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僞物語〈下〉

002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9934 字

「哥哥、哥哥,你知道猜拳必勝法嗎?你肯定不知道吧?哥哥這種人哪可能會知道!哥哥真是的,只要我沒講就什麼都不知道,呼呼呼呼,好,沒辦法了,我就捲起袖子輕解羅衫,一邊光溜溜逛大街,一邊讓你學得滾瓜爛熟吧!」

阿良良木火憐。

我就讀國中三年級的這個妹妹,毫無徵兆就忽然倒立——並且對我說出這種話。

倒立。

照例的倒立姿勢。

順帶一提,這裏絕對不是我家客廳或火憐房間,更不是體育館之類的運動設施,而是住宅區正中央,名爲人行道的柏油道路上。爲了避免各位誤解,我必須先清楚註明這一點。

在燦爛的陽光下,在柏油路面上,我妹妹居然在倒立。

搞不好比裸體逛大街還丟瞼。

不只是能吸收步行時的反作用力,還能將力道反彈回地面的防震運動鞋,變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啊?你在說什麼傻話?猜拳必勝法?有這種玩意?這太荒唐了,比你的存在還荒唐。」

雖然倒立也是雜耍表演的一種,但我這個人並不是很喜歡接受行人好奇的汪目禮,因此可以的話,我很想和這個倒立走路的神祕女國中生,在物理和心理都保持五公里以上的距離(我個人希望她可以在「倒立」和「我妹妹」選擇其一放棄),但我當然不能這麼做,逼不得已只好回應她的這番話。

哎,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哪種養生法,不過實際上,爲了阻止她繼續進行這種胡來的行進方式,我絕對沒有怠於付出努力。只要找到機會,我就會從後方朝着火憐的後腦勺施展犀利的踢腿,然而不知道這傢伙是背上長眼睛,還是原本就是百眼妖怪,我的踢腿悉數被她躲開。

格鬥笨蛋果然與衆不同。

看來除非精準逮到破綻,否則我就踢不到火憐的腦袋——不對,踢這傢伙的腦袋並不是主要目的就是了。

不過踢得中的話,我很想踢踢看。

平常的鬱悶可以藉此宣泄,讓我的心情舒坦許多。

順帶一提,火憐的髮型從以前就是傳統馬尾造型,但她長長的頭髮在倒立時會落在地上拖着走,所以她在倒立的時候,總是會把馬尾當成圍巾卷在脖子上。

要是能抓住馬尾尖端往後拉,應該可以痛快勒住她的脖子。

這我也試過好幾次,但悉數以失敗收場。

暑假即將在一週後結束的八月十四日——正值盛夏的這個時期,頭髮圍巾不只是熱,甚至已經到燙的程度(而且臉還距離熱騰騰的柏油路面那麼近),不過對於毅力十足的阿良良木火憐小姐來說,或許這樣反而正如她所願吧。

「到最後,氣氛真的是漲到最高點,完全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結果就決定用俄羅斯輪盤決勝負了。哈哈,我這個日本人和義大利黑手黨用俄羅斯輪盤對決,國際化到這種程度,已經搞不懂誰是哪一國人了。」

「觀光?」

你不是打比方嗎!

而且是超級有趣的反派。

雖然是普通人,一個不小心卻可能比吸血鬼更像怪異。

雖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不過似乎有人做得到這種超人技巧。

火憐笑了。

真是的,你乾脆把名字壓縮變成磷一個字吧。

這是羽川說的,所以應該沒錯。

「那些義大利黑手黨挺棘手的。」

不對,而且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挑戰過俄羅斯輪盤而且活下來,不就代表對方腦袋被子彈打穿而死了!

何況在這之前,我無法想像何時會處於非得進行俄羅斯輪盤的狀況。在自己被逼上這種絕境的時候,人生應該就堪稱步入終點了。

看到羽川那種人,就會有這種想法了。

「在賭上生命的對決場面,我怎麼可能使用猜拳必勝法這種卑鄙技巧!我是正義的代言人耶!」

忘了說,這傢伙很高。

不過大致來說,從俄羅斯輪盤之後的事情,應該都是她憑空捏造的。

我妹妹在行使暴力時毫不猶豫。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雖然如此吐槽,但我不太確定茶茶丸是不是忍者的名字。

「你說的是茶茶丸吧!」(注1)

「這是什麼感覺?」

既然已經國三,應該有學過吧?

燃燒的女孩。

「原來你真的經歷過嗎!」

即使身爲全方位的吐槽專家,兒童節目還是我的弱頊。

「你說的是中臣鐮足……雖然發音就完全不一樣,但你既然知道鐮足,爲什麼會不知道提高這個詞?」

不愧是在國中就考上中國科舉,在高一暑假就取得德國大學保送資格的人。她的實力足以令世間出現這種驚人的傳聞(順帶一提,造謠的人是我)。

她似乎從剛纔就完全以人名進行搜尋——不過只要她沒有跳脫這個領域就絕對不會懂。

這個眼角上揚的馬尾妹,當然不是正義使者,甚至也不是任何一方的使者。

在實戰空手道道場習武的火憐,雖然在武術方面已經超越一流水準,不過精神層面完全沒有受到鍛鏈。

「居然是聽不懂這個!」

「我不會有『今後的猜拳人生』這種玩意。」

火憐一說完,先是讓身體大幅下沉,然後宛如強韌的發條彈簧彈跳起來,輕盈華麗翻個筋斗之後,恢復爲頭上腳下的正常狀態。

「笨哥哥!」

我被打了。

「嗯,我懂了,反正一定是那樣吧?你所說的猜拳必勝法,是藉由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看見對方的手指動作之後再迅速反應,應該就是諸如此類吧?」

你該不會聽不懂國語吧!

仔細想想,在俄羅斯輪盤使用先攻後攻這種字眼,其實挺奇怪的。

「咦?什麼?完全聽不懂。」

總之不是蓋的。

給我離開這個國家吧。

「把我的名字說來聽聽!」(注2)

「爲什麼義大利黑手黨會來到這種鄉下地方?」

我妹是命案重要關係人!

「嗯?啊啊,放心放心,比到最後一槍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舉白旗投降了,所以是對方棄權收場,平安落幕。」

「那就好……一點也不好就是了。」

這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對,難道不是一對一?如果是三個人對決……

啊、既然這樣,我剛喂忍喝完血的那段時間,應該就能使用這種必勝法吧?

「機率都一樣。」

這是命案!

「什麼時候會出現眼睛被戳還得猜拳的狀況?我一點都不想在這麼艱困的局面猜拳。」

「反過來說,你這傢伙連這種詞都不懂,爲什麼會知道猜拳必勝法?」

總之,要讓最後一槍輪到對方,火憐就必須先舉槍瞄準自己的腦袋……既然這樣,不就表示火憐在猜拳決定順序的時候輸了?

雖然覺得她是個靈巧的傢伙,但事到如今也不會驚訝了——老實說,包含平衡感在內,這個傢伙的身體能力是怪異的等級。

火炎姊妹到底在搞什麼?

她毫不講理地捏我的臉。

如果這是真的,確實已經不是正義使者遊戲的等級了。

「能否知道這種必勝法,會讓今後的猜拳人生截然不同。其實我只想當成自己一個人的祕密,不過今天託哥哥的福是一個好日子,雖然不是想要報恩,但我就破例大方告訴你吧。就算是月火我也沒講過哦,嘻嘻!」

「嘖嘖嘖,這種程度沒資格叫做必勝法。如果是眼睛被戳到暫時不能用之後才猜拳,這招不就不能用了?」

那個傢伙本身就像是一座知識寶庫——但是令人覺得最了不起的地方,在於她不會以此自滿,而且會善用這些知識。

「既然說出這種話,那你要在人生的什麼局面,纔會用到猜拳必勝法!」

「你還是被放逐到海外,別再當日本人了。」

「慢着,記得那是某個超級反派的臺詞吧……」

「哥哥,你想想,比方說以不良少年爲題材的漫畫,不是會在校外教學的時候,和當地的高中生轟轟烈烈打一場嗎?類似那種感覺。」

剛纔的事情,難道不是在打個比方嗎!

「咦?機率一樣?真的?先扣扳機的人比較不利吧?」

只要對方說謊就沒戲唱了。

「基本上,似乎是來觀光的。」

「打個比方,哥哥,或許我確實不懂這種艱深的機率問題,不過以現實來說,我確實如你所見,在挑戰俄羅斯輪盤之後依然活到現在。」

「記得是在大化革新的時候,和中大兄皇子聯手打倒蘇我氏的……」

「嗯?不過,咦?既然最後一槍是輪到對方,那麼用俄羅斯輪盤對決的時候,你是先攻?」

但是一般來說,僅止於此。

爲和平做出貢獻吧。

記得依照設定,你的成績很好吧!

我這個妹妹是怎麼回事?

「唔,不然是誰呢……總覺得好像有聽過……」火憐雙手抱胸。

只不過,和她走在一起會很丟臉。

在火炎姊妹擔任實戰的她,可不是浪得虛名——甚至無須以前幾天的火蜂事件爲例。

阿良良木火憐,運動服女孩。

從火憐平常鍛鏈自己的方式來看,她倒退走路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行動。

注2作品「北斗之拳」反派傑基的臺詞。傑基是主角拳四郎的三哥。

知識的五段活用。

「這不是知識上的問題,算是感覺上的問題。對於人類來說,最重要的並非知道什麼知識,而是能做什麼事以及想做什麼事,對吧?」

「提高,提高。唔~聽起來好像忍者的名字。」

七龍珠裏的拉帝茲先生和他差太多了。

她甚至自稱火球人。

雖然以實力來說完全不足爲懼,不過搶眼程度比起其他兄弟毫不遜色。

必勝法跑去哪裏了?

真遺憾。

原本以爲她們只是到處亂來,但我沒想到她們居然涉及這種會動槍的事件……

「呼呼呼~確實存在哦~就像是我存在於世界上一樣確實哦~!」

她沒有停下腳步,背對前方俐落倒着走。

明明是國三女生,而且是我的妹妹,她的身高卻比我還高(順帶一提,我在國二就停止長高,太離譜了),所以像這樣恢復爲正常姿勢之後,視線位置就比我來得高——啊,既然這樣,她一輩子倒立或許也不錯。我這種想法或許頗爲任性吧。

「要是先扣扳機的人沒有打出子彈,另一方打出子彈的機率就會提高。」

這傢伙的腦容量小得恐怖。連一分鐘之前講的話都倉忘掉。

「能夠預先考量到各種局面,纔有資格稱爲格鬥家吧?我的目標是成爲全方位的格鬥家。」

也就是設定出現破綻。

「哎,總之……」

話說,我是不是願該找警察備案?

「我並不是格鬥家,也沒有想要成爲哪種格鬥家。你說的萬能高手是怎樣?何況要是眼睛被戳到暫時不能用,根本看不到猜拳的結果吧?」

「『提高』是什麼意思?」

「就算這樣也可能有吧?也可能今後一直都是吧?不可以否定任何的可能性,實際上只要猜拳厲害,人生就可以過得非常喫香。記得叫做俄羅斯輪盤吧?在爭論要由誰先扣扳機的時候,如果知道猜拳必勝法……!」

注1日文「提高」(tpkamaru)和「茶茶丸」(jyajyamaru)語尾相同。任天堂紅白機出過「忍者茶丸」這個遊戲,NHK兒童節目也出現過同名角色。

連「提高」這種詞都聽不懂,你這十五年是怎麼在日本活過來的!

會戳人眼睛的對手,應該也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謊言。

「哥哥,眼睛看不見真正重要的東西哦。」

「不準模仿小王子的臺詞轉移話題。」

順帶一提,關於這句名言,我個人認爲應該加個註釋:即使是眼睛看不見的東西,也不代表會是重要的東西。

「既然眼睛被戳,對方應該就是出剪刀吧?」

「哼哼,總之就算對方說謊或是使用任何手段,我發明的猜拳必勝法都可以應付。哼哼,我的點子簡直可以得到諾貝爾獎了。」

「該怎麼說,你這種只用諧貝爾獎來衡量聰明標準的說法,聽起來有夠笨的。」

「哼哼,隨便你怎麼吠,隨便你怎麼鬼吼鬼叫吧。等哥哥聽到這個必勝法,就再也說不出『石頭剪刀布,無敵順序~!』這種小學生會講的話了。」

「啊啊……不過在我那個時代不是比剪刀,是用拇指和食指比手槍……」

用不着強調「再也說不出」,升上高中之後,早就沒人會講這種話了……

國中生應該也不會講。

「手槍?啊啊,真的耶,是手槍的形狀,哇,不過,能夠讓堅持這種必勝順序的傢伙也甘拜下風,這就是我發明的……不是諾貝爾獎,是……是……沒錯,是可以拿下芥川賞的點子……」

「…………」

這傢伙連芥川賞是什麼獎都不知道?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落魄到這種程度?

原本聰明的妹妹,不知何時變成這種笨蛋,總覺得挺失落的……

在我剛升上高中就落魄吊車尾的時候,我的兩個妹妹,也曾經對我抱持相同的心情嗎?

想到這裏就令我悲從中來。

令我想要善待她。

「好,我明白了,我聽我聽。小憐想說什麼,和善溫柔的歷哥哥都願意聽。」

到時候我要怎麼解釋?

火憐毅力十足,不過換個說法,就只是一個超級被虐狂。簡稱超M。(注3)

即使我妹以鋼鐵般的防禦力自豪,不過終究正在誇耀勝和,所以這一拳漂亮命中了。

我太晚察覺了。

「揹着走?」

「嚕~嚕~喔喔,剛好這裏就有垃圾桶!」

有夠麻煩的妹妹。

總之,如果不向阿良良木火憐請教猜拳必勝法,話題就不會隨着前進的腳步有所進展。

火憐哼歌說着「喔~變輕了變輕了~」這種話,踩着輕快的小跳步走向垃圾桶,把自己剛纔切斷的尾巴捲成一團扔進去。

「小憐,你是因爲犯規而輸,光是用背的不足以贖罪,你必須讓我騎在你的肩膀當作懲罰。」

「太卑鄙了吧?我問你,有誰會因爲這樣就認輸?如果對方是義大利黑手黨,你當場就會被槍決了。」

「不,我並沒有任何企圖,你要相信哥哥。你哥是個言出必行的男子漢吧?」

我當然完全沒有出拳——應該說,沒能出拳。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拿鑰匙出來?

「那種玩意就免了,好麻煩。」

沒有剪刀的時候就會這樣用。

似乎是放棄了,蹲着的火憐俐落起身——雖然覺得說服看看還是會有效果,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火憐是個下定決心就不會聽勸的女孩。

「………………」

居然只到第二階段?

「真少!」

「好,哥哥,坐上我的肩膀吧。」

「嗯?答應得真乾脆。」

我舉起雙手放棄了。

魔鬼之拳是一記好拳。

只有兩階根本不叫階段,叫做落差。

「好,開始羅!」

以「石頭」打下去。

「剪刀……」

用不着去找譬察,警察自己就會找上我了。

火憐一站起來,就從運動服口袋取出家裏鑰匙。

「啊啊、慢着慢着慢着。」

到時候只要毀約就行了(奸笑)。

但我實在不認爲這是遊戲破關的必要伏筆……

「嗯?啊啊,這條馬尾嗎?確實如此。」

「沒錯吧?」

然而與她的輕鬆態度完全相反,割頭髮的時候,發出噗嘰噗嘰噗嘰噗嘰這種驚悚的聲音。

看到我做好準備,火憐連忙阻止。

「你住在月球表面嗎?」

如果是和腦筋轉得快的小妹月火訂下的約定就算了,不過我至今對這個傢伙毀約的次數應該已經破幹,但她怎麼還相信我到這種程度?

我朝着妹妹的臉蛋打下去。

「幾公斤?」

她說剪刀?

「唔~沒辦法了。」

「原來只是忽然想到?」

不過我早就料到是這麼回事了。

然而,明明只是忽然想到的點子,她居然敢大言不慚講到那種程度。我妹妹這種莫名其妙的紙老虎作風,確實算是值得尊敬吧……

「好好好,明白了,就這麼說定吧。」

「總、總之小憐,即使你不覺得重,不過你想想,如果是用背的就算了,但要是我騎在你肩膀上,你的馬尾會礙事吧?綁馬尾的地方剛好頂着我的肚子,如果我往後仰又把你往後拉會很危險,但要是你解開馬尾,你的長髮會纏住我的腳,還會拉痛你。」

之後就若無其事,將鑰匙收回口袋。

哪有人願意揹着比自己高的妹妹(搞不好體重也輸給妹妹),在自己平常的活動範圍昂首闊步?

「唔唔,難得剛纔忽然想到的說……」

「太帥了!」

然後,

一百八十公斤在月球表面也有三十公斤,對於沒力氣的人來說還是很重。

「好,哥哥,那就這樣吧,懲罰遊戲採取運動社團風格,等等猜輸的人,要從這裏揹着猜贏的人走。」

但她的思緒完全不夠周全。

「嗯,哥哥說得對,不愧是哥哥,講出來的意見都很中肯。」

火憐說完之後真的蹲下了——慢着,要是落得這種結果,會搞不懂究竟是誰在受罰。

「要在猜拳的時候故意輸掉,我覺得難度應該和必勝法一樣吧……」

「好!這樣就可以讓哥哥騎在肩膀上了!」

場上只有火憐緊握的拳頭。

「咦?哥哥,比方說要割開膠帶,或是割掉衣服吊牌的時候,你不會利用鑰匙的鋸齒嗎?」

「呃、慢着……那個,小憐,還是算了。何況我最近老是在唸書,所以變胖了。」

「嘿咻!」

我經常覺得,她之所以沒事就故意找我碴,其實是爲了接受我的懲罰或處分。

衆人常說,人類在確信勝利的瞬間最爲脆弱。原來如此,這種狀況確實常見,而且這個道理似乎沒錯。

「說得也是,哥哥是我的驕傲。」

已經不是失不失落的問題了!

我提出這個難度更高的懲罰遊戲,但火憐二話不說就接受了。

不是小朋友的毆打嬉戲,是魔鬼鐵拳。

「由自己喊口號就能控制全場?總覺得聽起來有點迷信——就像風水那樣?雖然我不太懂什麼是風水……就是風和水吧?不過這種事情不重要,就由你來喊口號吧。」

「那就沒問題。對我來說,不到一百八十公斤都不算重。」

即使沒有必勝法,即使只是正常的猜拳,我一樣有可能會輸,但是輸了也沒關係。

「嗯……五十六公斤。」

「居然說第一階段……只不過是猜拳,居然這麼大費周章。總共有幾個階段?」

我接下來要在自己居住的城鎮裏,在我平常的活動範圍,坐在妹妹的肩膀上移動……?

火憐擺出準備動作說道:

哎,無妨。反正猜拳不可能會有必勝法,如果我贏了,就讓這個傢伙揹着我走吧。當成亂請話的懲罰也挺不錯的。

「揹着走。一直背到目的地。」

「好,既然這麼低聲下氣了,我就告訴哥哥吧。唔、不過如果只是猜拳,哥哥的鬥志就高不到哪裏去,所以拿點東西當賭注比較好。」

「…………」

「…………!」

「呼呼呼呼,哥哥,明白嗎?明白了嗎?喊完『剪刀』之後,在喊『石頭』的時候就出拳。這麼一來,還在等着喊『布』這個字的對方,就會強制變成慢出!利用比賽名稱強迫對方慢出的究極祕技!換句話說,無論對方要出剪刀出石頭還是出布,只要對方慢出,自然而然就是我贏!好啦,哥哥!就麻煩你揹我了!」

在這時,她出了石頭。

「兩個。」

就像是剝香蕉皮一樣毫不在乎。

不是要高呼萬歲,是投降。

火憐把自家鑰匙拿到自己後腦勺,以鋸齒面抵着馬尾根部,就這樣把鑰匙當成鋸子來拉,狠狠割掉自己的尾巴。

注3被虐待狂(Masochism)簡稱M。

鑰匙?

腦袋太單純了。

這肯定是遊戲進行時的必要事件吧。就像是即使出現「是/否」的選擇,但如果沒有選擇「是」就會重複相同的詢問。

這傢伙就不能莫名其妙衝到馬路被車子撞死嗎?

「不不不,如果沒這麼做,哥哥有可能在事後不服輸,堅稱是故意輸給我。」

火憐以爽朗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哎,並不是不會。」

太帥了……貨真價實的笨蛋!

不過又沒有膠帶要割……慢着,剪刀?

或許她真的是笨蛋。我有點擔心。

好歹應該知道這樣會被罵吧?

我妹妹是貨真價實的笨蛋!

「那就開始羅,剪刀石頭……」

如果是國中生的幼稚世界就算了,不過很遺憾,在高中生的成年世界,沒有用白紙黑字寫下的約定不叫做約定。

「石頭!」

「勝負從這個時候就開始了,必須由自己開始喊口號,這是必勝法的第一階段。」

只爲了讓我騎在肩膀上,換言之,只是因爲猜拳犯規輸掉,進一步來說,只是因爲猜拳輸掉,她就把國小留到現在,像是註冊商標一樣的馬尾割掉了!

「你……你啊!你你你!你現在的頭髮簡直是狗啃的!」

「啊~?啊啊,放心放心,明天我會去平常去的髮廊。唔、不過那邊該不會在中元時期放假吧?」

「要是知道自己顧客的頭髮變成這樣,你的美髮師會退隱山林!」

居然用這種像是相撲力士引退時的剪頭髮方式……

這是我人生當中,最令我驚訝的事情。

即使在我變成吸血鬼的時候,我也沒有驚訝到這種程度。

「你不是從國小就一直留馬尾嗎?難道不是基於某些堅持嗎!」

「沒有啦,頭髮這麼長很難保養,睡覺的時候很麻煩,起牀之後又會亂翹,我早就覺得很礙事了。」

「原來你一直在忍耐?」

超M!

從國小就超M!

根深柢固,足以掛保證的超M!

「而且你啊,怎麼把割掉的頭髮扔進垃圾桶!收垃圾的人會以爲發生什麼案件吧!你沒聽過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嗎?」

「啊?沒聽過。」

「你是笨蛋!」

想寫「恭賀新年」卻寫成「臥薪嚐膽」,而且還把這張賀年卡真的寄出去。這傢伙的笨蛋程度就像這樣深不可測!

或者是有人邀約出遊(幽會),卻搞錯意思做出一個漢堡排(混合絞肉)!(注4)

「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啊……嗯.聽起來是很有意義的格言。不過哥哥,如果要活得有意義,光是遵循有意義的格言不太夠,我要把生命扔進水溝活下去。師父曾經吩咐我,要我成爲一顆能在水溝裏閃耀的美麗寶石。」

「你會變成現在這種人,那個師父應該要負責吧?」

會痛的還是會痛!

如果能回到地面,我甚至願意跪下磕頭。

「沒辦法了。雖然必須得花點心思,不過哥哥,請你把身體往前傾,讓上半身頂着我的後腦。然後把你亂晃的雙腳夾在我的腋下,我會像是遊樂園的安全杆一樣固定住。」

視線高度很恐怖,她的想法也很恐怖!

不,就算是在那時候,我也不要這樣!

其實用不着大略估算,簡單來說,現在的高度輕易超過兩公尺高……好誇張,美國的籃球選手,總是用這個高度看世界?

「喀鏘~!」

那個道場的真正名稱,該不會叫做修卡吧?(注5)

不只是騎在身上,甚至還攻頂了。

火憐大人沒有把我這種敗犬的求饒話語聽進耳裏,而是踏出步伐輕快前進,不渦她走沒多久就停下腳步,並且歪過腦袋。

「哥哥,那我們就出發吧,嘻嘻!」

而且長頸鹿的頸部肌肉非常發達。

「唔~……不對,一般來說,男女的位置應該跟我們相反。」

火憐說完之後,停下的雙腳再度踏步前進。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哥哥,方便我說一件事嗎?」

「嗯?咦,哥哥,你是直挺挺坐上來?」

別說優越感,我完全變成了喪家犬。

「也對,月火或許會有意見吧。」

「不過我輕鬆多了。直到剛纔,哥哥的小腿腹都在摩擦我的胸部尖端,害我不太舒服……下體壓在後腦勺,雙腳夾在腋下,哥哥,騎肩膀是這麼情色的行爲嗎?」

覺得無可奈何的我,試着跨上已經蹲下來的火憐肩膀,就像是要以大腿夾住火憐不忍卒睹的腦袋,跨坐在她的肩膀上。

「什麼事?」

「不準強人所難,我又不是你,待在這種像是長頸鹿的高度,我怎麼可能保持平衡?」

如果有學者主張尼斯湖水怪的真面目是長頸鹿,我會積極支持這個學說。

一股莫名的優越感支配着我。

…………

火憐的肩膀高度,加上我上半身的高度,就是我現在視線高度的估略值。

「哥哥,不然這樣吧,我覺得爲求公平,哥哥的下體也應該和我的馬尾一樣割掉。」

「這樣啊。不過哥哥,雖然體重不是問題,但要是你晃得太用力會害我失去平衡,所以請不要亂動好嗎?」

就像拇指被反扭就會動彈不得的那種狀況。

「唔~……」

她很重視月火的意見。

不然要我倒立也無妨。

「不好意思,請放我下去吧,火憐小姐!不,火憐大人!」

「你的頭髮依然會變長所以無妨,不過我要是割掉下體,我的一切就會在各方面而言都完蛋吧!」

「沒有啦,想說一般都是橫躺在肩膀上……」

一切都好恐怖!

這種征服感是怎麼回事?

恐怖的修卡。

注4日文的「幽會」與「混合絞肉」音同。

這是恐怖小說徵文比賽的題材吧!

不然就是強盜扛着人質帶走的光景。

火憐自己發出音效。

如果在我還是吸血鬼的那時候就算了!

「那我站起來羅~!」火憐說完之後,就這麼讓五十六公斤的我壓在肩膀上,像是肩上沒有任何東西,真的是輕盈就站了起來。

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這個過場事件太奇怪了。

這個奇怪的過場事件,原本應該是令人期待的事件纔對。

……慢着,不過那應該是合氣道的招式吧?

現在的我,心中只抱持着對於過高視線的恐怖。

「啊?」

我就像這樣隨口交談,跨坐在妹妹的肩膀上。

「哥哥的下體抵在我的後腦勺,感覺很不舒服。」

就像是戰場上敗北的一方,秉持的理念會被完全抹滅。

總覺得,真的就像是騎在她的身上。

總之,不要講得像是我得負責一樣!

總之,關於頭髮的事情已經無從補救了(應該說,我再也不想繼續討論這件事了)。

而且馬尾是你自己割掉的,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跨坐上去。

「太恐怖了!」

由於身高因素以及戰力因素,我和火憐的階級關係變得微妙又絕妙,不過現在這種姿勢,令我覺得地位順序完全到位了。

什麼嘛。

「唔~沒想到哥哥居然害我變成這樣……」

「唔哇……再也無法補救了……這下怎麼辦?不知道小月會怎麼說……」

「不準怪到我頭上!我會被小月殺掉的!」

「那麼哥哥,騎到我肩膀上吧。騎上來、騎上來♪」

騎在妹妹肩膀上的丟臉心情,早就已經煙消雲散。

剛纔割掉的那條馬尾重量,或許和我的體重一樣不被她看在眼裏吧,她的腳步至今完全沒變。

我們正要前往某個地方,在暑假上午要前往某個目的地。想到這裏——至少以火憐的立場來看,這也是非常在所難免的事情。

「不對,我現在變得頗有問題……而且越來越有問題,不知道問題會嚴重到什麼程度。我連指尖都沒辦法動了,莫名其妙變得麻痹。請問火憐大人,我體內的血液該不會停止流動了吧?」

我還是決定要去你習武的道場拜訪一次!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光是想像就會痛!

「這樣?」

「…………」

居然把我妹妹改造得像是人類兵器……真是的。

火憐(終於)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注5假面騎士系列裏,將人類改造成戰鬥員的組織。

「那就變成柔道的過肩摔了吧!」

這麼做的瞬間,我的身體不只是腳,全身都變得動彈不得。與其說像是遊樂園的安全裝置,更像是全身被關節技鎖死的感覺。

反倒是每踏出一步,她的腳步就會更加有力。

我至今還沒看過火憐正經使用空手道的樣子。

不。

身體長大之後,果然就不應該做出騎肩膀這種行爲了。

這也是在所難免。

還是正常騎在她肩膀上好一點。

「爲什麼這麼來勁……爲什麼被騎的人反而這麼來勁?你這個超M老妹。這樣看起來,完全只像是針對我的懲罰遊戲吧?哎,我上去了……」

「嗚……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這個視線高度太高了,超可怕!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馬上放我下來!」

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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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1 化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黑儀·重蟹
  3. 03第二話 真宵·蝸牛
  4. 04《物語系列》電子版寄跋

第二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2 化物語〈中〉

  1. 01插圖
  2. 02第三話 駿河·猴子
  3. 03第四話 撫子·咒蛇
  4. 04後記

第三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化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第五話 翼‧魅貓
  3. 03後記

第四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化物語〉官方MOOK

  1. 01戰場原黑儀後日談
  2. 02阿良良木歷後日談
  3. 03黑儀與自助餐
  4. 04八九寺真宵後日談
  5. 05真宵與房間
  6. 06神原駿河的後日談
  7. 07駿河與籃球場
  8. 08千石撫子後日談
  9. 09撫子與游泳池
  10. 10忍野咩咩後日談
  11. 11翼與歌

第五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傷物語

  1. 01作品相關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4
  6. 06005
  7. 07006
  8. 08007
  9. 09008
  10. 10009
  11. 11010
  12. 12011
  13. 13012
  14. 14013
  15. 15014
  16. 16015
  17. 17016
  18. 18017
  19. 19018
  20. 20後記

第六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4 僞物語〈上〉

  1. 01第六話 火憐·蜂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014
  15. 15015
  16. 16016
  17. 17017
  18. 18018
  19. 19019
  20. 20020
  21. 21021
  22. 22022
  23. 23後記

第七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5 僞物語〈下〉

  1. 01最終話 月火·鳳凰 001
  2. 02002正在閱讀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第八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僞物語〉短篇

  1. 01黑儀與頸
  2. 02火憐與拳腳
  3. 03月火與永恆
  4. 04忍與屋

第九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貓物語〈黑〉

  1. 01作品相關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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