。

「幹麼啊,突然這麼正經。」

「咦?預算是?」

剛纔我差點就說溜嘴了。

「來。這樣剛好一萬。」

她考出全科目第一名的成績。

戰場原是螃蟹。

「對。全都是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蛇屍體。」

「是嗎……」

不過這話我不會說出口。

也放棄要讓它們入土爲安。

「不過,」

「咦?那阿良良木你該不會想和戰場原同學考同一間大學吧?」

「…………」

這傢伙似乎一直誤會我是不良少年,硬是把我提拔爲副班長,想讓我改過自新……

「誒……啊,你是說那個啊。」

「………………」

她也曾經和怪異扯上關係。但是跟我、神原或戰場原比起來,她的情況應該算是特殊案例——因爲,她完全喪失了和怪異相關的記憶。她已經徹底忘記了黃金週的惡夢(那足以和我的春假地獄匹敵)。

你這該死的天才。

神原是猿猴。

「不要解釋得這麼明白!」

「也沒怎麼樣。總之我和神原兩個人,挖洞把那條蛇埋了……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在附近閒逛的時候,發現四周都是蛇的屍體。」

「我稍微有點高興呢。」

「冷淡嗎……你們是男女朋友吧?」

戰場原的教導方式很可怕,你也不遑多讓啊……

(⊙注28:日文中,禮數和冷漠發音相近。)

「嗯——那個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上過補習班。」

「都是……蛇的屍體?」

「對。」

「我也沒有什麼具體的目標啦,上次的實力測驗,我考的分數比自己想得還要高。我原本想說不要不及格就好……我和戰場原比起來還差得遠啦,不過我隔了好久難得認真看書,所以考的分數還不錯。」

接下來的半年,假如我好好讀書的話——

「不過,我會幫你問一下我朋友。」

然後,羽川是……貓。

「是沒錯啦。不過,她給人一種對親友也會很冷漠的感覺啊……」

不過我也只能努力了。

「抱歉,羽川……我差不多快超出預算了。」

再附帶一提,總成績第一名的是羽川。

稀鬆平常的對話。

「對了,阿良良木。」

這讓我有點受挫,或者該說是讓我意志消沉吧……

「阿良良木居然會希望我幫你選參考書。如果你願意認真讀書的話,那我的努力也不算白費了啊。」

應該說,羽川一直以來都比我還要更擔心戰場原的事情,因此身爲一個班長,這點小事她會知道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說起來,很難得戰場原對於羽川這種過度熱心的個性,沒有流露出超常的厭惡感。如果是羽川的話,邀請她來參加正在計畫中的戰場原生日派對,應該不會讓戰場原火冒三丈纔是。

唉呀。

「啊。戰場原同學要去讀這裏的國立大學吧?她應該可以靠推薦入學進去。」

「啊。因爲參考書還滿貴的。如果考慮到內容,貴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那我看這樣吧,除了參考書的好壞以外,也把成本效益列入考慮吧。這本書放回去,換成這一本。」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而且,我要考上大學,不管怎麼想羽川翼的協助都不可或缺吧。

那方面的事情,我要瞞着其他人才對。

未來半年,我必須要跟戰場原黑儀和羽川翼帶給我的,無法斗量的自卑感一塊奮鬥嗎……

這點自然不在話下。

羽川突然開口說。

感覺自己剛鼓起幹勁,就被人狠狠潑了一桶冷水。

「……咦?真的假的。你把錢算得這麼剛好嗎?你做得到這麼巧妙的事情嗎?」

有五、 六條左右。

「啊哈哈!阿良良木你肯定是在說『她會對我說一些很冷淡的話吧』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那個俏皮話了吧?這樣說起來,你也預料到我會說『你們是男女朋友吧』這句話了吧。真是的,你想得還真是周到呢。」

「所以說,要等我安排到一定的程度吧……畢竟她的幫助也是必須的。戰場原要考的國立大學,好像有很多種考試的方式,總之我就選擇重視數學的考試方式……」

你的努力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總覺得戰場原教我功課,讓我闊別已久地又掌握了讀書的方法……應該說,她讓我回想起國中時候的感覺。因爲我在一年級剛入學的時候,就已經放棄課業了。」

「不要把對話的構造拿出來分解!」

「或者應該說升學的事情吧……之前,戰場原有跟我談過這個話題。然後,我就問她想要考哪間學校……」

也別說這很有趣。

另外,我除了數學以外其他都不是可以上榜的成績,但從至今的實力測驗來看,我的成績有了顯著的進步。

「或許你說得沒錯吧。不過神原同學真的好可惜喔。要是她的手沒受傷,現在應該下場比賽了吧。」

「上次好像是戰場原同學一對一教你功課的吧?」

「最後,我們馬上就下山……然後在那附近的公園,喫神原做的那個便當。因爲實在太好了,讓我嚇了一跳,結果我一問之下才知道那是她請她奶奶幫忙做的。應該說是相反,是神原她奶奶在做,她在旁邊幫忙的感覺。因爲我問她:『你做了什麼?』她說:『我有幫忙準備菜刀、燒開水、還有看着鍋子不讓煮沸的水溢出來,不過最後還是溢出來了啦。』之類的。話說回來,她的運動能力已經高得離譜,要是還很擅長料理的話,那就有點太過貪心了。」

「嗯嗯?啊,原來是這樣啊。你把『對親友也要有禮數』的禮數,換成冰冷淡漠的冷漠,變成了一語雙關的俏皮話嗎?啊哈哈!阿良良木真有趣。」

因爲神原當時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

「嗯——也不是要認真讀書啦……我想自己差不多也該考慮一下未來的出路了。」

好險。

「還沒做之前,志向就這麼低怎麼行呢。既然要考就一次合格……那戰場原同學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啊?」

現在是六月。

還有別說這是俏皮話。

啪一聲,羽川又把一本參考書放到我的手上。

「……你真是無所不知呢。」

她完全搞錯了,或許應該說她幾乎走火入魔了。

我數到一半就停止了。

我把話題拉回。

「剛纔說我們聊的那個,你們在荒廢的神社發現被切成五等分的蛇屍體……然後接下來呢?」

「………………」

不對。

「嗯——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現象。雖然你是因爲想要和女朋友讀同一所大學,動機有點不純,不過學問之門永遠都是敞開的。嗯,既然這樣,那我也會全面地協助你的。」

「一萬日幣。回家拿的話應該有一點,不過我現在身上只有那麼多錢。」

可是,開個生日派對,居然還要顧慮女友會不會發飆……

「所以,要是我的預測順利的話,我打算從暑假開始上補習班,你知道哪一家比較好嗎?」

每一科幾乎都是滿分。

「……高興什麼?」

知道神原駿河引退真相的人,在直江津高中裏頭只有我和戰場原而已。我倆知道就夠了,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

好笑的是我們喫完便當後,神原的身體狀況真的恢復了。那個運動少女,能量的吸收效率似乎非比尋常地好。

「唉呀……阿良良木你還真是辛苦呢。」

「是啊。蛇被人那樣殺害,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做什麼儀式一樣。感覺有點讓人毛骨悚然。地點是舊神社也讓我有點在意。啊,羽川你該不會早就知道那邊以前有一間神社了吧?」

「嗯。」

羽川很乾脆地點頭。

彷彿理所當然。

「那邊是北白蛇神社吧。」

「……蛇嗎。這就表示——」

「對。那邊好像是信仰蛇神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因爲我是本地人,所以剛好知道而已。」

「那種事情,我想通常就是因爲是本地人所以纔會不知道吧……而且我覺得你知道的已經夠多了。不過,這樣啊……在信仰蛇神的地方殺蛇嗎……那果然很像某種儀式。我先向忍野報告一下……會比較妥當吧。」

怪異。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可是……還有千石的事情。

千石撫子。

「………………」

……不過,這對話的方向不太妙呢。

羽川已經遺忘了和怪異有關的記憶。雖然她記得自己曾經受過忍野的照顧,然而她已經忘了自己被貓魅惑,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完全因爲這個緣故,總之我就是不希望羽川和怪異扯上關係。戰場原、神原或者是八九寺的事情,羽川都沒必要去知道——至今是如此,未來也是一樣。

我如此心想。

因爲這傢伙實在是個好人。

有如在總結對話一般,羽川說。

反而,

羽川突然放開了手。

她是那種情緒豐富的人嗎。

「對了,羽川你大學要讀哪啊?應該是東大吧?還是說,在全國模擬考能考第一名的人,都會去讀國外的大學?」

不管我怎麼思考。

「也對啦。」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話說回來,現在想這些只是在杞人憂天而已。

那笑容反而讓人背脊發涼……

「…………」

不過呢,沒錯,我是想要改正戰場原那種冷漠的個性,纔會居中讓她和神原重修舊好。這麼一來,戰場原也想要改掉我軟弱、容易受人左右的個性,所以才……是嗎?不對,那不可能。完全稱不上是理由。

她一字一句,斷句分明地對我說。

我要擔心自己纔對。

「你不……升學嗎?」

看來並不是這樣吧……

這點戰場原已經知道了。

「阿良良木你也很不擅長那種交際方式呢。不過,有些東西不擅長可以被原諒,有些則不行。」

「所以說。阿良良木你很軟弱,容易受人左右。」

「你容易被氣氛牽着鼻子走,又不想要傷害到別人。溫柔一般來說是很好啦,不過有時候對對方是沒有好處的。以戰場原同學的立場來說,她可能不希望你和神原同學的感情太好吧?可是她卻說不出口,反而說了反話——不是嗎?她可能覺得你們親近一點也無妨,或者她是真心希望你們感情好一點,不過她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畫清界線……應該說,她希望你在比較過她和神原同學兩個人之後,依舊能夠選擇她。」

可是羽川是班長,她和忍野一樣是我的恩人,不對,她絕對比忍野還要更有恩於我——

「嗯……你說的我感同身受。」

這些也是祕密。

剛纔的實際演練很有效果。

她一時興起說出這種白日夢——

她剛纔都說請了……

就算要她一面領薪水,一面讀大學也不奇怪。

羽川的成績沒有糟到必須要逃避現實,不去參加聯考戰爭。就算明天是升學考試,憑她的實力也能夠充分應對。就算此時此刻開始考試,不管是哪所大學她應該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輕鬆考上。因爲羽川是這樣的人,所以恐怕她的旅行計畫也已經籌備到一個階段,無法變更了吧……

「嗯。」

這勁爆的發言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那個。」

又愛戰場原。

畢竟她是百合。

「什麼鬼。聽起來莫名其妙。」

「她的行動原理,我們不能用一面倒的方式去理解。必須要時常觀察她的內心變化纔行。如果你也覺得戰場原同學很重要的話,就不可以因爲一點小小的誘惑就動搖了。因爲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實在有點不負責任呢。」

「………………」

「神·原·同·學·的·事·情。讓你很辛苦吧,我想說的是這個。」

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特別響亮啊。

臉上還帶着笑容。

「來,請吧。」

如此來思考的話,這是一串非常複雜的人際關係。

「阿良良木,你和自己女朋友的學妹走那麼近不會有問題嗎?讓戰場原和神原同學重修舊好的人是你,你們會有某種程度的友好,我想也無可厚非。不過手勾手不太好吧。」

「可是啊,戰場原她說要我好好照顧神原,還說什麼『要是你對我的學妹失了禮數,我可不會饒過你』之類的話。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什麼作用關係一樣。如果是三角關係的話,就是不合情理的等腰三角形。戰場原好像也叫神原可以多來麻煩我。」

「你說得沒錯啦。」

「…………咦?」

「誒?誒?誒?」

戰場原在教室總是戴着貓的面具裝乖,羽川可能早就看透她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了吧。

可、可是我好像必須要親纔行?

「還差一秒的感覺對吧?阿良良木。」

「哪、哪有……你在說什麼啊。」

「我想,神原同學也是因爲退出社團的關係,心情有點不穩定,不過阿良良木,你現在應該要好好地畫清兩人之間的界線吧?」

「對、對啊……沒錯,因爲她突然身體不舒服,我還以爲她怎麼了……不過,沒什麼大礙真是太好了。」

……可是,用一句「因爲是傲嬌」來總結真的好嗎……話說回來,原來羽川翼也知道傲嬌這個詞的意思啊……

很微妙地,我無法反駁。

「可是啊,阿良良木。」

「……不安嗎?」

我意志薄弱。

「阿良良木你對誰都很溫柔吧?這樣站在戰場原同學的角度來看,她應該會很不安吧。戰場原同學只有你一個人——可是講極端一點,你的感覺好像不管對方是誰都沒關係的樣子。」

應該說這發展是怎樣?

「我也沒辦法吧。因爲那傢伙很平易近人嘛。」

應該說我是一個軟弱、容易受人左右的傢伙。

這傢伙真的無所不知呢。

我真的瞠目結舌。

「…………」

「難得你讓聖殿組合重修舊好,要是因爲你的關係又害她們解散了,不就沒意義了嗎?」

畢竟,貓是羽川的專業領域嘛。

「……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情況下,讓人搞不清楚的是戰場原的心理。

雖然她的眼鏡有點礙事……不對。

羽川的口吻嚴肅。

我似乎能夠體會自己的意志有多麼地薄弱。

「唉呀,因爲戰場原同學是傲嬌嘛。」

「是錢的問題嗎?可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推薦入學……」

羽川將雙手輕輕伸向我。接着,用雙手從左右兩旁觸碰我的頭,將其固定住。我雙手抱着一堆參考書,無法揮開她的手。

「嗯。」

沒辦法吧。

我的聲音很明顯高了八度。

「誒?咦,怎麼了?」

她說的不正確,但就算我去否認,聽起來也像是在說謊。

語畢,

說完,

「我想花個兩年左右的時間,去世界各地看看。因爲世界上有很多現在不看,以後就看不到的世界遺產。我一直都在依賴知識,所以想要出外去累積各式各樣的經驗。如果想讀大學的話,旅行完再去也不遲啊。」

這、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旅、旅行?」

沒錯。

「不是那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想去讀大學……這個嘛,先跟阿良良木你說應該沒關係吧。我畢業之後,想要出外旅行一趟。」

「嗚……」

我想應該沒有差一秒那麼誇張,但我內心有所猶豫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戰場原同學也是進退兩難吧?畢竟你是她最重要的男朋友,神原是她最重要的學妹。」

臉上浮現出調皮的笑容。

「那是,這個嘛,是這種感覺吧?」

而且神原還是百合。

「嗯——」

「唉呀,你大概是第一次有學妹吧,所以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啦。你國中的時候也沒參加社團吧?有可愛的學妹,會讓人很高興呢。還是說你單純只是因爲神原同學的胸部,感覺起來很舒服的關係?阿良良木你好猥褻喔。」

應該會變成各校爭奪的第一指名啊。

羽川用雙手調整我頭部的角度,自己抬頭看我,讓我倆剛好可以正視彼此的臉龐。我們四目對望。瞬間,羽川閉上雙眼。眼鏡後方閉起的眼眸,睫毛似乎在顫抖着。同樣閉起的脣瓣,很自然地,像是在對我述說着什麼——

「誒?我不升學啊。」

「你覺得那可以當作藉口嗎?」

「這……」

「你在說什麼啊」這句話是說我自己纔對。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我是說神原同學的事情,讓你很辛苦吧。」

「唉呀,這樣看來,神原同學看起來好像也不擅長和男生相處吧。我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不過她一直被當成明星看待,所以反而沒那種機會吧。」

而且我無法反駁。

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我什麼都不做才……!

不對,這傢伙的口吻基本上都很嚴肅,但是這次特別嚴肅。

「老師那邊你先幫我保密喔。要是告訴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嚇一跳吧。」

「嗯……是啊。」

「我打算找個時間跟他們說。」

「這樣啊……你不管什麼時候說,我想他們都不是嚇一跳就可以了事的……」

肯定會造成舉校譁然的大騷動吧。

升學高中的狀元居然對自己的未來做出這樣的選擇,若此例一開,學校的傳統校風恐怕會受到影響。而且做出這種決定的人,還是將來備受期望的羽川。當然,她本人肯定也十分清楚吧……

「拜託你囉。相對地我也會把這次的事情,神原同學的事情,幫你保密不告訴戰場原同學。」

「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我也不覺得心裏有愧疚啊。可是呢……」

「嗯。好,我知道了。」

嗯——

這該不會是忍野……的影響吧。

羽川對那無根浮萍的某些地方,是非常尊敬的。至少他的影響力不容忽視。倘若真是這樣,我覺得忍野的罪孽會很深重……那傢伙真的是一個麻煩人物。

原來……原來是這樣嗎。我一直以爲羽川高中畢業後,還會繼續擔任某種班長,一直以爲這是被神選上的班長的宿命,不過她隻身去旅行的話,就不會身居班長或任何職務了。

我現在的心情,很想嘆一口氣。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吊車尾的我,事到如今才準備要考大學。

優等生羽川翼,立志跳脫社會的既成框架去行動。

神原駿河提早退出籃球社。

就連八九寺真宵,也無法回到過去。

不對。

羽川突然用右手抵住自己的頭。

她應該是讀我畢業的那所公立國中吧,雖然她現在穿便服我看不出來。在這一帶鮮少有人會像我兩個妹妹一樣,選擇就讀私立國中。

不是國二生買得起的東西。就連高中三年級的我,現在手頭的錢也無法帶它回家。買下它的話,我就不能買參考書了。

「神原駿河。得意的招式是二段跳。」

「沒關係,不用。我家那邊——」

羽川的話,她的頭痛就表示……

唉!我真想多關心她一下。

只有戰場原黑儀一個人而已。

我想起神原昨天在神社突然身體不適的事情,不由得焦急了起來。不過,「啊!不要緊、不要緊。」羽川馬上抬頭說。

「不是,那個……嗯。」

所以,她纔會在店裏把它看完吧。

「沒事,只是突然……頭有點痛。」

有如在支撐一般。

昨天我不是告訴你我的號碼了嗎。你沒把我的號碼記在電話簿裏嗎?這還真讓我傷心……啊,或許她還沒摸熟手機這種工具的使用方式吧。畢竟她看起來對機械很不擅長的樣子。

「我還是無法隱瞞學長啊。現在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正在看A書,沉溺在猥褻的妄想當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八成是要去那裏吧。

雖然這不能代表什麼。

蛇。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可是,她知道我的鬼的事情。

既然這樣,照這個發展來看……我也只能請那傢伙幫忙了吧。對這一類的事情,那傢伙應該特別厲害吧……雖然羽川纔剛叮嚀過我,可是現在的情況也莫可奈何。

神原有如下定決心般說。

站在參考書區旁的咒術·超自然區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書籍正在閱讀的人,正是千石——小妹以前的朋友,千石撫子。

「不管有沒有空,只要阿良良木學長希望,不管要去哪裏我都奉陪。我沒必要聽理由,學長只要把地點告訴我,我馬上就會過去。」

「………………」

「神原,你有空的話,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你現在在幹麼?」

「……是我沒錯啦。」

「喂喂……這樣哪裏不要緊了。」

羽川對戰場原的螃蟹、八九寺的蝸牛、神原的猿猴,以及自己的貓等事情,至今一概不知。

「………………」

問題是那本書的書名。

就算我們以前認識……我一個人還是有點勉強吧。

沒錯,蛇——

「嗯?怎麼了?」

我還在思考時,千石把閱讀的書放回書架上,準備要離開這裏。我立刻躲起來,免得被她發現。我沒有躲躲藏藏的理由,但卻反射性地做出動作,讓我在此完全失去了出聲叫她的機會。我以書架爲牆迂迴地繞了一圈,確認看不到千石的身影后,往她剛纔站的地方走去。

「頭痛?」

不對。

「該死……沒辦法了。」

那是什麼體質。

可是羽川對我有恩,這是一個不動如山的事實。不光是因爲怪異的事情——單憑是她說的話,一字一句就不知道爲我帶來多大的救贖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應該送她到家裏附近纔對,但別看羽川那樣,她其實還挺固執的,或許應該說她不喜歡讓別人看見她軟弱的一面。既然她本人都說不打緊,我也不應該多加干涉吧。

「嗯?這個聲音還有吐槽的方式,是阿良良木學長吧。」

住在同一個城鎮的人,會在鎮上最大的書店相遇的可能性絕對不算低吧——至少比在通往廢棄神社、猛然一看還找不到的階梯上,碰巧擦身而過的可能性還要高很多才對。

電話一接通,她馬上就報出全名。這情況實在很少見,讓我稍微喫了一驚。

「……千石。」

我是想起了千石的事情沒錯。

不過她還記得我嗎?

「好。那就——」

「從前陣子開始,我就偶爾會這樣突然開始頭痛。」

電話響了五聲左右。

我太多嘴了。

能恢復原狀的人——

那本書是一萬兩千塊的硬殼書。

可是。

「等等……這是——」

所以……就算連續兩天碰到面,

她頭上戴着孫悟空的金箍嗎?

頭痛嗎……

「我是神原駿河。」

居然用聲音和吐槽的方式來判斷對方是誰。

此時。

說完,羽川飛也似地離開了書店。

(⊙注30:日本人接電話時一般都是報自己的姓,對方如果較親密就會報名字,通常不會報上全名。)

她和小妹同年。

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她的忙……

她似乎全神貫注地在閱讀,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無法繞到她的正面,所以只能窺視到她的側臉……但我依舊能看出她昔日的容貌。她就是小學的時候,常來我們家玩的……應該說是被帶來我們家玩的千石。她的名字——千石撫子很獨特,所以我記得她的全名。特別是「撫子」兩個字。你那個漢字是念「NADESHIKO」纔對吧,爲什麼會少一個音啊——小學時候的我總是感到不解……

「嗯——可是痛一下就會好了。我不知道原因啦……不過大概是因爲最近忙着準備文化祭,都沒有讀書的關係吧。」

店員幫我把參考書放入手提袋後,我左手提着袋子,走到店外後拿出手機,撥打昨天在那之後,那傢伙給我的電話號碼。前天打電話到她家去的時候也是一樣,第一次撥打的電話號碼,總是會讓我覺得緊張。

我決定先到櫃檯買下參考書。櫃檯排着許多等候結帳的客人,但我還是耐心等待。焦急沒有好事。我應該先冷靜下來纔對。我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同時將萬元鈔票放在托盤上。櫃檯的店員似乎因爲剛好是一萬元而嚇了一跳,不過那不是我的功勞,所以怎麼樣都無所謂。

「呵呵!」

「……嗯?」

長袖長褲。

「那我送你回家吧?」

昨天我們擦身而過時,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那或許只是因爲在那種山中,居然會有自己以外的人從下面爬上來,讓她感到訝異罷了。畢竟朋友的哥哥這種小事,平常根本不會有人記得吧……倘若如此,我在這邊冒然向她搭話也滿奇怪的。

我想要往別區移動時,瞬間駐足在原地。眼前出現一個不可能的事物,讓我不由得僵在那裏。手上抱着的參考書差點掉落在地。

「不過,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阿良良木你再多選一下參考書吧。你手上的是我推薦的沒錯,不過這種東西到頭來還是要看個人的喜好。」

我順從羽川的忠告,繼續挑選參考書,然而做不慣的事情就是做不慣,每本參考書在我眼中看起來都一樣,最後我決定暫時先買羽川推薦的這幾本(最後總共買了六本。我也花了時間慢慢算了一下,結果真的剛好一萬塊。太強啦),隨後離開了參考書區。由於預算剛好用盡,我無法再多買什麼,不過呢,好在看書是免錢的。雖然檢閱最新一期的漫畫雜誌時,手上抱着一堆參考書還挺蠢的,可是隻要抱着參考書,就讓我覺得自己似乎變聰明瞭些,就這樣打發時間其實也不壞……不過,我覺得會有這種想法就已經夠蠢了……

就表示她現在是……國中二年級嗎。

「幹麼啊,真不乾脆。你真的有空嗎?這樣的話——」

但上述的情況,以幾率來看也不是零。

「那個……問我在做什麼的話……」

今天也是。

「你這樣說是很好啦……如果你沒空的話,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啊。昨天我才硬把你叫出來過而已,現在找你我心裏也很過意不去。神原,現在你在哪?在做什麼啊?」

失態。

我確認那本書的書名。

我從深處的書區走出,在店內尋找千石的身影,但已經看不到她了。或許她跑到別的書區去了,但眼下她已經離開書店纔是正確答案吧。而且,她那套便服……

「………………」

「……先到別區去看一下吧。」

深戴的帽子和腰包。

「嗯。」

「啊……對喔。」

神原發出無畏的笑聲。

這並不是不可能。

「騙肖耶。那種東西人類哪做得到啊。」

她認真的程度,已經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或許已經深入骨髓了吧。

可是。

「……好痛!」

這讓我稍微有點在意。

因爲她剛纔看的那本書,讓我很在意。

(⊙注29:千石撫子的撫子,念法爲:「NADEKO」)

「你不讀書就會頭痛嗎?」

我不該逼問她的。

搞得我自己變成了性騷擾狂一樣。

「啊!可是有一點請千萬不要誤會,阿良良木學長。我是在看A書沒錯,不過全部都是BL的。」

「拜託!唯獨這點請你讓我誤會吧!」

「因爲今天是新刊的發售日,包含在考試中沒辦法買的那些,我一共買了二十本左右。」

「是喔……這就是所謂的大人式購物吧。」

「嘖嘖嘖。在這種情況下,希望學長能用少女式購物這種說法啊。」

「你少囉嗦!」

這麼說來,神原在放學後也有來這間書店嗎……這附近就連BL書籍也很齊全的書店,論規模來看也只有這裏而已,所以八成是吧。可是,這樣一來這城鎮真的很小……如果這是美少女遊戲的話,我已經完成了一堆必要的條件了。

「也就是說,你很閒吧。」

「唉呀,學長這麼說也沒錯啦。我正在思考學長和忍野先生纏綿情節,所以不能說很忙啦。」

「那就是你的猥褻妄想嗎!」

「對了,我該去哪裏纔好?」

「不要轉移話題,不對,不要把話題拉回去!神原,你快告訴我誰是攻、誰是受!我如果是受的話可饒不了你!」

腦殘的對話。

每次和神原講話都是這樣。

「唉唉……我偶爾也想和你聊一些比較有知性的話題……你的頭腦應該不錯吧?」

「嗯。我的『成積』算很好喔。」

「從你的用字來看,你的成績似乎很差的樣子……」

總之,我說。

我手指着樓梯。

彷彿她等會要去山上一樣。

「你幹麼那麼拼命!」

「誰管你的主張主義怎麼樣啊……」

畢竟她是百合。

當我在想這些事情時,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我可沒有那麼相信自己!」

「奧運不是腳程快就可以參加的……而且田徑項目本來就不適合我。」

穿着便服的千石撫子。

「我知道了。那就照阿良良木學長的吩咐。」

「沒錯。大概吧。」

「那我換個說法吧。我是追求性愛的開朗妖精。」

「你堅持的地方好奇怪,真讓我傷腦筋啊……不過麻煩你儘量快一點吧。啊!別忘了穿長袖長褲喔。」

「昨天我們去的那間神社。待會在階梯前面的人行道碰頭。從位置上來看嘛,你那邊雖然比較近,不過我是騎腳踏車,所以我應該會先到那邊等你吧。」

「那還真巧啊……真叫我驚訝。」

不過……千石在書店看的那本書。

「的確很語無倫次!」

「慘了,原來你是想套我的話!」

「對了,阿良良木學長。我該做什麼纔好?」

「怎麼會這樣!你只是把色情換成性愛,者換成妖精而已,聽起來卻好像變得很崇高一樣……個屁!」

「阿良良木學長,來,快點對我說:『你這隻低賤的寵物!』」

「嗯?」

「原來如此。那反過來說,這就表示只要對象不是我,學長就會萌上貓耳女僕啊。」

「你記得昨天我們爬樓梯的時候,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女孩子嗎?」

從神原的反應來看,就連神速的她,似乎也沒比千石還要早來到這裏。不過,我有某種程度的肯定,千石在離開書店後會來這裏,但說到底那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她不在這裏當然是最好的。

順帶一提,我腦中想象的動物是獵豹。

「嗯——那我更正一下吧。這個嘛,上次讓我這麼驚訝,是在寒武紀大爆發的時候。」

那纔是問題所在。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呢。」

「唉呀!」

我說完掛掉電話,走到書店後方的停車場,打開腳踏車的鎖。千石離開書店已經超過十分鐘了……我不知道她的移動方式,不過昨天在階梯的入口附近,沒有腳踏車之類的東西放在那裏,所以她似乎是徒步……不管怎麼說,假如她的目的地是那間神社,在距離上我已經追不上她了吧。

「就算你穿成貓耳女僕的樣子,我也不會萌上你!」

「這真叫我意外啊,原來對阿良良木學長來說,在家裏只穿內衣褲是一種很棒的萌點嗎?」

就算對方是男生也會構成性騷擾,這點我該怎麼教導這女人才好呢。這會是一個小小的課題。

「現在大概在上面吧。」

「啊,對喔。現在不是快樂聊天的時候。」

「這可傷腦筋啦,阿良良木學長。學長覺得我會連續兩天都讓學長等嗎?如果是的話,我的信用也掃地了啊。既然學長都這麼說,那我也不能悶不吭聲了,我要趁這個機會洗刷污名,挽回我的名譽。今天我一定會先到的。」

「我只要脫光就行了吧。」

我從學校正要返家,身上還穿着制服。最近纔剛換季,制服是短袖的,但這也沒辦法。下半身是西裝褲,只能湊合一下了。而且,我稍微被蟲螫蛇咬也不會怎麼樣——這就是所謂吸血鬼的後遺症。

「兩棲類跑步哪裏快了!」

「那是什麼事情呢?」

當然對神原來說,戰場原的命令系統大概是更上位的東西吧,不過那樣能力高超的人,居然這麼勤快地爲我盡心盡力,老實說我與其說是高興,倒不如說是有點害怕啊……

總之,我先把腳踏車停好。

「神原……我單純是因爲擔心你才這麼說的,你要是再刺激我的慾望,我可不能保證你的貞操平安無事喔……?」

「那時候我一直在想好像有在哪裏見過她……其實之後我有想起來啦。可是昨天沒辦法肯定,不過我剛纔在書店看到她,整個就弄清楚了。她好像是我小妹以前的朋友。」

「話說,神原,你把自己比喻成兩棲類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哪會用pretty這個字眼啊!」

「如果一句話有兩個很重要的地方需要吐槽,整句話就會變得很長,要一口氣吐槽不喫螺絲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所以通常都會直接無視,不過神原,我非常喜歡你,所以我會好好吐槽你的!第一我不會把兩棲類當作寵物養,第二你剛纔那句話已經是另一種類型的愉快了!」

「就連那傢伙也說不要嗎!」

話說回來。

這傢伙的腳上有裝車輪嗎?

「那麻煩你了。」

「我覺得你的記憶方式有點……」

我這麼想的瞬間,發現神原已經在入口處了。

在這一來一往的腦殘對話當中,千石正逐漸在遠離這間書店……不過就算她離得再遠——我也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哪裏。

「我是開朗的色情追求者。」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這不是主動或被動的問題吧!你是我國一時候的妄想具體化的樣子嗎!?」

「這,什麼叫很樂意……」

可是,我無法醜化神原對我的印象,如此一來我在她面前,不由得就會想扮演一個符合她理想的學長,或者應該說我不想背叛她那過度的期待。

「我沒有那種覺悟啊!」

「照阿良良木學長流的說法,就是腰部的形狀很pretty(可愛)的女孩子。」

神原聽到這句話,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重點是長袖長褲。

「唉呀唉呀,阿良良木學長。因爲我換衣服也沒花多少時間。我夏天在家都只穿內衣褲而已。」

算了。

我們果然是兩情相悅。

「不過,扣掉換衣服的時間,你的腳程真的很快耶……如果你稍微努力一下,應該可以參加奧運吧?」

不過,那也不能拿來當寵物啦。

話說回來,神原那傢伙,真的沒問我叫她出來的理由呢……

「嗯。是一個很嬌小可愛的女孩。」

「也沒什麼……我以前的一個朋友,」

「對啊。上次讓我這麼驚訝,是在今天早上起牀發現鬧鐘停住的時候。」

「不過,要我說的話,我覺得你跑步的速度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了。」

「是拖拖拉拉吧,喂!」

國中時代,正是聖殿組合的蜜月期吧,那時候的兩人,感覺到底是怎麼樣呢。

會拒絕很正常吧。

「嗯——超越人類的極限……是什麼意思呢,代表我是兩棲類嗎?」

「………………」

戰場原在國中時代是田徑社。當時她聽說籃球社的王牌腳程很快,所以親自跑去找神原,那是兩人第一次相遇——之類的。

「別說那麼冷淡的話嘛,阿良良木學長,拜託你。請你對我說:『你這隻低賤的寵物!』學長只要試一次就好。這樣學長一定會了解我的心情。」

「阿良良木學長的要求實在很高啊——然後,那個女孩今天也來這裏的神社了?」

「這不是有沒有好處的問題。如果阿良良木學長要那樣叫我的話,我會很樂意地說自己是兩棲類的。」

「這次變得太過古老,而且哪有這麼了不起啊!不要把在小鎮上偶然和以前的朋友再會這點小事,拿來和地球史上最偉大的事件做比較!仔細想想,這樣你給人的感覺其實根本就不驚訝吧!」

雖然違法停車讓我有罪惡感,不過只是暫停一下,就麻煩法外開恩吧。要是被人拖吊,到時候我也只有認命的份了。畢竟一點小犧牲是無可避免的。

(⊙注31:寒武紀大爆發,是指在距今五點三億年前的寒武紀時期,短短兩百萬年間,生命進化出現飛躍式發展的情形。幾乎所有動物的「門」都在這一時期出現了。)

不愧是腳踏車,真快。

「當然,如果學長要讓我脫,我也不介意。」

「那我該做什麼好?學長不用客氣,直接告訴我吧。我是一個粗人,學長不說我是不懂的。拐彎抹角只會拉拉拖拖浪費時間……拉拖……拉拖拉……」

「嗚……爲什麼大家都不瞭解我的心情呢……戰場原學姐也說她不要……」

「是嗎。」

「抱歉。我有點『倫無語次』了。」

飛毛腿也要有個限度……如果是電動腳踏車之類的東西,這學妹恐怕可以輕鬆超車,把它甩開吧。要是人類可以和這傢伙一樣用相同速度奔跑的話,汽車大概就不會被髮明出來吧。怎麼說呢,就算她在掛掉電話後馬上準備出門……不過她真的有照我說的穿長袖長褲來呢(而且還記取昨天的教訓,褲子沒有破洞,襯衫也沒露出肚臍來)……

來到那座不知名的山前,通往神社的入口處。

「時間上未免也太近了吧!而且那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驚訝!太過普通了吧!」

「啊,的確是。」

總比她不記得還好,這樣也比較好說明,

唉呀,這也不是壞事啦。

「戰場原她是怎麼做的呢?」

因爲如果只是說出口也就算了,她還想要用那句話來自娛。

品味有些樸素,不過那不是重點。

「我相信阿良良木學長的理性。」

「爲什麼你就這麼喜歡脫衣服啊!」

啊——真是的,我剛纔跟她告白,說我非常喜歡她。

她的忠誠心真是可怕。

「看的那本書……?」

「嗯。我待會再告訴你吧。總之我想拜託你的事情就是……那個,就算我以前認識她,現在我也不太敢出聲叫她。而且,對方大概不記得我了吧,這樣會變得好像我在跟她搭訕一樣。畢竟剛進入思春期的女生,防衛的本能還滿可怕的。」

「學長的說法聽起來好像很有經驗呢。」

「唉呀,也不是沒有啦。」

大家都說我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當然,我有時也會因爲溫柔而嚐到一些苦頭。唉呀,我不覺得苦頭會帶給我什麼損失,但如果因爲那樣,而害我不能幫助到原本可以幫助的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等一下到那邊之後,神原,你很擅長應付年紀比你小的女生吧。畢竟你是校內第一的明星。」

「現在我已經不是了,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以前是,不過原來如此。我明白阿良良木學長的意思了。學長獨具慧眼,真讓我感到佩服。沒錯,我的確很擅長應付年紀比我小的女生。」

「我想也是。把你找來是正確答案。」

而且,神原看起來也很會照顧人,雖然她不是羽川。

她連續在國、高中都擔任隊長的職務。

這點和現在的戰場原可說是完全相反……不,或許應該說是承繼了戰場原在國中時代的個性吧。

「具體來說,只要對方年紀比我小,我都有自信在十秒以內把對方攻陷。」

「把你找來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我不需要你強到那種地步!

我可不想讓一個少女的人生就此錯亂!

「該不會籃球社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後宮吧……」

「我沒說到那種地步。」

「那你打算說到哪種地步!」

「『只』這個字要拿掉。」

「根本沒什麼差吧!」

和昨天不同的,只有那張符咒。

「呼呼呼……這樣啊,阿良良木學長的妹妹嗎……呼、呼呼、呼呼呼。長什麼樣子呢,跟學長很像嗎——」

她有什麼地方改變了呢?

「畢竟學年不一樣嘛……不過,她在三年級可是很有名的喔。因爲她的成績是學年第一。她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沒有把第一名的寶座讓出來過,是一個典型的優等生。那種角色設定根本就是在開玩笑了吧,她就是那種人。之前我有請她教我功課過,要說第一的話,她不只是在校內,就連在全國模擬考也拿過第一名。她跟你還有戰場原,應該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

「不要緊。我沒關係……我們走快一點吧。」

「那……就是那種事情對吧。」

我倆並肩踏上昨天也爬過的那座階梯。

「我還沒有決定要讀哪一所大學,不過還是籃球強一點的大學比較好——這樣去想的話,我應該會選體育系的大學吧。」

「…………嗚!」

「王八蛋,你拐彎抹角地在威脅我……」

那條蛇還活生生的。

「真的嗎?原來還有那麼厲害的人物啊……」

她們兩個跟我長得滿像的。

「你不準動歪腦筋……喂,你那種我之前從來沒看過的詭異笑容是怎麼回事!那是以克己奉公爲賣點的你,對我這個侍奉對象該露出的笑容嗎!?」

這原本是……忍野拜託的工作。

「快住手,千石!」

或許是昨天走過已經認識路的關係吧,我和神原比昨天還要快爬上樓梯,來到了神社。

「你有考慮過未來出路之類的問題嗎?」

「照你這種說法,我和戰場原不就掛了嗎?」

「不過那個厲害的人物,不打算讀大學的樣子。」

「而且,」

這時,我偶然發現神原的臉色很差。剛纔她不是這樣的——我們很稀鬆平常地在聊天,然而她現在卻明顯地面露疲態。

「怎麼了?」

這點也跟昨天一樣。

不過,現在似乎隨時都會被殺死。

「一直追尋戰場原學姐的腳步,也不是辦法。」

可是,我無法不大聲怒吼。

「啊……」

輕鬆的工作——在忍野的請託當中,是絕對不存在的。

有某種東西。

「唔、唔喔……」

「我說,神原。」

今天……神原沒有過來牽我的手。

「……是嗎?」

「………………」

討人厭的最終回。

附帶一提,

應該說,這是個討人厭的說法。

「討厭啦,我當然不會對阿良良木學長的妹妹出手啊。不管是誰的妹妹,要攻陷一、兩個年紀比我小的女生,對我來說根本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比呼吸還簡單啊。只要學長你對我好的話,我沒理由做出那種勾當的。」

嗯,神原點頭。

當然,這裏猶如昨日,還是一間荒廢的神社。

這絕對是個不好的影響。

「未來的出路……我在左手變成這樣之前,原本想要靠運動保送進大學的,現在手變成這樣已經沒辦法了。所以我打算直接參加考試,然後升學。」

「這些話不重要。是我在自言自語。不,我失言了。那我們走吧,阿良良木學長。不快點的話,她可能已經把事情辦完了。」

這間神社裏頭,

「以你的成績,要和戰場原考同一所大學也是……有可能的吧?」

而是在踏進神社的瞬間——穿過鳥居的瞬間。

神原接着說。

追根究柢來說,怪異沒有好壞之分。

「不過啊,不管未來選擇哪一種出路,我都希望畢業之後還能跟學姐和學長保持聯絡。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三個人聚在一塊,跟你們小倆口拍一張紀念照來迎接最終回。」

「神原……」

「威脅?唉呀呀,這種說法很難聽呢。我最敬愛的阿良良木學長說這話讓我好震驚,懦弱的我整個亂了分寸,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我說學長,你應該有其他的話要對我說纔對吧?」

這不是因爲爬階梯的關係。

神原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她用包着繃帶的左手想要搔頭時,突然停住換成了右手做動作。

「嗯?小妹以前的朋友嗎……也就是說阿良良木學長有妹妹……而且至少有兩個以上。」

「沒有,我不認識她。」

事情。

「你知道她嗎?」

「對喔。可是——」

「唉呦!我用跑的過來,胸部有點痠痛呢。有沒有人可以幫我揉一下啊。」

來到荒廢的神社裏頭,辦事情。

也不是她身體不舒服。

有某種東西讓神原的身體出現了異狀。

我把自己妹妹的情報,告訴一個百合女了。

「…………」

「……喂,神原。」

這不像神原會說的話……不,這可能是我的預測太過天真,或者是我錯估神原了吧。不過,上個月我剛認識神原的時候,她應該是個一心只想追尋戰場原黑儀腳步的女孩啊——

她的左手雖然會好,但那也是在二十歲前的某一天。對現在才十七歲的神原來說,長則三年的光陰實在太過漫長、太過沉重了吧。

「…………」

她被影響了……

不對,比昨天還要……更嚴重。

我看見遠方——貼在本殿上的那張符咒。禮拜六我纔剛喂忍喝過血,視力也獲得了提升,因此就連符咒上用硃筆寫的文字也能一目瞭然。

「……千石!」

「老實說,」

「我知道了……不過,這番話的確發人省思呢。直江津高中在體制上,除了升學以外,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其他的選擇——沒想到那位學姐居然很乾脆地,選擇了沒有道路的道路。」

「嗯……沒錯。」

「最終回……」

這件事情你要對戰場原保密喔,我說。

「看來戰場原學姐說得沒錯,學長對任何人都很溫柔。這件事情我在跟蹤學長的時候,就已經充分體會過了——可是像這樣親眼看到的話,給人的印象還是不一樣呢。」

「原來阿良良木學長有那個打算啊?」

透過怪異,

她將蛇壓在石頭上——

「這個嘛。我是努力型的人啊,光是要維持現在的偏差值,我就已經很拼了。」

而她的右手,正拿着一把雕刻刀。

「這樣啊。」

因爲千石的左手,掐着一條蛇的頭部。

「唉呀呀。」

「嗯。」

「她說她想要去旅行,去見識一下各式各樣的東西。我不是說她的想法不好,不過總覺得她的話讓我想了很多……啊,這算是祕密喔。學校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鬧得滿城風雨吧。」

怪異——不完全都是有害的。

「你沒想過要和戰場原讀同一所大學嗎?」

「幹不幹脆我是不知道啦。不過她似乎沒有迷惘的樣子。」

「對他抱有恩情會讓自己感到空虛,這是戰場原學姐說的。」

「……嗯。」

我一看見穿着長袖長褲、帽子深戴、繫着腰包的她,蹲在神社角落的一顆大石頭旁,不由自主地大聲呼喊了。這樣專程麻煩神原過來,就沒有意義了。

這學妹真是率直得可愛。雖然我很不甘心,不過這點確實和羽川說的一樣……光是有一個可愛的學妹,就會讓人很高興。

但是,神原卻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催促我繼續往前走,不要停下腳步。她看起來很明顯是在勉強自己。我原本打算說些什麼,但最後我還是順從了神原的建議。在這情況下,趕緊把事情處理完纔是第一要件吧。

「幫你揉胸部我沒什麼損失吧!」

「玩笑先說到這裏。」神原用嚴肅的口吻說。「既然學長這麼說,我當然也會全力協助——不過,這當然也包括昨天的那個吧?」

「或者是我抬頭仰望黃昏的天空,看着映照在半空中的兩人身影,來迎接最終回……」

糗了!

「嗯……你說得對。」

「我班上有一個叫作羽川的人。」

這是……哪一種心境的變化呢。

這個學妹,確實開始受到「現在」的戰場原的影響……!

千石……看向我。

她用雕刻刀的前端,推起深戴的帽沿。

千石撫子……慢慢地看向我。

「歷哥哥……」

你。

你還願意那樣稱呼我嗎——

我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原本走在正義的道路上,卻因爲一個錯誤的判斷而誤入歧途,隨後走過會讓人淚乾腸斷的艱辛路程後,變成了黑暗組織幹部,在反覆做了許多讓人不堪入目、不堪言狀的惡事後,一位昔日的正義夥伴突然現身,並用過去的名字稱呼我的黑暗主角一樣,這正是我此刻的感受。

004

「蛇切繩。」

忍野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後,用十分沉重的口吻,表情看似很厭惡般說出這個名字。以平常說話多用輕浮、不然就是諷刺口吻的他來說,這是一個不太常見的語調。

「照你說的八成是蛇切繩沒錯吧,阿良良木老弟。我可以斷言,除此之外沒別的了。蛇切、蛇繩、蛇切繩,也有人直接稱呼他爲口繩

——」

「口繩,就是蛇嗎?」

「對。」

(⊙注32:口繩:日文中蛇的別名。)

忍野重申。

「就是蛇。」

蛇。

爬蟲綱、有鱗目、蛇亞目的無足爬蟲類的總稱。

圓筒形的細長身體,以及佈滿全身的鱗片是其特徵。

脊椎骨有數百個,能夠自由扭動身軀。

鬼、貓、螃蟹、蝸牛、猿猴……再來是蛇嗎?

而且,

「什麼有好處,對我來說根本就是有害啦!」

「唉呦!我當然是開玩笑的,阿良良木學長。學長的喜好我在之前跟蹤你的時候,就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最近學長買過什麼A書,我可是瞭若指掌。」

「阿良良木老弟身旁會知道那種事情的人大概也只有班長妹啦。哈哈!早知道貼符咒的工作,我應該拜託班長妹比較好的樣子喔?因爲老弟你去外面走,總是會帶來一些麻煩的事情回來啊。這樣的話,班長妹看起來比較可靠呢。」

「要是有人逼你玩那種性愛遊戲,大多數的女生就算跳窗也都會逃走吧。呵呵!但是當然,對我來說那種遊戲一點都不費功夫,我可以掌握自如。」

最重要的是,我有不想帶她們兩人……來這個地方的理由。我不想讓忍野見到她們——

「你自豪個屁啊!」

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讓家人以外的女性進到房間裏來。因爲戰場原還沒來過我家。邀請女生來自己的房間,對我這個年齡的男生來說,應該是一種會讓人心跳加速的人生階段之一吧;可是我卻先讓女朋友的學妹進到房間裏來了……這樣好嗎?繼上次的約會之後,感覺我這次又做了蠢事……算了,反正小妹以前的朋友也一起來了,而且現在又是緊急狀況。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嗯?奇怪,我沒跟你說,你怎麼會知道?啊!原來如此,你問班長妹的吧?」

神原駿河和千石撫子那邊,我請她們在某處待機。要說詳細地點的話——就是在阿良良木家,我的房間。升上國中的同時,父母給我的那個房間。父母那邊先不管,我兩個妹妹有時會隨便進我房間,不過只要把房門上鎖,要撐幾個小時應該不是問題……在沒有任何監視的情況下,讓那種性格、又是百合的神原駿河,跟千石以及我兩個妹妹處在同一個屋檐下,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那麼一點危險,不過最後我還是決定相信我的學妹。

她內向,話少,總是低着頭——

「呵呵呵!這是我第一次進男生的房間。」

我轉頭一看。

「你的心胸真是狹窄啊。應該說是沒有骨氣吧。區區一條蛇就讓你受不了啦。中國大陸那邊還有一些地方會喫汪汪耶?」

「對啊。我現在自己一個房間。我妹她們的房間還是以前那間……她們應該待會就會回來吧,你要去找她們嗎?」

最近這些日子,我認識的都是一些像忍、忍野、羽川、戰場原、八九寺和神原這類的人物,先不管他們各自的傾向如何(忍↓自大傲慢、忍野↓輕浮諷刺、羽川↓說教指導、戰場原↓毒舌謾罵、八九寺↓有禮無體、神原↓甜言褒舌),總之都是一羣辯才流利、能言善道的傢伙,因此這種無口系的角色,對我來說算是新鮮。話說變成小孩子模樣的忍,也一樣很沉默寡言就是了……

「哈哈——!」這時忍野半強迫自己改變沉重的口吻,一如往昔地露出了似是而非的爽朗笑容。

剛纔唱雙簧的時候我雖然叫神原從窗戶跳出去,不過我現在還是很慶幸自己有請她過來。實際上,剛纔我在神社出聲叫了千石後,她整個人僵在那裏,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而巧妙地打開千石心扉的人,就是我身旁的神原。幾乎都是她的功勞。她宣稱能在十秒以內攻陷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這點,果然不是蓋的。說明白點,那種狀況下要是隻有我一個歷哥哥的話,肯定是束手無策吧。我充其量只有慌張徬徨的份。回想當時的情況,千石被我叫住後,宛如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樣,整個人就像顆泄了氣的皮球,神情恍惚。要把她從那個狀態拉回來,憑我的器量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學長的喜好還挺特殊的嘛。」

神原用她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不經意地打破了房內尷尬沉悶的氣氛,同時環視我的房間。

「是這樣嗎。」

歷哥哥。

「好,那我們來找A書吧。」

什麼理由?

「歷哥哥……還有神原姐姐。」

反應一如以往。

只有我一個人。

「…………」

「我可沒喝過喔。」

我想不起來。

「撫子會說出理由的,所以希望你們帶我去一個不會被別人看到的室內。」

「……你很清楚嘛。」

「那是男生到男生家去玩的時候,纔會發生的事件吧!夠了,你給我坐在那邊就好!」

「她已經……不欠你了吧。」

兩個妹妹似乎都外出了(兩人有回過家的痕跡)。要騙過她們兩人的眼睛進到家裏是最麻煩的一件事情,然而我卻完全漫無計畫,只是聽天由命地跑回家裏,所以她們不在家真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特別是我的小妹……先不管她記不記得小學時代的朋友,要是讓她看到肯定會想起來吧。自己的哥哥帶着自己以前的朋友回家,她一定會覺得事有蹊蹺。

不過,

「野槌蛇

嗎?好懷念啊。我以前想要拿獎金,還很拼命地去尋找它的蹤跡呢。可是最後還是沒找到。」

在那之後。

理由。

我們直接進到我的房間。

我最先想到的是神原家,不過早在神原開口前,我在心中就已經否定了這個選項。因爲正如前述,神原房內零亂的程度,可說是一個無法地帶,不,要說是一個交戰區域也不爲過。我不能讓一個純潔的國中生看到那種房間。既然這樣,很必然的選項就只剩下我家了。要是帶千石去她不熟悉的地方,她也會很不安,這樣想的話,她以前來我家玩過好幾次了,算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她似乎記得我的樣子。

過了六年,她應該有成長才對——然而她現在看起來,卻比我們以前玩在一塊的時候還要更加地嬌小。這只是一個相對性的問題,或許是因爲我在這六年當中也有長大的緣故。

她的聲音很小,反應也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可是早一步掌握阿良良木學長的喜好,對我來說也有好處。」

忍野裝傻說。

我和神原帶着千石,往我家出發。我讓千石坐在腳踏車的後座。神原宛如很自然地,在一旁陪跑。我們下山之後,神原的身體就康復了,這應該算在預料之中的事情吧。昨天,她喫完午餐身體就復原的事情,看來似乎是我的誤解。

而且……千石整個人就是很文靜。

把鬼當作例外來看——蛇在這當中,給人的印象實在不是很好。感覺就是一個不吉利的象徵。它帶來的驚恐感,不是貓、螃蟹、蝸牛和猿猴能夠匹敵的。

這時,

舊補習班的廢棄大樓。

她寡言,看起來很害羞,開口說沒兩句話。

千石壓低聲音,正在竊笑。

「以一個專家來說那實在有點遜啊……而且還沒找到啊……還有,對了,那個不是怪異嗎?一種叫作銜尾蛇的東西。它喫自己的尾巴,變成一個圓環……」

在四樓。

來到這裏的路上也是一樣,我不太清楚該用什麼距離,和以前的朋友說話纔好。

稀鬆平常的對話。

「那間神社……也是信仰蛇神的吧?」

我總覺得忍野的表情有一點陰沉。這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殺蛇……的理由。

背向千石,面對牆壁。

NO,真讓我覺得尷尬。

「喔?這裏就是阿良良木學長的房間啊。」

「不過,我這種人一說到蛇,腦中只有邪惡的印象而已。你說的蛇神信仰,我實在搞不太懂。沒有邪惡印象的蛇類,頂多只有野槌蛇吧。」

看來我和神原的對話,似乎逗得她發笑。

「現在只剩下一個選擇了,你馬上從窗戶給我跳下去!」

對,千石撫子以前……是那樣稱呼我的。我是怎麼叫她的——這點我已經忘了。我想應該是撫子妹妹之類的吧。不管是什麼,我現在已經無法那麼叫她了。

她低着頭,聲音聽起來若有似無。

「你就是活生生有害圖書!神原你現在要嘛坐在那裏,要嘛就從窗戶跳下去,二選一!」

「因爲那種形狀的陸上生物很少見的關係吧。就跟魚在陸地上游泳一樣,要說特殊也很特殊,人類會對它抱持異樣的眼光也無可厚非吧。第一次喫海蔘的人很偉大——就像那種感覺一樣。哈哈!而且蛇的生命力還異常地高喔,要殺死它不太容易。不管你怎麼殺、怎麼殺啊。有一句話叫作『蛇的半死不活』,那句話反過來說,就是在表示蛇的HP很高的意思。以那種大小的生命體來看,蛇的能力很明顯已經達到上限值了吧。不過,蛇對人類來說也不是害獸。腹蛇酒和飯匙倩酒之類的東西,阿良良木老弟也聽過吧。」

在那間神社,千石細若蚊聲——

「你的房間……換了呢。」

「我一點也不想否定他們的飲食文化,但是在說食材的時候你不要用『汪汪』這兩個字!」

千石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

「還好啦。跟你的房間比起來的話……」

「可以請兩位……稍微向後轉一下嗎?」

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的體型看起來也很嬌小。

語氣依舊十分文靜。

好在我家沒半個人。

終於,千石開口說。

「喫蛇我實在無法想象……雖然那應該沒有海蔘誇張啦。」

我不發一語,照着她的話做。

「是嗎,那我就來找有害圖書……」

「啊……」

「歷哥哥……」

「蝦密!那怎麼可能!那時候店裏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我可是仔細確認過了!」

但是,

「那你有喫過嗎?我以前在沖繩曾經一口飯匙倩酒,一口海蛇料理呢。因爲蛇是一種會讓人長壽的食材。」

千石……就是千石。

千石無力地搖頭說不。

千石的這份文靜,和小時候完全一樣吧。我記得她以前好像也是常低着頭。老實說那麼瑣碎的地方,我記不太清楚。

「啊,那個啊。那不是它自己的尾巴,要說那個的話,阿良良木老弟,也有蛇會喫蛇的喔?好像是眼鏡王蛇吧。蛇吞蛇的景象,照片上看起來還挺壯烈無比的。」

「嗯……唉呀,要我說的話,蛇這種動物不是理論上怎麼樣,而是生理上讓我覺得很恐怖。我光是看到就會全身僵硬。」

說了這麼一句話。

「唉呀!你的印象沒有錯啦,阿良良木老弟。蛇從以前就常被當成那種東西。畢竟和蛇有關的怪異也很多嘛。它們是肉食性動物,還有人說『一寸蛇能吞人』。而且,有些蛇還有致死性的劇毒……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在日本,說到毒蛇大概就是腹蛇、赤練蛇、飯匙倩之類的。不過,反過來說也有人把蛇當作神聖的東西,信仰蛇神的也不在少數——這點在世界的各區域幾乎是共通的。同時具有正邪兩面的象徵,那就是蛇。」

我正和一個叼着煙沒點火的怪人——不對,是恩人,同時也是一個輕浮的夏威夷衫混蛋,即忍野咩咩,面對面站在一起。

再把它分屍的理由。

「比我想象的還要整齊耶。」

(⊙注33:日本的一種未確認生物(UMA),有許多人目擊過,但一直沒人實際捕捉到。日本兵庫縣曾經開價懸賞,金額高達兩億日幣。)

「阿良良木學長。」

跟我一樣面向牆壁的神原,壓低聲音對我說。她這麼做大概是顧慮到千石,不想讓她聽見,所以我也用同樣的音量回應。

「幹麼?」

我說。

「學長你可能不太喜歡這樣啦,不過這邊還是讓我稍微把氣氛炒熱一點吧。」

「嗄?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學長應該也發現了,那個孩子,千石……在精神上相當不穩定的樣子。不管是年長還是年幼,我至今看過很多這種女生了。她的情況很嚴重。只要稍微一點小打擊,她隨時都有可能會自殘。」

「自殘……」

雕刻刀。

我忘記……把它沒收了。

刀子現在放在她的腰包裏。從三角刀到平口刀,一盒五支,一應俱全。

我不覺得神原說得太誇張。

實際上來說,

當時如果神原的反應太慢,我在出聲叫千石的時候——她就算拿刀自殘,我想也一點都不奇怪。

這點程度的事情,連我都知道。

「阿良良木學長很溫柔,所以在消沉的人面前可能沒辦法開心喧鬧吧,可是和對方一起消沉,在這種情況下只會帶來反效果。這不是馬克斯威爾的惡魔的理論啦

,但是我們必須儘量裝得開朗一點,讓千石妹妹的心情變好。」

「……嗯。」

(⊙注34:馬克斯威爾的惡魔:科學家馬克斯威爾建構出的一種熱力學裝置,理論爲:拿一個封閉的盒子,中間用木板隔成左與右兩個區域,左邊放入一堆處於較低溫、右邊則放入溫度較高的氣體分子。如果將隔板抽掉,讓兩邊的氣體混在一起,平衡後的溫度會介於原先的高低兩溫度之間。)

原來如此,剛纔A書的話題也是這個流程的一環嗎。嗯,看來我似乎太小看神原了。我剛纔聽到她的發言,還懷疑她是一個不會看氣氛的白目,看來我似乎太過武斷了。神原駿河,出人意表地其實很細心。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也一起來吧。」

「你以爲會有什麼狀況。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目的才叫你出來的啊?我對自己的可信度感到懷疑了。而且,燈籠褲這種東西你是怎麼拿到手的?用以前的漫畫風格來說,燈籠褲這種東西是『怎麼可能!那個種族已經絕種了啊!』的感覺。」

「嗯?那個……是這樣……嗎?」

「你背叛我!到目前爲止我們的感情明明都很好的說!」

「意思就是說,不管是哪種困境,到頭來都是現在的情況最好。」

就算這狀況和性感兩字完全不搭調,而且她全身還佈滿了蛇鱗,但我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說我對女生的裸體沒有任何的感覺,這樣實在太沒禮貌了。戰場原好像也說過,這種時候要說一些感想纔是禮貌的行爲。

「嗯。這就表示我看起來雖然這樣,還是有先見之明的。我早就預料到燈籠褲文化遲早會滅亡,所以我事先保存了一百五十件左右的褲子。」

我重新面向千石。

纏附——宛如附在她身上一樣。

「這很像緊縛後留下的痕跡。」

「不要自暴自棄,阿良良木學長。大家不是常常這麼說嗎,冬天到來冰河期就會隨之而來,黑夜到來黑暗的世紀就會一同降臨。」

「因爲我怕會有這種狀況,所以事先準備好的。」

「撫子,」

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儘可能用嚴肅的口吻對她說:

不對,她沒有全裸。

事到如今,我纔對千石撫子的皮膚,發出了驚訝聲。

「誰知道學長會說得那麼直接……」

「最好是能原諒你啦!你到底想要把氣氛往哪個方向炒啊!」

忍野咩咩。

這句話和剛纔相比,感覺起來比較正經八百。

不對……要說是緊縛痕……

「降雨都會造成洪水。」

卻十分清楚地說。

不停顫抖着。

蛇。

「我討厭這樣……救救我,歷哥哥。」

「呵呵呵!看吧,阿良良木學長變得有精神了。」

「不對,你的企圖和變態沒兩樣。」

自禮拜六的訪問只間隔了一天,我又來到忍野和忍的住處——舊補習班的廢棄大樓。

「已經可以了。請兩位轉過頭來。」

看來她不是故意要挖洞給我跳。

說到鱗片……是魚類嗎?

「最好是很常說啦!那是哪一種美國意思啊!」

「歷哥哥已經是大人了……所以看到撫子的裸體,不會有色色的想法吧?」

「你的話乍聽之下好像很正面,可是最後卻消極到不行!」

一個高三男生和高二女生,讓一個幾近全裸的國中女生聳立在牀鋪上,然後對她身上的燈籠褲品頭論足。從別的角度來看,也可以將其解讀成一種相當嚴重的霸凌場面。

千石整個人癱坐在牀鋪上,泄氣地低下頭,有如在呢喃般,用若有似無的聲音——

突然,我聽見身後傳來竊笑聲。

「你那叫濫捕,不叫保存吧。」

不對,這種情況不是魚類,而是爬蟲類——

千石藏在帽子下的瀏海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長,蓋住了她的眼睛。不,或許她是因爲害羞故意弄成那樣的。角質層散發光芒的鮮豔黑髮,脫下的衣服似乎藏在棉被底下。照神原的指示穿上燈籠褲也好,連胸罩都脫掉這一點也罷,看來這位舊識的少女,似乎覺得讓人家看到內衣褲,比自己的肌膚被人看光還要來得丟臉。只穿一件燈籠褲的模樣,不管怎麼想,很明顯都比她本人想象的還要來得煽情,國中女生的感覺我實在搞不懂……

她的聲音依舊有氣無力。

但是,

瞬間,我誤以爲是她身體長出了鱗片,但仔細一看卻不是如此。鱗片就像版畫按壓在她身上一樣……在皮膚表面留下形狀的感覺。

從她的雙腳腳尖,直到鎖骨附近。

纏附的千石。

「誒?不、不會啊。那還用說。對吧,神原。」

「錯!也有不會造成洪水的雨!」

是你讓燈籠褲滅亡的吧。

她的淚珠一顆接着一顆滴下,開始哭了起來。

「好。我怕等一下如果我太HIGH了可能會推倒學長,到時候希望學長可以原諒我。」

神原說。

「啊!阿良良木學長,我『剛好』帶了一件燈籠褲在身上,所以就借給她穿了。」

「喂,神原!我照你說的做,結果害一個國中女生哭了啦!對方可是國中女生耶!怎麼會這樣,我完蛋了!你要怎麼賠我!」

「我更正一下吧。我對千石的裸體稍微有一點色色的念頭。」

是千石。

「哦?神原學妹,原來你有時候會『剛好』帶一件燈籠褲在身上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耶,燈籠褲?」

「不行了,我的心情『蕩』下來了……稍微一點小打擊,我隨時都有可能會自殘。」

千石和我預料的一樣,讀的是我畢業的那所國中;不過那所學校在我入學時就已經廢止了燈籠褲,換成了短褲纔對。

是蛇……口繩。

忍野用了一句似乎看透一切的話語來迎接我。

千石壓抑住聲音,雙肩顫動。

沒錯,那似乎全身都在內出血,看了會讓人心痛的痕跡,就像被繩子束縛過後留下的痕跡一樣——爲什麼神原駿河會對緊縛痕這麼清楚?現在要是觸及到這點似乎會很麻煩,所以我暫且不提。

「啊!你算計我嗎⁉」

「……嗚!」

她這麼說也沒錯啦。

「撫子,討厭……這種身體。」

現在的情況和性感兩字完全不搭調。

「硬要我說的話,千石妹妹,正因爲是大人,纔會對少女的裸體產生色色的想法,這一點爲了你的將來,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喔。」

那她就太厲害了。

沒有鱗痕的地方頂多只剩下雙手,以及頭部以上的部分。燈籠褲遮掩住的腰部和下腹部,不用特別去看也能知道結果吧。

「那是……什麼東西。」

當然她連帽子和襪子都脫掉了,不過下半身還穿着一件燈籠褲。除此之外……她一絲不掛,用雙手掌心,適度地遮住了自己的胸部。

應該說……很可惜嗎?

從腳尖順着雙腳來到身體,纏住她一樣。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小時。

佈滿了清晰的鱗片痕跡。

於是——

「………………」

她聲淚俱下,如此說道。

我們轉頭一看,看到全裸的千石撫子……一臉害臊地低着頭,站在牀鋪上。

「你好慢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你要附和我啦!你平常的忠誠心跑哪去了!」

那東西全身佈滿鱗片的痕跡。

然而。

「可是該怎麼說呢,阿良良木學長,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對少女的裸體完全不感興趣,以一個男生來說反而很噁心,或者應該說對女生很失禮吧。」

奇怪?

千石說。

「……千石。」

她的皮膚上……刻有鱗片的痕跡。

神原用十分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看來她多少有聽到我們的對話。

要是連這點都照着神原的計畫走——

005

鱗片。

我做到了小聲吶喊的喫力工作。

「以一個淑女來說,這是應該要準備的東西。」

「歷哥哥。」千石說。

不如說,好像有某種東西——

那聲音感覺像是拼命在忍耐,以免發出聲音的樣子。

處理怪異的行家。

專家,泰斗。

在春假時,我被吸血鬼襲擊(這種事情在現代來說實在是過時了),而變成了吸血鬼,就是他把我從那夜幕中拯救出來的——他是我的恩人。

是一個年齡不詳的,夏威夷衫大叔。

居無定所,四處旅行的差勁大人。

被貓魅惑的羽川翼,

遇到螃蟹的戰場原,

迷路蝸牛的八九寺真宵,

以及向猿猴許願的神原駿河。

她們都受過忍野的幫助。

他的大恩,大概是報也報不盡吧;但是說明白一點,如果他不是恩人,忍野這種人絕對不是會讓人想深交的類型。

他的個性很差,絕對算不上是一個友善的人,有如善變一詞的化身。我從春假開始和他認識了一段滿長的時間,但他的性格還是有很多地方讓我無法理解。

忍野盤腿坐在簡易的牀鋪上。牀鋪是將過去在此勤學的學生們所用的書桌,以塑膠繩綁起做成的東西。他聽完我說的原委後,用沉重的聲音,表情厭惡地開口說:

「蛇切繩。」

「蛇切繩嗎……這怪異我沒聽過呢。」

「這還滿有名的。好像是蛇神使的一種吧。」

「蛇神使?不是蛇夫嗎?」

(⊙注35:日文中,蛇夫的漢字是「蛇使」,兩者只差一個字。)

「蛇夫是希臘神話吧。蛇神使是日本的。像蛇神憑依之類的……唉呀,那方面就算跟老弟你說也沒用吧。可是,蛇切繩嗎……嗯——那個女生……是老弟的學妹嗎?」

「我們年紀差太多,感覺不太像學妹吧。所以說,她是我妹的朋友啊。」

「嗯,你就那樣解釋就好。」

連一些多餘的事情我都說了。

只不過那些傢伙……不是人類。

「沒有啊。我只是想說你不會羨慕……或是忌妒嗎?你們同樣是非人類,結果先變回人類的卻是百合妹。」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藏不住驚訝的神色。

「那件事情我自己實在是辦不到啊。你記得幫我跟那位小姐也說聲謝謝。那個,嗯——」

「忍野。我想要先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沒有,我是還好。」

「不要把我認識的人隨便亂歸類。」

「沒有人叫我小良木子好嗎!那是神原開的玩笑!」

「因爲——蛇毒會殺人嘛。有神經毒、出血毒、溶血毒……等等,各式各樣。處理的時候不準備好血清的話,連我們都會跟着遭殃。蛇是……很難對付的。」

「……不會啊。因爲我已經可以接受自己的身體了。我的心情已經整理好了。你別說那種會蠱惑人心的話,忍野。也麻煩你不要對神原多嘴。我不希望讓她覺得自己虧欠於我。」

不,應該說我只是不太擅長隱瞞別人吧。

我爲人還真是正直啊。

不過仔細想想,神原的事情那麼嚴重,這次的工作都可以將其一筆勾銷;那我欠的部分應該也會有相對且相當份量的扣除,這一點我在事前應該可以預料到纔對。我沒把自己納入考慮——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像滿好聽的,不過老實說,我現在這樣感覺就像是一頭蠢驢……

「忍野……蛇切繩是哪種類型的怪異?」

「這不是到處流浪的人說的話吧。」

「嗯——」忍野斜眼看我。

「…………」

「是嗎,抱歉。你把符咒貼在本殿的門上來着?以工作來說那樣算有點偷懶啦,不過算了。這樣一來,髒東西也會有某種程度的消散吧。」

髒東西。

當然有更加複雜或者是完全不同的理由吧,但是這個話題再深入問下去,似乎也沒用。

我想趁神原不在場的時候,向忍野確認這個問題,所以我纔會請她在我家等我。

這樣神原就不欠忍野了。

不過以食材來說的話,聽說有毒的反而好喫呢,忍野說。

「你說的髒東西……具體來說是什麼?」

「………………」

「在這之前,老弟你先告訴我那位小姐在書店看的那本書,書名叫什麼吧。你那時候說晚一點會說,結果到頭來你還是沒告訴百合妹吧?那個女孩到底看了什麼書?老弟好像是看到那本書,才確信她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吧。」

「何止是抵銷,我還想要找零給你呢。好啦,那個女孩——那個像你妹妹一樣的小姐,我們來聊聊她的事情吧。畢竟就我聽到的部分來看,現在的狀況還挺急迫的。」

「有、有那麼嚴重嗎……」

「關你屁事!」

「我們走近那間神社之後,神原就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那是爲什麼?」

「什麼問題?」

「某種程度……」

忍野輕鬆地說。

或許——他說得沒錯。

我不擅長說謊……

我沒辦法用那麼苛刻的方式去思考……那對神原來說,或許是她應得的痛苦吧。至少,神原本人就算得知這件事,也不會向忍野抱怨吧。她就是那種人。

「那位歷哥哥,到了今天也變成了小良木子嗎……真是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啊。」

「不是位置上的問題啦。反正那間神社很久以前就已經沒落了,大家都忘了它的存在,原本那邊應該沒有任何東西纔對。可是小忍——」

「哈哈。被你發現啦?也對啦,剛纔我是開玩笑的。不是體力方面的問題——而是比較心理層面的問題,就像阿良良木老弟和百合妹是怪異一樣,我是一個專家,我去的話反而容易刺激到那些髒東西。他們要是攻擊過來的話,我就不得不反擊,這樣一來,那塊聚集地就會產生一個絕妙的真空地帶。下次會跑來什麼東西,我就不知道了——最糟的情況下,就是小忍類型的怪異再現。」

「可是,我總覺得那個叫法已經定型了說。」

「阿良良木老弟……你有怎麼樣嗎?」

「你用百合妹稱呼她就好了吧……那傢伙雖然那樣,不過好歹也是一個女生……」

「金額上來看啦。這次的工作有那個價值。因爲,你防範了妖怪大戰於未然嘛。」

「小忍她不是閒逛到這個城鎮來嗎?她是傳說中的吸血鬼,有貴族的血統。是怪異之王,吸血鬼。好像是因爲她的影響所以纔會開始活性化的樣子。有一些髒東西……開始聚集在那個地方。」

「阿良良木老弟欠我的,這次也扯平了。」

「嗯。剛好就像一個氣袋

,應該說像聚集地比較貼切——那種用中心點來稱呼的地方,是確實存在的。小忍的事情處理完後,我還一直待在這裏,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爲了找那個聚集地——當然蒐集怪異是我第一個目標啦。哈哈,也因爲這樣啦,我纔會認識班長妹和傲嬌妹,還滿快樂的。」

「神原的身體會不舒服……是因爲他們的關係嗎?」

「沒錯。因爲百合妹的左手,現在還是猴掌啊。所以她很容易受到髒東西的強烈影響。阿良良木老弟也一樣,不過和小姐的猿猴比起來,老弟的小忍在怪異的排名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也就是說,小姐現在對那種事物和現象失去了抵抗力;而老弟對髒東西卻有相當的抗性。」

看來在忍野的心中,神原的好色性格似乎大於運動性格。

「不過,我覺得那個叫法還挺適合你的說。」

「不只是百合妹喔。」

「那個小色妹。」

「喔喔。像妹妹一樣的存在嗎?」

「什麼啊。你說話的方式好像話中有話的樣子。」

「嗯?是嗎?那用百合妹也可以。總之,這樣一來她和我就兩不相欠了。麻煩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吧。」

「喔。阿良良木老弟真是一個好人呢。你還是老樣子——」

連主神都不存在的,那間神社。

對話進行到這裏時,「叫法就先不管吧。」忍野說。

「兩不……相欠嗎?」

忍野一副悠然的模樣說道。

這種事情,真希望你事先告訴我。

「………………」

我也覺得這個稱呼正中了紅心。

「……誒?」

那間神社——

「身體的狀況。你有覺得身體不舒服嗎?」

「各式各樣。無法一言蔽之……應該說,那些東西目前連名字都沒有。現在他們還稱不上是怪異。」

「對了,我都用傲嬌妹稱呼傲嬌妹,用班長妹稱呼班長妹,唯獨叫阿良良木老弟的時候是用阿良良木,我正好覺得有點不公平呢。以後我要公平一點,就用小良木子來稱呼你吧。」

我只要弄清楚這點即可。

「我聽不太懂……不過感覺就是人類不能因爲自己的方便,去左右自然界的平衡對吧?所以和力量強大的忍野比起來,我和神原這種程度的人過去,那些東西就會比較沒有戒心是嗎……」

「是嗎?」

「我剛纔有說過吧?那件事情我自己實在辦不到。那間神社啊,是在這個城鎮的中心點。」

「……爲什麼你自己會辦不到?不管對方是怪異,還是變成怪異前的髒東西……那些都是你的專業領域吧。還是說你是爲了不想讓神原欠你,才勉強找一個工作來給她做的?」

沒想到忍野居然會對我說出這種慰勞的話,我不禁驚慌失措,回應的方式也變得有些奇怪。

「……忍野,你早就知道了嗎?你早就知道神原會……變成那樣。」

「城鎮的中心點?是嗎?從位置上來看應該——」

「…………」

「你說運氣……」

已經變成了……奇怪傢伙們的聚集地。

而是……用來取人性命的怪異。

「那個地方……是指那間神社嗎?」

不是讓人自然死亡的怪異。

「咦?」

這點我早就猜到了。那些鱗痕,讓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然而,從忍野這個專家口中聽到這一點,給人的重量完全不同。

那位小姐當然是指神原吧……啊,原來,他是在猶豫該怎麼稱呼神原嗎。這麼說來,神原的稱呼方式還沒有決定。羽川是班長妹,戰場原是傲嬌妹,八九寺是迷路小妹……神原嘛,照目前來看應該是運動少女妹吧?

「那就……就太好了。」

「外行人貼的符咒,不會替現狀帶來什麼戲劇性改變的。而且,要是有戲劇性改變那可就糟了。我只是把大自然的流動稍微做一點扭曲而已——不然在其他地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在這層意義上,你選擇偷懶的方式把符咒貼在門上,我想也不壞。」

正如字面上寫的一樣,真的是一羣奇怪的傢伙。

「是嗎。因爲你前天才剛喂血給小忍嘛,大概是因爲那樣的關係吧。這算是運氣好吧。」

「這點也不能說沒有啦,可是對我來說很困難是真的喔。你看,正如你所見,我的身體這麼瘦弱,哪有體力爬山啊。」

這點我能理解。

忍野在此沉思。

「她沒事的地方只有雙手和脖子以上吧?那很不妙喔。蛇切繩要是來到臉部,一切就玩完了。蛇切繩是用來取人性命的怪異。這一點你要先搞清楚。這次的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

「忍怎麼了?」

「我欠你的……是五百萬日幣沒錯吧。」

「雖然發生了一些事情,不過你還是順利完成工作了。辛苦你了,阿良良木老弟。」

「呃……還好啦。」

「不要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我嘛。阿良良木老弟總是很有精神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啦?百合妹也沒有真的出什麼事情啊。而且……那是她欠我的。她不稍微喫點苦的話,我不划算啊。特別是那個百合妹。對吧?」

「因爲你是歷哥哥嘛。」

「對。」

「唉呀,接下來就要看百合妹自己了。那隻左手會變成什麼樣子,是她自己的問題。二十歲之前如果平安度過的話——她就會從怪異的手中得到解放。」

(⊙注36:Air Pocke。又稱晴空亂流,意指兩種速度不同的氣流所交會的地方。)

「拜託千萬不要!」

「是啊……就跟你說得差不多。那本書的書名叫作『蛇咒全集』,是一萬兩千塊的硬殼本。」

「……這名字聽起來是最近的書呢。感覺不像二次世界大戰或江戶時代以前的書。」

「大概吧。因爲封面還滿新的。」

但是那個書名,已經足夠讓我聯想到,前天看到的那隻被分屍成五等分的死蛇。說到底的話,我在禮拜天看到蛇屍的時候,就已經對先前和我們擦身而過的千石,抱有某種程度的懷疑……但是一直等到我看到那個書名的瞬間,心中的懷疑才轉爲確信。

長袖長褲。

不過,千石的那件長褲……與其說是爬山的穿着,毋寧說她是爲了不讓別人看見,清楚刻印在她腳上的蛇鱗痕吧。

不,我的猜想是正確的吧。

這種身體。

撫子討厭這種身體——她曾說過這句話。

神原一定非常理解千石的心情吧。那傢伙在左手纏上繃帶,也是爲了藏住猴掌。仔細想想,這和我用髮際想要藏住咬痕的等級完全不同。這麼說來,神原讓我看她繃帶下的左手時,就是因爲不想讓其他人看見,纔會找我去她家的。

在這層意思上,她們兩人的境遇雷同。

那兩個人。

現在……在聊什麼呢。

…………

那個百合妹,應該沒有攻陷她吧。

我相信你喔……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那本書是一本什麼樣的書……不過呢,那本書裏頭一定有寫蛇切繩的事情吧。因爲說到蛇神使,『蛇咒』是一個代表性的例子。」

「蛇神使和犬神使是一樣的東西嗎?」

「嗯,對。他們很明顯、很明確地,是人爲的惡意所操控的怪異,不是自然產生的……唉呀,也未必是惡意啦。可是,如果是驅使蛇切繩的話,肯定就是惡意的。」

「嗯……關於這一點,我也有問過她。」

「被纏附住。」

犯人的姓名。

因爲忍的存在而活性化的髒東西。

「沒什麼不好啊。見義不爲非勇也嘛。不過我就有點不懂了。我知道你覺得她很可憐,可是爲什麼你可以設身處地爲她做到這種地步呢?因爲她是你妹以前的朋友?還是說因爲她姓『千石』,讓你聯想到自己的女朋友『戰場原』小姐啊?」

千石只有皮膚上有痕跡,姑且不論燈籠褲,她似乎可以自由穿脫衣物,所以我很自然地不會認爲怪異現在也纏附在她的身體上,原來,那只是因爲……我看不見而已。

「這個部分就是情緒上的問題了。照我的推測,對方大概是覺得自己喜歡的男生居然被千石那樣糟蹋,而氣憤難平吧?」

「這附近怎麼說都是鄉下嘛。就算有女生敢用手抓蛇也不奇怪吧。」

「緊縛——」

「是啊。」

「倒楣……嗎。」

「該說是裙子嗎,唉呀,就是連身裙的制服啦。整個All in one這樣。你在四處調查的時候沒看過嗎?」

(⊙注37:石音同但,是日本古代量米的單位,過去的諸侯武將是以米爲俸祿。)

在千石被下咒的今天,我想應該用過去式「曾經是朋友」來稱呼比較適當吧。

不過……她有告訴我,對方和她同年級。

也不用對那種身體感到羞愧。

「所以千石那傢伙,自從痕跡出現之後,她就請假沒去上學啦。前陣子用襪子還藏得住的時候,她似乎還可以忍受——那忍野,反過來說,我們有辦法看得到那個蛇切繩的本體嗎?如果是你的話。」

「圖?什麼圖?」

她哭了。

「就像自殘一樣啊,用狠一點的說法來說啦。要是她什麼都不做的話,大概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的說。說到底,那本『蛇咒全集』上面的內容,搞不好本身就是虎頭蛇尾。我不想批評自己沒看過的書啦,不過我想這個可能性很高。然後,又在那種地方,進行外行人自以爲是的解咒儀式。然後在那裏,髒東西又讓咒術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嗄?啊,戰國時代啊。原來如此。不過那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現在聽你說我才第一次發現到勒。我只是……看到她那麼無助,會想要去幫她一把……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不過,我們聊過之後,我知道爲什麼同樣是大外行的國中女生所下的咒,會成功的理由了。一開始我是茫茫然地以爲,大概是女生的感情怨恨很可怕的關係,不過好像不是喔。真的是……倒楣啊。」

「簡單來說,阿良良木老弟。那位小姐的身體……現在也被那種大蛇纏附着啊。蛇纏附着小姐,把她整個人勒住。緊緊地……毫不留情。」

哎呀。千石已經被詛咒——蛇切繩逼到必須不得不那麼做的地步,或許應該用這個角度來解讀纔是正確的吧。

「不對……她說她不會痛啊。」

「啊,有看過。原來那是老弟母校的制服啊。很可愛耶——不過到頭來她還是把腳露出來了不是?」

「我想那個小姐在咒術生效前,就已經知道自己被下咒了吧。從她很清楚犯人是誰這一點來推測,大概是犯人親口告訴她的吧。像是『我對你下咒了』之類的吧。所以她就開始不安了,跑到書店去調查驅除的方法,爲了把蛇分屍……而跑到傳聞有很多蛇類棲息的山中。神社應該是她碰巧發現的吧……不過也可能她早就知道了。然後,小姐就拼命在殺蛇。」

「搞屁啊,你承認得還挺乾脆的嘛。」

「沒辦法喔,我是人類嘛。」

忍野如此說道。

「那個痕跡,我想正因爲老弟你和百合妹是類似半人半妖的存在,所以纔看得見吧。被纏附的小姐本人當然也看得見。恐怕除了你們三個以外——像傲嬌妹、班長妹她們應該連痕跡都看不到吧。她們看起來大概像內出血那樣吧——」

「用咒語來詛咒人嗎?唉呀,都有一個咒字吧。不過阿良良木老弟,照你說的,下咒的人或許是外行人,可能還是個天字第一號大外行的國中生……不過,蛇切繩應該不是外行人可以操控的怪異喔。」

「你是哪門子的City Boy啊。」

「身爲City Boy的我實在難以置信啊。」

「你真是一個好人啊。」

「…………」

「那樣不就越陷越深嗎?」

似乎是同班的……朋友。

「是越陷越深啊。」

「反正,就像是國中生的咒語一樣的東西,那種東西現在似乎很流行的樣子,一個和超自然有關,稍微艱深一點的咒文……當然那種東西幾乎都不會成功,感覺就好像是千石倒楣纔會中咒的。」

「……可是忍野,這樣一來不是很奇怪嗎?千石說她在那間神社已經殺了十幾條蛇了喔?結果詛咒沒有解開,情況反而——」

「一個男人被大蛇纏住的圖啊。蛇的尾巴畫成了粗草繩的樣子;蛇的頭部呢……鑽進了那個男人的口中。男人的下顎被硬撐到最開,感覺就像……蛇一樣。蛇可以把一隻雞直接吞下肚嘛。」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來推測,好像是感情糾紛吧。你愛我、我愛你的那種事情。有一個男生跟千石告白,千石不知道那個朋友喜歡她,結果就拒絕了對方——然後那個朋友就反過來憎恨她之類的。」

說她有膽量實在是不合道理。

把蛇分屍。

我和神原,當然還有千石都看不見那條大蛇——蛇切繩,只看得見那個怪異殘留在千石皮膚上的透明勒痕。

千石說越是殺蛇,蛇鱗的速度就越是加快,從腳尖有如纏繞而上一般爬了上來。這點肯定是咒術越演越烈的證據吧。

「蛇在吞食獵物的時候有一個習性,它會先纏住對方擠碎他的骨頭,讓獵物比較容易吞食之後再把他喫下肚。它要是纏上的話,不會輕易離開的。」

「什麼意思?」

「何止增強,如果不是那邊的話,咒術根本不會發動吧。小姐跟阿良良木老弟和百合妹不一樣,應該只是普通的身體吧——雖然她的身體沒有感到不適,不過髒東西的影響,卻很明顯地出現在蛇切繩身上了。」

沒有抵抗力,也沒有抗性。

這種地方要是我一一吐槽的話,恐怕我和忍野聊到天亮也聊不完……這邊我要當一個忍耐的小孩。因爲也不能讓神原她們一直等下去啊。

忍野意義深遠地說。

「看着……眼睛。」

「……是嗎。」

「嗯?是嗎?」

「……不好嗎。」

何止是類似……那根本就是一個儀式。剛開始我覺得她用雕刻刀實在太異常了,不過那單純只是因爲千石沒有其他的刀刃而已。從國中女生這一點來思考,雕刻刀或許是離她最近的刀刃吧。

「唉呀,她在快出事之前和阿良良木老弟你再會,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老弟你當然會想辦法幫她吧?」

「…………」

「嗯——還挺普通的嘛。」

「殺蛇就可以解開蛇咒——這實在太詭異了。而且,她說開始殺蛇以後,狀況反而更加惡化——」

這麼說來,千石說她自己不會痛的時候,神原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原來是因爲這樣啊。該說的事情她會清楚說出口;但自己想說的事情卻會加以剋制。這的確很像神原的作風。

小姐沒必要用長褲遮住那些痕跡。

她那畏首畏尾的態度,不讓人有逼問的空間,所以我也無法打破砂鍋問到底——總之,千石就是堅持不肯透露姓名。

據說方法就是——

「這樣啊……也對,因爲它是怪異,所以纔可以無視衣服啊。」

「啊!」

「我不是說殺蛇解咒的解釋正確,要把蛇分屍這點——纔是最重要的地方喔,阿良良木老弟。在這個地方,蛇是繩子的隱喻。蛇切繩,就是繩子啊。不管他緊縛得再緊,只要把繩子本身切斷,就能夠得到解脫。」

「你說的哪裏有『倒楣』的地方啊?」

「槍法再爛多開幾槍還是會打中的,也有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時候。」

「那當然是騙你的。她一直在忍耐。信任是很重要的,這一點我也常常掛在嘴邊吧?對方如果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女生,我們就必須去讀她的心纔行。你要看着對方的眼睛——」

「被纏住——」

但是,我想不是那種問題。理論上忍野或許是對的,這次千石湊巧被我和神原撞見,對她來說或許也算是一件倒楣的事情吧;然而,光是她本人看得到蛇鱗,就已經有足夠的理由,把這件事情立案處理了。

繩子……嗎。

這感覺真討厭。

「不過,假如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對方交往也就算了,拒絕對方的話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天字第一號大外行。

「有句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在這個情況下,蛇和繩子是畫上等號的。蛇、切掉、繩子,就是蛇切繩。繩子就是因爲可以切斷,所以才叫作繩子。」

他這句話讓我很想吐槽。

被蛇給……束縛住。

那邊聚集着髒東西。

「對了,這段時間她可以穿長袖長褲便服沒錯,不過學校那邊勒?阿良良木老弟畢業的國中,女生的制服不是裙子嗎?」

「所以我不是常常在說嗎?這種事情要照順序來啊。像你妹妹一樣的小姐,也是外行到不行的天字第一號大外行……對吧?基本上,解咒比下咒還難,要是照着一知半解的知識依樣畫葫蘆,狀況會更加惡化也是很正常的。被蛇憑依的時候還去殺蛇,蛇當然會生氣吧。這點就跟老弟你說得一樣。」

「你只有在很閒的時候,纔會老實一點嗎……」

她反而是一個纖細過頭的人。

「我偶爾也要老實一點。因爲我很閒啊。」

「嗯。總之,理由怎麼樣不是重點。人類要憎恨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友情這種東西還真是空虛啊。所以我纔不交朋友的。」

倒楣……也要有個限度。

忍野說。

「那個地方……讓咒術增強了嗎?」

緊縛痕。

「有人在江戶時代中期,整理出一本叫作《蛇咒集》的書,是一本專門收集有關於蛇類怪異的異本。蛇切繩第一次出現就是在那本書裏。還附圖呢。」

「她讀『蛇咒全集』是爲了找解咒的方法。她不是今天第一次看那本書,從很久以前開始,她每天都有跑去看書,已經持續看一陣子了,一邊確認解咒儀式、驅邪方法和驅除附身物之類的方法,然後自己依樣畫葫蘆的樣子。」

這是神原的推測,我卻說得好像是我自己的看法一樣。我不可能會懂國中女生的心理。神原如果這麼想的話八成不會錯吧,我心中就是有這種想法。

「大概吧。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情況反而更加惡化。

「繩子……嗎。你剛纔說緊縛來着。那她身上的那些蛇鱗痕,與其說是痕跡……倒不如說是有一條看不見的蛇,正在緊緊勒住她的體內嗎?」

「唉呀,畢竟是國中生的戀愛。」

到高中三年級才和女生交往的我,這樣說似乎欠缺了說服力。

「這樣感覺好像是她自己讓傷口加深的。」

千石沒有說出對方的名字。

「不對,阿良良木老弟。把蛇分屍,的確是擊退蛇切繩的方法沒錯。應該說是正確的方法啦。那本『蛇咒全集』大概把擊退方法和蛇切繩一起寫進去了吧……不過,那位小姐居然敢自己抓蛇殺蛇,膽量還滿大的嘛。了不起。阿良良木老弟說她是一個文靜、話不多的女生;不過從她的行爲舉止來看,我實在無法那麼認爲啊。」

這不光是倒楣兩字可以帶過的。

「就是地點啊。我不是說過那邊是……氣袋的聚集地嗎?」

「是這樣的嗎。嗯——那爲什麼那個同班的朋友,會想要對小姐下咒?」

你這個專家說得還挺乾脆的嘛。

這句話等於瀆職喔。

「不只是我,這次的案例來看,被憑依的本人看不見的東西,其他人要看見我想基本上是很困難的。就算阿良良木老弟以前是吸血鬼也一樣啊。我先補充說明一點,能看見蛇切繩的人,不是被憑依的本人,而是送那條蛇過來的人吧——不過因爲這次是偶發的事件,我想肯定連送蛇過來的人都看不到吧。所以那個朋友,應該連咒術成功的事情都沒發現到吧。要是她發現的話教室內就會亂成一……不對,搞不好那個朋友看到了只是沒作聲而已。如果我說對了,那她就是真正帶有惡意……可是,不管怎麼想應該都不是這樣吧。如果她真的有惡意,那小姐應該早就被殺掉了纔對。唉,現在聊這些可能性的話題也於事無補。瞎猜也要有個限度。啊,不過——對了,如果阿良良木老弟的話,雖然看不到,不過或許可以摸得到喔。」

「嗯……就像先前某一次你做的那樣嗎?」

「唉呦,是哪一次啊。」

忍野裝糊塗說。

我搞不懂這邊他裝傻的意義何在。

「如果摸得到它,應該也可以把它扒下來啦……可是,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因爲蛇是一種脾氣暴躁的動物啊。要是你這樣做的話,蛇切繩肯定會襲擊老弟你。就算你想辦法躲開了,待會那條蛇就會回去找那個下咒的班上同學。」

「那是……咒術反彈嗎?」

「害人害己啊。唉呀,那個女生應該不是真的要殺小姐啦,搞不好她完全不相信詛咒這回事吧。其實她只是想說說『我對你下咒了』,故意惡整小姐一下吧。嗯。不過,抱着那種心情亂碰超自然界的東西,會讓人很傷腦筋……像我這樣的怪人會沒飯喫啊。生意都沒了。」

「總覺得你這句話很有道理,又好像有一點不對。」

「哈哈。唉呀……不過算啦。」

忍野說完,從簡易的牀鋪上下來。接着,他邁開腳步打算離開教室。「喂,你要去哪啊?」我連忙對着忍野的背影說。

「嗯——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後,真的離開教室了。

那樣要說他善變,倒不如說他是任性比較貼切。

傷腦筋……要我等的話,我想趁機去看一下忍,不過要是因此和忍野交錯而過,感覺也滿蠢的……對了,忍在哪間教室啊?很難得她和忍野不在同一間教室。她又因爲Mister Donut的事情和忍野吵架了嗎?

沒辦法,我先做中間報告吧。

我拿出手機,打算撥電話給神原。附帶一提,千石很像一個鄉下國中的二年級生,現在還沒有手機。神原的話,就算她被我爸媽看見,應該也可以巧妙地化解狀況吧……只要她是一個正牌百合和大色魔的事情沒有露出馬腳,她的外型看起來就像一個文武雙全的模範生。

不過,正當我打開電話簿的瞬間,

抱歉,我一直以爲你出於壞心眼纔會說那些的……

倘若真的變成那種人,那我第一個要驅除的就是我自己。

我做不到。

「就是……我想要先聯絡一下神原和千石。因爲這件事看起來,好像會比我想象的還要花時間。」

地點是那間神社遺址。

難怪,一開始忍野說出蛇切繩之名時,語氣纔會那麼沉重,原來是因爲這樣啊……那不是針對蛇切繩。只是單純因爲,忍野是站在被害者——千石撫子的角度在思考。

山上的荒廢神社。

話雖如此。

「我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第一次和一個人聊這麼多事情啦。阿良良木老弟一直和怪異扯上關係這點也有關啦——可是,老弟你滿怪的,你會想要一一去處理那些怪異。和怪異扯上關係後,會變得容易被怪異吸引。這點是真的沒錯,可是通常遇過怪異的人,之後都會想要去避開怪異才對。」

這傢伙好像真的看透了一切。

原來是這樣。

神原有些消沉。

我們現在一定要聊這個嗎?

當我們在做準備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我覺得這就跟在醫生面前裸體,不會覺得害羞一樣吧。那就是信賴關係。啊,對了,蛇夫座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好像是神醫來着吧。這也是一種暗示嗎?」

「你這話說得沒錯啦——不過呢,阿良良木老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是我啊,不會一直住在這裏喔。」

我跟在三樓教室裏的忍稍微打過招呼後(她果然因爲Mister Donut的事情又和忍野吵架了。忍野好像又把她愛喫的甜甜圈全都喫光了。忍野咩咩,要說他沒有大人樣,倒不如說他是幼稚比較貼切),離開了廢棄補習班,直接回到了家裏。神原真的沒對共處一室的千石和我兩個已經回家的妹妹出手。

忍野回來了。

她真是一個像玻璃工藝般纖細的女孩。

「唉呀……既然都有穿夏威夷衫的專家了,就算有那種人也不奇怪吧……」

「那個……關於這一點——」

忍野說完,在門口直接把右手拿着的東西朝我丟了過來。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稍微慌了手腳,不過我還是成功接住了它,沒有失手。

出聲幫神原說話。

「…………」

我不能變得像羽川一樣。

這是我對千石的初次吐槽,值得紀念。

形狀普通——但是卻沒有任何花紋。

「………………」

「啊!怎麼了……歷哥哥。」

老實說這點我不太清楚。

「嗯……聽到阿良良木學長這麼認真地在誇獎我,我開始後悔自己至今在學長面前開的玩笑,可能開得太過頭了……」

「要我忘掉——」

「喔?那個文明利器是怎麼回事。你要打電話給誰啊?」

「我說的太壞心了嗎?唉呀你放心啦,我們已經這麼熟了,我不會某天一聲不響就突然消失的。我也是個大人嘛,這點道理我懂的。不過,如果你要思想高中畢業後的出路——我覺得你也可以順便想一下我剛纔說的話。」

「那你不用打電話了。因爲我的話已經說完了。來,這個給你。」

「……這樣啊。」

她不僅沒有攻陷千石,還很認真地在陪她聊天。反而是畏首畏尾的千石看不下去,

沒有花紋圖樣。

「贖罪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不能因爲一個對方沒有犯下的罪,而去審判他。遇到有困難的人就要去幫助他嘛。我的個性確實不算好啦,可是對那樣的人,我還是有一點人情味在的。不過,可不是免費當義工喔——我也是做生意的嘛。」

那種事情,肯定是沒辦法的。

就算有被害者、加害者的問題在,

「你要多提防她喔。因爲小忍不是人類。你不應該對她抱有奇怪的感情。她是吸血鬼。就算變成那副德性,這點還是一樣啊。」

「歷哥哥,神原姐姐對撫子很親切喔。」

忍野接着說:

「因爲蒐集和調查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實際上,我擔心的事情,或者應該說我待在這裏的最大一個目的,阿良良木老弟和百合妹已經幫我處理好了啊。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城鎮。到時候,我就不能指點老弟你了喔。」

「可是……」

「你是想說我隨便看到人就幫,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爲嗎?對誰都很溫柔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爲——羽川也對我說過這句話。可是,忍野。我沒辦法變得像你一樣。你說得沒錯,因爲我有十分之一左右是吸血鬼……本身就是一個怪異。所以我沒辦法變成驅除怪異的人。」

那東西是一個護身符。

「你說的也沒錯啦。」

老實說我聽不太懂。

「久等了。」

「…………」

「啊……那是——」

唉呀,這是專家說的話。就相信他吧。

我也有想過明天再處理,但只怕再過一天,鱗痕——蛇切繩的纏附痕就會到達頸部(要是真變成那樣可就藏不住了。總不能在這個季節還用圍巾吧——就算那些鱗痕普通人看不見),現在分秒必爭,我纔會決定在深夜進行驅除儀式。我家對我是採取放任主義,神原當然也不用說;但是千石現在是國中生,回家的時間方面可能會有一點問題,不過她拜託學校的朋友幫忙製造不在場證明(例如要住在同學家之類的),所以避開了這個麻煩。千石除了對她下咒的那個朋友以外,似乎還有其他的朋友,這很理所當然。

「用這個可以趕走他,蛇切繩。」

那是——

老實說,在事發原因的神社遺址舉行驅邪儀式這點,剛開始讓我有點不安;但是,忍野掛保證說沒問題。他會那麼說,我原以爲是因爲貼了符咒的關係,然而卻不是,只是因爲步驟的問題。就算對方是髒東西,只要讓他們站在我們這邊就好。他說正因爲是那種地方,蛇切繩的存在纔會變得很醒目,比較容易觸摸到之類的。

「什麼東西沒問題啊?」

宛如預料到我的行動一樣。

「啊——真是的,老弟你這是在無理取鬧啊。雜學講座要是太多,你明明也會抱怨。拜託,我開始覺得傲嬌的人是老弟你,而不是傲嬌妹了喔。你真的是很有精神耶,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啦?我可不是因爲壞心眼才說那些東西的。那是因爲班長妹、傲嬌妹、迷路小妹、百合妹,當然還有阿良良木老弟你,你們全部都是自己去幹涉怪異的吧?」

「對,小忍的事情……也是一樣。嗯。我如果不在的話,阿良良木老弟就要一個人照顧小忍了。這是老弟你選擇的答案——當然,要不管小忍還是怎麼樣,都是你個人的自由。」

或許她以爲我要責罵她。

我心想。

「這樣才能取得平衡啊。我這麼說跟剛纔說你傲嬌沒有關係啦,不過老弟你說了很多女生的事情,什麼雞婆啦、愛照顧人之類的,可是其實那些都是你的特質——唉呀,這一點是沒差啦。我也很羨慕老弟你這樣的個性,所以纔會說一些惹人厭的話,我覺得你這樣很好啦。可是呢……我要是不在的話,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上頭沒有「交通安全」或「子寶祈願」的字樣。

朋友多一點真的不錯呢。

「還有,」忍野說。「只要阿良良木老弟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只要不去管小忍,你隨時都可以變回一個完全的人類——我個人希望你不要忘了這點。」

「而且她還借撫子燈籠褲。」

「不過啊,阿良良木老弟。我給你一個忠告就好——害人害己。我再告訴你一次,你要把這句話記好,先仔細想想這句話的含意吧。」

這……我沒辦法。

「…………」

「我既然知道的話……也沒辦法吧。我很無奈,已經知道那些東西的存在了,所以我沒辦法視而不見,也不能假裝自己不知道啊。」

「嗯……可是,沒必要去記或是去思考吧,這句話不是很常聽到嗎,只要活在世上,很自然就會學到的。就算事情和怪異沒有關係,還是會有很多機會去體驗那句話吧。」

「可是,忍野……沒問題嗎?」

006

該不會他喜歡國中生吧。

當然,我不用想也知道,忍野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個城鎮裏——可是,忍野不在以後該怎麼辦的問題,對我來說太過唐突了。

「千石。」

而且……我們也已經兩不相欠了。

接着,我請她們趁我牽制住兩個妹妹時趁機離開我家,隨後我大搖大擺地走出家門。妹妹們似乎覺得很奇怪(特別是小妹,她的第六感很敏銳),最後我硬是甩掉她們,到事先約好的地方和神原兩人碰頭。我們在經營到很晚的雜貨店(不是便利商店),購入必要的工具(畢竟事出突然,神原和千石身上都沒什麼錢,所以這裏由我全額支付),接着我們朝那座山出發。三人都採徒步的方式。

「不過沒關係。老弟你和百合妹幫我工作,這次就算是我找零給你們吧。像你妹妹一樣的小姐,她不必特別做什麼。」

總而言之,千石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在和她的談話當中,幾乎找不到能夠穿插玩笑的地方,所以對我來說很痛苦。都是那羣傢伙的關係,讓我變成了一個無法進行普通對話的人。抱歉了千石,以後可能要請你也用那種方式和我打交道了。

可是仔細想想,那樣的千石居然會果斷地拒絕男生的告白,這還挺令人意外的。像她那種類型的人,被人拜託的話應該不會拒絕對方,而會莫名其妙、糊里糊塗地和對方變成男女朋友纔對……可是,不管怎麼想,我還是不夠格談論戀愛的話題啊。

千石的反應有些心驚。

然後是忍。

「怪異的存在是很理所當然的,不應該刻意去和他扯上關係。因爲不管原因如何,那樣都有可能會變成加害者。我覺得老弟你太過操心了。太過度去保護別人。就連一些不用去管的事情,你都會想要去插手。」

但我總感覺忍野這樣有點偏心。

「我想不用那樣吧。驅除這種事情,需要的只不過是知識和技巧。半人半妖的驅魔人就像漫畫的角色一樣,還滿帥的啊。」

「你這麼……輕鬆簡單地把驅除的方法告訴我。你平常應該會更裝模作樣一點,說一些雜七雜八、零零碎碎的東西,或者說是一些乖僻的話。是我的心理作用嗎,這次博引旁證的雜學講座好像比較少喔。你該不會是因爲和我兩不相欠了,所以才隨便打發我吧?」

如果千石和戰場原、神原、羽川和八九寺一樣,說話滔滔不絕的話,那我多少可以從話語中推測出她內心的想法——不管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假話——但如果是沉默寡言我就很難應付了。她的個性靦腆,沒有自信,動不動就會低下頭來——

「那不能當作判斷親不親切的標準吧。」

忍野維持輕浮的語氣,如此說道。

「你做得太好了,神原!你竟然忍住了。」

「…………」

「裏頭放有符咒。就是護符啦。這跟我請老弟你去貼的那個護符不一樣……那個符袋本身沒有什麼意義。那是刀鞘。因爲那個符咒稍微強力了一點,所以需要一個安全裝置。或者說是限制器比較貼切吧。可是你不要誤會喔,這不是像殭屍一樣把符咒貼在小姐的額頭上就可以的。相反地,你千萬不可以把符咒從裏頭拿出來。那是安全裝置,限制器。拿出來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就這樣,等一下我會說明正式的步驟,你努力記下來然後回去吧。要我直接出馬也可以啦,但是不要比較好吧。畢竟,老弟和百合妹似乎已經和小姐建立好信賴關係了。看來十秒以內就能攻陷對方這點,不是誇大不實的廣告呢。好棒啊,我真羨慕。哈哈,而且,老弟雖然你不記得了,不過對小姐來說,她和你的回憶應該挺美好的吧?不然,她也不會突然在男生的房間裏頭脫光衣服吧,歷哥哥。」

「哈哈,還是說你乾脆像班長妹那樣,全部都忘掉比較好?對老弟你這種人來說,或許那樣比較好吧。把小忍的事情之類的……全部都忘掉。」

好快。

「真要說的話,你們全都是加害者。是不是故意的先不管,你們和怪異是屬於共犯關係。弄髒雙手的人要金盆洗手,一定的步驟是……不可少的。可是這次的事情不一樣吧。千石撫子很明顯只是一個可憐的被害者。她沒有任何的錯。就連被下蛇切繩的理由也很薄弱。怪異的出現都會有一個適當的理由——但是這次的理由卻和小姐完全無關。因爲她殺了十條蛇?她是殺了沒錯,可是那只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方法。她只是倒楣,運氣不好而已。我不會連這種因爲某人的惡意而被盯上的被害者,都要他們承擔責任的,我沒那麼神經病。這種人必須要好好地幫助他纔行。」

「那個……忍野——」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是什麼啊?」

「聽說你身上的那個痕跡……其實很痛吧。不要緊吧?」

「啊……」

千石的臉色瞬間鐵青。

「那、那個……你不要生氣,歷哥哥。」

「……不是,我沒有要罵你的意思。」

千石可能以爲我在責怪她不老實吧。這應該說是個性軟弱呢,還是被害意識過於強烈呢……每當我在漫畫之類的東西里頭看到這種角色,都會覺得這種人要是出現在現實當中,想必會很惹人厭吧;不過,這樣實際感受一下之後,我想其實也不壞吧……先不管我人好不好,老實說千石已經刺激到我的保護欲了。唉呀,她的年紀比我小很多這點,或許也有關係吧。

「我只是在想你不要緊吧?」

「那、那個,」

千石重新將帽子緊緊地深戴。

爲了遮住臉蛋。

似乎不想讓我看見一般。

「感覺好像被勒住一樣,會痛沒錯……可是還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把獵物的骨頭弄碎,便於吞食。

這是蛇的習性。

「……爲什麼你要忍耐,這樣很奇怪吧。痛的時候,你老實說出來就行了。」

「沒錯。」神原在一旁打岔說。「只是被束縛住倒是還好,如果被一直綁住的話,對肉體的負擔出乎意料地大呢。不管是蛇還是繩子。」

「我不懂『只是被束縛住倒還好』的理由,也搞不懂爲何你會不經意地忽略掉精神上的負擔,神原。」

她根本一點都沒在後悔。

千石聽到我們的對話,在一旁竊笑。

她雖然個性軟弱,不過出乎意料還挺愛笑的。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絕對不能在千石面前提起十三星座的話題,因爲連神原都笑成那副德性了,她搞不好會笑死也說不定。

「因爲撫子是獨生女。」

「對了,千石。」

「沒關係。要是一開始就知道的話,那我就可以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良良大概是指我的小妹吧。對了,沒錯,以前她帶回家裏的朋友,是那樣稱呼她的。那是她小學時候的暱稱。取「阿良良木」的正中間,所以是「良良」。現在她和我大妹,兩人並稱「栂之木二中學的爆熱姐妹花」就是了……

「沒有啊。我也是獨生女。」

「阿良良木學長,你的問題有點太粗線條了。這樣一點都不像學長的個性,不太體貼了。」

「這、這樣啊……我看你們感情很好……還以爲你們一定在交往呢。」

「我和阿良良木學長只是感情很好的玩伴。簡單來說,就是玩玩而已啦。」

噴完之後,我們走進山中。

這點程度的問題就讓她陷入沉默,我更搞不懂她爲什麼能明確地回絕對方了……

「那你說一些蠢話來聽聽。」

真是說變就變啊。

「那是因爲……」

「怎麼了?」

吸血鬼也有兄弟姐妹嗎?

「說一些有趣的話來聽聽。」

「這樣啊——」

……不過我的正牌女友戰場原,只會說我壞話就是了……

「啊……老實說,不是很多。因爲我的記憶力不是很好。」

人會改變是很自然的事情。

「會拒絕對方,是因爲撫子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很羨慕別人……可以有哥哥。」

唉呀,神原和八九寺不一樣,就算我說這種話,她也不會對我惡言相向……這樣看來,神原或許略勝一籌吧。

「………………」

「我很喜歡在車內看書,然後暈車不舒服的感覺。」

有些害羞的語調,相當純真。

荒廢沒落的景象。

「我也沒辦法啊!對方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幹就沒錢拿啊!」

「好——到了。」

大家都是獨生女啊。

她向我道歉。

八九寺和神原兩人,我跟哪一個感情比較好呢。

「感情很好這一點,好吧,我承認。」

唉呀,說到那時候的我,當時妹妹帶朋友回家的時候,我都會被逼着陪他們玩,讓我覺得有點困擾啊……

千石說。

「這樣啊……」

「我有件事情很在意,爲什麼你要拒絕那個男生的告白啊?你完全不知道你朋友喜歡那個男生吧?既然這樣,我想你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纔對啊。」

千石失望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她沉默不語。

「嗚……啊,抱歉,我最喜歡你了。」

這樣就好。

「啊,也、也對。對、對不起。撫子……那個……對不起。」

「神原,你也好好否定一下吧。」

「咦……真的嗎?歷哥哥。」

戰場原也是。八九寺和羽川也一樣。

話說,我還真懦弱,居然道歉了。

獨生女……嗎。

接着,她告訴我們說。

運動系。

漂亮的骨氣論。

我發現自己聽到神原說出這種正確的見解,居然會感到驚訝。

「對、對不起。」

這就跟沒有妹妹的人,會想要妹妹一樣。

「嗚嗚……」

在入山之前,我們互相噴了在雜貨店買的防蟲噴霧。時值深夜,早一步出現在眼前的敵人是蚊蟲,而不是怪異。我們三人大致上都穿長袖長褲,有完全的防備;不過我和神原爲了安全起見,而千石則是爲了待會做準備,所以還是用了噴霧。

「而且,那個時候放學之後還會一起玩的朋友,只有良良而已……」

千石一臉意外。

千石說。

千石自言自語地說。她在一旁聽到我和神原的對話,不知爲何似乎鬆了一口氣。

一個括號裏頭,接連道了兩次歉。

「你和神原姐姐不是男女朋友嗎?」

我有時候也會希望自己能有哥哥姐姐或弟弟——會去羨慕有這些東西的人。不過,像我這種真的有妹妹的人,和獨生女千石的見解,或許又不一樣了吧。

不知道……忍怎麼樣。

我們各拿了一支同樣在雜貨店買的手電筒照着前方,同時爬上階梯。野生動物和蟲鳴聲非常地吵雜。白天根本不會這樣,現在好像是在冒險或探險似的。有一種彷彿自己在叢林中迷路的錯覺。

「我們沒有交往吧!」

「對了,神原。你也沒有……兄弟姐妹對吧。」

都是那個地方所導致的。

神原用說明的語氣,對千石解釋道。

「可是……我的朋友好像誤會撫子了……事情纔會變成這樣……是撫子不好嗎……」

沒有原因理由。

我想那是因爲你沒有,所以纔會想要。

附帶一提,我和神原各自所承受的怪異問題,並沒有告訴千石。只有讓她覺得,我們和那方面的事情有某種程度關係而已。坦白告訴她其實也無妨,或許站在信賴關係的角度上我應該那麼做纔對;但是,我怕那樣會讓千石內心承受的壓力加劇,所以和神原商量過後,纔會做出這種考量。因此,爲何到神社神原的身體會不舒服,千石大概不知道吧。她可能會覺得,是因爲神原八字輕的關係。這種思考方式,其實也不一定是錯的啦。

走在最前面的我,當然是第一個到。

「原來有的不是語病,而是惡意嗎!?我最討厭你了。」

感覺就是這樣。

「千石,我不是那個意思……」

通常那種非科學的事情(有心理準備,身體就不會不舒服),會讓我想要否定它,不過因爲這話是神原說的,總會讓我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她。因爲這女人相當可怕,她憑藉着骨氣和相對的努力,讓自己從運動神經遲鈍的少女,蛻變成進軍全國的籃球選手。

「啊。這句話讓我有點受傷呢。」

十分正確的見解。

「我們的感情好到如果不小心發生了什麼事,都可以當成意外來處理。」

「對了,神原。我想等一下你的身體大概又會不舒服了吧……因爲那張符咒好像不是立即生效的東西。」

「嗯。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這樣啊……原來你們沒有交往啊。」

「神原。身體不要緊吧?」

「嗯。我們真的沒有在交往。」

符咒還是一樣……貼在那裏。

「對啊。拒絕對方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況且,千石沒必要和自己不喜歡的人交往吧。」

「因爲,撫子以前,不太常跟別人玩在一塊。」

因爲那個時候,我正值和女生玩會覺得丟臉的年紀。

「是嗎。」

「你的說法有很大的語病喔!」

「撫子和良良升上國中之後就不同校了……可是,和良良還有歷哥哥一起玩的事情,全都是撫子寶貴的回憶。」

「我也是因爲喜歡阿良良木學長……」

「啊……是嗎?」

神社遺址。

她明明說過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很高興,還真難搞啊。

「這樣啊。」

總共三次。

她道歉得太過頭了。

「歷哥哥,以前的事情你記得多少呢?」

不用多說,山中一片漆黑。

「沒有!」

「千石你纔是,」我慌忙改變話題說:「你竟然還記得我的事情。我們小時候才玩過幾次而已。而且,我還是朋友的哥哥吧?一般來說,這種事情很快就會忘記的說。」

「你不用責怪自己。真要說的話,事情本來不會變成這樣吧——都是那間神社的關係。」

「那個,你不用跟我道歉吧……」

「說一些色色的話來聽聽。」

「原本以爲自己喜歡的女生是處女,沒想到居然是猩猩。」

「很好。」

最後那句感覺有一點微妙,不過沒問題吧。

千石在一旁捧着肚子顫抖着,同時蹲在地上。看來這幾句話,似乎點到她的笑穴了。

她果然很愛笑。

看來比起對話的內容,我和神原的對答本身更讓她覺得有趣,這樣也不錯啦,以一個觀衆來說她的反應很好,感覺不會很差。

「那我們快點……趕快着手準備吧。」

「阿良良木學長,爲什麼你要用兩個不一樣的副詞啊?」

我們找了一個適當的場所……也就是草木沒有長得太「目中無人」的地方,把手電筒——我們手上的三支,和放在包包裏頭的一支——設置在四方。讓燈光照着四角形的中心。

地面是泥土。

隨後我們用一旁的木棍在地上畫線,將四支手電筒相連,變成一個真正的四角形——這就是所謂的結界。樣式雖然相當簡單,不過忍野說這樣無妨。他說結界最重要的,就是要先畫出一個範圍。隨後,我們在四角形的中間鋪上塑膠布。這塑膠布當然也是在雜貨店買的東西。

接着,千石進到四角形裏頭。

單獨一人。

穿着學校泳裝。

「………………」

那件泳裝不是在雜貨店買的(雜貨店不會賣那種東西),而是神原「剛好」準備在身上的,就跟燈籠褲一樣。

「……你身上連買手電筒的錢都沒有,爲啥會有燈籠褲和學校泳裝啊。」

「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比錢還重要。」

「我也是這麼認爲,不過那些東西不會是燈籠褲和學校泳裝。」

仔細一看。千石的身體上,裸露在學校泳裝外的鱗痕——佈滿全身的清晰痕跡,正慢慢地淡去。忍野說要有花上一整晚的覺悟,可是現在連十分鐘都還不到。

總而言之。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不過,沒想到忍野先生居然會有驅除怪異的護身符,真是方便的東西啊。」

「…………」

有我這個號稱只會讓狀況事與願違的男人在場,這麼順利的發展老實說讓我有一點意外,不過實在太好了。只要千石再堅持一分鐘,不要鬆懈——

「哦!」

雙手在胸前緊握。

要是千石在儀式當中笑出來,那我可受不了。

「不用你來配合。」

此時此刻有一條大蛇……正纏附在千石的身體上。

兄妹……嗎?

「要犧牲自己是學長的自由,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多珍惜一下學姐……其實要說這種話我還不夠格啦。」

這身泳裝不是在神社換上的,而是像小學生一樣,在家裏事先穿在長袖衣褲底下。穿着學校泳裝雖然看得見腳上的鱗痕,但是身體部分幾乎都被包住,很難看得出整體的被害狀況——不過,隨着看法不同,我看鱗痕似乎已經到了頸部周圍,狀況比黃昏的時候還要更——這表示纏附的徵狀正在惡化……嗎?

爲了要看到驅蛇的經過,所以不能穿長袖長褲,因此在解咒儀式中要能清楚看見皮膚上的鱗痕纔行,這是忍野的指示;不過,在屋外實在不能只穿着一件燈籠褲。剛纔千石在我房間秀出蛇切繩的痕跡時,結果雙手不慎從胸部上移開,因爲這樣在室外就更不可能讓她裸體穿燈籠褲(那時候原本止住哭聲的千石,又再哭了一次),這個意外事件就連老實行事的我,也對忍野閉口不提。

「嗯……或許是吧。」

「因爲她是女生啊。而且……十四歲嗎?」

「就跟你覺得我是戰場原的男朋友很好一樣,我也覺得你是她的學妹真是太好了。」

從四方靜靜地……照耀着她。

「唉呀,只要千石可以得救就行了啦……不過,阿良良木學長真的隨便看到人就幫呢。」

神原的左手,過去曾經想要殺掉我。

「地區差異嗎?」

而且很順利。

手電筒的光線。

鱗痕逐漸從……頸部上消失。

當然,我口頭上說會嫉妒,可是萬一千石對已經有女友的我抱持好感,我恐怕會很傷腦筋吧……不過,藉由這個機會,讓我們再次恢復到友好的關係,或許也不壞。畢竟我對她就是有一種好感,而且她給人一種無法棄之不顧的感覺。至於我家那兩個妹妹會說什麼就不知道了……

如果不膾炙人口的話——

人類比怪異還要恐怖。

呵呵,神原輕笑。

神原也點頭說道。

爲了避免讓千石沮喪,這件事情我在事前刻意不提。

我將忍野給我的護身符,遞給了千石。

會花多少時間,連忍野也不知道。他說最糟的情況下,要有花上一整晚的心理準備。我和神原姑且不提,千石的精神狀況不知道能否撐那麼久,不過也只能試一試了。因爲我們沒時間排演,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儀式已經開始了。

她不是被左手操控,

原來如此……符咒的效果很強力。

對誰都很溫柔。

所以,她纔會改穿學校泳裝。

對任何人都很溫柔——不負責任。

既然如此,儘早處理爲妙。

「堅強勇敢地殺蛇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很猛……喔,你說那個嗎,把蛇分屍的儀式。」

「聽到學長這麼說——我真的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啊……阿良良木學長,你看那邊。」神原指着正面說。

「對某種東西。這個狀況下大概是——」

「我說……阿良良木學長。」

因爲得救的人,是自己救自己的。

我說。

「你說得沒錯啦……這點我也有對忍野說過,不過那個方法似乎比較費功夫。照忍野說的來看啦。因爲,把蛇分屍的那個方法,最重要的好像是地點。」

「嗯。」

「就是地區差異。這對怪異來說很重要吧。」

因爲這次是人爲驅使的怪異。

而且,正因爲對象是蛇。

不管怎麼樣,我也只有看的份而已。

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

蛇切繩,逐漸離開千石。

「仔細看着……撫子喔。」

「我個人原本是打算配合阿良良木學長的興趣啦。」

「要是哪一天,學長遇到只能選擇救一個人的狀況時,能夠毫不猶豫地選擇戰場原學姐。」

我走出結界,和擺好蚊香的神原一起,稍微遠離結界,用繞行的方式移動到千石的正面。

神原說。

「不,這裏雖然是一個最糟糕的選擇,不過也不是除了這裏以外的地方都可以。我沒時間仔細問忍野,可是如果不用東北地區的蛇,效果好像都會很差之類的。」

蛇。

「那麼……」我說。

「看來進行得滿順利的。」

「至少她和那個朋友之間的友誼,已經沒辦法修復了吧。」

我轉頭確認,結界裏頭的千石果然在竊笑……因爲這個笑梗,你纔會在這間老舊神社裏頭穿着學校泳裝,這樣你還笑得出來嗎……

不管結局……會怎麼樣。

「太好了。」

這個髒東西聚集的場所。

「幹麼。從現在開始,搞笑的對話一律禁止喔。」

千石會選這座山是因爲有蛇出沒,可是追根究柢來說,要舉行儀式的話,山和蛇都必須仔細挑選過……的樣子。不過,千石撫子的情況真要說的話,她打從一開始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的方法。

「總之,你就坐在正中間……墊子上面。用力握着這個護身符,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然後,祈禱就行了。」

鱗痕逐漸從……鎖骨上消失。

她指着專心在向某種東西祈禱的千石身體。

「發生了這種事情,沒幾個人可以既往不咎。我想應該沒有吧……而且我也不覺得千石會想跟對方和好,對方也不見得會有那個心吧。」

「什麼事?」

「神原……我覺得你有資格這麼說。應該說正因爲是你,才能說這種話吧。」

「好……撫子會加油的。」

「用小動作對抗小動作嗎?」

「千石一個人堅強勇敢地做的那個殺蛇儀式。那個儀式沒有用嗎?」

「……好,包在我身上。」

「這我知道……可是,阿良良木學長。來到這裏之後,有件事讓我覺得挺奇怪的。」

不過諷刺的是,事到如今我們必須要把那些髒東西,變成驅除怪異的夥伴。

唉呀,如果這是戀愛漫畫的話,千石喜歡的人搞不好就是我了,但是這絕對不可能吧。我頂多只能當她的「哥哥」而已。

「地點……因爲這裏有髒東西聚集的關係……」

「感情糾紛好可怕啊……不過千石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居然可以被那麼可愛的女生看上,真讓我有點嫉妒呢。」

神原在一旁開口對我說。那聲音小到會讓我聽漏掉。她是顧慮到結界裏頭聚精會神的千石,才那麼小聲的吧;可是用那種聲音,不如別說話來得好。

我不想刻意故作正經,說出這種老掉牙的臺詞。

「包在我身上。」

「我想戰場原學姐就是喜歡這樣的學長,而且我覺得這也是學長的魅力所在。我真的很高興學長是學姐的男朋友。不過我希望,」

而是化身爲一個擁有堅決意志的怪異。

「我稍微吐槽他問了一下,那東西好像也不是多方便啦。而且要遇到這種事情纔派得上用場。」

那樣的話,一切的苦心就白費了。

「……那就好。」

從現在開始,老實說都要看千石自己。

「歷哥哥……你要仔細看好喔。」

「友誼破滅……嗎。」

「嗯。我們不用做這麼麻煩的儀式,好好地照步驟把那個方法做一遍,纔是最正確的方式吧?」

「可是……不是把蛇驅除之後,事情就落幕了。」

蛇神。

蛇切繩。

「他說是以異端制異端啦。」

「『興趣』這個部分學長不否認嗎?」

千石的雙眼已經闔上。

「……也不到隨便的地步啦,我只是儘可能去幫助別人而已。而且,對方如果是我認識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她偏偏選上這個聚集地。

「祈禱是要……向誰祈禱?」

「我以前也是一樣,不過那個年紀的女生,不見得每個人都在等待白衣王子的出現啊。」

「呃,你說得沒錯啦……」

應該是白馬王子纔對吧。

白衣是指……醫生?

蛇夫座。

「喂喂,我不是說過搞笑對話一律禁止嗎?神原學妹。儀式還沒結束呢,要是鬆懈的話——」

「阿良良木學長!」

神原突然大吼說。

鬆懈的人其實是我。我的視線不小心……離開了千石。當我轉頭望去時,千石撫子已經仰倒在塑膠布上,身體不停抽搐,方式相當異常卻很劇烈。

她的嘴巴。大大地張開。

顎骨撐到了極限。

宛如要吞蛋的蛇一般。

有如口中含着蛇的頭一樣。

「發……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不知道,突然就……」

鱗痕從千石的身上消失了。

有一半已經消失不見。

但是——有一半還殘留在她的身上。

殘留未消。

同時,

「——他、他已經!」

蛇神。

「雖然看不見,但是應該摸得到。」

說實話,這很噁心。

咔嚓!一個東西被壓扁的聲音。

就連一片也沒有消失。

兩條。

「神原!你待在這裏——不對,你站遠一點!」

怎麼回事……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忍野說過,這是一種請願。

沙沙沙沙沙!

要說哪裏噁心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觸碰到自己看不見的東西,居然會讓我在生理上感到如此噁心。我剛纔非常渴望觸碰到他;但是現在我卻巴不得想早一秒放開這個怪異。

「不對……這個儀式應該不是那種粗魯的東西……不是那種靠力氣馴伏對方的東西。就是因爲不是靠蠻力纔是異端,不會有類似自導自演的情況發生,也不可能會發生。因爲這個方法就跟和怪異交涉、協商一樣——」

蛇神憑依。

話雖如此,我憑空亂踢的右腳,感覺好像踢中了蛇切繩。我只有感覺到一股有如踢到橡膠球般的柔軟觸感,老實說,對方八成不會覺得痛吧。接着,我直接後滾翻,兩轉、三轉,和蛇切繩取出距離。

貼地爬行的聲音,正在靠近我。

「呃……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他……應該存在的地方。

不要畏懼。

我反過來利用那股粘糊感,用滑動的方式調整自己雙手的位置。蛇粗壯的圓筒形軀幹,就像一個肌肉發達的男性大腿一樣。我從左右兩旁夾住他,接着,使盡喫奶的力氣用力拉扯。

「千石……」

「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蛇切繩回去了。

在劇烈的疼痛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連滾帶爬地急忙抽身閃開。這時,只見千石的身體在四角形內的塑膠布上,啪搭啪搭地不規則彈動,大概是纏附在她身上的蛇切繩正逐漸離開的緣故吧。因爲我看不見,只能夠做大致上的推測,不過從眼前的狀況來看,八成是如此吧。

眼前傳來聲響。

完全被吞噬了。

我用單腳,蹦蹦跳跳地站了起來。右手只能夠無力垂下……過度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將手舉起。

「…………喔、喔喔!」

我前天才剛喂血給忍。

要是我可以就這樣抓着蛇嘴不知該有多好,然而此時卻傳來一陣溼淋淋的觸感(恐怕是蛇分岔的長舌頭,舔到了我),讓我反射性地放開了手。

然而……千石是跟戰場原的時候一樣,集中力放鬆了嗎?就算是好了,怪異也不會這麼突然……就進行到最終階段啊……

其中一條因爲忍野給的護身符之力,而解除了。

「……該死!」

我可不是連體力都是吸血鬼等級。

蛇的頭部,已經從千石的口中溜了出來。我用手指掐住他的身體,蛇切繩可能認爲是一種攻擊行爲吧,現在他離開千石的體內,對我做出了反擊。因爲我看不見,所以直到被咬中以後才發現到——

就連和小妹玩在一塊的千石,都靠自己的力量抓了十幾條蛇不是嗎——做哥哥的我,連這點程度的事情都做不到怎麼行。

「失敗了嗎……?是這樣嗎,阿良良木學長!我們失敗了,驅除儀式反而產生不好的作用,結果失控——」

「嗚……嗚喔!」

請願。

我衝了過去,侵入簡易式的結界——手電筒照亮的四角形當中。接着用力抱起千石的身體。她的身體好燙。熱度相當地高。讓我感覺碰觸她的手,彷彿會燙傷一樣——

一股無法比擬的激烈疼痛,竄過了我的右手。

啊!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

但是護身符的效力,到此就結束了。

千石除了雙手和頸部以上,全身都佈滿了鱗痕。從腳尖、脛骨到小腿肚。人有兩條腿。一條蛇在構造上,絕對不可能將雙腳完全纏繞住。蛇如果只有一條的話,大腿內側不可能會有鱗痕。

然而,我還是從開在腳踝上的牙痕,估計出蛇切繩的頭部位置,硬是把手指塞進腳踝和蛇口之間,把他的嘴巴撬開——他的咬合力雖然誇張,但我利用那一絲縫隙,使勁把他從腳上拔開。我似乎連骨頭都被他咬傷,不過好像沒有傷到神經。我試着動了動左腳。

猶如要把她分屍一樣。

而下一秒間,這次換成腳部。

她已經翻白眼,失去了意識。

從春假之後,我的體內就流着吸血鬼的血。血。血液。真要說的話,我本身就是怪異——是怪異的話應該可以碰觸到怪異。

能夠碰觸到,也可以把他扒下來。

「…………嗚!」

以謙虛的姿態。

我在那之前,把右手被壓扁的部位,朝地面重壓而下。一陣更加劇烈的苦痛朝我襲來,然而當我重壓在地的剎那間,我感覺到那一對咬住我的牙齒——恐怕是蛇切繩的牙齒——已經從我手上拔了出來。他察覺到我想把他的頭撞在地板上變成夾心餅乾的企圖,所以他早一步避開了吧。結果,我只是把受了傷的右手,毫無意義地撞在地板上而已。

「什麼意思?」

至今毫無痕跡的千石頸部上,也出現了清晰的鱗痕。蛇——蛇切繩正纏附着她。

感覺有許多鱗片刺弄我的雙手。

這就表示,自雙腿的腳尖上——

感覺好像雙手伸進了粘液當中。

我的耳邊,彷彿可以聽到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在塑膠布上痛苦掙扎的千石。

各纏附着一條蛇切繩。

我還以爲手會被他撕碎。

「嘖!」

忍野提過的那本《蛇咒集》裏頭有類似蛇切繩的圖——一條蛇纏繞着一位男性,想要從他的口中侵入身體——他是會取人性命的怪異,而不是讓人自然死亡的怪異。

有幾個徵狀我應該要注意到纔對。

我左腳的腳踝。

不對,我不是朝着千石的身體。

因此,另一條纔會失控。至今和他一起纏附的另一條大蛇被驅除了,要他不失控才奇怪。

「嗚……!」

因爲,儀式明明已經順利進行到一半了啊……!

這就表示,現在蛇切繩要纏附到我身上來了!

我往疼痛處一看……鮮血噴出來了。我的手腕和手肘之間,宛如被壓縮機夾到一樣整個被壓扁,同時還開了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因此,我身體的恢復能力,應該比平常還要更上一層纔對——然而,我被壓扁的右手和左腳踝,卻沒能輕鬆地恢復原狀。就連復原的跡象也看不見。疼痛也完全沒有消退……這是怎麼回事……蛇切繩該不會是毒蛇吧?

這跟個人主義之類的東西無關,因爲他是一個機械白癡。

因爲他鱗片排列的方向,和我拉扯的方向一致,因此我的力量無法完全發揮作用。我改變思考模式,把指甲掐入大蛇的身體(蛇的身體很柔軟,我的指頭就好像沉入他的身體一樣),再次用力猛拉。

鱗痕已經從她的右腳上完全消失;但左腳的鱗痕從腳尖到大腿根部,卻完全殘留未消。

沒錯。

所以,我只能採取強硬的手段。

「蛇切繩不是隻有一條。而是兩條啊!」

「那傢伙沒有手機啊!」

而是朝着蛇切繩。

蛇好像有一種叫作頰窩器官的組織,能夠感受到紅外線,可以憑藉溫度來尋找獵物——這樣一來,視點上的高低差似乎不會爲我帶來有利的局面。我看不見對方,但對方豈止是看得見我而已。

陷入了身體裏。

對方是蛇。

我的說明不夠充足——要是我有注意到蛇切繩有兩條,忍野應該也會有相當的對策。這次的情況和以往不同,他給予的幫助是無限上綱的。對身爲被害者的千石,他不會吝嗇伸出援手。然而,我是在蛇切繩只有一條的前提下和他商量,所以忍野也只有準備對付一條的方法。

這幾個月的時間,和怪異、類怪異以及準怪異打鬥的經驗,我也不是沒有。以期間來看,我反而算是經驗豐富吧。可是……我是第一次和看不見的怪異對打。透明人在這個時代,是一個以笑話來說已經不通用的滑稽概念,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可是,沒想到看不見的敵人竟會如此地可怕……!

「神原……我搞錯了。要是看得見的話,這種事情應該可以馬上發現纔對——」

我的手心一種討厭的觸感。

而且,他很光滑。

忍野有說過這句話。

「聯絡一下忍野先生是不是比較——」

把他扒下來!

話雖如此——

身體部分我看不見,不過她的頸部和鎖骨附近的痕跡也是一樣的狀況,這樣一來答案就很明顯了——

吸血鬼也很怕毒。像現在我這種程度的吸血鬼,就更不用說了。假如是全盛時期的忍,這點程度的傷應該不會覺得難受吧。

頸部的鱗痕,現在已經整個陷進她的身體,要把它稱作「痕」實在太過可笑。鱗痕彷彿要改變她身體的輪廓一樣,整個陷了進去。宛如要勒碎千石的骨頭,直接把她纖細的身體弄成碎片一樣。

咬中我右手的時候也一樣,這條蛇只要咬中就可以壓扁人體嗎……這種咬合力就像怪物一樣。不對,沒什麼像或不像,他就是一個怪物,可是這也未免太——

學校泳裝下筆直伸展的纖細雙腳,上頭的鱗痕已經消失了一半。

但是……這一半,也實在太過明顯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象。從刻印在千石身上的鱗痕,推測出蛇切繩本體的形狀,思考蛇切繩是如何纏附住千石。我不能搞錯。該死……大妹就先不談,我和小妹一樣都是室內派的……這是我摸蛇的初體驗。第一次摸的蛇是怪異嗎……

什麼地方不對了?

彷彿勒住千石的身體一般。

粘糊的感覺。

我把手上的千石,再次放到塑膠布上。接着,我朝千石的身體,緩緩地伸出雙手。

「……一半?」

現在就算我站得起來,左腳也已經失去了腳部應有的功能,移動效率跌到了谷底;然而大概是湊巧的吧,蛇切繩朝我上半身攻來,我似乎躲開了。

我隨即轉頭,預測他的落地點。

蛇切繩的落地點,

非常清楚可見。

「或……或許行得通。」

搞不好可行。

我爲了確認自己的推測,擺好了架勢。

等待蛇切繩的第二次攻擊。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蛇切繩目前的位置,沒有移開視線。要了解對方在想什麼,就必須要看着對方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應該看蛇眼還是頰窩器官,況且我也看不見蛇切繩——

他動了!

我向側面跳開,避開了他。

喀鏘!我的身旁傳來了一陣類似捕獸夾闔上的聲響——大概是蛇切繩的攻擊落空,嘴巴咬上的聲音吧。我寒毛直豎——要是被那種攻擊咬到頭部的話,就萬事皆休了。我肯定會被他撕碎吧。

不過……我看到勝機了。

地利是站在我這邊的。

地面是泥土地。

雜草橫生亂長。

而蛇類……是貼地爬行的生物。

就算這個生物是怪異也一樣。

就算我看不見蛇切繩,他的移動痕跡卻清楚可見。就像刻印在千石身上的鱗痕一樣。

泥土翻騰,塵埃飛揚。

雜草彷彿擋人去路似地,被一一撥開。

就像被蛇牙咬穿一樣……兩個坑洞。

就跟我和神原一樣。

「神原……你——」

只要我不去理會,蛇切繩就會離開這裏。

是蛇切繩貼地爬行的聲音。從這個角度,看不見飛舞的塵土,也看不見左右倒開的雜草——但是,我知道那個聲音,伴隨着一定的速度正在遠離我們。蛇切繩正打算爬離這裏。或許是因爲我被神原的左手推飛了五公尺之遠,所以他找不到我的蹤影。也有可能是因爲,蛇切繩打從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裏。

疼痛也只有加重的感覺。

「阿良良木學長!」

如果是神原的左手,猴掌、猿猴之手的話——那股可怕的攻擊力,或許可以和蛇切繩抗衡!能夠空手打穿水泥牆的彈射拳,現在就寄宿在神原的左手上。就算蛇切繩是鋼筋鐵骨的身體,在神原的全力攻擊下也沒有屁用。

這或許是忍野布的局。

忍野咩咩。

「請不要向我道歉……我會很難受。」

我已經把他從千石身上扒下來了。

髒東西正聚集在這個地方。

就像半惡作劇的詛咒會成功一樣。

我感覺到全身逐漸虛脫無力。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上前追趕,我也沒辦法追上看不見的蛇。因爲他離開這間神社之後,就會變得無聲無息。況且,有一個先決問題,我根本無法憑己力解開神原的壓制。

「阿良良木學長。」

咒術反彈。

用她那超乎高中生水準的腳力,有如發動自殺攻擊般。

「…………嗚!」

所以——蛇要回去了。

竄遍全身的強烈痛覺,讓我險些氣絕。

神原用悲痛的聲音說。

馬力全開。

宛如在向我傾訴一般。

「嗯……抱歉。」

「你、你幹什麼,神原!」

「抱歉。」

「抱歉……神原……真的很抱歉……」

就算可以掙脫她……我也沒辦法那麼做。

爲了將詛咒……帶回去給對方。

不管是戰場原還是神原的事,到頭來,我全部都要依靠忍野——我自始至終,都太依賴他了。忍野不會一直待在這個城鎮啊。然而,我卻一有問題就——這次也一樣!

神原駿河她,朝我這裏衝了過來。

神原她——

「……可、可是神原!那樣的話——」

「阿良良木學長!拜託你——」

這是蛇的性質。

氣袋的聚集地。

就算他是怪異,這點也不會改變。

忍野說過,只要讓那些髒東西站在我們這邊即可。既然如此,這肯定也是忍野的對應手段之一。這個驅除方法基本上還是要做一個結界,但是他沒有把地點選在廢棄補習班,就是爲了預防萬一,以應付出乎意料的狀況。我能夠聽到聲音,觸碰到蛇切繩,或許是因爲這個地區的加成也說不定。

神原攻擊的對象是我。

害人害己。

什麼也預測不到。

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叫她不要過來了——不對!

追根究柢來說……這個怪異,我真的可以消滅他嗎?消滅他之後一切就會結束了嗎?消滅他比較簡單俐落——如果是忍野咩咩的話,會這麼說嗎?

回到施咒者身邊。

她用那隻左手使勁抓住我的頸根,接着用她自豪的雙腳順勢一蹬,將我整個人撞飛。面對神原這一撞,單腳的我當然無法站穩,有如沙塵在風中飛舞般,輕易地就被她撞飛。神原的左手緊緊掐住我的頸部,我無法掙脫。她不放開,也不離開。我就這樣,騰空被撞飛了五公尺左右——

沙沙沙沙!

先前我們也開過類似的玩笑,神原真的用一隻左手就把我壓倒。只是……地點不是在牀鋪上。

「什麼別太亢奮——」

「太亢奮的話蛇毒會發作的!阿良良木學長——」

況且,我的攻擊對怪異有用嗎?就算是普通的蛇,也有殺也殺不死的強韌生命力。像我這種半吊子、有吸血鬼後遺症的人類,能夠對抗他嗎?我一把指甲掐入蛇切繩的肉裏,他就對我發動攻擊,從這一點來看,我的攻擊似乎不是完全沒有作用。但是,現在這樣下去,我充其量也只能東躲西逃吧?

我痛感自己的無能爲力。

沙沙沙沙!

神經毒、出血毒、溶血毒。

倘若是柏油路或水泥地的話,可就不會有這種狀況發生了。如果這次像戰場原和神原的時候一樣,在忍野居住的廢棄補習班舉行驅蛇儀式的話,現在已經完蛋了。不對,搞不好——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鬼、貓、螃蟹、蝸牛、猿猴,還有——

神原說得沒錯。

就算地面是雜草叢生的柔軟泥土地,

「嗚……」

蛇。

沙沙沙沙!

「………………」

因爲他是怪異。

不對。

周圍傳來聲響。

就算她沒有猿猴之手。

對了……如果是神原的話!

我嚷嚷道,但神原不發一語,靈活運用四肢(不只用左手),整個人重疊在我身上,使出類似柔道中的縱四方固,牽制住了我的動作。右手和左腳負傷的我,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不。

完全不懂得後悔的人是我纔對吧。

「——該幫的人是誰,請學長不要搞錯了。」

詛咒別人,除了要替對方挖墳墓外,也要挖好自己的。

「阿良良木學長……」

然而,

不是返回自然界。

傷口完全沒有恢復。

神原在極近距離下——彷彿快和我緊貼在一起般,當着我的面扯開喉嚨對我大吼。

「阿良良木學長,原諒我!」

血清是必要的。

她到底想做什麼。

神原要是真的想壓制住我,我根本不會是她的對手。我們一個是全國大賽的運動員;另一個則是沒參加社團的吊車尾。年齡和體格的差距,在這個狀況下根本不成問題。即便我再怎麼掙扎,也都動彈不得。她的身體緊貼在我身上,明明神原不是很重,我卻感覺快要被她壓扁了一樣。

「抱歉,讓你扮黑臉了。」

整個人砸落在地。

我腦中只想得到這句話。

「…………嗚。」

我對神原道歉。

真的有毒嗎?

所以——

那隻會讓他回去。

「不要掙扎!別太亢奮了!」

但是——問題在於神原和我不同,她沒有恢復能力。要是她左手的攻擊撲空,被蛇切繩反擊咬傷的話,一定會造成無法挽回和恢復的不可逆傷害。假設蛇切繩和我預測的一樣是毒蛇的話,就算我再怎麼樂觀推估,傷勢都會攸關生死。真是諷刺,有恢復力的我沒有攻擊力;而有攻擊力的神原卻沒有恢復力。另外,契合度的問題也必須列入考慮吧,對神原來說,這個地方很明顯和她八字不合。此刻,她應該也十分不舒服纔對——

而是——反彈。

該怎麼做才能消滅這個怪異呢?

或許是心理作用,疼痛似乎逐漸擴展開來了。

神原大概是發現到我全身虛脫無力,一臉擔心地出聲叫我。

不是蛇切繩,而是我。

蛇要回去了。

蛇切繩接下來的攻擊,我也勉強躲過了。

可是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我集中意識,專注地去閃避的話,在神社內的那些髒東西的幫助下,我能夠從泥土和雜草的動向,做出某種程度的精準推測,但要我轉守爲攻,可是相當困難。要攻擊的話,我實在只能靠憑空推測的方式。況且,在右手和左腳無法使用的狀況下,我要怎麼樣才能做出萬全的攻擊呢。

「蛇雖然是一種很暴躁的生物,可是卻很膽小。只要人類不去攻擊他,他就不會主動攻擊!不可以刺激他!我們乖乖待在這裏不要理他,蛇就會自己走掉的!」

對,仔細想想,這個怪異能夠無視衣服的存在。本來他應該也可以無視泥土地和雜草纔對。按理來說,我不會聽見沙沙沙的爬地聲,也不會聽到他闔上嘴巴的聲音。然而,蛇切繩在這裏卻無法忽視那些東西,是因爲地點的關係。在這間神社內,蛇切繩只是肉眼看不見,卻是實際存在的。

蛇也是一種神聖的生物——

如同纏附和頰窩器官一樣。

就算我的身體狀況極佳。

我和忍野打交道,卻一點皮毛都沒學到。

我只有……抱歉兩個字。

總覺得我在緊要關頭,都一直在向神原道歉。真的很對不起。逼你接下這種擔子……我是一個沒出息的學長,真的……很抱歉。

神原的判斷實際上是正確的。我只能點頭承認。因爲就算繼續和蛇切繩對峙,我也沒有絲毫的可能性能夠打倒他。類怪異的我,無法對抗真正的怪異。剛纔我爲了迴避蛇的咬擊而激烈運動,使得毒性提早在體內擴散,剛纔就算我倒地不起也不奇怪吧。

我單純只是因爲無法死心而已。

就像一個在耍任性的小孩。

正因如此,我才深有痛感。

右手和左腳的疼痛,

和那個痛感比起來,簡直是雞毛蒜皮。

我很單薄。

我很脆弱。

我真的是一個軟弱無力的人。

「歷哥哥……」

蛇離開了——

千石似乎恢復了意識,踏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走進我和神原的身邊。怪異消失後的現在,那個結界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千石穿着學校泳裝的肌膚上,剛纔陷入體內的鱗痕,已經消失殆盡。

不是一半。

而是全部都消失了。

恢復成白皙、細緻的美麗肌膚。

她已經不再痛苦。

她已經不再疼痛。

她已經不需要再哭泣——

但是,光看這件事情,我應該能夠事先預料到,還有一個人會憎恨千石吧。對,就是那個被千石拒絕的男生。就跟那個女性友人一樣,我連那個男性的名字都不曉得——但是,就算他會反過來怨恨千石,也不奇怪吧。以心理上來說,那可以說是很理所當然的。單純的感情糾紛。愛來愛去的事情。使用校內流行的咒術,不見得是女生的專利。有些人不會老老實實地,專程把自己下咒的事情告訴對方。也有人是真的想要……詛咒對方。

無端怨恨千石的人,是她的一位女性友人——因爲那個朋友喜歡的男生,向千石告白結果被拒絕,所以她懷恨在心。因此,她纔會從校內流行的超自然咒術中,選了一個最惡毒來下咒。她只是想發泄,壓根都沒想過那個咒術會成功吧。

聽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沒錯,那時候我是用小千稱呼千石,就跟她用歷哥哥稱呼我一樣。

她說記得。

007

換上制服的同時,我動腦思考——

不要這麼說。

黑夜過去後,白晝就會降臨。

害人害己。

隔天,我一如往常被兩個妹妹:火憐和月火挖醒後,準備要去上學。六月十三號,禮拜二,平常日。我的右手和左腳,似乎已經恢復到可以過日常生活的程度。在那之後,我狼狽地在神原和千石的左右攙扶下,走到廢棄補習班,請忍吸一點血提高了我的恢復力。就算家裏再怎麼放任主義,我也不能帶着被扁掉的手腳回家。忍看到狼狽的我,還是老樣子沒有對我說半句話。她可能覺得很驚訝,又或許她沒有任何的想法吧。不管答案是什麼,能夠意外地多喝到我的血,對忍來說應該不算喫虧,因此她反而很高興吧。隨後出於禮貌,我把事情的原委簡單地向忍野報告了一下,然而他也沒多說什麼。他也一樣,可能覺得很驚訝,又或許沒有任何想法吧。

以下是後日談……應該說是本次故事的收尾。

我和神原兩人把千石送回家,約好擇日再見後就道別了。我和神原商量了一下戰場原生日派對的計畫後,也在十字路口和她告別。接着我終於回到家,躺在牀鋪上打算睡回籠覺時,就被兩個妹妹挖了起來。「你記得千石嗎?」當下我不經意地問月火說。

兩條蛇……纏附在千石身上的理由。

蛇切繩有兩條的理由。

話雖如此,現在——

冬天過去後,春天就會到來。

這些全都是我獨斷的推測。畢竟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就算我的推測正確,我也不知道那條蛇切繩會去找女生還是男生,以及咒術反彈之後會造成什麼後果。

千石。

這種事情再怎麼思考,都是畫蛇添足吧。

千石也沒必要知道。

「歷哥哥。謝謝你救了我。」

之後,衆人在廢棄補習班的一間教室內,待在早上。千石騙爸媽說要住在朋友家裏,所以她必須找個地方待到早上纔行。由於沒有其他適合的地方,所以我們就直接睡在補習班廢墟里。剛開始就像校外教學的夜晚一樣,大家都很興奮,不過最後很快就睡着了,其實大家都累了吧。

我還是沒辦法,那樣稱呼她。

是小千對吧。

拜託,請你不要說謝謝這種……讓我不堪入耳的話語。我沒資格接受你的道歉。因爲我,甚至連對你下咒的人,都想要去幫助他。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2 化物語〈中〉 第四話 撫子·咒蛇插圖(3)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2 化物語〈中〉 · 第四話 撫子·咒蛇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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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1 化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黑儀·重蟹
  3. 03第二話 真宵·蝸牛
  4. 04《物語系列》電子版寄跋

第二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2 化物語〈中〉

  1. 01插圖
  2. 02第三話 駿河·猴子
  3. 03第四話 撫子·咒蛇正在閱讀
  4. 04後記

第三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化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第五話 翼‧魅貓
  3. 03後記

第四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化物語〉官方MOOK

  1. 01戰場原黑儀後日談
  2. 02阿良良木歷後日談
  3. 03黑儀與自助餐
  4. 04八九寺真宵後日談
  5. 05真宵與房間
  6. 06神原駿河的後日談
  7. 07駿河與籃球場
  8. 08千石撫子後日談
  9. 09撫子與游泳池
  10. 10忍野咩咩後日談
  11. 11翼與歌

第五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傷物語

  1. 01作品相關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4
  6. 06005
  7. 07006
  8. 08007
  9. 09008
  10. 10009
  11. 11010
  12. 12011
  13. 13012
  14. 14013
  15. 15014
  16. 16015
  17. 17016
  18. 18017
  19. 19018
  20. 20後記

第六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4 僞物語〈上〉

  1. 01第六話 火憐·蜂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014
  15. 15015
  16. 16016
  17. 17017
  18. 18018
  19. 19019
  20. 20020
  21. 21021
  22. 22022
  23. 23後記

第七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5 僞物語〈下〉

  1. 01最終話 月火·鳳凰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第八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僞物語〉短篇

  1. 01黑儀與頸
  2. 02火憐與拳腳
  3. 03月火與永恆
  4. 04忍與屋

第九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貓物語〈黑〉

  1. 01作品相關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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