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消滅吸血鬼,不會選時間和地點。
不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下,發現吸血鬼就立刻消滅,這是他們一貫的作風——但如果在現代日本的鄉下城鎮,他們真的貫徹那種擾人至極、極度就事論事的危險主義,那可沒人受得了。
兩邊的橋樑一一
難怪忍野能說那種大話,因爲他替我們選了一側四下無人、鬧翻天都不會有人發現的決戰場所。
這麼說來,學校的操場真的是一個不壞的選擇。
夜晚的學校,在某種層面上是一個盲點。
學校白天是一個很喧囂的地方;但到了晚上就會搖身一變,成了一處安靜且沒人注意的場所。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地點,能用來消滅吸血鬼。
當然,我們不會進到校舍內。
校舍有些地方容易遭小偷(如教職員室或校長室),那邊一定有保全公司的防護。
相較之下校門只是關着,而且沒有保全防護,只要越過它就能輕鬆進入操場。
所以,
要是短時間決勝負,就不怕會有目擊者。
是一個很好的決戰場所。
「……不過,爲什麼是直江津高中的操場?」
「因爲你讀那邊啊。」
不久前,忍野如此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我是問你爲什麼要選我讀的高中。我的學校離住宅很遠,或許很適合拿來當戰場的啦,可是該怎麼說呢,我個人覺得在學校還滿難打的。」
「難打?不對喔,很好打纔對。」
忍野搖動手指說。
「你會很好打的,阿良良木老弟。前幾天纔剛變成吸血鬼的你,現在要和吸血鬼獵人決鬥喔,有個地利會比較好吧?」
「如果我們之間的理解不同,那可就麻煩了。」
老天爺可能是站在我這邊的。
他真的好高大……站着如果不小心一點,他的頭搞不好會撞到月亮吧。
「你別搞錯了,我的同胞。」
連一把都沒有?
他不照說話順序,突然就切入主題。
我對他手中空無一物感到奇怪;但德拉曼茲路基卻用非常流利的國語,開口說:
「五十三位還真多啊。有那麼多會殺同類的吸血鬼嗎?姬絲秀忒說的話我現在懂了。然後?如果答應你,我就會變成排名第五十四位的同伴嗎?」
那種焰形劍,要切出那種傷口反而不容易。總之,德拉曼茲路基沒帶雙劍,我應該把它當成一個好機會。
下一秒鐘,我的左手被打飛了。
「……喔——」
「那我們開始吧……可悲的少年,刃下心的眷屬啊,我們不能花太多時間吧?」
德拉曼茲路基說,臉上波瀾不興。
我虛張聲勢,回應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嗯……?
果真如此嗎?
德拉曼茲路基轉動手臂說完——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
我對開始轉動手臂的德拉曼茲路基說。
「是嗎?」
我總覺得這個招呼聽起來很蠢。
「我會聽從那個男人——那個外表輕浮的男人跑來這裏,絕對不是爲了來消滅你。」
「■■■■。」
「……那談判破裂。」
「那我可以。」
「反過來看,我能瞭解你爲什麼想拉攏我了——不過,以後你拉人的技巧要練一下,你這種口才追不到女孩子喔。」
他想說什麼?
那肯定是在說忍野吧,果然連對方也覺得他看起來很輕浮啊……
忍野說。
不然就不公平了。
德拉曼茲路基八成是爲了勸誘我,所以沒帶焰形巨劍過來。
「我要是變成你的同伴,」
姬絲秀忒沒有……把我變成廝役?
「我問你,你有沒有打算像我一樣,變成吸血鬼獵人?」
所以也不是很驚訝。
這麼厲害的吸血鬼,拚了命想消滅姬絲秀忒。看來她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存在吧。
接着:
「我是說地利。」
不值得浪費口水。
恐怕就是德拉曼茲路基的巨劍。
我就重新來一場貨真價實的校園異能戰鬥吧。
哎呀,算了。
支配力薄弱?
德拉曼茲路基開門見山地說。
「你錯了。你會馬上變成NO.1。」
「……對了,要用當地的語言……是吧。」
「等等,開始之前先讓我確認一下條件。」
應該說好丟臉。
而是因爲德拉曼茲路基的拳頭衝擊,整個爆散開來。
那就開始吧。
他——德拉曼茲路基,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
我看得見。
從他巨大的身軀,根本預測不到拳頭的速度會如此之快,宛如職業拳擊手用盡力氣揮出的拳頭一樣。
我下意識擺出架式。
「我是來勸誘你的。」
這已經不是疼痛所能形容的。
他雙脣閉起,兩眼闔上,彷佛在打坐一樣。
然而,身體卻無法反應。
「你之前二話不說就砍我,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開口說。
我懂他的意思——可是,我還是不太喜歡在自己就讀的高中,做出這種非日常的行爲啊……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
我就好像撲了一個空。
「嗚……哇!」
不對,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吸血鬼的眼睛看得見。
「可以。」
「要是我贏了,你會把姬絲秀忒的所在地告訴我的話。」
不過對方已經先到了,就算我沒遲到,開口第一句也只能說這句話。
「是嗎?可惜,真是可惜了。現在我有五十三位同胞;我原本在想,你的主人對你的支配力比較薄弱,很適合當我的同伴啊。」
我在腦中回想《合氣道從零開始!》的索引——我把那本書連同袋子放在校門外——書中有什麼實戰技巧呢……
「……你居然叫那個女人姬絲秀忒,真是好膽識,不過你猜錯了。殺死刃下心會變成你第一份工作吧。」
怪異殺手。
我學忍野——其實我也不是刻意學他,總之我試着說了一句輕浮話。
「……讓你久等了。」
你說話要搞清楚對象啊。
他手上沒有焰形巨劍?
「…………」
奇怪?
接着,一拳朝我打了過來。
「順便告訴你,我是現在的NO.1。」
砍掉姬絲秀忒右腳的東西——
原來如此。
「不是來消滅我,那是來……做什麼?」
當我在思考時,德拉曼茲路基又說了同樣的話。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不死之身,但對刀刃還是會本能性地感到害怕。現在這個狀況,老實說我輕鬆多了。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你就會把姬絲秀忒的右腳還給我,是嗎?」
「如果我贏了……你會把姬絲秀忒的右腳還給我,這樣對吧?」
因爲我覺得在這種場合,我必須要耍帥。
操場中央,一位渾身肌肉的男人盤腿坐在那裏。
外表輕浮的男人。
「黏糊糊的血(注:日文中,黏糊糊的血和地利同音,皆爲CHINORI。)我不知道怎麼弄出那種特殊效果耶,是用顏料之類的嗎?」
「那個時候,是因爲艾比所特和奇洛金卡達在場。我在他們倆面前,不能像這樣勸誘你。不過,你是那個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殺掉這種稀有的存在太可惜了。」
姬絲秀忒四肢的切斷面中,右腳是斷得最利落的傷口。
我問。
況且我想變回人類,不可能會去當獵殺同類的吸血鬼。
他說完站了起來。
我早就覺得他不是省油的燈。
德拉曼茲路基只是點頭響應,反應薄弱。
「好,你確認吧。」
「我,不是來消滅你的。」
……不過,這是一個機會。
算是我給老弟你的優待啦。
不是折斷也不是扯斷。
我的身體瞬間被恐懼感所支配。
因爲我身體有五分之一的部分,現在不見了!?
我反射性地,
反射性,而且出於本能地——
拔腿逃離了德拉曼茲路基。
但是,我第二步雙腳就打結,差點跌倒在地。從結果來看,這反而是件好事。因爲一顆巨大的拳頭以驚人的速度,通過了我腦袋原本的位置。
我左手撐地,勉強讓自己沒跌倒。
不過我的思考亂成了一團——左手?
咦?
應該爆散掉的左手……還在?
「……………啊!」
吸血鬼的再生能力!
真的還假的,就在這一瞬間?
連同左手一同爆散的衣服沒有再生,我的左手因此裸露在外,反而更能清楚瞭解吸血鬼的肉體治癒能力。
腕力方面我已經確認過了,不過治癒能力可沒有,所以此刻我非常驚訝。可是仔細想想,從最早那一次,我跑到太陽下體會到人間煉獄的情況來看……這種恢復能力,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怎麼!你只會一直逃嗎!刃下心的眷屬啊!」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叫法稱呼我!」
我看到左手再生,頭腦冷靜了下來。
恐懼也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對了。
沒錯。
上次也是一樣!
「………………」
黑暗中也能看見的雙眼?
經驗不管怎麼想,都是對方略高一籌吧。話說,何止是一籌啊。
因爲我是不死之身的話,對方也是不死之身。
「①抓住對方的手臂。②把手臂往前拉。③把對方用力摔倒在地!」
哪像我,纔剛看完合氣道的教戰手冊。
會怎麼樣嗎?
因爲,現在他的雙手變成了焰形巨劍。
況且剛纔我是運氣好。叫我再來一次都沒辦法了,現在還要我出新招……
不過——
變身能力!
對方可是吸血鬼,手斷掉馬上就會復原了吧。
摔倒他的人是我。
最後是能把身體變成霧氣或黑暗之類的變身能力,還有吸血鬼的血有治癒能力之類的吧。不過現在想這些,可能一點意義都沒有。事到如今,我才如此心想。
對了,沒錯。
經驗……差太多了。
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正面朝地,猛力倒在凹凸不平的操場上,連安全倒法都沒使出來。
這傢伙,把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了武器嗎!
我下意識往後跳,和德拉曼茲路基拉開距離。我被砍斷的兩手腕,在落地之前就消失了。
我說話的同時,開始思考。
就算拳頭再怎麼巨大、再怎麼快速,到了第三拳都會習慣。不對,如果我還是人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現在我有吸血鬼的眼力,三次就足夠了。
德拉曼茲路基在月光下,的確看不見影子。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德拉曼茲路基說。
身體被切開的痛覺。
「我還以爲你會要一些花招,不過這種單純,我也不討厭呢。」
利用對方的拳勁。
我的運動能力果然也提升了。
「喔喔喔喔!」
那種感覺也像「蒸發」一樣,不像消失。
「……自作聰明。」
對他用了關節技……那又如何?
實際把步驟念出口後,會覺得這招式的說明文,對外行人來說太過於籠統。不過我成功了。
被斬斷了?
不,不對。手是我自己弄斷的。
德拉曼茲路基常把嘴巴抿成一條線,我無法觀察他的牙齒。
有什麼好怕的?
說出這種話的人,好像待會都會被人反敗爲勝。
德拉曼茲路基用遊刃有餘,甚至可說是傲慢的動作,緩緩站了起來。
「喔!看來你似乎有所覺悟了。」
接着我擺出架式,第一次正面迎戰德拉曼茲路基。
「啊……」
合氣道從零開始!
剛纔我說會折斷他的手?
再來是……不死之身?
吸血鬼的……變身能力!
這稱肉體再生……長出新手腕的感覺,感覺不像蜥蜴的尾巴再生一樣。我的手感覺單純只是「回來了」。
我的確沒想到巨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不過我早知道對方會用巨劍,就應該要好好武裝自己吧!
他處於優勢,但嚴肅的表情絲毫未變。接着他把刀刃向着我,終於開始認真了。
怕太陽、十字架、銀彈、聖水、大蒜和毒類。心臟被打樁就會死。這些是弱點嗎?還有,說到特性的話………基本中的基本就是吸血,以及類似吸血的能量吸收。再來是沒有影子,不會出現在鏡子中。
遇到這種手拿巨大長劍的人……我根本無法靠近他。他的身體已經夠巨大了,光手臂就是我的三倍長,現在又加上巨劍。
我也是吸血鬼,但我無法模仿他。
德拉曼茲路基說話的同時,反覆朝我發動攻擊。而攻擊的方式,也正如他所說的單純。
直接帶入關節技。
「……嗯?」
姬絲秀忒要我事先掌握吸血鬼的特性。吸血鬼的特性,我印象中好像是——
是合氣道。
接着,我直接用膝蓋按住他的背部,把他的關節徹底死鎖。
這點跟我一樣。
我原本以爲後空翻這種動作,一般要用彈簧牀或是計算機CG才辦得到。
是我自己抓着他變成焰形巨劍的手。
已經再生了。
不過,我沒精通到可以大聲說出口。
然後是虎牙,應該說獠牙。
「我問你是不是沒招了,你不回答我嗎?剛纔那招……是這個國家的『柔道』吧?」
「……怎麼了?沒招了嗎?」
那兩把巨劍……跟德拉曼茲路基原本就是一體的。
德拉曼茲路基。
常識就是……思考方式?
單純。
「……嗄?別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快點投降吧!要不然我會直接扭斷你的手!」.
「咿……嗚!」
切身之痛。
「託你的福啊,所以衣服你就不用賠了。」
……人類的常識?
我沒打算忽視姬絲秀忒的建議——不過,敵我雙方都是吸血鬼,不管是優點還是缺點,似乎都相抵掉了。
或許是受到姬絲秀忒(注:姬絲秀忒在原文中使用的日文很古風,而這邊的「孤注一擲」的原文是「ままよ」,也是屬於古風的詞語。)的影響,我大叫了一句古早話——我本來以爲在有生之年都不會用到這個成語——並朝德拉曼茲路基發動突擊。
這麼一來,只能靠經驗和實力了嗎?
我們的經驗原本就天差地遠。
「大、大事不——」
我總不能把手腕留在學校的操場上。
這次真的很痛,一種真實的痛覺。
我面向前方——
也可說是單調吧。
這樣也算滿方便的。
至少要帶個大炮過來……雖然我沒那種門路啦!
「你單純反而還好,看來你還沒跳脫人類的常識。這也不無道理,我原本也是人類,所以我明白。」
他爲了勸誘我,所以沒帶巨劍來?這根本是一種美好的妄想。
看來我以後能帶着真實感,來用這個比喻了。
獵殺同類的吸血鬼。
正面閃過那一拳,接着穿過隨後到來、既像原木又像陶管的手臂,並抓住了它。
敵人是怪物,不過我現在也是怪物。
「怎……怎麼樣!」
他起身會花點時間也無可奈何。
德拉曼茲路基的臉埋在地上,開口說。
這句話就像一種徵兆。
半永久的恢復力?
德拉曼茲路基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我早一步發現,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對應。當我注意到他的意思時,我扭住他的雙手已經刷一聲被斬斷了。
我定睛一看,手腕以下的地方都還在。
就算當時是晚上——不對,正因爲是晚上,所以我吸血鬼的雙眼應該看得很清楚,其實他不是雙手拿巨劍,而是雙手變成了巨劍——但我卻無法跳脫人類的常識,只憑常識做判斷,以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孤注一擲了!」
然後被切掉的部分會消失嗎……
我一個後空翻,同時發出咆哮。
該死,話說我幹麼空手赴會?
不對……等一下喔。
我不是……無計可施吧?
既然這樣的話——
「…………」
「是嗎?你放棄了嗎,好吧,那我就上囉。我會剁碎你的身體,直到你的恢復力用盡……或者是你大聲哭喊我想死爲止。」
德拉曼茲路基一動,我也跟着動了。
不過,我是往後跑。
我轉進——換句話說,就是背對他拔腿奔跑。
「嗯!你想逃嗎?」
德拉曼茲路基怒喊。
然而,我這個行爲不是逃亡,也不是敗走。
只是轉進。
爲了逆轉得勝的轉進。
我還沒有明確的想法。不過,這才叫做「孤注一擲」。我沒空猶豫,這個方法雖然有點遜,但也只有這一招了!
單純比腳力的話,我當然勝過德拉曼茲路基。他原本的體重,粗估也超過兩百公斤吧。再加上現在雙手變成了巨劍,總重量或許接近三百公斤。
他的拳頭就算再快,
也不等於他的身手很敏捷。
他只是巧妙移動了身體的重心。
德拉曼茲路基跑得當然比人類還快,不過我體重才五十五公斤,腳力不可能會輸他。我會徹底活用這個優點。
但是,我不是在逃跑。
「可是——」
德拉曼茲路基的話,我無法全然盡信,因此沒有解除警戒。我悄悄把手伸向剛纔猛然砸到地上的大滾輪。
不死之身一樣有方法可以對付。
棒球只是落在他身旁,不停刨地面罷了。
不過,我的控球能力也很爛。
「哼!那種軟綿綿的球,只要我知道球會過來,就算被砸中我也不會因爲一、兩球就停下來!」
地面似乎被刨得很深,看來待會要用棒球社的大滾輪,把那一帶的地面弄平纔行。可是,就算我丟球的力道再強勁,打不中也是枉然。
我變成吸血鬼後……力氣增強了。
是……是嗎?
「那就說定了。」
既然這樣——
「我有說過吧?你纔是NO.1。」
鉛球的重量對我來說剛剛好。
他剛纔說得沒錯。
很好,就這樣繼續丟。我心想,又抓起了一顆球。
那是爲什麼……不對,我知道了,是重量!
趁雙方都毫髮無傷之際抽身。
隨即停住了他的動作。
「以實力來說我不如你,所以我原本以爲可以靠經驗取勝,看來似乎沒辦法。光憑我沒辦法狩獵你。」
當我準備甩手的剎那間。
那本跟合氣道一起買的棒球書!
「不過,這招第二次就沒用了!」
話雖如此,球還是一直線朝德拉曼茲路基飛去。
是誰把鉛球混在棒球籠子裏的。
他選擇在此抽身……算是一種專家的行爲吧。
接着,我把下半身的力量,施加到上半身。
看來要我登上聖母峯反而簡單多了。
我現在半個身子在體育倉庫內,情況對我不利……因爲我無處可逃!
接着,我猜對了。
我高中讀得很混,不過好歹我在這間學校讀了兩年,體育倉庫的位置,我自然心知肚明。
「正如你所見,我投降。」
而是硬邦邦的硬球。
我在踹開鐵門時,應該就要發現纔對。
德拉曼茲路基大喊,突擊而至,結果那顆球猛力砸中了他的臉。
德拉曼茲路基抬起頭之前,
我成功從體育倉庫的深處,拖出了球場整地用的水泥大滾輪。
本來如重型火車頭般猛衝而來的他,頓時止住動作,當場跪了下來。
我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這是「地利」。
這一擊似乎真的很痛。德拉曼茲路基用兩把焰形巨劍,按住嘴角在呻吟。
「咦……?」
倉庫內有一籠子的棒球,我隨手抓了一顆。
我們學校體育課有上棒球!
不對,話說那顆鉛球爲什麼會砸中他?現在想想,我剛纔投球的姿勢是很安定沒錯,不過正常來說,應該無法像那樣把鉛球砸出去吧?
半死心地丟出最後一顆球。
對現在的我來說,棒球用的硬球太過柔軟……而且也太輕了,所以我的控球能力纔會失去準頭(除了第一球是靠初學者的運氣外)。
棒球則滾落在一旁。果然就算是吸血鬼,五臟六腑還是有他的功用在。他的呼吸看似很痛苦。仔細想想,吸血鬼的心臟被打樁就會死。既然這樣,肺部當然也會呼吸、會活動。
「…………」
我差一點砸爛自己的腳尖了……
原以爲是我的錯覺,然而並不是。
專家。
我似乎沒有選參考書的才能。
德拉曼茲路基頷首——
「嗯。」
「……看來小聰明和單純,你好像都有呢。」
我迫不得已。
他的身體,逐漸融化在黑夜之中。
不過這內容對外行人來說,還是一樣太過籠統。
「現在我藏在某個地方……不過,我馬上就會交給那個輕浮男,這樣可以吧?」
他沒必要撤回前言。
我沒打過棒球,這樣投球當然是頭一遭(棒球是體育的選修科目之一,可惜我選的是足球),這跟陽才合氣道的招式一樣,是初學者的運氣吧。那顆硬球,就這樣命中了德拉曼茲路基的肺臟。
沒錯。
這東西就是棒球社用的大滾輪。
操場凹了一個大洞。
「……可以。」
「嗚……」
接着將兩把焰形巨劍,變回左右手。
德拉曼茲路基說,臉上毫無笑容。他被鉛球砸中的傷似乎已經恢復……看來應該還可以戰鬥。
「還是說,我要這樣說你纔會滿足?我不會再對你出手了,請饒我一條狗命……是嗎?」
我看完合氣道的書之後還有時間,所以也把那本書看完了。幸好我看的是棒球書,要是我看的是那本古典音樂,那現在我就玩完了!
因爲砸中他的是鉛球?
棒球接連脫靶之際,德拉曼茲路基站了起來。
「………………」
我單手抓起它,把手高舉過頭。
把手往前甩到底!
接着,我開始回想那本書的內容。
吸血鬼受傷不是會瞬間回覆嗎?就像我的左手和兩手腕。
棒球有一籠子,多到快爛掉。
我這樣可登不上職業棒球的投手丘!
我初學者的運氣似乎用盡,接下來我朝蹲在地上的德拉曼茲路基,連續丟了五球,但是連他的邊都沒沾到。
「……姬絲秀忒的右腳,你會歸還吧?」
不對,甚至還算輕了。
「你的怪力加上用那種東西,被砸中我可受不了,要花兩天才能再生。」
「如果目標這麼大我還丟不中的話,那就再把球弄大就好啦!」
「…………!」
隨後再度朝我衝了過來。
德拉曼茲路基不改嚴肅的表情,以至今一貫的口吻說。
吸血鬼的眼睛會看錯東西,但不會有錯覺。
那一顆是鉛球。
我沒有那種自信,現在也沒有勝利的感覺。
「…………嗚!」
「①把手臂高舉過頭。②將下半身的力量,施加到上半身。③把手臂往前甩到底!」
我和德拉曼茲路基現在的距離,大約是二十五公尺……嗎?以他的腳程……三秒就會逼上來了!
不是在東跑西竄。
因爲我丟的最後一球,並不是軟綿綿的硬球。
「你好像搞錯了,能夠瞬間恢復的吸血鬼可不常見。我在吸血鬼當中,恢復力算是比較弱的吧。不過你比較例外,因爲你是那個刃下心的眷屬。」
正確來說,是炮彈纔對。
……他恢復的速度很慢?
那攻擊感覺器官應該也有效吧。
「你……你這傢伙!」
東西還沒砸到德拉曼茲路基,他就兩腳一軟當場坐下,並把雙手的焰形巨劍指向天空。我看到這一幕,停住了眼看就要甩出的手臂,把大滾輪砸在地面上。
他是說我經驗上不如他,但是能靠實力取勝嗎?
目標明明大成這樣……
「你……這是幹麼?德拉曼茲路基。」
我大幅拉開和德拉曼茲路基的距離,跑到體育倉庫,一腳踹開了鐵製的橫拉門。反正門一定有上鎖,就算沒鎖,我也沒時間慢慢拉開門栓。
語畢,他的身體突然朦朧了起來。
變身能力。
德拉曼茲路基讓身體化爲霧氣,就這樣消失了。
不過當他完全消失之後,操場中又傳來他的聲音。
「刃下心的眷屬啊。」
「……幹麼?」
我對着黑暗回應。
「我再問你一次吧,你要不要變成我們的同伴?」
「沒辦法。」
我回答得很果斷。
他不管問幾次,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我對那種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
「校園異能戰鬥……光這一次就夠了。」
我的話沒得到響應。
他似乎已經完全融化在黑夜之中。
那傢伙會遵守約定嗎?
我的心中閃過千絲不安,但我很快又改變了想法。這樣應該沒問題吧。因爲忍野協調的目的,就是爲了使這項交涉成立。
不過就算不考慮到忍野,我覺得德拉曼茲路基這個吸血鬼,也一定會遵守約定。
單純單調。
跟我一樣,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是嗎?
她毫不猶豫,眉頭也沒皺一下。
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不對,應該不會……跟他們交手應該是以後的事情。那……該不會是忍野?
對方沉默不語,雙眼凝視着我。
不過,我倒是有點高興。
優等生,班長中的班長——羽川翼.
那個人影竟然是羽川翼。
「話說回來,你幹麼跟蹤我,莫名其妙,我不是叫你不要纏着我嗎?你不要自以爲是我的朋友,跑來多管閒事。」
我怒喊。
這傢伙是個好人。
彷彿把人看穿、看透了一樣。
「你有本事再讓我看一次內褲,我就跟你重修舊好!」
羽川的眼神,真的很恐怖。
羽川逼近我之前,我想出了一個結論就是「裝傻到底」,但她的語氣完全不允許我這麼做。
他說自己是中立,其實偷偷待在暗處守護我嗎?就像少年漫畫中,主角的師父一樣!
我奪回姬絲秀忒的右腳,想說事情終於告個段落,可以稍微休息片刻,然而,現在我又要——
「還是說,我把制服也脫掉比較好?」
她劈頭就問。
相形之下,羽川非常冷靜。
我竭盡全力,開口說。
我感覺不到肉體上的疲勞——這也是恢復能力的緣故吧——但精神上卻非常疲憊,待會先把棒球整理好,地面弄平……可是體育倉庫的鐵門該怎麼辦?
我腦中混亂,像一尊裝飾品般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羽川距離雖遠,卻也知道我發現了她的身影,於是朝我走了過來。
我抬起頭來。
她明明是優等生卻這麼猛。
「這樣可以嗎?看得清楚嗎?」
然而,她又繼續說道。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嗚哇……!
「……總之,右腳拿回來了。」
他想消滅我和姬絲秀忒,我則是想從他們三人手中搶回四肢。
「那我是看上你的DAKARA(注:DAKARA是運動飲料的名字,主角原本是想說身體(KARADA),兩者音近。)!」
就算她只看到最後一分鐘,我也算出局吧……因爲我用單手舉起了大滾輪。
我又非要再次傷害羽川不可嗎?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讓你說出那種話,我覺得很抱歉——不過這也表示你現在的狀況,讓你必須要勉強自己說出那種話對吧?」
羽川把右手提的袋子,伸到我的面前。
不是好像……真的有人影?
因爲我們水火不容。
不過,我把書本放在校門外是一大失策。我始料未及,一點小錯誤竟然會導致這種結果。
「到底是DAKARA還是身體?」
難受歸難受.不過還剩下四分之三。
從時間上來看,這場戰鬥不過短短几分鐘。但我卻厭覺自己活了五輩子,就算是不死之身,這種戰鬥也很難受。
該死。
爲什麼女生會這麼恐怖呢……不對,因爲她是羽川所以才這麼恐怖嗎?
「……阿良良木,你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吧。」
不是德拉曼茲路基……該不會是剩下兩人其中之一吧。
「我知道了。」
「就跟你說因爲我看上了你的財產!」
我這種小角色,根本比不上她。
「…………」
「嗯……那先整理散落的棒球嗎?」
此時,我才第一次——
啊啊!
難道她剛纔尾隨我?
她比德拉曼茲路基,還要恐怖三倍。
我儘可能地彎腰,低下頭來。
硬把它裝回去吧.
沒有擦身而過,而是從正面遇見了她。
被她看見了……
就在此時。
搶回了四分之一。
我接下袋子。
「你騙人,你不是那種討厭和別人相處、也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人。這一點我知道。至少你跟我聊天的時候看起來很高興。」
沒錯。
我想不用再贅述,現在我是吸血鬼的眼力。我注意到離體育倉庫的遠方、操場另一頭的校舍陰暗處,好像有一個人影。
覺得自己和羽川邂逅了。
設計單調,沒有花紋和裝飾,但也因此發揮了素材的獨特風格。
那是一件不織布材質的深灰色內褲。
門被踢了一個洞。
我光是說出這句話,就已經是極限了。
我被她跟蹤了嗎?
「所以我想說你應該在學校吧,就爬校門進來了。」
如果她只是把袋子送過來給我。那我們的談話應該結束了。
「我想幫你的忙。」
好了,打掃一下回去吧……
「……這不關你的事吧。」
我可不記得有拜你爲師喔!
咦咦?
我心中甚至產生了這種誤會,但那個人影也不是忍野。我爲了看清楚校舍暗處,改變角度往前走了十步後,終於清楚捕捉到對方的身影。
羽川拉着裙子,冷靜地說。
她的眼神不像姬絲秀忒那般冷峻……硬要說的話,那是一種刺探的眼神。
我喫螺絲了!
「我太晚發現了,對不起。」
咚!咚!咚!
我明明用那種狠話趕走她了說……
「你口渴的話就直說吧!」
「……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羽川說,同時示意了手上的袋子。那正是我放在校門口,裏頭裝有合氣道教戰手冊、棒球敦科書,以及古典音樂介紹書的袋子。
讓裙中的內褲,暴露在我的眼前。
「……你太自以爲是了吧。」
……既然都開洞了也沒辦法。
她的腳步聲聽起來,甚至像這種厭覺。
既然這樣,我真想問他一些更詳盡的問題呢。這點我不是沒想過,但這麼做才真的是無聊吧。
她……從頭到尾都看見了吧。
「是身體!」
「我在那之後,有跑回來找你,結果跟丟了。不過我看到這個袋子掉在校門口。」
「我說阿良良木,剛纔太遠了我沒看清楚……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超乎常理的事情?」
是艾比所特嗎?還是奇洛金卡塔爾?
讓我強烈感覺到自己的膚淺。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覺得跟你在一起很無聊,我喜歡自己一個人。」
動作相當自然地,掀起了制服的裙子。
「…………咦?」
「就跟你說我家沒那麼有錢!」
這就是水火不容的原因。
不僅如此,還很堅強。
羽川還是抓着裙子。而我低下頭來,當然不是爲了看清楚她的裙底春光。
我是爲了道歉。
同時也是爲了拜託她。
「請你跟我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