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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9934 字
「哥哥、哥哥,你知道猜拳必勝法嗎?你肯定不知道吧?哥哥這種人哪可能會知道!哥哥真是的,只要我沒講就什麼都不知道,呼呼呼呼,好,沒辦法了,我就捲起袖子輕解羅衫,一邊光溜溜逛大街,一邊讓你學得滾瓜爛熟吧!」
阿良良木火憐。
我就讀國中三年級的這個妹妹,毫無徵兆就忽然倒立——並且對我說出這種話。
倒立。
照例的倒立姿勢。
順帶一提,這裏絕對不是我家客廳或火憐房間,更不是體育館之類的運動設施,而是住宅區正中央,名爲人行道的柏油道路上。爲了避免各位誤解,我必須先清楚註明這一點。
在燦爛的陽光下,在柏油路面上,我妹妹居然在倒立。
搞不好比裸體逛大街還丟瞼。
不只是能吸收步行時的反作用力,還能將力道反彈回地面的防震運動鞋,變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啊?你在說什麼傻話?猜拳必勝法?有這種玩意?這太荒唐了,比你的存在還荒唐。」
雖然倒立也是雜耍表演的一種,但我這個人並不是很喜歡接受行人好奇的汪目禮,因此可以的話,我很想和這個倒立走路的神祕女國中生,在物理和心理都保持五公里以上的距離(我個人希望她可以在「倒立」和「我妹妹」選擇其一放棄),但我當然不能這麼做,逼不得已只好回應她的這番話。
哎,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哪種養生法,不過實際上,爲了阻止她繼續進行這種胡來的行進方式,我絕對沒有怠於付出努力。只要找到機會,我就會從後方朝着火憐的後腦勺施展犀利的踢腿,然而不知道這傢伙是背上長眼睛,還是原本就是百眼妖怪,我的踢腿悉數被她躲開。
格鬥笨蛋果然與衆不同。
看來除非精準逮到破綻,否則我就踢不到火憐的腦袋——不對,踢這傢伙的腦袋並不是主要目的就是了。
不過踢得中的話,我很想踢踢看。
平常的鬱悶可以藉此宣泄,讓我的心情舒坦許多。
順帶一提,火憐的髮型從以前就是傳統馬尾造型,但她長長的頭髮在倒立時會落在地上拖着走,所以她在倒立的時候,總是會把馬尾當成圍巾卷在脖子上。
要是能抓住馬尾尖端往後拉,應該可以痛快勒住她的脖子。
這我也試過好幾次,但悉數以失敗收場。
暑假即將在一週後結束的八月十四日——正值盛夏的這個時期,頭髮圍巾不只是熱,甚至已經到燙的程度(而且臉還距離熱騰騰的柏油路面那麼近),不過對於毅力十足的阿良良木火憐小姐來說,或許這樣反而正如她所願吧。
「到最後,氣氛真的是漲到最高點,完全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結果就決定用俄羅斯輪盤決勝負了。哈哈,我這個日本人和義大利黑手黨用俄羅斯輪盤對決,國際化到這種程度,已經搞不懂誰是哪一國人了。」
「觀光?」
你不是打比方嗎!
而且是超級有趣的反派。
雖然是普通人,一個不小心卻可能比吸血鬼更像怪異。
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不過似乎有人做得到這種超人技巧。
火憐笑了。
真是的,你乾脆把名字壓縮變成磷一個字吧。
這是羽川說的,所以應該沒錯。
「那些義大利黑手黨挺棘手的。」
不對,而且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挑戰過俄羅斯輪盤而且活下來,不就代表對方腦袋被子彈打穿而死了!
何況在這之前,我無法想像何時會處於非得進行俄羅斯輪盤的狀況。在自己被逼上這種絕境的時候,人生應該就堪稱步入終點了。
看到羽川那種人,就會有這種想法了。
「在賭上生命的對決場面,我怎麼可能使用猜拳必勝法這種卑鄙技巧!我是正義的代言人耶!」
忘了說,這傢伙很高。
不過大致來說,從俄羅斯輪盤之後的事情,應該都是她憑空捏造的。
我妹妹在行使暴力時毫不猶豫。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雖然如此吐槽,但我不太確定茶茶丸是不是忍者的名字。
「你說的是茶茶丸吧!」(注1)
「這是什麼感覺?」
既然已經國三,應該有學過吧?
燃燒的女孩。
「原來你真的經歷過嗎!」
即使身爲全方位的吐槽專家,兒童節目還是我的弱頊。
「你說的是中臣鐮足……雖然發音就完全不一樣,但你既然知道鐮足,爲什麼會不知道提高這個詞?」
不愧是在國中就考上中國科舉,在高一暑假就取得德國大學保送資格的人。她的實力足以令世間出現這種驚人的傳聞(順帶一提,造謠的人是我)。
她似乎從剛纔就完全以人名進行搜尋——不過只要她沒有跳脫這個領域就絕對不會懂。
這個眼角上揚的馬尾妹,當然不是正義使者,甚至也不是任何一方的使者。
在實戰空手道道場習武的火憐,雖然在武術方面已經超越一流水準,不過精神層面完全沒有受到鍛鏈。
「居然是聽不懂這個!」
「我不會有『今後的猜拳人生』這種玩意。」
火憐一說完,先是讓身體大幅下沉,然後宛如強韌的發條彈簧彈跳起來,輕盈華麗翻個筋斗之後,恢復爲頭上腳下的正常狀態。
「笨哥哥!」
我被打了。
「嗯,我懂了,反正一定是那樣吧?你所說的猜拳必勝法,是藉由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看見對方的手指動作之後再迅速反應,應該就是諸如此類吧?」
你該不會聽不懂國語吧!
仔細想想,在俄羅斯輪盤使用先攻後攻這種字眼,其實挺奇怪的。
「咦?什麼?完全聽不懂。」
總之不是蓋的。
給我離開這個國家吧。
「把我的名字說來聽聽!」(注2)
「爲什麼義大利黑手黨會來到這種鄉下地方?」
我妹是命案重要關係人!
「嗯?啊啊,放心放心,比到最後一槍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舉白旗投降了,所以是對方棄權收場,平安落幕。」
「那就好……一點也不好就是了。」
這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對,難道不是一對一?如果是三個人對決……
啊、既然這樣,我剛喂忍喝完血的那段時間,應該就能使用這種必勝法吧?
「機率都一樣。」
這是命案!
「什麼時候會出現眼睛被戳還得猜拳的狀況?我一點都不想在這麼艱困的局面猜拳。」
「反過來說,你這傢伙連這種詞都不懂,爲什麼會知道猜拳必勝法?」
總之,要讓最後一槍輪到對方,火憐就必須先舉槍瞄準自己的腦袋……既然這樣,不就表示火憐在猜拳決定順序的時候輸了?
雖然覺得她是個靈巧的傢伙,但事到如今也不會驚訝了——老實說,包含平衡感在內,這個傢伙的身體能力是怪異的等級。
火炎姊妹到底在搞什麼?
她毫不講理地捏我的臉。
如果這是真的,確實已經不是正義使者遊戲的等級了。
「能否知道這種必勝法,會讓今後的猜拳人生截然不同。其實我只想當成自己一個人的祕密,不過今天託哥哥的福是一個好日子,雖然不是想要報恩,但我就破例大方告訴你吧。就算是月火我也沒講過哦,嘻嘻!」
「嘖嘖嘖,這種程度沒資格叫做必勝法。如果是眼睛被戳到暫時不能用之後才猜拳,這招不就不能用了?」
那個傢伙本身就像是一座知識寶庫——但是令人覺得最了不起的地方,在於她不會以此自滿,而且會善用這些知識。
「既然說出這種話,那你要在人生的什麼局面,纔會用到猜拳必勝法!」
「你還是被放逐到海外,別再當日本人了。」
「慢着,記得那是某個超級反派的臺詞吧……」
「哥哥,你想想,比方說以不良少年爲題材的漫畫,不是會在校外教學的時候,和當地的高中生轟轟烈烈打一場嗎?類似那種感覺。」
剛纔的事情,難道不是在打個比方嗎!
「咦?機率一樣?真的?先扣扳機的人比較不利吧?」
只要對方說謊就沒戲唱了。
「基本上,似乎是來觀光的。」
「打個比方,哥哥,或許我確實不懂這種艱深的機率問題,不過以現實來說,我確實如你所見,在挑戰俄羅斯輪盤之後依然活到現在。」
「記得是在大化革新的時候,和中大兄皇子聯手打倒蘇我氏的……」
「嗯?不過,咦?既然最後一槍是輪到對方,那麼用俄羅斯輪盤對決的時候,你是先攻?」
但是一般來說,僅止於此。
爲和平做出貢獻吧。
記得依照設定,你的成績很好吧!
我這個妹妹是怎麼回事?
「唔,不然是誰呢……總覺得好像有聽過……」火憐雙手抱胸。
只不過,和她走在一起會很丟臉。
在火炎姊妹擔任實戰的她,可不是浪得虛名——甚至無須以前幾天的火蜂事件爲例。
阿良良木火憐,運動服女孩。
從火憐平常鍛鏈自己的方式來看,她倒退走路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行動。
注2作品「北斗之拳」反派傑基的臺詞。傑基是主角拳四郎的三哥。
知識的五段活用。
「這不是知識上的問題,算是感覺上的問題。對於人類來說,最重要的並非知道什麼知識,而是能做什麼事以及想做什麼事,對吧?」
「提高,提高。唔~聽起來好像忍者的名字。」
七龍珠裏的拉帝茲先生和他差太多了。
她甚至自稱火球人。
雖然以實力來說完全不足爲懼,不過搶眼程度比起其他兄弟毫不遜色。
必勝法跑去哪裏了?
真遺憾。
原本以爲她們只是到處亂來,但我沒想到她們居然涉及這種會動槍的事件……
「呼呼呼~確實存在哦~就像是我存在於世界上一樣確實哦~!」
她沒有停下腳步,背對前方俐落倒着走。
明明是國三女生,而且是我的妹妹,她的身高卻比我還高(順帶一提,我在國二就停止長高,太離譜了),所以像這樣恢復爲正常姿勢之後,視線位置就比我來得高——啊,既然這樣,她一輩子倒立或許也不錯。我這種想法或許頗爲任性吧。
「要是先扣扳機的人沒有打出子彈,另一方打出子彈的機率就會提高。」
這傢伙的腦容量小得恐怖。連一分鐘之前講的話都倉忘掉。
「能夠預先考量到各種局面,纔有資格稱爲格鬥家吧?我的目標是成爲全方位的格鬥家。」
也就是設定出現破綻。
「哎,總之……」
話說,我是不是願該找警察備案?
「我並不是格鬥家,也沒有想要成爲哪種格鬥家。你說的萬能高手是怎樣?何況要是眼睛被戳到暫時不能用,根本看不到猜拳的結果吧?」
「『提高』是什麼意思?」
「就算這樣也可能有吧?也可能今後一直都是吧?不可以否定任何的可能性,實際上只要猜拳厲害,人生就可以過得非常喫香。記得叫做俄羅斯輪盤吧?在爭論要由誰先扣扳機的時候,如果知道猜拳必勝法……!」
注1日文「提高」(tpkamaru)和「茶茶丸」(jyajyamaru)語尾相同。任天堂紅白機出過「忍者茶丸」這個遊戲,NHK兒童節目也出現過同名角色。
連「提高」這種詞都聽不懂,你這十五年是怎麼在日本活過來的!
會戳人眼睛的對手,應該也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謊言。
「哥哥,眼睛看不見真正重要的東西哦。」
「不準模仿小王子的臺詞轉移話題。」
順帶一提,關於這句名言,我個人認爲應該加個註釋:即使是眼睛看不見的東西,也不代表會是重要的東西。
「既然眼睛被戳,對方應該就是出剪刀吧?」
「哼哼,總之就算對方說謊或是使用任何手段,我發明的猜拳必勝法都可以應付。哼哼,我的點子簡直可以得到諾貝爾獎了。」
「該怎麼說,你這種只用諧貝爾獎來衡量聰明標準的說法,聽起來有夠笨的。」
「哼哼,隨便你怎麼吠,隨便你怎麼鬼吼鬼叫吧。等哥哥聽到這個必勝法,就再也說不出『石頭剪刀布,無敵順序~!』這種小學生會講的話了。」
「啊啊……不過在我那個時代不是比剪刀,是用拇指和食指比手槍……」
用不着強調「再也說不出」,升上高中之後,早就沒人會講這種話了……
國中生應該也不會講。
「手槍?啊啊,真的耶,是手槍的形狀,哇,不過,能夠讓堅持這種必勝順序的傢伙也甘拜下風,這就是我發明的……不是諾貝爾獎,是……是……沒錯,是可以拿下芥川賞的點子……」
「…………」
這傢伙連芥川賞是什麼獎都不知道?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落魄到這種程度?
原本聰明的妹妹,不知何時變成這種笨蛋,總覺得挺失落的……
在我剛升上高中就落魄吊車尾的時候,我的兩個妹妹,也曾經對我抱持相同的心情嗎?
想到這裏就令我悲從中來。
令我想要善待她。
「好,我明白了,我聽我聽。小憐想說什麼,和善溫柔的歷哥哥都願意聽。」
到時候我要怎麼解釋?
火憐毅力十足,不過換個說法,就只是一個超級被虐狂。簡稱超M。(注3)
即使我妹以鋼鐵般的防禦力自豪,不過終究正在誇耀勝和,所以這一拳漂亮命中了。
我太晚察覺了。
「揹着走?」
「嚕~嚕~喔喔,剛好這裏就有垃圾桶!」
有夠麻煩的妹妹。
總之,如果不向阿良良木火憐請教猜拳必勝法,話題就不會隨着前進的腳步有所進展。
火憐哼歌說着「喔~變輕了變輕了~」這種話,踩着輕快的小跳步走向垃圾桶,把自己剛纔切斷的尾巴捲成一團扔進去。
「小憐,你是因爲犯規而輸,光是用背的不足以贖罪,你必須讓我騎在你的肩膀當作懲罰。」
「太卑鄙了吧?我問你,有誰會因爲這樣就認輸?如果對方是義大利黑手黨,你當場就會被槍決了。」
「不,我並沒有任何企圖,你要相信哥哥。你哥是個言出必行的男子漢吧?」
我當然完全沒有出拳——應該說,沒能出拳。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拿鑰匙出來?
「那種玩意就免了,好麻煩。」
沒有剪刀的時候就會這樣用。
似乎是放棄了,蹲着的火憐俐落起身——雖然覺得說服看看還是會有效果,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火憐是個下定決心就不會聽勸的女孩。
「………………」
居然只到第二階段?
「真少!」
「好,哥哥,坐上我的肩膀吧。」
「嗯?答應得真乾脆。」
我舉起雙手放棄了。
魔鬼之拳是一記好拳。
只有兩階根本不叫階段,叫做落差。
「好,開始羅!」
以「石頭」打下去。
「剪刀……」
用不着去找譬察,警察自己就會找上我了。
火憐一站起來,就從運動服口袋取出家裏鑰匙。
「啊啊、慢着慢着慢着。」
到時候只要毀約就行了(奸笑)。
但我實在不認爲這是遊戲破關的必要伏筆……
「嗯?啊啊,這條馬尾嗎?確實如此。」
「沒錯吧?」
然而與她的輕鬆態度完全相反,割頭髮的時候,發出噗嘰噗嘰噗嘰噗嘰這種驚悚的聲音。
看到我做好準備,火憐連忙阻止。
「你住在月球表面嗎?」
如果是和腦筋轉得快的小妹月火訂下的約定就算了,不過我至今對這個傢伙毀約的次數應該已經破幹,但她怎麼還相信我到這種程度?
我朝着妹妹的臉蛋打下去。
「幾公斤?」
她說剪刀?
「唔~沒辦法了。」
「原來只是忽然想到?」
不過我早就料到是這麼回事了。
然而,明明只是忽然想到的點子,她居然敢大言不慚講到那種程度。我妹妹這種莫名其妙的紙老虎作風,確實算是值得尊敬吧……
「好好好,明白了,就這麼說定吧。」
「總、總之小憐,即使你不覺得重,不過你想想,如果是用背的就算了,但要是我騎在你肩膀上,你的馬尾會礙事吧?綁馬尾的地方剛好頂着我的肚子,如果我往後仰又把你往後拉會很危險,但要是你解開馬尾,你的長髮會纏住我的腳,還會拉痛你。」
之後就若無其事,將鑰匙收回口袋。
哪有人願意揹着比自己高的妹妹(搞不好體重也輸給妹妹),在自己平常的活動範圍昂首闊步?
「唔唔,難得剛纔忽然想到的說……」
「太帥了!」
然後,
一百八十公斤在月球表面也有三十公斤,對於沒力氣的人來說還是很重。
「好,哥哥,那就這樣吧,懲罰遊戲採取運動社團風格,等等猜輸的人,要從這裏揹着猜贏的人走。」
但她的思緒完全不夠周全。
「嗯,哥哥說得對,不愧是哥哥,講出來的意見都很中肯。」
火憐說完之後真的蹲下了——慢着,要是落得這種結果,會搞不懂究竟是誰在受罰。
「要在猜拳的時候故意輸掉,我覺得難度應該和必勝法一樣吧……」
「好!這樣就可以讓哥哥騎在肩膀上了!」
場上只有火憐緊握的拳頭。
「咦?哥哥,比方說要割開膠帶,或是割掉衣服吊牌的時候,你不會利用鑰匙的鋸齒嗎?」
「呃、慢着……那個,小憐,還是算了。何況我最近老是在唸書,所以變胖了。」
「嘿咻!」
我經常覺得,她之所以沒事就故意找我碴,其實是爲了接受我的懲罰或處分。
衆人常說,人類在確信勝利的瞬間最爲脆弱。原來如此,這種狀況確實常見,而且這個道理似乎沒錯。
「說得也是,哥哥是我的驕傲。」
已經不是失不失落的問題了!
我提出這個難度更高的懲罰遊戲,但火憐二話不說就接受了。
不是小朋友的毆打嬉戲,是魔鬼鐵拳。
「由自己喊口號就能控制全場?總覺得聽起來有點迷信——就像風水那樣?雖然我不太懂什麼是風水……就是風和水吧?不過這種事情不重要,就由你來喊口號吧。」
「那就沒問題。對我來說,不到一百八十公斤都不算重。」
即使沒有必勝法,即使只是正常的猜拳,我一樣有可能會輸,但是輸了也沒關係。
「嗯……五十六公斤。」
「居然說第一階段……只不過是猜拳,居然這麼大費周章。總共有幾個階段?」
我接下來要在自己居住的城鎮裏,在我平常的活動範圍,坐在妹妹的肩膀上移動……?
火憐擺出準備動作說道:
哎,無妨。反正猜拳不可能會有必勝法,如果我贏了,就讓這個傢伙揹着我走吧。當成亂請話的懲罰也挺不錯的。
「揹着走。一直背到目的地。」
「好,既然這麼低聲下氣了,我就告訴哥哥吧。唔、不過如果只是猜拳,哥哥的鬥志就高不到哪裏去,所以拿點東西當賭注比較好。」
「…………」
「…………!」
「呼呼呼呼,哥哥,明白嗎?明白了嗎?喊完『剪刀』之後,在喊『石頭』的時候就出拳。這麼一來,還在等着喊『布』這個字的對方,就會強制變成慢出!利用比賽名稱強迫對方慢出的究極祕技!換句話說,無論對方要出剪刀出石頭還是出布,只要對方慢出,自然而然就是我贏!好啦,哥哥!就麻煩你揹我了!」
在這時,她出了石頭。
「兩個。」
就像是剝香蕉皮一樣毫不在乎。
不是要高呼萬歲,是投降。
火憐把自家鑰匙拿到自己後腦勺,以鋸齒面抵着馬尾根部,就這樣把鑰匙當成鋸子來拉,狠狠割掉自己的尾巴。
注3被虐待狂(Masochism)簡稱M。
鑰匙?
腦袋太單純了。
這肯定是遊戲進行時的必要事件吧。就像是即使出現「是/否」的選擇,但如果沒有選擇「是」就會重複相同的詢問。
這傢伙就不能莫名其妙衝到馬路被車子撞死嗎?
「不不不,如果沒這麼做,哥哥有可能在事後不服輸,堅稱是故意輸給我。」
火憐以爽朗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哎,並不是不會。」
太帥了……貨真價實的笨蛋!
不過又沒有膠帶要割……慢着,剪刀?
或許她真的是笨蛋。我有點擔心。
好歹應該知道這樣會被罵吧?
我妹妹是貨真價實的笨蛋!
「那就開始羅,剪刀石頭……」
如果是國中生的幼稚世界就算了,不過很遺憾,在高中生的成年世界,沒有用白紙黑字寫下的約定不叫做約定。
「石頭!」
「勝負從這個時候就開始了,必須由自己開始喊口號,這是必勝法的第一階段。」
只爲了讓我騎在肩膀上,換言之,只是因爲猜拳犯規輸掉,進一步來說,只是因爲猜拳輸掉,她就把國小留到現在,像是註冊商標一樣的馬尾割掉了!
「你……你啊!你你你!你現在的頭髮簡直是狗啃的!」
「啊~?啊啊,放心放心,明天我會去平常去的髮廊。唔、不過那邊該不會在中元時期放假吧?」
「要是知道自己顧客的頭髮變成這樣,你的美髮師會退隱山林!」
居然用這種像是相撲力士引退時的剪頭髮方式……
這是我人生當中,最令我驚訝的事情。
即使在我變成吸血鬼的時候,我也沒有驚訝到這種程度。
「你不是從國小就一直留馬尾嗎?難道不是基於某些堅持嗎!」
「沒有啦,頭髮這麼長很難保養,睡覺的時候很麻煩,起牀之後又會亂翹,我早就覺得很礙事了。」
「原來你一直在忍耐?」
超M!
從國小就超M!
根深柢固,足以掛保證的超M!
「而且你啊,怎麼把割掉的頭髮扔進垃圾桶!收垃圾的人會以爲發生什麼案件吧!你沒聽過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嗎?」
「啊?沒聽過。」
「你是笨蛋!」
想寫「恭賀新年」卻寫成「臥薪嚐膽」,而且還把這張賀年卡真的寄出去。這傢伙的笨蛋程度就像這樣深不可測!
或者是有人邀約出遊(幽會),卻搞錯意思做出一個漢堡排(混合絞肉)!(注4)
「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啊……嗯.聽起來是很有意義的格言。不過哥哥,如果要活得有意義,光是遵循有意義的格言不太夠,我要把生命扔進水溝活下去。師父曾經吩咐我,要我成爲一顆能在水溝裏閃耀的美麗寶石。」
「你會變成現在這種人,那個師父應該要負責吧?」
會痛的還是會痛!
如果能回到地面,我甚至願意跪下磕頭。
「沒辦法了。雖然必須得花點心思,不過哥哥,請你把身體往前傾,讓上半身頂着我的後腦。然後把你亂晃的雙腳夾在我的腋下,我會像是遊樂園的安全杆一樣固定住。」
視線高度很恐怖,她的想法也很恐怖!
不,就算是在那時候,我也不要這樣!
其實用不着大略估算,簡單來說,現在的高度輕易超過兩公尺高……好誇張,美國的籃球選手,總是用這個高度看世界?
「喀鏘~!」
那個道場的真正名稱,該不會叫做修卡吧?(注5)
不只是騎在身上,甚至還攻頂了。
火憐大人沒有把我這種敗犬的求饒話語聽進耳裏,而是踏出步伐輕快前進,不渦她走沒多久就停下腳步,並且歪過腦袋。
「哥哥,那我們就出發吧,嘻嘻!」
而且長頸鹿的頸部肌肉非常發達。
「唔~……不對,一般來說,男女的位置應該跟我們相反。」
火憐說完之後,停下的雙腳再度踏步前進。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哥哥,方便我說一件事嗎?」
「嗯?咦,哥哥,你是直挺挺坐上來?」
別說優越感,我完全變成了喪家犬。
「也對,月火或許會有意見吧。」
「不過我輕鬆多了。直到剛纔,哥哥的小腿腹都在摩擦我的胸部尖端,害我不太舒服……下體壓在後腦勺,雙腳夾在腋下,哥哥,騎肩膀是這麼情色的行爲嗎?」
覺得無可奈何的我,試着跨上已經蹲下來的火憐肩膀,就像是要以大腿夾住火憐不忍卒睹的腦袋,跨坐在她的肩膀上。
「什麼事?」
「不準強人所難,我又不是你,待在這種像是長頸鹿的高度,我怎麼可能保持平衡?」
如果有學者主張尼斯湖水怪的真面目是長頸鹿,我會積極支持這個學說。
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支配着我。
…………
火憐的肩膀高度,加上我上半身的高度,就是我現在視線高度的估略值。
「哥哥,不然這樣吧,我覺得爲求公平,哥哥的下體也應該和我的馬尾一樣割掉。」
「這樣啊。不過哥哥,雖然體重不是問題,但要是你晃得太用力會害我失去平衡,所以請不要亂動好嗎?」
就像拇指被反扭就會動彈不得的那種狀況。
「唔~……」
她很重視月火的意見。
不然要我倒立也無妨。
「不好意思,請放我下去吧,火憐小姐!不,火憐大人!」
「你的頭髮依然會變長所以無妨,不過我要是割掉下體,我的一切就會在各方面而言都完蛋吧!」
「沒有啦,想說一般都是橫躺在肩膀上……」
一切都好恐怖!
這種征服感是怎麼回事?
恐怖的修卡。
注4日文的「幽會」與「混合絞肉」音同。
這是恐怖小說徵文比賽的題材吧!
不然就是強盜扛着人質帶走的光景。
火憐自己發出音效。
如果在我還是吸血鬼的那時候就算了!
「那我站起來羅~!」火憐說完之後,就這麼讓五十六公斤的我壓在肩膀上,像是肩上沒有任何東西,真的是輕盈就站了起來。
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這個過場事件太奇怪了。
這個奇怪的過場事件,原本應該是令人期待的事件纔對。
……慢着,不過那應該是合氣道的招式吧?
現在的我,心中只抱持着對於過高視線的恐怖。
「啊?」
我就像這樣隨口交談,跨坐在妹妹的肩膀上。
「哥哥的下體抵在我的後腦勺,感覺很不舒服。」
就像是戰場上敗北的一方,秉持的理念會被完全抹滅。
總覺得,真的就像是騎在她的身上。
總之,不要講得像是我得負責一樣!
總之,關於頭髮的事情已經無從補救了(應該說,我再也不想繼續討論這件事了)。
而且馬尾是你自己割掉的,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跨坐上去。
「太恐怖了!」
由於身高因素以及戰力因素,我和火憐的階級關係變得微妙又絕妙,不過現在這種姿勢,令我覺得地位順序完全到位了。
什麼嘛。
「唔~沒想到哥哥居然害我變成這樣……」
「唔哇……再也無法補救了……這下怎麼辦?不知道小月會怎麼說……」
「不準怪到我頭上!我會被小月殺掉的!」
「那麼哥哥,騎到我肩膀上吧。騎上來、騎上來♪」
騎在妹妹肩膀上的丟臉心情,早就已經煙消雲散。
剛纔割掉的那條馬尾重量,或許和我的體重一樣不被她看在眼裏吧,她的腳步至今完全沒變。
我們正要前往某個地方,在暑假上午要前往某個目的地。想到這裏——至少以火憐的立場來看,這也是非常在所難免的事情。
「不對,我現在變得頗有問題……而且越來越有問題,不知道問題會嚴重到什麼程度。我連指尖都沒辦法動了,莫名其妙變得麻痹。請問火憐大人,我體內的血液該不會停止流動了吧?」
我還是決定要去你習武的道場拜訪一次!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光是想像就會痛!
「這樣?」
「…………」
居然把我妹妹改造得像是人類兵器……真是的。
火憐(終於)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注5假面騎士系列裏,將人類改造成戰鬥員的組織。
「那就變成柔道的過肩摔了吧!」
這麼做的瞬間,我的身體不只是腳,全身都變得動彈不得。與其說像是遊樂園的安全裝置,更像是全身被關節技鎖死的感覺。
反倒是每踏出一步,她的腳步就會更加有力。
我至今還沒看過火憐正經使用空手道的樣子。
不。
身體長大之後,果然就不應該做出騎肩膀這種行爲了。
這也是在所難免。
還是正常騎在她肩膀上好一點。
「爲什麼這麼來勁……爲什麼被騎的人反而這麼來勁?你這個超M老妹。這樣看起來,完全只像是針對我的懲罰遊戲吧?哎,我上去了……」
「嗚……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這個視線高度太高了,超可怕!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馬上放我下來!」
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