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傷物語

016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我不知道此時我該去哪裏,當然我不能跑回自己的家。話雖如此,就算這個鎮上有其他的廢墟,我也無力去找尋。

時間一直在追趕我。

日出的時刻步步逼近,我很快就被逼得走投無路。

最後,

我把手刺入腦袋中——不只是右手,連左手都用上了——不停翻弄自己的腦髓,反覆思忖,最後決定選擇直江津高中的體育倉庫,當作臨時的避難所。

臨時避難所——真的是臨時避難。

不過,這間體育倉庫有鐵門阻隔,而且又沒有窗戶,不論晝夜都很適合讓我——讓吸血鬼藏身。我逃到這裏是迫不得已,但這個地點還不算壞。那天我和德拉曼茲路基交手之後,沒放棄把鐵門修好,硬是重新把門裝了回去。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應該由衷感到慶幸——不對,我沒有那種感覺。

根本沒什麼好慶幸的。

這一切都是一個錯誤。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上下排的牙齒,不停碰撞發出聲響。

身體的顫抖停不住。

爲什麼?

爲什麼我沒注意到這一點?

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她是一個吸血鬼。

吸血鬼。

畏懼陽光。

害怕十字架。

害怕銀彈、聖水、大蒜。

然後,

他是一個令人厭惡的男人。

在姬絲秀忒的眼中——

人類只要被吸血都會變成吸血鬼,沒有一個例外——這點並非完全是謊言。吸血後若不做適當的處理,任何人都會變成吸血鬼。

不論我如何吼叫,

「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當然的。

非常淺顯易懂的理由。

事實上,她不是曾經想過要殺我嗎?

她不認爲羽川是我的朋友——

當成我這個吸血鬼,手邊的糧食。

但是——

兩者的關係只有這樣罷了。

食物依舊是食物。

我第一次遇見瀕死的姬絲秀忒時,她完全不明白爲何我不願意救她。

她一直在喫人。

「我……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去思考,不想去思考。」

基本上——

變身能力。

只是不問理由、不擇手段想消滅怪物罷了。

沒有影子,鏡子照不出身影。

就像奇洛金卡達一樣——

她覺得這是一般常識吧。

沒錯。

而且姬絲秀忒對這個理由沒有絲毫的疑問,也不打算說服原本是人類,待會也即將變回人類的我。

人類全都一樣吧。

一直食用到今天。

以及心中所有的恐懼,

但她活了五百年,不可能只吸了這兩人的鮮血。而其他的人類都被她那樣分屍入腹,肉骨不留。

「可是廝役啊,不喫就會死喔?」

期間她製造了第一任、第二任眷屬。

我只有被吸血……所以變成了吸血鬼。

也不能就這樣把他殺了。

如果羽川遇見能力恢復的姬絲秀忒,很可能會變成她獠牙下的犧牲品。

被分屍入腹。

這件事情,

「嗚、嗚嗚嗚嗚……啊啊!」

或許姬絲秀忒誇獎過其他人,只是我沒聽見而已——但是,人類還是人類。

對姬絲秀忒而言,羽川只是食物。

「聖職者基本上都很難喫,不過他挺美味的呢。吾不會挑食啦,不過人們常說,空腹是最好的調味料。」

可是,我的大腦沒有停止思考。

忍野也懂這一點。

「我不要!」

奇洛金卡達——

人類是食物,爲何不救吸血鬼。

只要吸了二滴血。

聽完姬絲秀忒的說明,我才知道——

「嗯?」

因爲她把羽川當成我的攜帶口糧。

她不是曾經想過要喫我嗎?

簡單過了頭。

我再次把手刺入自己的腦袋,不停翻動自己的腦髓。到底是哪裏出錯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纔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我的大腦不停思考。

想要吸乾我的血液。

然後……以人類爲食。

能夠看透黑暗的雙眼。

就算我自以爲彼此心靈相通,

我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這一切都是一個錯誤。

自以爲和她有牽絆,

她說得沒錯。

不死之身。半永久的恢復能力。

「不對……」

那是她補充營養的方式,與製造眷屬的吸血有所不同。

沒錯。

那是當然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鼓起了勇氣,

我原本也是她的食物。

因爲我是吸血鬼。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她似乎不明白,爲何得不到我的幫助。

對吸血鬼來說,人類是食物。

我是捕食者,你們是被捕食者。

人類必定會……變成吸血鬼。

忍野確實有值得讚賞的地方。

「…………」

到頭來,我頂多只是食物罷了。

「……不、不能喫……人類吧。」

似乎真不懂我在說什麼。

人類對她而言微不足道。

因爲她從古到今,都在食用人類。

而奇洛金卡達——

真相據說是如此。

有尖牙。

害怕毒物。

羽川因爲他喫了許多苦頭——可是,那都是我的錯。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卻沒發現,也不打算去發現,只是一味地逃避,不肯正視問題。

證據在於,他在姬絲秀忒變回完全體,取回吸血鬼的技能之前,先一步離開了廢墟。

仔細想想,姬絲秀忒和羽川幾乎沒說過話。不是因爲她沒把羽川放在眼裏,事情並非那麼單純。

不只是奇洛金卡達的事情。

我把手抽出腦中,抱頭喊着。

不僅是奇洛金卡達,姬絲秀忒這五百年來,都一直這麼做。

心臟被打樁就會死。

當然,她也讚賞過忍野的能力。

她覺得這是一般常識。

當時,我看着姬絲秀忒用舌頭妖媚地舔去嘴角的鮮血和肉片,並開口對她說。

卑鄙卑劣,不配當人的無恥男人。

姬絲秀忒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則變成了大餐……連肉片也被喫下肚。

然而——

我根本什麼都不懂。

對居上位的吸血鬼而言,人類在食物鏈金字塔的地位比自己低一階。

奇洛金卡達。

開口對她說。

心中湧現的都只有後悔。

而所謂適當的處理——就是把人類的身體喫下肚,連肉片也不留。吸血鬼能藉此獲得更多養分,血液被榨乾的人類屍體,也不會變成吸血鬼。

還有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

他們已經回故鄉去了。他們行動的目的是消滅吸血鬼,結果卻被人阻礙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

他們好不容易奪走姬絲秀忒的四肢,卻被我搶了回來。而且,我居然還讓那位傳說中的吸血鬼,恢復成完全體。

今後,姬絲秀忒如果喫人——如果進食的話,所有因此而喪命的人類,全都是我害的。

奇洛金卡達當然也算在內。

如果羽川被喫掉。

如果我兩個妹妹被喫掉。

如果我的雙親被喫掉。

全都是我害的。

因爲我救了姬絲秀忒。

不只是手腳和心臟。

追本溯源來說,最初那一天,在那個時候。

我在那盞路燈下,要是沒有救姬絲秀忒,直接棄她不顧的話,事情在那裏就會畫下句點了。

當時我無法對姬絲秀忒見死不救,這是因爲我內心的脆弱使然。我到現在才明白到這一點。

我的脆弱跟羽川的堅強不一樣。

也跟羽川的溫柔——忍野說是噁心,我覺得可怕——毫無共同之處。

我那麼做不是自我犧牲,只是自我滿足。

就算我活到現在一事無成,只是吊兒郎當在過日子,也不能就這樣吊兒郎當地死去吧。

當時,如果我被吸血鬼喫下肚,

我兩個妹妹會作何感想?

然後又讓事情複雜化,這些都是我害的吧。

——阿良良木老弟,我是因爲感興趣所以才這麼問的啦,

因爲他的原則是保持平衡。

沒想到我在這個春假中,所做的一切全都是錯誤。雖然歷經幾波周折,但回想起來這個春假也沒這麼壞……明明沒這麼壞纔對,我好不容易纔如此認爲的說。

這是我記憶當中,唯一的一處暗處。

最後,我來到這間體育倉庫。

沒錯。

褪色的人,是我。

阻止姬絲秀忒·賽勞拉莉昂·刃下心!

無法捨棄瀕死吸血鬼的脆弱心靈,立刻就招致了現世報。

被喫下肚,死了。

「…………唔!」

加重了我內心的負擔。

任何人都料想不到。

「我自己也是……吸血鬼。」

人類輸了。

——因爲都已經兩個禮拜了嘛。

他總是把平衡掛在嘴邊,可是他初次遇見姬絲秀忒,奪走她的心臟時,並沒有任何人委託他這麼做。因爲他和那三位吸血鬼獵人碰面,是奪走心臟之後的事情。

我想保持自律,即便只有片刻也好。

——你差不多肚子也該餓了。

我差點吐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

死了。

局面也成定局了。

不過,他是以人類的力量向吸血鬼挑戰。

因爲已經維持平衡了。

我想起姬絲秀忒曾說過忍野是牆頭草。

況且我要拿什麼臉,去拜託他阻止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

普通是一種痛苦。

就算嘴巴爛掉也不可能。

他生前絕不是一個值得褒獎的男人。

我不可能說得出口。

「我明明很討厭,」

我的肚子……感到飢餓。

他的頭被咬住,腦髓連同頭蓋骨被喫掉。沒有方法能讓他死而復生,就算用吸血鬼的血,他也不會復活。

死。

沒有人可以阻止那個吸血鬼。

沉重地壓在我的胃袋上。

我的愚見、我的愚行——

我輕率的行動,

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挽回。

只是稍微有點餓罷了。

讓他們三人的努力變成泡影,

現在我還能忍耐。

——我想說,

沒錯。

實際上,這個春假糟糕透頂。

這個春假。

德拉曼茲路基。

奇洛金卡達死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忍野咩咩——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心臟,或許他能阻止姬絲秀忒也脫不定;不過,他大概不會出手吧。

所以,我不用擔心運動社團的學生會打開這間倉庫。

現在想想,

在那之後,我和姬絲秀忒爆發嚴重口角——我甚至忘了當時自己說了什麼——接着我像無頭蒼蠅一樣,衝出了補習班廢墟。

此刻,

這已經脫離他的工作範圍。

「因爲我的關係,」

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橋樑。

就算他反死在對方手下,這點依舊不會褪色。

會忍耐是因爲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崩潰後會變成什麼模樣,我怕無法控制自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受夠了。」

「明明很討厭吸血鬼,不過我自己……」

我在說什麼蠢話。這樣一來,設計這一切的人不就是我了嗎?現在的狀況,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我的錯吧。

我無意識地——

她今後……也會很「普通」地,繼續進食。

那麼,他會奪走心臟是基於自身的判斷。

——哎呀!

阻止那個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

不管我多恐懼、厭惡、憎恨吸血鬼的存在,我依舊是吸血鬼。

將腦中思考的事情脫口而出。

忍野說過的話,朝我重重地壓了上來。

只是一個地獄。

倘若姬絲秀忒制製造眷屬是出人意料,那會有人類去拯救瀕死的姬絲秀忒肯定也一樣出人意料吧。

他刻意不消滅姬絲秀忒。

換句話說,至少他是站在人類的角度,纔會奪走姬絲秀忒的心臟。

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她了。三角形重要的頂點——奇洛金卡達已經被喫掉了,何況姬絲秀忒本來就不是他們三個贏得了的對手。

他們再怎麼爲工作、爲私情所動,也不會想和變成完全體的姬絲秀忒交手吧。照這樣來想,奇洛金卡達卻隻身前來挑戰,這讓我深深感受到他的使命感有多麼地巨大。

忍野早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輸給姬絲秀忒。

我的心中,還有另一個疙瘩在。

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

眼淚也快奪眶而出,但我也忍住了。

你覺得她們不會哭嗎?

我感覺自己空的肚子。

這又是一個明確的事實。

還把奪走心臟的忍野也牽扯進來,

好像有人設計了一切?

可是,如果忍野那番話是在暗示我現在的狀況……那我再過不久,就會想要吸食人血。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逃避已經到了極限。

「——惡!」

結果他保持的平衡,被我破壞掉了,

遊戲結束了。

而奇洛金卡達的死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對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而言,只是一個新的出發點而已。

——你最近肚子會餓嗎?

艾比所特也一樣。

我藉由後悔和反省想轉移注意力,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當然爲了安全起見,我在室內製造路障。

非常明確,這點我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因爲我的關係,以後會繼續有人類被喫掉。」

——啊!對了對了。

我好像從別人口中聽過這句話。

外頭已經豔陽高照了吧。春假期間,還是會有社團到校練習,幸好今天是春假最後一天,學校規定這天不能有社團活動。

一個如地獄般的玩笑。

我會感受到吸血的衝動。

變得想要喫人。

因爲……我自己也是怪物。

也是居於上位的存在。

「該死!」

第一任眷屬。

我無從得知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但他在短短几年內就自殺的理由,我大概有底了。我倆雖然不同,但還是有相似之處。他會自殺大概是無法忍受自己降格——

不對,是升格變成怪物吧。姬絲秀忒似乎不懂他的心情……她不可能會懂。

那是人類的感情。

而在那之後,過了四百年。

我這個第二任眷屬,也過到相同的狀況。

「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我不禁發出笑聲。

我只能笑了。

現在想想,這是一個相當滑稽的故事。

以笑話來說,算非常有趣吧。

因爲我在奔波勞碌之後,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一個錯誤。這次的事件如果一旁有看官,八成會覺得我是一個技巧高明的小丑吧。

耍蠢也要有個限度。

這實在蠢到讓人發噱。

「我該怎麼辦,現在……我只能自殺了吧。」

我只能去死了。

因爲打電話我可能會哭出來。

這個笑話很難笑,我心想。

明明身處這種狀況,但我的心中還是不由得一陣感動。我沒想過自己看着手機的冰冷畫面,心中居然會有這種感動。

肯定是這樣。

害怕自己在變回人類的瞬間……就變成姬絲秀忒的食物。

手機號碼和信箱也一應俱全。

你以爲羽川會在這個節骨眼,剛好打電話過來嗎?

不過,罪惡感也會殺死人。

我必須打一通電話回家。

不對,不要聯絡比較好吧?

隨意吧。

事到如今,我應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

我原本以爲自己能做得更好——以爲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被我矇在鼓裏的感覺,當然不好受。

現在時間,下午五點。

她回信的內容肯定很簡潔,我如此心想打開郵件一看,那是一封由「敬啓」開頭、「匆匆不一」結尾的正式書信。

比如說我可以現在排除路障,打開鐵門,往操場縱身一躍……這樣我就可以死了。

我腦中肯定沒有這種值得讚許的想法。

這表示她回信的時間最多也只有六十秒。

歹活沒有半點意義。

我不知道家人會怎麼想。我的父母姑且不論,兩個妹妹可能會把這種說法當成笑話,覺得我是離家出走的少年。

我知道這麼做是在白費工夫,但我還是伸手拿出手機,一方面是爲了確認現在的時間。

要是我當時有告訴她就好了。

她是很厲害沒錯,但是她不是超能力者,事情怎麼可能如我所願呢。

所以我基本上是負責吐槽的。

更重要的是,我打開了電話簿想做無謂的抵抗——此時,我的內心就好像被鈍器擊中了一樣。

她的手機號碼和信箱,已被我親手刪除了。

有羽川翼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聯絡我的方式。

因爲電話簿中——

我和艾比所特在操場上交手時,羽川把手機送過來給我,她大可在當時把自己的聯絡方式輸入我的手機中,就算沒有,之後她也有的是機會。基本上我對手機的管理很隨興,也沒用密碼鎖。

就耐心等待她的回信吧。

我該怎麼說自己待會要自殺呢,自殺的理由也絕對不能說出口。不如維持之前的說法,就當我這個哥哥在尋找自我的旅途中失蹤了,我想這樣或許會比較好。

我不是蹺家一陣子,而是真的離家出走。

吸血鬼的死因有九成是自殺。

不對,是我自己決定的。

我真的失敗了。

突然感到一陣豁然,心情也冷靜了下來。

不過她們會這麼想也好吧,我心想。

這麼說來在結業式那天,她把自己的聯絡方式輸入到我手機內時,打字的速度也相當之快……我再次覺得她實在太厲害了。

然而,現實卻是如此。

女生打手機郵件的速度是很快沒錯啦……

不是吧……

所以對我來說,無法聯絡她或許是一件好事吧。

我本來以爲這個春假沒半件好事,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

之後,我重新認識了羽川——但我卻覺得尷尬,無法跟她要聯絡方式。或許只是我單方面覺得尷尬罷了,不過事到如今,我反而很後悔爲何自己沒開口問她。

我完全忘了,我跟家人說我踏上了尋找自我的旅途,其實我是真的迷失了自我。

所以我只能和第一任眷屬一樣,選擇死亡吧,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蠢死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當吸血鬼。

不對,那我爲什麼會躲在體育倉庫中?爲何我會在豔陽高照的時候,還想苟活呢。

因爲……我只是害怕罷了。

說的比唱的好聽。

我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以我的恢復力就算投身到太陽下,也不會輕易死去吧……只會不停重複蒸發和恢復的步驟。不過——

現在我連不死之身都很厭惡。

在太陽下山之前,我應該死得了吧?

……我當時有告訴她的話,那又如何?

我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還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我無法有這種自私的想法——不對。

「可是,我還滿想通知羽川一聲的。」

「……我就說,」

我本來覺得,這樣或許也好。

我如此決定的瞬間,

所以,

羽川深入其中,還被捲入戰鬥,她不能毫不知情——不過很遺憾,我爲了躲姬絲秀忒和陽光,跑進了體育倉庫內。我待在這裏沒辦法聯絡上她。

你想自殺嗎——曾經有人這麼說我。

我低頭確認,發現那封郵件寄來的時間,和我寄出去的時間一模一樣,一分也不差。

無聊會殺死人。

不過,其實我內心不想把自殺的事情告訴她。

「我只能自殺了。」

不過,我忍耐不住了。

只有壞事接踵而來。

我失敗了。

是裸體之王,而非怪異之王。

只要我脫光衣服,整個身體全裸暴露在陽光下,絕對可以……這將是我人生最初也是最後的裸奔。

我爲了傷害她,刪掉了她的電話。

數學是我擅長的科目,但不代表我擅長記數字,我不可能記得住十一碼的手機號碼(日本的手機號碼是十一碼。)更何況是英文拼成的電子郵件信箱。要是我有主動聯絡過她,哪怕是一次也好,已撥電話中都會留下她的號碼;而羽川也沒打過電話給我。現在想想,從我們碰面的方式來看,羽川也不會有我的電話和信箱。

沒錯,比如說——

我把自己關在這裏,似乎已經超過十二個鐘頭了,但我卻沒有半點實質感。現在是幾點根本無所謂,就算代表時間的數字映入我的視野,進入我的腦中,它都不代表什麼。

因爲手機內幾乎沒有個人資料,然而——

她想輸入隨時都有機會吧。

事到如今,我不認爲自己還想變回人類。

這是一個——

我纔剛這麼想,立刻就收到了她的回信。

「…………嗚!」

太難看了。

「……啊!對了。」

原來郵件要打得這麼畢恭畢敬嗎……我本來以爲郵件是一種更直率的工具。其實我只有和家裏的人傳過郵件,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啦。

太強了。

羽川翼的名字卻再次出現。

可說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啊——啊!」

老天爺要是真對我這麼好,我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而且也不會犯下那種錯誤。

我應該要告訴她吧。

春假最後一天,羽川到底在做什麼呢?在圖書館唸書嗎?我不知道圖書館在哪,不過萬一真是這樣,羽川可能會把手機關了。

我到底有多膽小又沒用呢。

空蕩蕩的電話簿中,

我不想吸血,也不想喫人。

我想告訴羽川自己的死意,也覺得理當告訴她;但我心中卻有一個角落覺得,如果無法聯絡到她的話,這樣或許也好。

不是吊兒郎當地去死,要讓自己確實喪命。

我打了封郵件給羽川。

就在她的眼前。

我只是害怕自己淪落到食物鏈的下層。

「不要隨便,亂玩別人的手機啦……!」

總之,羽川傳來的郵件內容大意爲:「我馬上過去,你等我。」方纔我發的郵件,內容沒好好整理就寄了出去,只有提到事情的概要。真不愧是羽川,光憑那樣就察覺了一切。

說真的。

如果遇見姬絲秀忒的不是我,而是羽川的話就好了。「說曹操,曹操到」是嗎?羽川也同樣談論過吸血鬼——然而,羽川遇上的卻是我,我則過上了姬絲秀忒。

這時我突然想到。

據說女生們之間,流傳着姬絲秀忒的傳聞。既然這樣,除了羽川和我之外,包含他校的女生在內,還會有其他人遇到姬絲秀忒嗎?

假設真有人遇上了會如何?

和姬絲秀忒擦身而過?

還是被她吸血、啃食入腹?

倘若真有人死亡,應該會鬧得滿城風雨;可是反過來想,如果整個身體都被喫掉,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失蹤者會在家人之間、或頂多在班上變成話題,事情要傳開可能不容易吧。

大家或許會以爲——

失蹤者只是踏上尋找自我的旅途,或者是離家出走兩、三天吧。

如果失蹤的人數太多,情況或許會不一樣。而吸血鬼的等級也是一個問題,姬絲秀忒似乎不需要如此大量的「食物」……所以我的推測有可能成真。

「忍野有說過,兩個禮拜肚子差不多會餓。這樣來看,姬絲秀忒應該一個月喫一個人……那犧牲者除了奇洛金卡達之外,還有兩、三個人左右嗎……?」

人命不能用數量來衡量。

不過人數只有這樣,她喫人的事情根本不會敗露。

「……奇怪,我好像看漏了什麼。」

與其說是看漏,

倒不如說,我還有某件事情未了。

現在我已經和羽川取得了聯繫,應該沒有未了的事情纔對啊。

就在此時,羽川到了。

「期待什麼?」

這句話忍野也說過。

「那很正常啊。」

不喫就會死。

遲早會做全身「日光浴」。

我遲早會跑到太陽下。

然而,

其實,我自己一開始也說過。

「……還猥褻行爲勒。」

你的第六感未免也太好了吧。

因爲羽川絕對會阻止我。

因此忍野纔會——

「是啊,所以姬絲秀忒沒有錯,錯在於我……不在於他人,都是我的錯。」

「Gentlemen是複數形。」

沒錯。

然後喪命了。

羽川說。

「手電筒,ON!」

總之,我挪開了路障(以吸血鬼的腕力,不論拆建都很容易),把鐵門拉開一個小縫,請羽川側身鑽進來。同時我緊貼在牆壁上,以免照射到和她一起進來的太陽光。

「所以你要放棄變回人類?」

「有女生送東西來囉。」

「……羽川。」

奇洛金卡達被吸血,

這些我都沒想過,因爲我一直在逃避,不想去做那方面的思考。就算我在那之後變成了吸血鬼,忙着處理自己的事情,我還是有時間去思考纔對。

說:「你會被他們吸血,然後死掉喔。」

「嗚……!」

這種理當要懂的東西——

「我不是說了嗎,你不能死,你要聽我說啊。」

「因爲我的錯,有人喪命了。」

有人會因此喪命。

我卻沒弄懂。

彼此的救命恩人。

堅持選擇中立。

「所以,你不能死喔。」

「不能死,」

而且當我正在重新制作路障時,她還用情緒高漲的語氣,對着我的背影開口說:

「我也不認爲阿良良木你有錯。對錯這種事情,會隨着人的角度不同,而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啊。」

「不是,羽川,你只是不知道我有多麼Gentlemen」

我說啊。

她在黑暗中看着我,開口說。

「現在已經有人喪命了。要是隻有我自己如願以償,那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羽川說。

「你放棄當人類了嗎?你不是說過想變回人類,想回到現實嗎?」

「要看開很難吧,我變成人類的敵人了。」

她對我的感情,可能很接近人類對寵物一樣。

姬絲秀忒對我說過這句話。

「………」

心情已經像是在懺悔。

我在郵件中,對想自殺的事情根本隻字未提,本來是想到最後才告訴她的。

這傢伙……

我在結業式那天,曾經對羽川說過。

羽川今天一樣穿着制服。

該不會以爲我很色吧?我至今確實有許多好色的行爲被她撞見,但我絕對不是那種喜歡談論下流話題的人喔。

此刻已經是日落時分,不過外頭還有夕陽。

她顧慮的地方錯了。

「啊!你坐我前面想偷看我的內褲。」

羽川露出靦腆的笑容。

「你誤會我的爲人了。」

不對。

不對,不好笑。

「……你好厲害。」

「不是阿良良木你的錯吧。而且,對於吸血鬼……刃下心來說,肯定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我們會喫牛肉和豬肉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寵物嗎?」

「…………」

就跟平常一樣。

「你真的好厲害,在你面前……會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要是沒遇見你的話,我想我早就死了,有好幾次我真的差點沒命。」

她點亮手電筒,把它放在跳箱上。那是一個四角形的手電筒,所以不會滾動。接着,羽川坐在體育課用的厚墊子上,我也在她面前坐下。

「因爲你那個時候是吸血鬼,所以纔不得已的吧……話雖如此,你也沒辦法這麼簡單就把事情看開吧。」

「我好像被你很巧妙地關在體育倉庫裏了。如果阿良良木對我做出下流的猥褻行爲,那我該怎麼辦呢。」

忍野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這也是對我的一種顧慮吧。

「可是那對她來說,也是很正常吧……包括我的事情在內。」

「可是……那傢伙也把你當成是我的攜帶口糧,沒把你當成自己人。」

這個社會的常識何時改變了。

「就算我眼前有一個裸女,只要她叫我不要看她,我就不會看她!」

看見羽川做出拉緊裙襬的動作,我終於忍耐不住開口說。

我說。

她會喫人,

我反而是一個紳士。

他死了。

我救了姬絲秀忒——

救命恩人。

「…………」

體育倉庫的鐵門,傳來敲門聲。

「沒想到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奇洛金卡達三個人,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居然是正義的一方。」

「那就好像在疼愛一頭很聰明的牛一樣……你想想,就算不是牛也很常見吧,天才犬或天才猴之類的。」

「不過如果你所言不假,那我個人倒是很期待呢。」

「這就表示我在新學期,可以看見你許多紳士的地方吧?」

「要說自私的話,現在的你就不自私嗎?」

她的語氣不是在責問——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那卻是最殘酷的問題。

如此,或許我們曾有過信賴關係。

咚咚咚!

真的假的。

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仔細玩味羽川的話語,接着把我心中想的事情,直接化成了言語。

正義的定義因人而異。

「我輕率的行動,造成了這種結果……我啊,在那個時候,在喂姬絲秀忒喝血的時候,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只要動點腦子就會想到,喂吸血鬼喝血代表什麼意思吧,然而我卻……」

姬絲秀忒也救了我。

她似乎不打算穿便服讓我看……還是說她很討厭穿便服讓我看到?雖然我也不是非要看見不可啦。

羽川插話說。

「總覺得啊,」

「沒錯。」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過,那是在和羽川說完話之後。

「不過,她只有對阿良良木你不一樣吧。」

「咦?」

「因爲,」

羽川推了一下眼鏡,間隔一拍說。

「現在你想丟下自己闖出來的禍不管,逃避一切。」

「……不對——」

不是這樣的——我想這麼說,卻無法順利說出口。

這時,羽川蓋過了我的話。

「內心如果逃避,身體也會跟着逃避。」

「…………」

「你想逃避現實,因爲自己失敗了,想把一切都重置。結果人生沒有重置鍵,所以你現在想要拔掉插頭,我有說錯嗎?」

「……你說錯了。」

錯了。

我如此心想。

「我不是想逃避,我是想對一切事情負責。親手結束自己不死的生命,是我最起碼的贖罪。」

「你只是在加重自己的罪喔。」

羽川說。

「因爲自殺是一種罪啊。」

「什麼啊……羽川你是自殺反對派嗎?」

「我不是說很明確站在哪一邊,不過我想在這方面,阿良良木你也一樣吧。」

「我也一樣?」

我真的搞不懂。

而且,也是我看漏的地方。

因爲吸血鬼的常識,會覆蓋我心中身爲人類的常識。

真的厲害得莫名其妙。

「你現在不是人吧?」

「世界上有該死的人——可是,卻沒有死了也無所謂的人,我是這麼認爲的,這是我自己的定義。照這樣來說,我已經是一個該死的人了。」

因爲一切都完了。

「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真希望你快點去工作。」

因此我只有自殺一途。

那種定義實在太亂來了。

「是啊。所以我說過了吧?你要是知道我的真面目,肯定會大失所望。」

「…………啊!」

「阿良良木,你可以阻止她吧?應該說……現在只有你可以阻止她吧?」

羽川卻用十分沉着的口吻回答說。她未做出我預期的反駁,絲毫不打算駁倒我。

這都是我的錯。

「……就算自己沒命也沒關係,是嗎?」

只要我出馬不就行了。

這是姬絲秀忒的說法。

我想起了他的事情。

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奇洛金卡達和忍野做不到的事情,只能由我——從他們那邊收集到右腳、左腳、雙手和心臟的阿良良木歷來做了吧。

「自己死掉沒關係——可是看到別人死掉,就會很難過。」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果是幫阿良良木一個人,那我只要一個身體就夠了。」

「不是,我沒有那種企圖。」

「你的確是該傷腦筋啦……」

我肯定會把羽川當成食物。

不過我應該會喊痛啦。

也沒有搬家離開的兒時玩伴。

她沒有駁倒我——

「你對我這麼好,我也沒辦法當你的連帶保證人喔,因爲我還未成年。」

羽川說得很悠哉。

我下意識地問。

這是我看漏的事情。

羽川露出笑容,如此說道。

「嗯嗯?我是阿良良木的朋友,我是這麼認爲的啦。」

「…………」

這句話,

然而,

「……不對。」

「正常來說光是這樣,會關心別人到這種地步嗎?爲何你能夠爲了我這種人做這麼多——難道你上輩子是我在小學時救過的那隻貓咪,現在投胎轉世來報恩;還是說,你是我以前搬家離開的青梅竹馬;或者我們前世是戰友之類的?」

沒錯,我闖下了許多禍。

「我想阿良良木,你可以把我喫掉。」

做不做得到先不管。

這麼簡單的事情,爲什麼我會沒注意到。

「連阿良良木你也不行嗎?」

「所以你不能死。」

這傢伙……真的好厲害。

「我不是對誰都這樣。」

誰有辦法附和那種定義呢。

如果無法變回人類,那就只好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說這種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我當然會挑啊,如果是爲了自己朋友的話。」

「我和你不一樣,我很脆弱,現在要是不死,我肯定會一直拖拖拉拉下去,然後總有一天會輸給食慾。」

雖然,我和他只接觸過幾次而已。

「……你是說奇洛金卡達嗎?」

這讓我感到害怕。

我開口說。

奇洛金卡達的屍體很恐怖沒錯——但姬絲秀忒說羽川是攜帶口糧,也讓我感到恐怖。

「就算我成年了也是無業遊民一個,還是不能當你的連帶保證人。」

「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一樣。」

「都不是。」

卻讓我無話可說。

沒有人可以阻止完全復活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她因爲我的錯而復活,今後她大概會不知羞恥地繼續喫人吧。

「如果不能爲對方而死,我就不會把他當作是自己的朋友。」

接下來這句話,我想不用說羽川也知道;就算我說了也只會被她反駁,最後被她駁倒吧——

附帶一提,我沒有救過貓咪。

「羽川……我總有一天,也會只把你當成食物看。」

沒錯。

「我有稍微想象了一下……光是想都讓我覺得噁心,我不想要靠喫人讓自己活下去。」

「奇洛金卡達阻止不了她。我去超商買東西的那段時間,他就像點心一樣被分屍喫掉。已經回故鄉的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肯定也不會是她的對手。硬要說的話,只有忍野有辦法——可是,那傢伙絕對不會做維持平衡以外的事情。他會堅決地劃清界線,對他來說,姬絲秀忒的事情已經結束了。而且,姬絲秀忒今後也不會那麼輕易讓心臟被奪走吧,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那個吸血鬼了。」

不過,我還是說出了口。

羽川彷佛在追問似地,開口說。

羽川再次說道。

「那你就喫啊。」

那種常識,有一天會變成我的常識。

那種理解,

「之前我也有說過……你纔剛認識我,爲什麼能爲我付出到這種地步。要是你對誰都這樣的話,不管有幾個身體都不夠用吧。」

「因爲是阿良良木,所以我才這麼做的。」

攜帶口糧。

「我是不想死啦,可是你救了我兩次,所以我就算被你喫掉,大概也不會抱怨吧。」

「是我讓垂死的姬絲秀忒復活,還很周到地幫她湊齊手腳,又很自動地連心臟都幫她拿回來。這個責任該怎麼辦?就算自殺是逃避好了,那我不死可以負責嗎?」

「……那責任該怎麼辦?」

「…………」

「看到別人死掉自己會很難過。」

而且是我未了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根本束手無策,無法改變局面。

「……你在說什麼啊?」

我懂她的話,但是搞不懂她的想法。

卻還尚未彌補。

那就是所謂的負責。

「我不知道。」

羽川語帶深意,接着說。

想把她喫下肚。

基本上,羽川接着說。

「我想也是。」

「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是嗎?而阿良良木你是她唯一的眷屬,反過來說,應該是唯一能阻止她的人吧?」

羽川說。

「那你覺得死了就能負責嗎?」

「羽川。」

就跟至今所做的一樣。

「我現在確實不是人類,是吸血鬼,所以……我也像姬絲秀忒一樣會喫人喔。」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知道自己的前世。

「你這樣只是在挑語病而已。」

「不要死。」

「由我來……消滅姬絲秀忒。」

這句話說出口後,

帶有一股明確的真實感。

對。

那只有我……才做得到。

那位怪異殺手,由我來阻止她!

如果那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那就只能上了吧!

喀嚓!

我感覺腦中的齒輪咬合了。

「你的表情變了呢。」

羽川說。

「我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阿良良木。」

她又接着說道。

「不過也有可能是壞消息。」

「嗯?到底是好是壞啊,別說得讓人一頭霧水。」

「對現在的你來說,或許是壞消息;不過對之前的你來說,算是好消息。」

「我更聽不懂了……」

「我啊,昨天去圖書館查過了。前天晚上你打倒奇洛金卡達,收齊全部的部位……雖然當時你還沒收集到心臟啦,不過我們以爲那樣你就能變回人類了對吧?可是,我還是有一點擔心。」

「擔心?」

「刃下心真的會把你變回人類嗎,這點讓我很擔心。」

我做得到的話,就只能上了。

氣氛變沉重有何用……

「這樣你還想逃避嗎?」

「這樣啊。」

「是——」

「也就是說,阿良良木你如果打倒刃下心……不管刃下心想不想,你都會自動變回人類。」

爲啥她要幫我「那方面」的事情。

姬絲秀忒爲了不讓我失控,在一旁看護我。

啊啊!

直到不久前,我腦中都只有自殺的念頭,千方百計想懲罰自己;但只是稍微和羽川聊過之後,我不知不覺就把自殺的問題束之高閣了。

即便我消滅了姬絲秀忒,

「我有聽見。」

羽川維持疑惑的表情,整個僵住了。

不過,

「嗯?」

然而她卻沒吸乾我的血。

表情裝得非常嚴肅。

「所謂的盤算就是指這種事情,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不擇手段。」

「據說本當遵從主人的廝役,反而對主人造成禍害時,兩人的主從關係就會瓦解,身爲廝役應有的能力就會被剝奪。」

我說。

換句話說,她查了有無方法,能讓變成吸血鬼眷屬的「前人類」變回人類……是嗎?

我交了一個麻煩的朋友。

我已經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救她,

「你是否能下定決心,消滅在春假這段期間朝夕相處的刃下心。」

我被太陽焚身時,她爲了救我,不顧自身危險衝到太陽下。

羽川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即使如此。

「關於這點有對策嗎?」

「……心理方面我沒問題。」

「心理方面?」

就算我們曾在屋頂上歡談,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不要客氣……嗎?」

羽川猶豫地上看下看,

然後變回人類,到時就算我想自殺贖罪,羽川也絕不會允許吧。我想她會用盡所有花言巧語,不讓我那麼做吧。

同時……也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我在好幾本書上都看到同樣的內容,所以我想應該有相當的可靠性。對不想變回人類、想自我了斷的你來說,這或許算是個壞消息啦,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的,能打倒刃下心的人只有你了。」

但她還保持着笑容,真是不簡單。

當然,我犯下的錯誤不會消失。我引發了這一連串的事情,這個錯誤將會永存不滅。

我重新看向羽川。

「那現在的問題在於……我贏不贏得了姬絲秀忒了。」

「恐怕超乎你的想象。」

我可以亡羊補牢。

「嗯嗯?不過我看過她十二歲和十七歲的模樣,所以二十七歲的樣子我大概可以想象。」

「那是絕對不可少的。」

「可以讓我摸你的胸部嗎?」

羽川頷首。

「我會確實消滅她。」

「她是珍貴種族對吧。刃下心和既存的其他吸血鬼不同,就如同阿良良木你和忍野先生說得一樣,因爲她的不死能力過於強大,弱點都變得不是弱點了。」

剛開始,我覺得還沒和羽川聊過所以不能死;不過在和她聊過後,我反而無法一死百了。

羽川這招,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嗎?

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就是對這種單純的規則,感到驚訝。

甚至會讓我猶豫,是否該用一石二鳥這種常見的成語來形容。

「……嗯?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羽川點頭說。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主從關係的瓦解。

阿良良木,羽川說。

「…………」

「有,只有一種方法。」

實力最接近姬絲秀忒的吸血鬼。

我開口說。

真是夠了,你對我這個紳士說那什麼傻話啊,居然叫我不要客氣。

與其死得輕鬆,那樣更能夠贖罪。

現在已經算是瓦解了,不過只要把它變成決定性的事實——

「沒錯,我的盤算不是沒有破綻的。阿良良木如果輸了,對我來說那是最壞的結局。你可以如願一死,而刃下心也能繼續以怪異的身分活下來……我或許會被她喫掉吧。畢竟她把我當成攜帶口糧,我的長相大概已經被她記住了。」

「你真的是……無所不知呢。」

「爲什麼要摸胸部?」

「……那還真是個壞消息啊。」

我對着疑惑的羽川,非常紳士地續道:

我就能變回人類。

「…………」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最後決定先不說出口。

這就……饒了我吧。

「無法置之——」

「現在你只有變回人類一途了吧?因爲現在的你,無法對刃下心置之不理。」

羽川搖頭,似乎很傷腦筋。

「還有心理方面的問題。」

「真的是……一個壞消息,這樣不就全順着你的意了嗎?」

那很接近人類對寵物的感情。

「啊哈哈!不過我想不到比送內褲更色的服務了。」

「我當然也會幫你,負責出主意的我有這個責任。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情,你不要客氣盡管開口。」

「……結果有那種方法嗎?」

我不是在懷疑她啦,羽川說。

接着再次面向我。

拜託你幫我出幾個策略吧。

亡羊補牢我還做得到。

與其死得隨便,

我豎起食指說。

「你還沒看過吧,完全體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長什麼樣子。」

所以說我誤會了……她那句話只是一個導入,目的是爲了讓話題進行得更順利吧。

「所以我查了一下數據,萬一她不把你變回人類的話,有無其他方法可以讓你變回來。」

「如果這樣你還想逃避,那我會盡全力阻止你的。」

然後,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假設我就是那個吸血鬼的話——可是,主人和廝役的身分差距,可說是具有致命性,要以下犯上造反成功,不是容易的事情。

「胸部。」

「這點基本上我也一樣……現在問題在於,我和她經驗上的差距嗎……」

因爲我們的談話告了一個段落,所以羽川才這麼說想改變氣氛嗎?只見她露出開朗的笑容——不對不對。

「是……是這樣嗎?」

「羽川。」

原來是這樣嗎?

一股沉悶的氣氛,開始瀰漫體育倉庫。

「嗯嗯?這點就……」

我第一個反應,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既然這樣」。

「她有一對讓人超乎想象的雙峯。」

「……雙峯?」

「我怕自己會太注意姬絲秀忒的胸部,結果敗在她的手上。那對雙峯在戰鬥中肯定會『天搖地動』。所以我想多做一點修行,增進對女性雙峯的認識來當作對策。」

「喔喔喔!」

羽川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個理由出乎意料的無聊……」

「應、應該還算合乎邏輯吧?」

「……嗚嗚。」

羽川雙眼一閉,皺起眉頭,彷佛在忍耐頭痛一樣。

「……好吧。」

「咦!?可以嗎!?」

爲什麼?

剛纔我說的理由哪裏說服她了!?

「你等一下。」

羽川說完,

先是脫下了制服領巾和毛衣,然後拉出了紮在裙中的上衣。沒想到她又更進一步,把雙手繞到背後,神進衣服內。

過了幾秒。

她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隨後羽川從上衣中,巧妙地抽出脫下的胸罩,並用熟練的動作,急忙把胸罩摺好,然後藏到自己所坐的墊子下方。

接着,她看着我,

「你不用手下留情!」

「那麼,品行端正的好色班長,你的胸部具體來說是怎麼個猥褻法?」

「我想應該要揉六十秒以上。」

「待、待會你不會生氣吧?」

還有,這是怎麼回事。

「咦、咦咦咦咦?」

「阿……阿、阿良良木,請、請你,揉、揉我沒穿胸罩的胸部,拜……拜託你。」

「嗚……」

沒想到羽川居然會有這等豐胸!

我現在是吸血鬼的握力,真的必須手下留情,但我不知力道該如何掌控。話說回來,要隔着衣服摸,還是伸進去摸纔對?第一步應該先做什麼?我從這裏就猜不到了。

因此,我很猶豫是否該採取正面進攻。

喔喔!

「……嗚,是的,我很色,對不起。」

我剛纔是說摸,什麼時候變成揉了?

「能夠讓、讓阿良良木揉胸部……我、我覺得很光榮……」

羽川說話的同時,舉起了雙手。

我的生命就是爲了這一刻。

簡直可以說她在強調自己的胸部。

你、你根本沒必要脫!

我的人生就是爲了這一天。

「…………!」

嗚嗚!可是現在還有更切身的問題。

「現在在做國民健康操嗎?」

好漂亮的一頭秀髮,我從來沒仔細看過她的頭髮……她的髮質沒有絲毫的受損。

羽川現在背對我,表示我要把手繞過她的身體,才能碰觸到目標,但這樣一來,她整齊垂放在兩側的手臂,就顯得有些礙事……

「六、六十秒……」

於是我穿過她的腋下,到了這個地步當然我倆已經快貼在一起了。不對,因爲羽川背對我,我若要摸她胸部,感覺自然會像從後面緊抱住她一樣……

手電筒是倉庫內唯一的光源,羽川看不清楚我的身影;但身爲吸血鬼的我,卻能清楚看見羽川的表情。

我張開十指。

我看見她的麻花辮。

而且距離很難掌控,我摸的時候應該把雙手交叉嗎?不對,還是用普通的方法比較容易掌握感覺。

噗嘁!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

乾脆從側面朝中間擠——不對不對。

「我、我說啊,羽川。」

羽川翼。

「你沒必要道歉。你再怎麼色,都不會給別人造成困擾。」

好好揉是什麼意思?

舉是舉了,但卻無法做更進一步的動作。

「嗯?幹麼?」

至今爲止的歷史,只是一種前奏曲!

糗了,事到如今也不好意思說我是開玩笑的……

這個世界肯定是爲了讓我體驗今日,纔會延續到現在。

我醒悟了。

「我是爲了讓阿良良木……揉、揉胸部,才、才努力讓胸部長成,這麼猥褻的。」

「沒關係,我不會生氣。」

現在我的心臟噗通亂跳。

這樣太難下手了。

不過我能確定,我用一隻手絕對無法掌握……

可、可是……?

啊!不過這樣也很難下手。

不對,吸血鬼的眼睛不會有錯覺。

這時羽川起身,朝我走了過來(她每走一步,胸部就會發生超乎想象的晃動,因此我的視線被她吸引住,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接着坐在我面前,雙手垂在兩側,腰桿打直,挺起胸部。

什麼都不用脫啊!

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阿良良木。」

而且胸形也很出色。

「咦?啊、什麼?」

可見她平常很細心在呵護。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可以麻煩你向後轉嗎?」

羽川從剛纔開始便動也不動——但從她的背影來看,我知道她很緊張。不過,肯定是我比較緊張。

「阿良良木!請、請你揉我沒穿胸罩的胸部,拜託你!」

她這麼一說,我反射性地舉起雙手。

明明少了胸罩的支撐,其胸部卻能違揹物理法則。羽川是人類,卻能無視地心引力嗎?

「看着你的臉我揉不下手。」

況且制服上衣相當單薄,羽川的胸形幾乎是一目瞭然。

不過到了十七歲的現在,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她一個人就足夠和姬絲秀忒匹敵了!

「這個嘛……『我是爲了讓阿良良木揉胸部,才努力讓胸部長成這麼猥褻的』。」

她的胸部纔是超乎我的想象。

「喔,真看不出來羽川你還滿色的嘛。」

「絕對不會?」

這門坎實在太高了。

「好、好好揉?」

「既然要揉胸部就要好好揉。」

雙脣緊閉。

羽川不發一語,順從地點頭回應,轉身面向後方。

胸部在這個姿勢下,看起來更大了。

這下路徑就暢通了。

我好像聽見那樣的聲音。

「……那你可以先說一聲『阿良良木,請你揉我沒穿胸罩的胸部,拜託你』嗎?萬一我之後喫上官司,纔有辦法脫罪。」

天啊,我可沒期望到這種地步!

「好了,來摸吧。」

爲何自己會出生在這個世上呢,這是青春期常見的煩惱。我也有過這種疑問……

「你這麼小聲我會很爲難的。這樣不就好像是我硬逼你說的一樣嗎?你要再大聲點,明確說出你希望我對你做什麼纔行。」

我對自己重要的朋友做了什麼啊。

「喔、喔!」

「不過,我沒辦法揉自己朋友的胸部!」

爲了體驗今日,阿良良木歷這個人類,纔會出生在人世中……不對,不光是如此,這已經不是以我個人等級能夠闡述的問題。

還是她臉部僵硬的肌肉斷裂?

開口說。

我的天啊!

「雙、雙手舉高。」

我用蚊吶聲說。

「大……大小和柔軟的程度……猥、猥褻到無人能敵……我很自豪!」

「…………」

是羽川血管的爆裂聲嗎?

至少現在的羽川隔着上衣來看,胸圍不會輸給姬絲秀忒,不對,或許有可能與之匹敵。

「……『能夠讓阿良良木揉胸部,我覺得很光榮。』」

我當然是判斷羽川有這種資質,纔會對她說出那種要求。不過我剛纔說摸她的胸部是修行,這樣對羽川實在太失禮了。

「說、說得對,嘿嘿。」

她已經滿臉通紅。

總覺得羽川脫下毛衣的瞬間,胸前的兩座山看起來好像變大了……是我眼睛的錯覺嗎?

「絕對不會。」

我逃避了。

我投降,退後三步哭着求饒。

現在我的姿勢接近下跪。

「不能這樣!真的不能這樣!」

「……膽小鬼。」

羽川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說。

沒有轉頭看我。

不打算看我這個已經接近下跪的姿勢。

「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我是膽小鬼。我沒出息。對不起。你怎麼罵我我都不會回嘴。真的請你原諒我。我錯了。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太依賴羽川你的溫柔,不過多虧你挺身而出,我才能醒悟過來。」

「你覺得這樣就沒事了?你覺得我是抱着多大的覺悟,纔會像這樣坐在這裏的?」

「不、不知道,像我這種小人物根本猜不到。那個,可以順便告訴我,您的覺悟有多大嗎?」

「老實說,我本來以爲你不會只揉胸部……我還在想說,自己的第一次會在學校體育倉庫的墊子上。」

「你做這種覺悟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還想說在墊子上也OK。」

「也OK嗎?」

聽說那方面的事情,到了緊要關頭反而是女生比較乾脆……可是這樣實在太過頭

了!

「我都這樣了,你卻一直在吊我胃口,還讓我說一些丟臉的話,結果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

「所、所以說我現在不是在道歉了嗎?」

「嗚哇啊!」

接着開口說:

我聽說眼睛不好的人肩膀容易僵硬……不過她還真健康啊。如此一來,不會按摩的我就算揉她的肩膀,她也不會舒服吧……

玎「後續請上網觀看」這句話並無特別的含意,作者只是想用「後續」兩字起頭來惡搞。

「改、改成幫你揉肩膀如何?」

揉揉揉揉。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可是我卻選擇不揉而後悔,而不是揉了才後悔!

實在是奴隸性格。

我開始揉羽川的肩膀。

「……我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瞧不起。」

能清楚摸到骨頭的形狀……這是鎖骨嗎?

不過,即便是畢恭畢敬,

「不了,你不用以那個部位來發誓。」

我的手離開羽川的肩膀,她立刻就起身往前走,回到原本坐的那塊墊子上。不過

她沒有坐下,只是站着轉過身來。

羽川點頭說。

「在網絡上被揉我可受不了。」

是在說胸部嗎?

「肩膀?」

「阿良良木……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我不得已幫她揉肩膀,最後還要向她道謝。

我倆的幹勁似乎有溫度差。

揉揉揉揉。

我開口說完的瞬間,

我依舊能清楚表明自身的求勝心。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戰了。」

不揉可能也會後悔啦。

「因、因爲我如果就這樣揉你的胸部,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啊!」

不要說那麼棒的臺詞來折磨我!

嗚哇!一點都不僵硬。

她的肩膀一帶沒有肉。

不要不要不要!

我就這樣揉了六十秒。

「那、那後續的部分新學期再繼續。(注:)」

「是、是的,後續請上網觀看。」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請你原諒我,時髦的眼鏡班長!」

「我會贏的,羽川小姐。」

我能夠這麼說。

麻花辮也隨之晃動。

「……那就這樣吧。」

我倆達成共識了。

「嗯,也對。」

「總之,」羽川輕咳一聲。

「你讓一個女生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道歉就能解決啊。喔——原來阿良良木道歉,我就必須要原諒他啊。喔——!」

「是的,肩膀。我想揉羽川小姐的肩膀。」

「已經夠了嗎?」

嗯……這樣也別有一番——

「我會贏。」

「對……校園異能戰鬥的閉幕戰。」

體育倉庫外頭,突然傳來轟然巨響。

該不會是指班長這個用詞吧?

我的口吻也該改回來了,不然以後我可能命豆直對羽川畢恭畢敬。

「…………鳴!」

「我以你的胸部發誓!」

「就、就這樣,謝謝您的肩膀。」

還是在說眼鏡?

「應該不會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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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1 化物語〈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黑儀·重蟹
  3. 03第二話 真宵·蝸牛
  4. 04《物語系列》電子版寄跋

第二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2 化物語〈中〉

  1. 01插圖
  2. 02第三話 駿河·猴子
  3. 03第四話 撫子·咒蛇
  4. 04後記

第三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化物語〈下〉

  1. 01插圖
  2. 02第五話 翼‧魅貓
  3. 03後記

第四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化物語〉官方MOOK

  1. 01戰場原黑儀後日談
  2. 02阿良良木歷後日談
  3. 03黑儀與自助餐
  4. 04八九寺真宵後日談
  5. 05真宵與房間
  6. 06神原駿河的後日談
  7. 07駿河與籃球場
  8. 08千石撫子後日談
  9. 09撫子與游泳池
  10. 10忍野咩咩後日談
  11. 11翼與歌

第五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3 傷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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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20後記

第六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4 僞物語〈上〉

  1. 01第六話 火憐·蜂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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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17017
  18. 18018
  19. 19019
  20. 20020
  21. 21021
  22. 22022
  23. 23後記

第七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5 僞物語〈下〉

  1. 01最終話 月火·鳳凰 001
  2. 02002
  3. 03003
  4. 04004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第八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僞物語〉短篇

  1. 01黑儀與頸
  2. 02火憐與拳腳
  3. 03月火與永恆
  4. 04忍與屋

第九卷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6 貓物語〈黑〉

  1. 01作品相關
  2. 02001
  3. 03002
  4. 04003
  5. 05005
  6. 06006
  7. 07007
  8. 08008
  9. 09009
  10. 10010
  11. 11011
  12. 12012
  13. 13013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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